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番外要不…把他們給神荼吧
# 第271章番外要不…把他們給神荼吧
酆燼垂眸,對上她的視線,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竟真的在認真思考:
「要不…把他們給神荼吧。」
他語氣平靜地提議,「對外說是神荼早年遺落在外的私生子。他紅髮,孩子黑髮…可以說像母親。」
沈月魄:「??」
不等她反應,他又繼續,思路清晰得可怕:
「或者,給你師兄和孟歸塵。就說是他們倆的孩子,孟歸塵肯定樂意,你師兄…打不過孟婆,也會樂意。」
「酆燼!」沈月魄終於聽不下去了,又氣又笑,抬手就一掌拍在他結實的胸口,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說什麼胡話呢?哪有你這樣當爹的!孩子還能隨便送人?!」
挨了一掌的酆燼非但沒生氣,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信號。
他眼底那層委屈和控訴瞬間被更幽深灼熱的東西取代。
他握住她拍打自己胸口的手腕,順勢一帶,將她攔腰抱起。
「那你就…」他抱著她,幾步走到寢殿窗邊一張寬大舒適的矮榻躺椅旁,嗓音徹底暗啞下去,「好好愛我。」
他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椅面上,自己隨即覆身而上,雙臂撐在她身側,將她完全籠在自己的氣息之下。
結界無聲展開,隔絕了內外。
「沈月魄…」他喚著她的名字,薄唇落在她因方才笑鬧而泛紅的眼角。
然後沿著臉頰,一路吻至她微張的,似乎想說什麼的唇瓣。
這個吻,不再是之前任何一次的霸道宣告,而是充滿了赤裸裸的渴望與不容抗拒的佔有。
他撬開她的牙關,仿佛要將過去一年被冷落的份量全都討回來。
沈月魄被他吻得全身發軟,手無意識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入衣料之下緊繃的肌肉。
酆燼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另一隻手已經靈活地解開了她常服的衣帶。
他的手掌撫過她的腰側,引起陣陣戰慄,然後覆上她因哺乳而愈發飽滿的曲線。
「嗯…」
沈月魄難耐地仰起脖頸。
她的身體迅速甦醒。
緊接著,便是狂風暴雨,酆燼像是要將積攢了一年的思念盡數發洩出來。
矮榻承受著激烈的力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兩個時辰後,到了約定拍照的時辰。
而此刻最激動興奮的,恐怕就要數牛頭和馬面了。
一年前就念叨著拍結婚照要站在帝君帝後中間,今日終於要夢想成真了。
帝宮主殿前的寬闊廣場上,特意布置了喜慶的背景。
酆燼與沈月魄皆著常服,並肩而立。
但孩子們此刻並不在他們懷中。
只見神荼正小心翼翼地抱著粉雕玉琢的女嬰,紅髮都似乎放輕了飄動,生怕驚擾了小娃娃。
東嶽大帝則一臉嚴肅又新奇地託著男嬰。
新任的北方鬼帝和十殿閻羅中的幾位,都眼巴巴地圍在旁邊,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幽冥奇珍當玩具逗弄,你爭我搶地想要獲得下一輪抱娃權。
「牛頭!馬面!還愣著幹什麼!過來站位了!」
負責安排合影的嵇康指揮道:「你倆不是一直想站中間嗎?喏,就站神荼和東嶽帝君中間!護著小殿下們,這位置重要!」
牛頭馬面一看,神荼大人和東嶽帝君中間,可不就是緊挨著兩位小殿下嗎?
四捨五入,就是站在了站帝君和帝後中間!
「嘿嘿!來了來了!」馬面立刻拉著牛頭躥了過去,一左一右杵在神荼和東嶽帝君身側,挺胸抬頭,努力做出可靠護衛狀,臉上都笑開了花。
酆燼顯然已經被沈月魄哄好了,看著這一幕,非但不介意,反而樂得自在。
他伸手摟住沈月魄,看向鏡頭。
「咔嚓——」
相機閃動,定格下這混亂又無比溫馨的瞬間。
威嚴的鬼帝閻羅們圍著兩個小仙胎手忙腳亂。
牛頭馬面在C位傻笑。
而沈月魄在快門按下的瞬間,拉住酆燼,踮起腳尖在他唇上一吻,「酆燼,我愛你。」
光影定格在幽冥永恆長夜中。
自此,酆都有月,長夜生輝;人間有念,因果皆甜。
-全文終-
感謝一路追更過來的讀者們,真的特別感謝。
也非常感謝給我打賞的每一個人,不管是為愛發電還是催更符又或者是其他的,真的很謝謝。
寫書過程中遇到有不可愛的人,可是也遇見了很多可愛的人,我都有記得你們的ID。
那些評論說要做主桌的,我以馬面的名義邀請你們進入書中,希望你們能玩得開心。
書中有不足之處,謝謝大家的包容。
完結後發現錯別字別告訴我了,因為完結書不能更改錯別字哈哈哈哈,別逼死我這個強迫症。
這是我寫的第二本書,帝君和小月亮是我目前寫出最讓自己滿意的人物。
希望他們在平行世界能夠幸福,也希望大家在現實世界幸福圓滿。
今天是2026年元月一日,願酆都的燈火為你們照亮前程,舊歲厄運皆散盡,新年福澤常隨身。
今天完結收到的驚喜是小說被選成短劇改編。
之前有人問過什麼時候有短劇,我還自嘲選不上,沒想到借大家吉言真被選中了,新的一年,好的開始。
最後想說,新書已開,古言抓鬼,喜歡的可以去逛逛。
不喜歡的我們江湖再見,後會有期。
差點忘記了,沒給我評分的快去評!!我要五星,不給我就哭就鬧就要纏上你番外的番外酆燼,你不要臉
兩年後,酆都帝宮前。
一片特意被牛頭馬面以「帝後練車,閒雜鬼等退散」為由清空的廣闊場地,寂寥空曠,只有幽冥特有的幽藍天幕無聲籠罩。
地面平整光滑,泛著類似人間瀝青的暗色光澤,卻隱隱流動著符文微光,確保無論怎麼折騰都不會損毀。
沈月魄站在場地邊緣,眉頭微微蹙起,盯著不遠處停著的那輛經由幽冥工部特殊處理的黑色轎車,表情是罕見的嚴肅。
酆燼一身墨色帝袍,寬袖垂落,墨發以玉冠束得一絲不苟,站在她身側。
他看著沈月魄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那輛車,聲音平淡:「去吧。」
沈月魄聞言,非但沒有邁步,反而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扯了扯他寬大的袖口。
她沒看他,目光仍盯著車,聲音卻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陪我。」
酆燼終於忍不住低低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場地上格外清晰,帶著胸腔微微的震動。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打趣:
「沈月魄,成婚至今,生死劫難,我都未曾見你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倒是新奇。」
沈月魄被他說得耳根微熱,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她偏過頭,不再扯他袖子,聲音刻意冷了下來:「不陪就算了。」
說完,她轉身就朝著轎車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些。
酆燼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出幾步,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並未立刻動作,只是在她即將拉開車門時,指尖一彈。
一縷泛著暗金色的靈力絲線憑空而生,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疾地纏繞上沈月魄的腰身,隨即輕輕一拉。
「呀!」
沈月魄低呼一聲,只覺得腰間一緊,眼前景象一晃,人已被帶回了酆燼懷中,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
「生氣了?」
酆燼低下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帶著明知故問的戲謔,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收得穩穩噹噹。
沈月魄偏過頭,緊抿著唇,不說話,只是用後腦勺對著他,表達抗議。
酆燼也不追問,空著的那隻手隨意打了個響指。
「啪。」
空間扭曲。
下一秒,兩人已從場邊,直接出現在了轎車內的駕駛座與副駕駛座上。
沈月魄甚至已經端坐在了方向盤後,而酆燼則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右側。
他側過身,手臂伸長,自然地拉過她身側的安全帶,「咔嗒」一聲,替她仔細扣好。
做完這些,他並未立刻退回,而是保持著傾身靠近的姿勢,目光落在她依舊緊繃的側臉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沈月魄,你再不理我…」
他故意停頓,看著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要親你了。」
沈月魄終於側過身,瞪向他,清澈的眸子裡面映著他的身影,還有未消的薄怒和一絲被戳破心事的羞窘:
「酆燼,你不要臉!」
酆燼非但不惱,反而順勢微微俯身,在她因為嗔怒而微微嘟起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一觸即分。
「嗯,」他退回自己的座位,語氣坦然地承認,「我就是不要臉。」
隨即,他話鋒一轉,聲音放柔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
「練完車,我陪你回帝都住幾日?就我們兩個,把孩子丟給神荼和東嶽。」
他拋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
沈月魄眸光閃了閃,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她瞥了他一眼,悶悶地應了一聲:「行。」
氣算是消了。
沈月魄重新坐正,雙手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前方被清空得連只遊魂都沒有的場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想她堂堂酆都帝後,執掌輪迴劫,劍指萬千邪祟,面對惡鬼都能面不改色,如今竟被考駕照和上路的事情,給難住了。
那些交通標誌在她看來比符咒陣法還複雜,路考更是找了一位已故的資深駕校教練的魂體,親自教導,才勉強考過。
好不容易拿到那個小本本,回到帝都,看著瞬息萬變的真實道路,她卻遲遲不敢真的開出去。
無奈,只能灰溜溜地回酆都,用這被清空的場地,找找感覺。
「酆燼,」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依舊帶著慎重,「你綁好安全帶。」
酆燼已經慵懶地靠在了副駕駛的椅背上,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帶著縱容和絕對的信任:
「不必。我相信你。」
沈月魄抿了抿唇,不再多說。
她回憶著駕校教練的魂體叮囑的,腳慢慢鬆開剎車,輕點油門。
下一刻,車子猛地向前一躥,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唔!」
酆燼原本慵懶倚靠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推背感而微微後仰,隨即又因慣性向前輕晃了一下。
「…」
酆燼默默抬手,扶住了車頂的扶手,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眯。
沈月魄全神貫注,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睛瞪得老大,緊盯著前方空曠的路面。
車子在她的操控下,走出了一個略顯生硬但總算在前進的軌跡,速度也漸漸平穩下來。
