第12章你該有滿院春光,不該守著一段舊夢
# 第12章你該有滿院春光,不該守著一段舊夢
江逾白死死盯著那片墨綠色的湖水,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
「報告!有發現!」
水面上傳來潛水員急促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拉!」岸上的指揮立刻下令。
繩索開始緩緩收緊,發出摩擦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個物體,在幾束強光燈的交織下,被緩緩拖出水面。
一個穿著早已被湖水浸泡得看不出原色,破爛不堪的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子。
她長長的黑髮被貼在慘白浮腫的臉上和脖頸上,身體因為長時間浸泡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腫脹和青紫色。
隱隱有了巨人觀的模樣。
她的四肢僵硬地垂著,毫無生氣。
雖然面容因腫脹和死亡而變形,但那依稀可辨的眉眼輪廓……
「晚星!」
江逾白髮出一聲嘶吼,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上。
打撈隊員小心翼翼地將遺體平放在早已鋪好的防水布上。
蕭亦舟站在原地,身形依舊挺拔,臉上的冰霜卻似乎更厚了一層。
他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走向那具屍體。
最後,在屍體旁緩緩蹲下,他沒有像江逾白那樣崩潰痛哭。
只是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拂開黏在蕭晚星臉上那幾縷溼漉漉的黑髮。
「晚星,別怕。哥哥來接你回家。」
不遠處,負責看守別墅的保安,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癱軟在地。
當他看清那被抬上防水布的女屍身上殘破的白色連衣裙碎片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
出大事了!死人了!
他連滾帶爬地摸出手機,哆嗦著手指撥通了沈望川的號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少爺!不好了!出……出人命了!就在……就在別墅後面的湖裡!撈……撈上來一個女的!」
蕭家巨大的客廳裡。
蕭晚星的遺體覆蓋著白布,靜靜躺在客廳中央。
蕭夫人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癱倒在沙發旁,無聲地流淚,眼神空洞地鎖著白布的方向。
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蕭父蕭正擎,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僵直地站在遺體旁。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死死盯著白布。
布滿血絲的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
他緊握的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兇手……是誰?!」蕭正擎的聲音嘶啞,猛地轉向站在遺體旁眼眶通紅的江逾白和神情冰冷肅殺的蕭亦舟。
沈月魄上前一步。
她沒有理會蕭正擎的怒火,目光平靜地掃過蕭亦舟和江逾白。
「她就在這裡。」沈月魄清冷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清晰地響起,「讓她自己來說吧。」
沈月魄緩緩抬起右手的輪迴戒。
她素手輕揚,一道泛著微光的符咒凌空飛出。
無數細碎銀色光點開始憑空凝聚。
一個穿著整潔純白連衣裙的少女身影,漸漸由虛化實,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恢復了生前的容顏,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長發柔順,裙角飄飄。
只是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散發著柔和的微光,昭示著她已非生者。
「晚星……!」
「妹妹……!」
江逾白的聲音哽咽在喉間,蕭亦舟的呼喚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星兒!我的星兒啊!」
蕭夫人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踉蹌著撲向那道虛影,卻穿透而過。
沈月魄輕嘆一聲,指尖又一道金紋符咒飛出。
蕭晚星的魂魄漸漸凝實。
「只有半小時。」她聲音放柔,「你魂體不穩,早日入輪迴方是正道。」
說完,她走出蕭家大門,將空間留給眾人。
蕭晚星的魂體目光溫柔地掃過崩潰的母親,悲痛的父親。
滿眼血絲的江逾白,最後落在眼中帶著痛楚的蕭亦舟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終於觸到蕭夫人的掌心。
「媽媽......」這一聲輕喚,讓蕭夫人徹底崩潰,將女兒緊緊摟入懷中。
「爸爸、媽媽、哥哥、逾白哥哥……」
她停頓片刻,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飄落:「害我的人是……沈雨柔。」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客廳。
蕭正擎眼中的悲痛瞬間被滔天殺意取代。
沈家!
江逾白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竟是她!
晚星消失的那些日夜,沈雨柔哭得梨花帶雨,甚至發動沈家人手四處搜尋……
那般情真意切,竟全是戲!
蕭亦舟周身寒氣暴漲。
蕭晚星看著家人,魂體因情緒波動而微微閃爍:
「答應我,不要報仇!沈雨柔身上有讓我無法靠近的東西,我怕…我怕你們因為我而沾染上任何的因果。」
她慘白的臉上綻開一個恬靜的笑:
「能看到你們最後一面,知道你們平安就夠了。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生活下去,好嗎?」
蕭正擎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牙關緊咬,巨大的痛苦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撕裂。
蕭亦舟死死盯著妹妹的眼睛,他緩緩地點了一下頭,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好。」
江逾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最終也沉重地點了頭。
看到家人艱難地應承下來,蕭晚星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蕭夫人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哀嚎著:
「星兒……我的星兒,媽媽答應你,媽什麼都答應你……可是你別離開媽媽……」
蕭晚星笑了,那笑容如她十八歲生日時在櫻花樹下一般明媚。
她拭去蕭夫人臉上的淚:「下輩子,我們還要做一家人。我還要做媽媽的女兒。」
轉向江逾白時,眼中滿是柔情與不舍。
「逾白哥哥......」她輕喚道,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眷戀,「原想著能和你過一生,誰知有緣無分。」
她冰涼的手虛撫過他的面頰,「逾白哥哥,忘了我吧。你該有滿院春光,不該守著一段舊夢。」
江逾白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沒有你,哪來的春光?」
這時,沈月魄走了進來。
「時間到了。」
蕭夫人上前緊緊摟住蕭晚星,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女兒揉進骨血裡:
「不......不要......」
蕭晚星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媽媽,我在人間逗留時間太久,若再逗留,就沒辦法入輪迴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蕭夫人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盡褪:「怎......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