開了好一會兒,沿著空曠的場地繞了大半圈,沈月魄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懈了一些,甚至開始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
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剎那。
前方空曠的路面中央,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鬼影晃晃悠悠地。
那鬼影背對著車,似乎還在茫然四顧,根本沒意識到身後有鋼鐵巨獸正疾馳而來。
沈月魄瞳孔驟縮,瞬間抓緊了方向盤,腳懸在剎車和油門上,一時竟有些慌亂,「牛頭馬面不是說清場地了嗎?!怎麼還有鬼?!」
她下意識向身旁求助。
酆燼的目光落在那鬼影上,眼神平靜,仿佛看的不是突然出現的障礙物,而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霧氣。
他甚至又揚了揚下巴,語氣淡然,給出了一個簡單直接的指示:
「撞過去。」
沈月魄:「!」
她難以置信地扭頭飛快看了酆燼一眼:「這…不太好吧?」
雖然那是鬼,但直接撞過去也太不幽冥道德了。
酆燼聞言,慢悠悠地轉回視線,看向她,「既然覺得不好…」
他拖長了語調。
「那你怎麼還不踩剎車?」
沈月魄:「…」
她猛地反應過來,視線迅速回到前方。
那鬼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正緩緩轉過身來,呆滯的鬼臉對著車燈,越來越番外的番外酆燼,你今晚自己睡
「吱嘎!」
尖銳的剎車聲刺破酆都廣場上的寂靜。
車子猛地一頓,總算是在距離那鬼魂僅剩半米不到的地方,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
沈月魄驚魂未定,她側過頭,瞪了一眼旁邊依舊面色平靜,甚至有點看好戲的酆燼,被他那句「撞過去」氣到的怒火湧上心頭。
「酆燼,」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忘川深處的水,「你今天都別和我說話。」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重重甩上車門。
她深吸一口氣,這才走向那隻還傻愣在原地的鬼魂。
「你,」沈月魄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仔細聽還能聽出一點未消的餘怒,「找什麼?」
那鬼魂是個年輕男子模樣,穿著現代的襯衫牛仔褲,魂魄凝實度一般,確實像新來的。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又焦急的表情:「這位…大人?我、我新來的,迷路了,請問奈何橋在哪邊啊?」
「我排錯隊了,孟婆湯領取處的人讓我去那邊重新登記…」
沈月魄耐著性子,抬手指了個方向,簡潔道:「往西,見引魂燈密集處,跟著穿制服的鬼差走。」
「哦哦!謝謝!謝謝大人!」那鬼魂千恩萬謝,忙不迭地飄走了。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沈月魄轉身離開。
剛邁步,酆燼已經不知何時下了車,走到了她身側。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想去牽她的手。
沈月魄手腕一翻,甩開。
酆燼頓了頓,再次伸手去牽。
又被甩開。
他停下腳步,看著沈月魄繃緊的側臉和緊抿的唇,沉默了兩秒,低聲開口,「我錯了。」
沈月魄腳步未停。
酆燼跟上去,又重複一遍,聲音更清晰了些:「沈月魄,我真的錯了。」
沈月魄這才側過頭,瞥了他一眼,眸子裡沒什麼溫度,「想要我原諒你?」
酆燼立刻點點頭,那副樣子,哪裡還有半點酆都大帝的威嚴,倒像是做錯事等著被原諒的大型…嗯,幽冥神獸。
沈月魄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被她壓下去。
她抬手,指向旁邊一米開外的空地,命令道:「你,站到那去。」
酆燼毫不猶豫,立刻抬步,走到了她指定的位置,站定,然後回頭看她,眼神裡寫著「然後呢?」
下一秒,沈月魄周身空氣一陣輕微的扭曲,空間法則波動。
她整個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酆燼:「…」
他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前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甩開的手。
很好,脾氣漸長,還學會用空間術法離家出走了。
人間,虛靜觀,後山古樹下。
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斑駁光影。
氣氛原本有些曖昧。
林硯心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呼吸微促,面前是孟歸塵帶著促狹笑意的絕美臉龐。
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相觸,唇與唇之間,只隔著一層稀薄的空氣。
就在孟歸塵眼中笑意加深,似乎打算將最後那點距離也抹去時。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片旖旎:
「嘴下留情。」
林硯心:「!」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彈起來,結果被孟歸塵按著肩膀又壓回了樹幹上。
他尷尬得耳朵都紅了,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不遠處的觀宇屋簷上,沈月魄不知何時坐在那裡,長發隨風輕揚,正託著腮看著他們。
只是那臉色,明顯不太好看,臭著一張臉。
孟歸塵卻是半點不慌,她甚至就著這個姿勢,偏頭,乾脆利落地在林硯心唇上親了一下。
然後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抬手撩了撩垂落的長髮,動作風情萬種。
她看向沈月魄,眉眼彎彎,笑意促狹:「帝後這是和帝君吵架了?」
沈月魄沒接她的話茬,只是臉色更冷了一點,渾身上下寫著「別惹我」三個字。
林硯心好不容易從那個吻裡回過神來,耳根的紅暈還沒退,趕緊輕咳一聲,試圖轉移這尷尬的氣氛:
「那、那個…小月亮,你來得正好!蕭亦舟要結婚了,請帖昨日剛送到觀裡,我還想著給你送去呢。」
沈月魄的注意力果然被拉過來一些,她挑眉,「時間?」
林硯心鬆了口氣,忙道:「好像是元宵節。具體時辰請帖上寫著呢,我去給你拿?」
「不必,到時候發我手機上就行。」沈月魄從屋簷上輕盈躍下,月白衣袂翻飛,落地無聲。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我提前去挑個賀禮。」
說著,她目光掃過還黏在一起的林硯心和孟歸塵,補充了一句,「你們繼續親。」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朝著下山的路走去,背影寫滿了生人勿近。
林硯心:「…」
沈月魄沿著青石板路,不快不慢地往山下走。
山風微寒,吹在臉上,讓她心頭的煩悶似乎散了一些,但一想到酆燼那副「我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樣子,又有點氣結。
剛走到山腳,一輛邁巴赫滑停在她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酆燼那張無論看多少次,都足令人神共憤的俊臉。
幽深的暗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只剩下專注。
「我錯了。」他開口,聲音比在酆都時更低沉了些。
沈月魄腳步頓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繞過車頭,打算從另一邊走。
駕駛座的門打開。
酆燼長腿一邁,下了車,幾步就追上了她,大手一伸,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後緊緊扣在自己掌心,不讓她掙脫。
「沈月魄,」他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點控訴,「你又冷暴力。」
沈月魄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偏過頭,不說話,用沉默對抗。
酆燼看著她倔強的側臉,眼神微動。
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的落寞:
「今日是除夕夜。」他低聲說,目光似乎望向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牛頭和馬面準備了一大堆好吃的。有從忘川特定區域撈的如意鮮,有仿照人間做的靈氣餃子…他們忙活了好久。」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沈月魄臉上,聲音更輕了些,帶著誘哄:
「你先吃完,再和我生氣,好嗎?」
「…」
沈月魄長睫微顫。
她當然聽得出他話語裡刻意放軟的姿態和那點裝可憐的成分。
幾秒後,沈月魄面無表情的開口:「酆燼,你今晚自己睡」。
意料之外,酆燼應得乾脆,「好番外的番外沈月魄,新年快樂
酆都帝宮偏殿,除夕夜。
殿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與窗外幽冥特有的幽藍天幕和偶爾划過的魂火形成鮮明對比。
一張巨大的圓桌几乎佔滿了半個偏殿,此刻坐得了人、鬼以及神。
殿門處光影一晃,神荼頂著一頭標誌性的張揚紅髮,懷裡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大步走了進來,笑聲爽朗:
「哈哈,大傢伙兒來得可真早,小九幽貪玩,非要多看一會兒星河倒影,來遲了來遲了。」
他懷裡的是兩歲的酆九幽。
小丫頭繼承了父母最好的基因,眉眼靈動如畫,肌膚雪白,一頭墨發紮成兩個小揪揪,暗金色的眸子骨碌碌轉著。
聽到神荼的話,她立刻在他懷裡掙紮起來,奶聲奶氣卻吐字清晰:
「神荼叔叔放我下來,我要找父君母后!」
神荼笑著將她放下。
酆九幽腳一沾地,立刻邁開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著主位方向跑去,一路引來無數慈愛的目光。
她徑直跑到端坐主位的酆燼和沈月魄面前,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分享:
「父君!母后!神荼叔叔今天帶我上界去啦!看了會發光的星星草,還有會唱歌的石頭!好多好多有趣的東西!」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沈月魄看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心早就軟成了一團。
她彎下腰,伸手輕輕捏了捏酆九幽肉嘟嘟的臉頰,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是嗎?我們九幽真厲害,都看到這麼多新奇東西了。母后好久沒好好抱抱九幽了,今晚和母后一起守歲,好不好?」
「好!」酆九幽毫不猶豫地大聲答應,隨即又伸出小手,扯了扯旁邊酆燼的袖口,仰頭問,眼神充滿期待:「父君也一起嗎?」
酆燼垂眸看著女兒,剛想開口應下,身旁的沈月魄卻搶先一步,語氣平靜,「不。」
她抬眼,淡淡地掃了酆燼一眼,「你父君今晚自己睡。」
酆燼:「…」
酆九幽眨巴著大眼睛,暗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疑惑,小腦袋歪了歪,看看母后又看看父君。
雖然才兩歲,但仙胎靈慧,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父君母后之間,好像…有股奇怪的氣氛?
這時,神荼已經走了過來,衝酆九幽招手,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小九幽,過來過來,別打擾你父君母后商量大事。來,坐你哥哥旁邊去。」
酆九幽「哦」了一聲,乖乖地邁開腿,歪歪扭扭地走到圓桌另一側,在一個安靜坐著的小男孩身邊停下。
那是她的龍鳳胎哥哥,酆昭冥。
酆昭冥比酆九幽沉穩許多,小小年紀已見清冷輪廓,墨發金瞳,安靜坐在那裡,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他正拿著一個縮小版的幽冥符文玉簡,似在參悟。
酆九幽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哥哥,你今晚和我們一起睡嗎?」
酆昭冥放下玉簡,抬手,像個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妹妹的頭,聲音清冽平靜:
「乖,哥哥今夜不陪你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屬於孩童的認真與早熟,「我要閉關。修為…即將突破。」
酆九幽似懂非懂,又「哦」了一聲,小臉上有點失落,但很快又被其他事情吸引。
她轉頭,看向坐在不遠處正眼巴巴望著這邊、滿眼寫著「快來跟我玩」的牛頭馬面。
她立刻跑過去,一手一個,扯了扯牛頭和馬面的袖子,仰著小臉,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提出請求:
「牛頭叔叔,馬面叔叔!我今晚能不能在帝宮外面放煙花呀?」
牛頭被她扯著袖子,心都快化了,連忙低下巨大的牛頭,憨厚的臉上堆滿笑容,聲音都放輕了怕嚇著她:
「哞~放心,小帝姬!叔叔早就給你準備好啦!好多好多煙花!有會變成彼岸花形狀的,有會飛出小幽魂跳舞的,還有能炸出新年快樂幽冥文的!保準比人間的還好看!」
馬面也湊過來,長臉上滿是得意:「沒錯,都是我親自去幽冥奇物司監工定製的,安全又好玩!小帝姬你就瞧好吧!」
酆九幽這才心滿意足,小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乖乖被牛頭抱到特製的高腳椅上坐好,開始期待她的煙花盛宴。
圓桌中央,熱氣騰騰、色香俱全的年夜飯已經擺滿。
酆燼為沈月魄夾了一筷她喜歡的糖醋肉。
沈月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也默默吃了。
席間頓時熱鬧起來,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林硯心正跟孟歸塵低聲說著什麼,惹得孟歸塵笑聲連連。
十殿閻羅中的幾位則在交流年終業績。
團圓飯告終。
杯盤漸歇,席間暖意與歡聲卻未散。
酆燼從容起身,墨色帝袍上的暗金紋路如水流動,他握著沈月魄的手,將她一併帶起。
酆燼環視滿座,「幽冥又是一載。」
「今歲諸界平靜,輪迴有序,皆賴諸位同心。」
他略一停頓,周身氣息微變,不再僅是威嚴,更添了一份幽冥本源的溫和。
「值此新舊交泰之時,吾以幽冥之名,賜福今夜所有相聚於此之賓客。」
話音落,無需繁複儀式,只見他眸光微凝,指尖似有若無地向上一引。
整座偏殿,乃至殿外廣闊的帝宮區域,蒼穹之上幽藍天幕驟然泛起柔和的金紅漣漪。
仿佛有無形的巨筆蘸取冥焰,在天幕揮灑。
緊接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溫暖光雨沛然而降。
這光雨蘊含著精純的幽冥賜福之力、輪迴功德餘韻以及一絲來自帝君與帝後大婚時凝聚的永恆喜氣。
光雨籠罩之處,眾生皆沐恩澤:
「諸神鬼帝君,感法則親和,權柄愈穩,神思清朗。」
「十殿閻羅、各路陰帥,魂體凝實,公務通達,與所司之職共鳴加深。」
賜福光雨持續片刻,漸漸融入每位賓客的神魂之中。
酆燼再次開口,「另,依例頒賞,酬謝今歲勤勉。」
他廣袖一揮,無數道氣息不同的流光自他袖中飛出,落向在座每一位的案前。
或是增進修為的幽冥奇珍,或是輔助職務的特殊法器,或是延長休沐的特許令牌,又或是一份厚重的功德簿記…
最後,他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望著殿外的女兒酆九幽,眼中冷意盡化,唇角微揚:
「準。」
一字既出,如同敕令。
殿外夜空,驟然被點亮。
「咻——嘭!」
無數特製的幽冥煙花騰空而起,炸裂成漫天絢爛光華。
有彼岸花盛放於夜空,有歡快的幽魂光影提著燈籠遊走。
「哇!」
酆九幽歡呼出聲,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殿門口,仰著小臉,暗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華彩。
滿座賓客亦紛紛露出笑容,欣賞著這幽冥難得一見的璀璨景象。
沈月魄站在酆燼身側,心中最後那點因練車而起的薄惱,終於在這片絢爛的除夕光影中,悄然消散。
她微微側首,看向酆燼線條完美的側臉。
酆燼似有所感,亦垂眸看她。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新年快樂,沈月魄。」
「新年快樂,酆燼番外舊歲已除,新歲已至
入夜,酆都帝宮,寢殿。
沈月魄側臥在寬大的雲榻邊沿,看著身邊終於玩累了,睡得小臉通紅的酆九幽,替她掖好被角,這才鬆了口氣。
帶孩子,尤其是帶一個被神荼那種精力過剩的鬼帝薰陶過的仙胎幼崽,簡直比收服一群百年怨靈還耗神。
殿內幽冥燈盞自動調暗了光芒,只餘下柔和的光暈。
沈月魄閉上眼。
下一刻。
腰間驀地一緊,後背貼上一片堅實的胸膛,清冷的幽冥氣息混合著一絲獨屬於酆燼的冷冽香氣將她瞬間包裹。
沈月魄倏地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昏暗的光,沒有驚訝,只有一絲薄怒。
她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酆燼。我說了,你今晚自己睡。」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酆燼的下頜抵在她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的肌膚。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低沉坦然:「我想陪你守歲。」
「今年不用你陪。」沈月魄試圖掰開他的手,力道卻不如語氣那麼堅決。
酆燼偏過頭,溫熱的唇精準地尋到她頸側細膩的肌膚,不輕不重地落下一吻,激起她皮膚下更細微的電流。
他帶著固執,重複道:「可是我想陪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月魄察覺到周遭空間法則扭曲。
「你!」
眼前的景象已然變換。
不再是帝宮寢殿的柔和昏暗,而是帝都高層公寓那間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臥房。
窗外是人間除夕的璀璨夜景,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鞭炮聲。
他們正站在窗邊,窗外的霓虹光影透過玻璃,在酆燼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沈月魄又驚又氣,抬手就一掌拍在他胸口,「酆燼!女兒還自己在帝宮!」
酆燼任由她拍打,甚至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薄唇貼近她耳廓,低笑一聲,氣息灼熱:
「放心。我讓神荼將她抱回鬼帝殿了。他求之不得。」
語氣裡毫無愧疚,只有算計得逞的得意。
沈月魄:「…」
她簡直要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笑了。
利用神荼的娃痴屬性,他倒是順手。
沈月魄懶得跟他廢話,眸光一凝,指尖幽光流轉。
輪迴劫的虛影在她掌心一閃而逝,一道凌厲的月華清輝,猛地掃向酆燼。
酆燼不閃不避,甚至連護體神光都未激起。
他只是靜靜看著她,暗金色的眼眸在人間燈火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藏進了整片星海。
「啪!」
清輝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泛著微光的紅痕。
幾縷墨發被氣勁切斷,緩緩飄落。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那道紅痕,指尖沾染上屬於她的靈力氣息。
他看著指尖,又抬眸看沈月魄,聲音平靜,卻比任何質問都更直抵人心:
「消氣了嗎?」
沈月魄心頭猛地一顫。
看著他臉上那道刺目的紅痕,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縱容,今日的怒火,像是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嗤啦一聲,只剩下翻滾的心緒。
她冷哼一聲,別開臉,不去看那道傷痕,也不去看他過於專注的眼睛,但周身凝聚的法力卻悄然散去。
酆燼讀懂了她沉默裡的軟化。
他上前一步,縮短最後那點距離,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溫柔地摩挲著她的唇角。
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安撫的輕觸。
唇瓣相貼,溫熱柔軟。
他輕輕吮吸她的下唇,舌尖若有似無地描摹著她的唇形,像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佳釀。
沈月魄身體微僵,卻沒有推開。
她長睫顫動,緩緩閉上了眼。
感受到她的默許,酆燼的吻逐漸加深,變得熾熱而充滿侵略性。
他的手掌從她臉頰滑落,沿著優美的頸線,撫過鎖骨,一路向下。
隔著衣料握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某處逐漸蓬勃的生命力。
「嗯…」
沈月魄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呼吸徹底亂了節奏,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細碎的嚶嚀,手臂不知何時已環上他的脖頸。
酆燼的吻開始向下轉移,滾燙的唇舌在她頸間流連。
他的手也沒閒著,解開了她的衣帶,衣襟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起伏的輪廓。
微涼的空氣讓她微微瑟縮,隨即被他更灼熱的體溫覆蓋。
他鼻尖在起伏之地停頓。
「酆、酆燼…」沈月魄猛地仰起頭,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陌快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衝刷著她的理智。
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全靠他緊緊箍在腰間的手臂支撐。
酆燼將她打橫抱起,幾步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被褥之上。
他隨即覆身而上,懸停在她上方,暗金色的眼眸裡燃燒著熊熊火焰,緊緊鎖住她迷離的雙眼。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蓄勢待發的位置,無聲地宣告著他的渴望。
沈月魄在他身下微微喘息,眸子水光瀲灩,臉頰緋紅,紅唇微腫,整個人散發著驚心動魄的媚意。
她看著酆燼,看著他臉上那道自己留下的紅痕,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慾念,最後一絲抵抗也土崩瓦解。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臉頰的傷痕,然後,主動仰起頭,吻上他的唇。
這是一個無聲的許可,也是一場燎原大火的引信。
酆燼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不再克制。
「唔…」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緊密的結合帶來無與倫比的充實感。
緊接著,便是疾風暴雨般的律動。
酆燼的力道仿佛要將彼此的靈魂都碰入對方身體最深處。
沈月魄的意識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刺激和與歡愉。
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時開始飄落細細的雪花。
遠處城市中心的方向,隱隱傳來人群倒計時的呼喊聲,越來越清晰:
「十、九、八…」
酆燼的汗水從他繃緊的下頜滴落,砸在她同樣汗溼的鎖骨上。
他低頭,吻住沈月魄,將她所有的呻吟吞入腹中。
「七、六、五…」
沈月魄的身體繃緊如弓,指甲深深陷入他背肌。
「四、三、二…」
酆燼用盡最後一絲理智,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發起最後的衝刺。
「一!」
「砰!」
「啪!」
窗外,萬千煙花在同一時刻升空炸響,絢爛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也透過窗簾的縫隙,流淌進這間意亂情迷的臥室。
就在這鐘聲與煙花齊鳴的頂點。
酆燼長嘆一聲,同時低頭,含住沈月魄敏感的耳垂,用嘶啞的嗓音,帶著未盡的喘息和無限的繾綣,在她耳邊低語:
「新年快樂…我的帝後。」
滅頂的歡愉同時將兩人席捲。
沈月魄眼前炸開比窗外煙花更絢爛的白光,喉間溢出綿長破碎的嗚咽。
餘韻悠長,久久不散。
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鐘聲的餘音似乎還在迴蕩。
酆燼將她完全擁在懷中,臉頰貼著她汗溼的鬢髮,輕輕蹭了蹭。
沈月魄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閉著眼,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和依舊留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允許描述的地方)的灼熱。
聽著窗外熱鬧的人間聲響,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圓滿。
舊歲已除,新歲已番外蕭亦舟vs雲舒風不會為湖停留
人間•蕭家。
周婉清將酆燼和沈月魄送至大門外,客廳內只剩下蕭亦舟和雲舒二人。
雲舒拿起沈月魄方才帶來的那盒包裝精緻的喜糖,剝開一顆自然地遞到坐在沙發上的蕭亦舟唇邊。
「蕭總,嘗嘗?沾沾喜氣。」雲舒笑容明快,眼神清澈,並無狎暱,只有純粹的分享之意。
蕭亦舟目光落在眼前的糖上,微微一頓,伸手接過,放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著令人心神鎮定的涼意,驅散了心底最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見他吃了,雲舒自己也剝了一顆放進嘴裡,滿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她側過身,面對著蕭亦舟,語氣輕鬆,「蕭總,您其實不必太過傷懷的。您知道剛才那位…呃,酆先生,是誰嗎?」
蕭亦舟抬起眼睫看向她,沒說話,眼神平靜,似乎早已洞悉。
雲舒也沒賣關子,直接揭曉答案,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與敬畏:
「那可是酆燼大帝!幽冥真正的最高掌權者,統御萬鬼,執掌輪迴。」
「那位沈姐姐…哦不,沈帝後,與他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設,再般配不過了。」她的話語裡只有純粹的讚嘆,毫無嫉妒之心。
蕭亦舟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早在當初陸瑾動用所有關係都查不出酆燼絲毫底細時,他就已有所猜測。
後來,他翻閱了大量玄門秘藏的典籍,對於「酆」這個姓氏在幽冥界的特殊含義,早已瞭然於心。
只是今日由雲舒如此直白地道破,算是為那段早已塵埃落定的遙望,徹底畫上了句點。
他沉默著,喉間糖的甜意絲絲縷縷,滲入心間,衝淡了最後一絲晦暗。
雲舒見他默然不語,以為他仍有些放不下,便歪著頭,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勸慰道:
「蕭總,老話說得好,強求易生心魔。過去的緣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往前看嘛!您看,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選擇?」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彎成月牙,「雖然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但勝在樂觀開朗,還會點玄門術法,關鍵是不給您添堵,不考慮一下?」
恰好這時,周婉清走了進來,將雲舒後面的話聽了個全須全尾。
她頓時眼睛一亮,臉上笑開了花,幾步上前親熱地拉住雲舒的手,連聲道:
「好啊!好啊!舒兒,這話阿姨愛聽!你就來做我兒媳婦吧,阿姨一百個願意!」
她是真喜歡雲舒這姑娘,性子活潑又不失分寸,心地純善,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正,對自家兒子那份好感雖有,卻從不咄咄逼人,讓人舒服。
蕭亦舟聞言,卻微微蹙起了眉,不贊同地看向自己母親,「媽,您別亂開玩笑。」
他又轉向雲舒,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清晰劃出了界限,「雲舒,我媽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周婉清被蕭亦舟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到了,恨鐵不成鋼地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舒兒這孩子,媽看著就喜歡!」
雲舒被蕭亦舟明確的婉拒說得微微一頓。
然而,她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沮喪,反而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那眼神通透豁達,仿佛早已看淡。
她輕輕拍了拍周婉清的手背,笑著打圓場:「周阿姨,您別急。蕭總說得對,緣分這事啊,強求不來的。」
她拿起一塊糖放在掌心,笑道:「這世間的緣分啊,就像這糖。」
「有的糖天生一對,裹著一樣的糖衣,連餡兒都是天造地設的契合,比如酆都大帝和沈姐姐那樣,一看就知道是命運蓋章的官配,旁人羨慕不來,也拆不散。」
「而有的緣分呢,」她目光清亮地看著蕭亦舟,語氣平緩,「就像一陣風,一片雲。」
「風吹過湖面,會留下漣漪,雲投影在心間,也會有一刻的陰涼。但那漣漪終究會平,雲彩也總會飄走。風不會為湖停留,湖也不必執著要留下那朵不屬於它的雲。」
「強求,就像非要抓住那陣風,不僅徒勞,還會把自己的手弄疼,把心也困在原地,生出執念的荊棘來。」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蕭亦舟,臉上依舊日是那副輕鬆俏皮的模樣,眼神卻格外認真:
「所以啊,蕭總,有些事,有些人,就像這糖,甜過,知道滋味了,就該讓它過去。真正的甜頭,或許在下一顆。」
話音一落,蕭亦舟怔愣了一會兒。
他看著雲舒坦然清澈的笑容,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朗朗晴空。
蕭亦舟緊繃的眉心不知何時微微鬆開了些。
而雲舒這份遠超年齡的通透與灑脫,周婉清看在眼裡,心裡對她的喜愛不由得又添了幾分。
這姑娘,不僅開朗貼心,心思也這般澄明,真是越看越討人喜歡。
就算不是兒媳婦,當個親近的晚輩也好番外蕭亦舟vs雲舒山下世間,錢財易清,人情難償
雲舒並不知周婉清所想,她說完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阿姨,蕭總,不好意思,我今天說太多了,我先上樓了。」
周婉清看著雲舒上樓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送沈月魄出門的那句話:
「此女心性質樸,與蕭總命格相合,是他的正緣。」
月魄說的話,肯定沒錯!
周婉清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立即收斂了剛才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急切模樣,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呷了口茶,再開口時,語氣已變得慈愛而開明:
「舒兒就是通透。」她朝樓梯方向望了一眼,故意揚聲道,「那阿姨也不瞎操心了。」
「你要是往後遇到了真正合適的,就告訴阿姨,阿姨給你把把關,可不能讓你這好姑娘被不長眼的給騙了去。」
已走到二樓轉角處的雲舒聞言腳步微頓,轉過身來,扶著欄杆朝下笑了笑,眉眼彎彎:
「謝謝阿姨!那我先回房歇息啦。」
「好,快去吧。」
看著雲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周婉清這才收回目光,轉頭瞥向沙發上仍坐得筆直的蕭亦舟,從鼻子裡冷哼一聲:
「人家姑娘通透、懂事、不纏人,還有大本事。我告訴你,蕭亦舟,」
她壓低聲音,恨恨道,「早知道你從小到大,遇見哪個好姑娘都拿不下來,我跟你爸就該再領養一個!」
蕭亦舟:「…」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財經雜誌,譁啦一聲翻開,將自己整張臉擋得嚴嚴實實。
翌日清晨。
冬日的陽光透過挑高的落地窗灑進蕭家餐廳,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長長的金色光斑。
空氣裡有剛炸好的油條香味,混合著現磨咖啡的醇香。
蕭亦舟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正坐在長餐桌主位,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
晨報攤開在手邊,他偶爾抬眼掃過財經版頭條,神色專注。
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雲舒下來了。
她今天換了身輕便的黑色羽絨服配牛仔褲,長發紮成清爽的高馬尾,背上挎著個略顯陳舊的帆布包。
那是她下山時就帶著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蕭總早啊。」她朝餐廳方向揚了揚手,笑容明淨,腳步卻沒停,徑直往玄關走去。
正在布菜的廚嫂王媽連忙從餐廳探出身:「雲舒小姐,不吃早飯嗎?今天有您愛吃的蝦餃和薏米粥。」
「不啦王媽,謝謝您!我有急事,得先走。」雲舒一邊彎腰換鞋,一邊朝後擺擺手。
玄關傳來輕微的關門聲。
蕭亦舟翻動報紙的手頓了頓,目光從報紙邊緣抬起,掠過空蕩蕩的玄關,又落回密密麻麻的字上。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香在舌尖漫開。
王媽走回餐廳,小聲嘀咕:「這孩子,早飯都不吃,是又要去哪兒忙活?」
蕭亦舟沒接話,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
助理已恭敬地等候在門外,準備接他去公司。
出了蕭家氣派的雕花鐵門,雲舒沿著私家車道快步走到主路旁。
清晨的別墅區十分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豪車和修剪草坪的細微機器聲。
她站在路邊,從那個帆布包裡摸出一部嶄新的智慧型手機。
這是上周周婉清硬塞給她的,說是「現在沒手機可不行」,最新款,頂配。
雲舒摁亮屏幕,看著上面簡潔的界面,輕輕嘆了口氣。
「人情債啊…」她低聲自語,指尖划過光潔的屏幕,「真是最難還。」
師父說過,山下世間,錢財易清,人情難償。
蕭家供她吃住,蕭夫人待她親厚,連手機都備好了。
這份善意她感念,可住得越久,那份借居的不自在便越清晰。
畢竟…蕭總又不喜歡她。
得儘快找到房子搬出去才行。
但在這之前…
「先搞錢番外蕭亦舟vs雲舒請相信科學
帝都城隍廟附近的老天橋,是這座城市裡一片獨有的景色。
橋下車流如織,橋上則是另一番畫面。
貼膜的、賣舊書的、剃頭修面的、還有掛著各式各樣布幡的算命攤子,煙火氣與市井混雜在一起,構成了獨特的景象。
雲舒找了個相對清淨的橋欄邊,也不跟旁邊那些留著山羊鬍、戴著圓墨鏡的同行搶地盤。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正正的深藍色布巾,鋪在地上。
又拿出一個迷你三腳架,支起手機,調整角度,鏡頭正好對著她和那塊布。
布上什麼都沒寫,她也沒像別人那樣擺個周易八卦圖。
只是從包裡摸出毛筆和硃砂,在一張裁剪好的黃符紙上,揮筆寫下五個的大字:
「不靈不要錢」
寫完,將符紙端端正正擺在藍布中央。
她自己則盤腿坐在布後,背靠橋欄,閉上眼,開始安靜調息。
手機屏幕上,直播界面已經開啟,房間名簡單粗暴:「算命,不準不要錢」。
一開始,直播間裡只有1個觀眾,還是系統塞的機器人。
鏡頭裡,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姑娘閉目坐在天橋邊,面前一張鬼畫符似的紅字黃紙,背景是嘈雜的市井聲。
這畫面,怎麼看都像是個鬧著玩兒的,或者新型行為藝術?
偶爾有路過的人瞥一眼,搖搖頭走開。
旁邊一個搖著破蒲扇的老頭,眯著眼打量了雲舒半晌,嗤笑一聲,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跟隔壁賣膏藥的嘀咕:
「現在的小年輕,真是什麼都敢搞,以為弄張黃紙就是符了?毛都沒長齊就學人算命,譁眾取寵…」
雲舒恍若未聞,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線人數緩慢地跳動著:2…3…5…
終於,有人發了一條彈幕,帶著明顯的調侃:
「主播這是在幹嘛?cosplay道士?還是睡著了?」
雲舒依舊閉著眼。
又過了幾分鐘,一個背著雙肩包、學生模樣的男孩猶猶豫豫地在她攤前停下,看了看紙,又看了看雲舒,抓抓頭髮:「那個…真不要錢?」
雲舒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清澈平靜,「嗯。不靈,分文不取。」
男孩大概也是無聊,或是存著幾分好奇,蹲下身:
「那…能算算我這次期末考能過不?特別是高數,懸得很,您給看看有沒有逢考必過符來一張?」
雲舒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隨意放在膝蓋的手上。
「你驛馬宮微動,印堂卻蒙暗,最近來回奔波,心思不定。但山根穩,祖蔭尚可。高數…」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請你相信科學。」
男孩聞言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哈哈哈,相信科學?你果然是個騙子!」
直播間裡,瞬間飄過幾條彈幕:
「噗,翻車現場!」
「我就說,這麼年輕能算個啥,果然是騙流量。」
「散了散了,騙子無疑。」
在線人數微微波動,本就沒幾個人,還離開了一個。
旁邊搖蒲扇的老頭耳朵靈光,聽到這裡,更是嗤笑一聲,「黃口小兒,信口開河,老祖宗的東西就是被這些人敗壞了名聲。」
雲舒面對彈幕和老頭的話,臉上並無尷尬或慌亂,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半分努力都沒有付出的人,妄想用玄學拿高分,痴人說夢。
一個人的氣運和面相是隨著心態而變,而不是一開始就是死局。
這時,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婦女從橋那頭走來,腳步虛浮,眼圈烏黑,嘴裡不住低聲念叨著什麼,像是魔怔了。
路過雲舒攤前時,她無意間瞥見那黃紙紅字,腳步猛地一頓。
婦女直勾勾盯著雲舒,聲音沙啞:「小姑娘,你真能算?能看看我這是怎麼了不?」
「最近整晚整晚睡不著,一閉眼就、就感覺有人站在床頭瞪著我…」
她越說越激動,帶著恐懼,「去看了醫生,說是神經衰弱,藥吃了也不管用啊!」
旁邊幾個算命攤主也支起了耳朵,這類虛病,可是他們最愛發揮的領域,通常都能扯上一段冤親債主、風水衝煞,沒個三五千下不來。
雲舒打量了婦女片刻,目光尤其在她眉心、脖頸和雙手處停留。
她沒問八字,也沒要任何物件,只是忽然伸手,食指隔著空氣,快速地在婦女眉心虛點了一下,指尖似有流光一閃而逝。
「你家陽臺,西南角,是不是最近新放了一盆植物?葉子帶尖刺,顏色深紅近黑。」雲舒收回手,語氣肯定。
婦女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對對對!是我閨女上周從花市買回來的,說是叫什麼黑法師?看著是挺稀罕,就放陽臺了!跟這有關係?」
「此物陰氣偏重,形態帶煞,恰逢你本命流年時運較低,擺放在家中煞位,形成尖角暗衝,擾了你家宅安寧,也影響了你自身氣場。」
雲舒解釋得簡潔,「把它移到陽臺東面,曬得到太陽的地方。如果方便,在原來擺放的位置,撒一把糯米,靜置一夜再掃掉。今晚你應能安睡。」
婦女將信將疑,但看雲舒說得篤定,又不像那些算命的一樣愛嚇唬人,便點點頭:
「我…我這就回去試試!要真好了,我、我怎麼謝你?」
雲舒笑了笑,「我明日還會再來,到時候若靈驗,隨緣即可。」
婦女聞言點點頭,匆匆走了。
直播間卻炸開了鍋。
「剛才那一下是什麼?隔空點穴?我眼花了?」
「黑法師招陰?我去搜搜!」
「這阿姨看起來不像演的,那黑眼圈真的嚇人。」
「主播有點東西啊?關注了!」
「坐等反饋!」
圍觀的人也多了幾個,竊竊私語。
隔壁搖蒲扇的老頭不吭聲了,皺著眉打量雲舒,眼神裡多了幾分驚疑。
直播間人數突破了一百,彈幕滾動速度快了起來,有好奇的,有質疑的,也有起鬨讓主播再露一手的。
雲舒看向了手機鏡頭,仿佛透過屏幕,看到了後面的一個個觀眾。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透過手機傳了出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淡然:
「規矩改一改。一口價,600元一卦,問題儘量具體。依舊不靈退全款。」
頓了頓,她補充道:「每日一卦。信者來番外蕭亦舟VS雲舒跑到靈車隊前面去打雙閃當頭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鍋:
「600一卦???小姑娘坐地起價啊!」
「搶錢嗎這是?放高利貸的都沒這麼猛!」
「前面剛翻車,這就敢開高價?梁靜茹給的勇氣?」
「走了走了,真當網友是韭菜。」
「等等,萬一,剛才那阿姨要是真的…」
「劇本!肯定是劇本!坐等打臉!」
就在這一片嘲諷、質疑和少數好奇的彈幕混戰中,一條與眾不同的醒目留言,突然划過屏幕:
「怎麼付款?」
簡潔,直接。
雲舒的目光落在那條留言上,「先算。算完後,若無誤,後臺私信我結帳。」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不靈,分文不取。」
話音剛落,一個直播連線申請彈了出來,ID就是剛才問付款方式的那位。
雲舒指尖在屏幕上一點,同意了申請。
屏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雲舒和她身後天橋的背景,右邊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的面孔。
看環境像是在家裡,裝修簡約現代,但他本人狀態卻不佳,眼下烏青,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驚惶。
即便在鏡頭前也下意識地左右瞥視,仿佛身邊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你想算什麼?」雲舒開門見山,目光落在他臉上。
男子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我、我最近總覺得不對勁。好像…好像有髒東西跟著我。」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恐懼,「晚上睡覺,明明關了窗蓋了被,卻總覺得陰冷陰冷的,是那種滲到骨頭裡的涼。」
「睡著了也老做噩夢,驚醒一身冷汗。白天也沒精神,總覺得後背發毛,班都不能好好上了。」
彈幕又刷了起來:
「又開始編故事了?這託兒演技還行。」
「面色是挺差的,像沒睡好。」
「故弄玄虛,接下來是不是要賣符了?」
雲舒沒理會彈幕,對男子道:「你把手機攝像頭轉一下,對準你家裡,慢慢轉一圈,我看看環境。」
男子連忙答應,拿起手機,開始從客廳的沙發、電視牆,慢慢轉向餐廳、玄關…
鏡頭有些晃動,但能看出他家境確實不錯,空間寬敞,擺設整潔,只是光線略顯昏暗,或許是因為窗簾拉著一半。
當鏡頭掃過客廳靠近陽臺的一個角落時,雲舒突然開口:
「停。」
那裡擺著一個實木的高腳花架,花架上放著一盆綠蘿。
花架旁還斜靠著一面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雕花邊框舊式全身鏡。
雲舒話音一落,男子手一抖,鏡頭定格在那面鏡子上。
雲舒的目光穿過屏幕,緊緊落在那面鏡子上。
她神色驟然轉冷,琉璃色的眸子裡似有微光凝聚,清澈的嗓音沉了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老頭。」
她對著屏幕,或者說,對著鏡頭裡那面鏡子所在的方向,冷冷開口。
「死後不去你該去的地方,跟著這年輕人做什麼?他陽氣尚旺,與你無冤無仇,你纏著他,損他精氣,於你有何好處?」
這話一出,直播間瞬間死寂了一秒,隨即彈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滾動起來:
「臥槽槽槽槽!她在跟誰說話?!」
「老頭在哪?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演的吧?!但這語氣…好真啊!」
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如同坐了火箭,從百瞬間突破四位數,並且還在飛速攀升。
而連線中的男子,在聽到雲舒那聲「老頭」和後續的話時,整個人猛地一顫,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拿著手機的手都開始哆嗦。
他猛地看向那面鏡子,又迅速看向四周空蕩蕩的客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你在和誰說話?那東西在這屋裡?在鏡子那兒?」他嚇得幾乎要跳起來,恨不得立刻離那個角落遠遠的。
雲舒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微微側耳,眉頭輕蹙,仿佛在傾聽什麼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她的表情認真專注,時而微微點頭。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她在聽什麼啊?!」
「媽呀,我腳毛倒豎!」
「錄屏了錄屏了!這要火!」
「快說啊!到底怎麼回事!」
幾秒鐘後,雲舒停止了傾聽,轉回頭,看向屏幕裡嚇得魂不附體的男子,眼神恢復了些許平和。
「上周末,你是不是開車出門,半路上遇見一隊打著雙閃的車隊?然後,你還超車跑到最前面去了?」
男子原本慘白的臉先是茫然,隨即像被閃電擊中一般,猛地回想起來,眼睛瞪得滾圓,連連點頭,聲音都變了調:
「對對對!你怎麼知道?!上周六上午!我在去加班的路上,等紅燈時看到旁邊車道的車隊,四輛車,整整齊齊都打著雙閃,看著挺氣派的…」
「我以為是婚車或者什麼活動車隊,當時覺得好玩,綠燈一亮我就踩油門插到他們前面去了,也跟著打了雙閃,假裝是他們的頭車。」
「開了兩個路口我才拐彎走的…這、這有什麼關係嗎?!」
雲舒聽完,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怪不得人家老爺子跟上你。」
她看著男子,語氣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意味,「人家那是出殯的靈車隊伍,剛送走一位老爺子。你倒好,跑到靈車隊前面去打雙閃當頭車。」
男子:「!!!」
他張大了嘴,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直播間,彈幕徹底炸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臥槽!頭車?!靈車頭車?!」
「哥們兒你真是人才啊!笑死我了!」
「所以是老爺子覺得被冒犯了,跟著他玩玩?」
「這劇情…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所以是真的有…?我的世界觀…」
「快!快問大師怎麼解決啊!那哥們兒臉都綠了!」
屏幕右下角的在線人數,已經飆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並且還在不斷湧入新的觀番外蕭亦舟VS雲舒前輩經驗肯定好
雲舒看著屏幕上瘋狂飆升的在線人數和密密麻麻的彈幕,她趕緊抿了抿唇,壓下那點兒不自覺想翹起的嘴角。
這天橋直播的路子,還是牛頭大哥偷偷告訴她的。
她想起上回牛頭來收鬼魂,隨口一說:「聽說俺們帝後當年初入紅塵,沒少在天橋上擺攤兒。」
「不過那會兒她可沒用啥直播,全憑眼力和一張嘴。」
沒想到,這老法子配上新時代的玩意兒,效果那麼好。
「大師!大師那我該怎麼辦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時糊塗,覺得好玩!」男子帶著哭腔的聲音把雲舒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鏡頭裡,他嚇得夠嗆,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抽自己兩下。
雲舒收斂心神,神色恢復平靜,開口道:「老爺子並無太大惡意,更多是覺得你年輕莽撞,想給你個教訓,也提醒你敬畏之心。」
「纏著你幾晚,耗你些陽氣,讓你精神不濟,已是小懲。」
她略一思索,給出解決方法:「這樣,你今天傍晚太陽落山前,準備三樣東西:一小碗生糯米,三支清香,一小杯清水。」
「在你家那面鏡子前,就是老爺子暫時棲身之處,擺好。點燃清香,誠心對鏡子說:」
『上周六衝撞了老先生靈駕,實屬無心之過,晚輩在此賠禮,請老先生寬宏大量,勿再怪罪。晚輩自當謹記,日後心存敬畏,行路穩重。』
「說完,將清水輕輕潑灑在鏡子前的地上,再將生糯米均勻撒在潑水之處。做完這些,你便離開家中。」
「明日清晨,將地上的糯米掃淨,用紅布包好,送到城外東南方向的岔路口,放在路邊即可。那面鏡子,最好也暫時用紅布蓋上,過段時日再處理。」
她頓了頓,補充道:「做完這些,你身上那種陰冷感和不安自會消退。以後記住,路遇不明車隊,特別是氣氛肅穆的,莫要玩笑,更別隨意穿插。對未知存一份敬畏,總不是壞事。」
男子聽得連連點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好!我記下了!謝謝大師!太謝謝您了!我待會兒後臺私信您結帳!」
他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滿是感激。
雲舒點點頭,切斷了視頻連線。
直播間瞬間又被彈幕淹沒:
「這就完了?解決方法聽起來挺簡單啊!」
「生糯米、清香、清水…好像都是常見東西?」
「重點是誠心道歉吧?感覺心誠則靈。」
「演得真全套!連解決方法都編好了。」
「我不管,我信了!大師明天還播嗎?」
雲舒看著依舊熱鬧的屏幕,對著鏡頭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今日卦已滿,多謝各位捧場。咱們明天見。」
說完,不等彈幕挽留和質疑,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結束直播。
屏幕一黑,喧囂戛然而止。
雲舒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頸。
番茄小說教的,這叫欲擒故縱,點到即止!
留足懸念和談資,那些半信半疑的觀眾老爺們,明天八成還會點進來看看後續。
剛收拾好東西,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直播平臺的後臺私信。
正是剛才連線的男子:
「大師您好,我叫王明軒。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錢已經轉過去了,請您查收。」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我其實還想請您有空的時候,能幫我看看我辦公室的風水布局嗎?」
雲舒挑了挑眉,爽快回覆:「可以。」
隨後給出自己的微信號。
關掉手機,一抬頭,發現旁邊那個搖蒲扇的乾瘦老頭不知何時湊近了些,正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老頭咂咂嘴,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小姑娘,你、你真會算啊?不是瞎矇的?」
雲舒剛賺了六百塊,心情正好,聞言笑眯眯地轉過頭,半開玩笑地說:
「一般一般,帝都第三。」
老頭被她這俏皮話噎了一下,眼神裡的懷疑更濃了,但好奇也更多了:
「那…你既然搞那什麼直播算命,在家舒舒服服播不行?非得跑這天橋來喝風?這兒又吵,同行又多。」
雲舒聞言,猛地一愣。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
在家播,又安靜又舒服,還不用看天氣!
天橋這主意是牛頭大哥提的,她下意識就覺得前輩經驗肯定好,壓根沒多想其他方案!
但…她才不會承認自己犯傻呢。
雲舒蹲下身,湊近老頭,一臉神秘兮兮,壓低聲音說:
「老爺子,這您就不懂了吧?我這個人啊,就喜歡熱鬧!」
「你看這兒,人來人往,市井百態,氣息鮮活!在家對著四面牆,哪來這麼足的人氣和煙火氣養我的卦攤兒?」
她說得振振有詞,仿佛真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老頭將信將疑,看著她收拾好那塊藍布和三腳架。
雲舒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輕鬆道:「好啦,收工了!賺了點小錢,我去找好吃的犒勞自己啦!」
走了兩步,她又想起什麼,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枚平安符,塞到老頭手裡。
「老爺子,相逢即是有緣。這平安符送您,圖個心安。我明天大概就不來這兒啦!」
她笑著揮揮手,不等老頭反應,背起她的舊帆布包,腳步輕快地匯入了天橋下熙攘的人流中,轉眼消失不見。
老頭捏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平安符,看看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守了幾十年的小卦攤,半晌,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
「這小丫頭…邪性番外蕭亦舟VS雲舒什麼都可以點嗎?
雲舒走下喧鬧的天橋,拐進一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巷,找了家門面不大、但飄著濃鬱香味的螺螄粉店鑽了進去。
剛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點好單,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微信的新朋友申請,備註:「王明軒」。
雲舒指尖一點,通過了申請。
幾乎是立刻,消息就彈了出來:
「大師,今晚有空嗎?左右我今晚也不能在家住,打算去公司加個班,順便…您看方便的話,能來幫我看看我辦公室的風水嗎?」
雲舒指尖飛快回覆:「好啊。地址發我。」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定位。
雲舒點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圓。
蕭氏集團大廈。
不是吧…這麼巧的嗎?!
她盯著那熟悉的地址,腦海裡閃過蕭亦舟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
這世界是不是有點太小了?
晚上十點,蕭氏集團大廈。
燈火通明的大廈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峻,但已過了正常下班高峰,進出的人寥寥無幾。
雲舒背著她的帆布包,仰頭看了看高聳的玻璃幕牆,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王明軒已經等在一樓大廳了。
他換了身休閒西裝,精神比下午連麥時好了不少,一看到雲舒,立刻笑著迎上來招手:「大師,您來啦!真是麻煩您跑一趟。」
他領著雲舒往專用電梯走,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說實話,今天在直播間,一開始我還以為您…呃,是那種忽悠人的呢。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雲舒看他年紀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一口一個「大師」叫得她耳根有點發熱。
她擺擺手,「別叫大師了,聽著怪老的。叫我雲舒就行。」
王明軒從善如流,「好嘞,雲舒。這邊請。」
他按下電梯樓層,又解釋道:「真不好意思,特意挑了這個點。我老闆剛加完班走,我才敢叫你過來。」
電梯平穩上升,王明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八卦的意味:
「不瞞你說,我們老闆他也認識位特別厲害的大師,之前專門幫他看過辦公室的風水布局。蕭總對那位大師非常看重。我怕要是讓他知道我請了你來看幫我看,他會不高興。」
雲舒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她側頭看向王明軒,試探性地問:「那位大師…不會姓沈吧?」
王明軒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一臉「見了鬼了」的表情,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一點:
「你…你這都能算到?!神了,就是沈大師!」
雲舒:「…」
她默默轉回頭,看著電梯門上倒映的自己,心裡一陣無語。
這哪兒是算到的啊。
電梯「叮」一聲到達樓層。
門開了,是寬敞明亮、裝修風格簡約的辦公區,此刻只有幾盞應急燈和零星工位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
王明軒引著她往秘書辦公室區域走,還在感慨:「雲舒你真是太厲害了,連這都算到了…」
雲舒實在忍不住了,打斷他的崇拜,語氣帶著點哭笑不得,「我不是算出來的。」
她頓了頓,在王明軒疑惑的目光中,坦然道:
「我認識你們蕭總。」
「啊?!」王明軒再次震驚。
「不過,」雲舒補充,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熟。」
確實不熟,人家又不喜歡她。
王明軒張著嘴,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額頭:
「怪不得,我就說嘛…原來是認識!那、那真是巧了!」
他對雲舒的神算濾鏡稍微調整了一下,但敬佩絲毫未減。
能認識蕭總,本身就不簡單,何況還這麼有真本事。
雲舒笑了笑,沒再多解釋。
她的目光落在王明軒那間獨立的辦公室門上。
磨砂玻璃隔斷,透著光,看起來面積不小。
「你是蕭總的秘書?」雲舒隨口問道,目光已經開始不著痕跡地打量門內隱約可見的陳設輪廓。
王明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前些日子還是助理,這不,剛晉升秘書沒多久。」
雲舒笑道:「恭喜恭喜啊,升職是好事。」說話間,王明軒已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畢竟是總裁秘書的獨立空間,辦公室面積抵得上尋常公司的小會議室。
整體是現代簡約風格,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氣派地居於中央,背靠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一側是頂到天花板的實木書櫃,另一側是會客用的皮質沙發和小茶几。
綠植點綴其間,空氣裡還有淡淡的香薰味。
雲舒在屋裡慢慢踱步,指尖似乎無意識地輕輕拂過桌面邊緣,偶爾抬頭看看天花板的燈帶走向,又瞥一眼牆上的裝飾畫。
王明軒跟在她身後,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走完一圈,雲舒在辦公桌前站定,手指點了點桌面,「你這桌子,原來是這個朝向?」
王明軒點頭:「對啊,搬進來就這樣。視野開闊,面對整個辦公室,也方便我隨時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視野是開闊了,但靠山不穩,氣也散。」雲舒搖搖頭,「背靠玻璃,在風水上叫坐空,玻璃是虛的,窗外是空的,意味著根基不穩,缺乏實實在在的支撐和依靠。而且你這位置,」
她指了指窗外遠處幾棟更高建築的稜角,「看見沒?那些樓的尖角,雖然遠,但形成飛刃煞,直衝你這個位置,影響思維清晰度和健康。」
王明軒聽得一愣一愣,「那…該怎麼辦?挪桌子?」
「簡單。」雲舒走到桌子一側比劃了一下,「你把這張桌子順時針轉三十到四十五度。側對門口和主要通道,你既能觀察到進出情況,又不至於正衝。」
「這樣你坐下後,背後是實牆,算是有了靠山,面前視野也依然開闊,但避開了直衝的雜氣。」
她又指了指那盆發財樹:「這棵樹移到那邊牆角,那裡是文昌位,助你工作順暢。另外,在空調氣流弱的那一側,加一個小的空氣循環扇,讓氣活起來。」
王明軒連忙拿出手機備忘錄記下:「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弄!謝謝你雲舒!」
事情辦完,氣氛輕鬆下來。
王明軒看看時間,誠摯邀請道:「雲舒,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我請你吃個飯吧?」
「正好也到這個點了。我們公司後巷那邊有家燒烤攤,味道特別地道,你喜歡吃燒烤嗎?」
燒烤!
這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的小鉤子,瞬間勾住了雲舒的注意力。
她下山這些日子,每次路過燒烤攤,那混合著炭火和孜然辣椒麵的霸道香氣總能讓她走不動道。
奈何之前囊中羞澀,只能聞著味兒解饞。
這下…可以嘗到了!
她眼睛倏地一亮,像落進了星星,但又努力維持著一點大師的矜持,小心翼翼地問:「什麼都可以點嗎?」
那眼神,分明寫著對烤茄子、羊肉串、大腰子、韭菜、金針菇的無盡嚮往。
王明軒被她這反應逗得一樂,先是一愣,隨即拍著胸脯保證:「當然!隨便點!管飽!」
「那還等什麼!」雲舒瞬間把矜持拋到九霄雲外,笑容燦爛,「咱們快走!」
說著就迫不及待地轉身要往外走。
兩人一轉身,腳步同時頓住。
辦公室門口,不知何時靜靜站了個人影。
蕭亦舟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同色系的西裝。
他顯然是折返回來的,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神色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看著他們。
準確地說,是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公司,還和自己新晉秘書相談甚歡的雲舒。
他本是回來取一份落下的重要文件,路過秘書區時,隱約聽到雲舒那辨識度很高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走過來一看,竟然真的是她。
王明軒看到蕭亦舟,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連忙站直身體,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蕭、蕭總。」
心虛得不行。
雲舒倒是很快恢復了自然,仿佛只是偶遇鄰居,笑眯眯地抬手揮了揮:「蕭總,好巧啊。」
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菜市場打招呼。
蕭亦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明顯緊張的王明軒,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沒問雲舒為什麼在這裡,也沒問王明軒在做什麼,那平靜無波的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雲舒看出王明軒都快冒冷汗了,又想到那頓即將到口的燒烤…
難得發了回善心,開口道:「王明軒,我們快走吧?再晚可能沒位置了。」說著,還朝門口示意了一下。
王明軒此刻心裡叫苦不迭,他也想走啊!
可老闆堵在門口,他哪兒敢動?
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偷偷瞟向蕭亦番外蕭亦舟VS雲舒蕭總,麻煩讓一下
雲舒看王明軒僵在原地沒動,只好自己向前一步,走到蕭亦舟面前,仰起臉,依舊笑眯眯地道:「蕭總,麻煩讓一下?」
蕭亦舟的目光在她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依言側開身子,讓出了門口的空間。
就在雲舒即將擦肩而過時,他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去哪?」
雲舒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聲音輕快地飄過來:「王明軒說請我吃燒烤。」
話音落下,人已經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王明軒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對蕭亦舟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那什麼,蕭總,我…我先走了?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蕭亦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微微搖了下頭,示意他可以離開。
王明軒如蒙大赦,趕緊快步追上雲舒。
蕭亦舟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前一後消失在走廊轉角。
片刻後,他才轉身,往外走去。
公司後巷,煙火繚繞的燒烤攤。
王明軒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壓驚:
「嚇死我了,雲舒你別看我們蕭總年輕,平時話也不多,可那氣勢…嘖,我每次見他都莫名有點怵,大氣不敢喘。」
雲舒正專心致志地對付著一串烤得焦香冒油的羊肉,聞言含糊地「嗯」了一聲。
王明軒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壓低聲音道:「不過,我也就只看到他對一個人特別不一樣。」
「那真是和顏悅色,有求必應。剛認識那會兒,為了那位,還讓我半小時內務必買到最新款頂配的手機送過去,可沒把我累死。」
雲舒啃羊肉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當然猜到是誰。
心裡的酸澀很快被她壓了下去,雲舒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臉上擺出一副我沒興趣聽的漠然樣子。
王明軒察言觀色,見她似乎真不感興趣,也就訕訕地住了口,轉而熱情地把菜單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雲舒,別客氣,隨意點,想吃什麼都行!」
雲舒立刻把剛才那點小插曲拋到腦後,眼睛重新亮起來。
剛剛只點了幾串羊肉,現在她要化悲憤為食慾!
雲舒毫不客氣地接過菜單,手指飛快地點過:「這個,這個,這個要五串,這個來兩份,茄子要加蒜蓉的,還有這個…」
等她終於意猶未盡地放下菜單時,王明軒看著記滿的便籤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雲舒…你、你這麼能吃的嗎?」
這分量,兩個成年男人都未必能搞定。
雲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我們山裡頭修行的人,平時清苦,難得下山開次葷,是比較能吃一點。」
她說得坦然,倒讓王明軒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
王明軒第一次見到這麼直率又沒架子的大師,也跟著笑起來,「沒事沒事!能吃是福!你儘管吃!」
說完,他給自己又開了一罐啤酒,給雲舒則點了杯鮮榨果汁。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吃到一半,雲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王明軒手邊那罐冒著冷氣的啤酒。
她舔了舔沾著辣椒麵的嘴唇,好奇地問:「這個…什麼味道?」
王明軒正啃著雞翅,聞言一愣:「啊?啤酒啊。你沒喝過?」
雲舒老實巴交地搖搖頭,「沒有。我們道觀很窮的,香火錢只夠吃飯,哪有錢買酒喝。」
她說這話時神情自然,沒有半點自憐。
王明軒想起家中與她年齡相仿的妹妹,心裡莫名軟了一下,試探著問:「那…你要嘗嘗嗎?」
雲舒眼睛立刻彎了起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嘗嘗!嘗嘗!」
王明軒給她開了一罐新的,遞過去。
雲舒接過來,先是謹慎地聞了聞,然後學著王明軒的樣子,仰頭喝了一小口。
冰涼的液體帶著獨特的麥芽香氣和微苦澀的感覺衝進口腔,她微微蹙了下眉,隨即又舒展開。
「怎麼樣?」王明軒問。
雲舒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又拿起一串烤得滋滋作響的牛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唔…還行。配著燒烤吃,好像還不錯誒番外蕭亦舟VS雲舒可雲舒說她跟您不熟啊
一個小時後…
王明軒看著眼前趴在摺疊小桌上、臉頰泛著紅暈的雲舒,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額頭。
「這…也就喝了三罐,就、就倒了?!」
他簡直難以置信,這位剛才還侃侃而談風水布局、眼睛亮晶晶點燒烤的大師,酒量居然如此淺薄?
或者說,根本就是零?
他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戳了戳雲舒的胳膊:「雲舒?醒醒,你家住哪?我打個車給你送回去。」
雲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嘴裡含糊地嘟囔:「別吵…困…」
腦袋一歪,換了個方向繼續睡,甚至滿足地咂了咂嘴,仿佛夢到了更多燒烤。
王明軒:「…」
這下可麻煩了。
就在這時,雲舒放在桌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亮起。
王明軒湊近一看,來電顯示備註是:周阿姨。
他猶豫了一下,但看著完全不省人事的雲舒,又看看周圍嘈雜的環境,還是硬著頭皮拿起了手機,按了接聽:「喂,您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道中氣十足、帶著明顯驚愕和怒氣的女聲:
「你誰啊?!怎麼拿著我們舒兒的手機?!」
這聲音…
王明軒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情急,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他連忙解釋:「阿姨您別誤會!我是雲舒的朋友,我們在外面吃東西,她…她不小心喝醉了,現在睡著了,我正愁怎麼聯繫她家人呢!」
「什麼?!喝醉了?!」對面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驚和擔心,「你們在哪兒?!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去!」
王明軒被這氣勢鎮住,趕緊報出了燒烤攤的具體位置。
電話那頭的周婉清一聽地址,立刻反應過來,這不就在自家公司附近嗎?
她心裡又急又氣,這傻孩子,怎麼跟人出去喝酒還喝醉了?
也不知道對方是好人壞人…
她似想到什麼,轉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半個小時後。
王明軒正對著睡著的雲舒發愁,考慮是不是要報警求助時,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帶著夜晚的涼意,出現在了燒烤攤略顯油膩的燈光下。
蕭亦舟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大衣,只是額發似乎被夜風吹得微亂。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一片狼藉的餐桌,然後落在了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雲舒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蕭、蕭總?」王明軒嚇得差點從塑料凳子上彈起來,結結巴巴道:「您…您也來吃燒烤?」
這顯然不可能。
蕭亦舟的視線從雲舒身上移開,看向王明軒,聲音沒什麼起伏,「來接她。」
「啊…?」王明軒這下徹底懵了,大腦一時沒轉過彎,脫口而出,「可、可雲舒說她跟您不熟啊…」
話一出口,王明軒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果然,蕭亦舟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她和你說,我們不熟?」
那語氣平靜,卻讓王明軒瞬間感到後頸發涼。
他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恨不得立刻隱身。
蕭亦舟沒再理會他,徑直走到雲舒身邊,低頭看了看她睡得紅撲撲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幾個空啤酒罐,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他彎下腰,嘗試著叫了一聲:「雲舒。」
毫無反應。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但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他轉向如坐針氈的王明軒,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帳結了嗎?」
「結了結了!」王明軒趕緊點頭。
「嗯。」蕭亦舟應了一聲,然後彎下腰,手臂小心地從雲舒的膝彎和後背穿過,稍一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算特別輕柔,但足夠穩妥。
雲舒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移動,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腦袋無意識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睡沉了過去。
蕭亦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抱著她,轉身就要離開。
「蕭總!」王明軒鼓起勇氣叫住他,指了指雲舒那個舊帆布包,「她的包…」
蕭亦舟腳步一頓,伸手接過。
王明軒看著自家老闆的背影,心裡如同有一萬頭羊駝狂奔而過。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老闆親自來抱走喝醉的雲舒?信息量太大,他CPU要燒番外蕭亦舟VS雲舒看姻緣還要生辰八字?不專業!
蕭亦舟將雲舒抱到車旁,他是自己開車過來的。
他一手穩穩抱著她,騰出另一隻手拉開後座車門,小心地將她放了進去。
雲舒被放下時,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在座椅上自發地蜷縮著轉了個身,又沉沉睡去,呼吸平穩綿長。
蕭亦舟扶著車門,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低語道:
「酒量不怎麼樣,酒品倒是不錯。」至少不哭不鬧,安安靜靜。
他俯身,替雲舒系好安全帶,確保她不會因為顛簸滑落,這才關好車門,回到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朝著蕭家的方向開去。
蕭家,二樓主臥窗戶後。
周婉清躲在窗簾縫隙後偷看著,看到車駛入院內,又看到蕭亦舟下車,繞到後座,將睡著的雲舒抱出來,她臉上頓時露出計劃得逞的笑容。
她特意提前吩咐傭人們今晚沒什麼事都早點回房休息,就是為了給這兩人製造無人打擾的機會。
看著蕭亦舟抱著雲舒走向屋內,周婉清滿意地收回目光,回到臥室立刻興奮地撥通電話:
「喂?老蕭!我跟你說,咱們家要有兒媳婦了…」
樓下,蕭亦舟抱著雲舒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廳,只有幾盞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過分安靜的周遭,心裡立刻明了,這肯定是自家母親的手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抱著雲舒徑直上了二樓,來到她暫住的房間。
用腳輕輕帶開門,走進去,將她小心地放在鋪著淺色床單的柔軟大床上。
剛放下,他正要直起身抽離手臂,身下的雲舒卻突然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
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
蕭亦舟甚至能看清她迷濛眼中映著的頂燈光暈,能聞到她身上的燒烤菸火氣以及她自己身上類似草木清露的味道。
蕭亦舟蹙起眉,以為她醒了,剛要開口解釋:「你喝醉了…」
話未說完,雲舒忽然伸出手臂,溫熱的手心有些笨拙卻堅定地捧住了他的臉頰。
她的眼神依然渙散,仿佛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然後,她仰起臉,毫無預兆地親了上來。
唇上傳來柔軟微涼、帶著啤酒的淡淡苦澀的觸感。
這個吻生澀,毫無技巧可言,卻因為醉酒後的不管不顧而格外直接用力。
蕭亦舟整個人如同被定身咒擊中,瞬間僵住,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他瞳孔微縮,不可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雲舒,大腦有剎那的空白。
下一秒,他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推開。
「唔…」
雲舒被推得重新跌回枕頭上,她皺起眉,臉上露出委屈和惱火的表情,眼睛半睜不睜,嘟囔道:
「該死的,夢裡也拒絕我…誰稀罕!」
說完,她氣呼呼地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蕭亦舟。
蕭亦舟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唇上那奇異的感覺還未完全消散。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收回你酒品好這句話。」
他轉身,腳步略顯急促地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卻又停住。
在原地站了幾秒,他終究還是折返回來,走到床邊,動作有些僵硬地拉過被子,蓋在了蜷縮成一團的雲舒身上,一直蓋到肩膀。
做完這些,他才再次轉身,這一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並帶上了門。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床上,原本熟睡的雲舒,倏地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她不可置信地抬手,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嘴唇,指尖傳來微微的麻癢感,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夢。
「老天爺…」她無聲地吸了口氣,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酒壯慫人膽,我居然…強吻了蕭總?!」
其實,在車子駛入蕭家院子時,她的酒意就醒了大半。
只是當時場面尷尬,她不知如何面對,只好繼續裝睡。
被他抱上樓,放在床上,她緊張得手心冒汗。
可當他準備離開,那股混合著冷淡木質香和一絲獨屬於他的氣息靠近又即將遠離時,一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猛地攫住了她。
反正早晚要離開,何不趁此機會,給自己不留遺憾?
畢竟…以後闖蕩江湖,大概再也遇不到像蕭總這般好看的人了。
哪怕只是親一下,也算圓了自己那點隱秘的小心思。
只是沒想到,他推開得也那麼乾脆。
還好,他以為那是醉話夢囈。
雲舒把臉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裡,耳朵尖紅得發燙。
羞赧、一絲得逞的竊喜,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而蕭亦舟走出房門後,抬手,指腹緩緩擦過自己的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陌生的柔軟觸感。
他閉了閉眼,一向平靜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走向自己的房間,步伐比平時快了些番外蕭亦舟VS雲舒今天本大師心情欠佳,愛算不算
翌日,天光未亮,晨霧氤氳。
雲舒早早醒了。
她衝了個澡,試圖把昨晚那股混著酒氣和某人氣息的記憶也衝掉,可惜效果甚微。
換好衣服,她輕手輕腳地溜出房間,做賊似的穿過寂靜的走廊,下了樓,閃出蕭家大宅。
清晨的冷空氣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激靈,也清醒了不少。
她一邊走,一邊懊惱地撓了撓頭,丸子頭都被她撓鬆了些。
「早知道…就不親了。」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小聲嘟囔,臉上溫度又有上升的趨勢,「這下好了,以後還怎麼面對蕭總?見了面是打招呼還是裝失憶?」
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她就覺得腳趾能摳出一座三清觀。
雲舒拎著路邊買的包子,來到天橋。
天橋上,晨練的老人還沒來齊,擺攤的也稀稀拉拉。
那個乾瘦老頭居然已經在了,正慢悠悠地鋪開他那塊寫著麻衣神相的舊布。
一抬眼看見雲舒,老頭樂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
「喲,小丫頭,不是說今天不來了嗎?」
雲舒正煩著呢,幾步走過去,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元紙幣,「啪」一聲拍在老頭的攤布上,動作帶著點豁出去的架勢。
「麻煩你,幫我算一下我的姻緣。」她板著小臉,語氣嚴肅。
老頭:「?!」
他看看錢,又看看雲舒那副「我很有事但我不說」的表情,眼珠子轉了轉。
管她為什麼呢,有錢不賺是傻子!
他立刻搓搓手,撿起那張鈔票對著晨光看了看真偽,然後寶貝似的塞進懷裡,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好說好說!姑娘想問正緣何時來?還是問眼前人是不是良配?來,報上你的生辰八字,老夫為你細細推算…」
雲舒正咬著包子,聞言吃驚地看向他,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看姻緣還要生辰八字?」她把包子咽下去,語氣瞬間帶上了嫌棄,「不專業!不算了!」
說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唰地把老頭剛揣進懷裡的那張一百元抽了回來,動作快得老頭都沒反應過來。
「誒!你…」老頭捂著空了的胸口,目瞪口呆。
雲舒已經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
「連望氣觀色,觸機斷事都不會,還問八字…基本功不紮實。」
她搖搖頭,一副「你這水平不行」的表情,轉身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下了天橋。
老頭在原地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她的背影「你你你」了半天,最後頹然坐下,嘀咕:
「這丫頭…到底誰是算命的!」
而下了天橋的雲舒,被清晨的風一吹,又經過這麼一打岔,心裡那點糾結,好像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她邊走邊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腳步也輕快起來。
「哼,反正親都親了,他好像也沒當真,以為我做夢呢。」
「就當…就當是下山歷練的一段小插曲!對,插曲!」
她自我安慰著,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至於以後見面怎麼辦?船到橋頭自然直!
大不了…躲著點走嘛。
雲舒拐進一條相對僻靜些的老巷子,找了處有石階的角落,把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熟練地支起手機和三腳架。
打開直播。
幾乎是在開播的瞬間,在線人數就開始蹭蹭往上漲,顯然昨天那場「靈車頭車」的直播吸引了不少關注,很多人設置了開播提醒。
彈幕立刻活躍起來:
「來了來了!大師今天換地方了?」
「咦?怎麼不在昨天那個天橋了?背景不一樣啊。」
「怕昨天那個阿姨回來拆臺吧?哈哈哈!」
「主播今天臉色好像不太好啊?」
「是不是劇本被戳穿了沒臉回原地方?」
雲舒瞥了一眼彈幕,小臉繃著,沒什麼表情,直接忽略彈幕。
她盤腿坐在石階上,「各位早。」
她開口,聲音不像昨天那麼輕快,反而帶著點刻意壓低的嚴肅,「今天本大師心情欠佳,算卦價格——」
「一口價,八百。愛算不算。」
她這話說得硬邦邦,配上那張沒什麼笑意的清秀小臉,倒真有幾分不好惹的氣質。
直播間靜了一瞬,隨即彈幕更多了:
「漲價了?!昨天還說不靈不要錢呢!」
「心情不好就漲價?這理由我服!」
「有點拽啊今天…不過我喜歡!」
「等一個真·土豪打臉!」
沒想到,她話音剛落不到十秒,一條金光閃閃的VIP彈幕直接置頂飄過:
「上門服務嗎?」
言簡意賅,五個字,透著一股不差錢和急迫感。
雲舒眼睛都沒眨一下,公事公辦地回答:「可以。上門價格另算,具體看路程和事由。」
對方秒回,依舊是VIP彈幕:「價格不是問題。情況有些急,能現在過來嗎?」
雲舒乾脆利落:「後臺私信發地址,確認後我報價。合適就動身。」
她這話說完,幾乎是同時,後臺私信的提示音就響了一下。
雲舒點開,飛快掃了一眼地址,心裡估算了一下距離,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給對方回了個價格。
對方幾乎是秒回,「沒問題,麻煩儘快。」
委託成立。
雲舒對著鏡頭,乾脆地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沒什麼笑容:「各位,今日卦緣已了,下播了。」
說完,直接按下了「結束直播」。
「??????」
「就這?就播了三分鐘?!」
「大師你回來!我們還沒看夠!」
直播間屏幕瞬間變黑,只留下一串最後的彈幕瘋狂滾動。
滿屏的問號和驚嘆號中,雲舒已經利索地收起三腳架,背上她的帆布包,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賺錢,要緊。」她低聲嘀咕了一句,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導航,腳步輕快地朝著巷子口走番外蕭亦舟VS雲舒山下長得俊的人真俊
雲舒按照地址打車過去,越開越往城市邊緣的幽靜處,最終停在一扇氣勢恢宏的雕花大門前。
司機師傅探頭看了看,嘖嘖兩聲:「姑娘,這地兒可不一般啊。」
付錢下車,雲舒站在門前,瞪大了眼睛。
好傢夥,這看直播的觀眾…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有錢人!
眼前的莊園別墅,佔地極廣,建築設計兼具現代簡約與古典韻味,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苟,遠處甚至能看到私人湖泊的一角。
這份氣派與底蘊,比起蕭家相比,不遑多讓。
她剛站定,一名穿著黑色西裝、耳朵上掛著通訊耳機的保鏢便從側門快步走出,目光銳利卻不失禮貌地打量了她一眼,沉聲問道:
「您好,請問是直播間的那位嗎?」
雲舒點了點頭,神色坦然:「是我。」
「請跟我來,先生在等您。」保鏢側身引路。
雲舒跟著他穿過精心打理的前庭花園,步入主宅。
內部裝潢低調奢華,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雪松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保鏢引著她上了二樓,來到一扇門前,敲了敲,然後推開,「先生,人到了。」
這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兩面牆是書架,擺滿了精裝書籍。
房間中央,沙發旁,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正低頭翻閱著一份文件。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來。
那一刻,雲舒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是帶著病弱感的清俊,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白。
他穿著質地精良的黑色毛衣,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整個人如同上好的瓷器,精美,卻似乎一碰即碎。
師父果然沒騙人,山下長得俊的人真多!
雲舒心裡下意識感慨。
不過…她腦子裡飛快地比較了一下,還是覺得蕭總那種冷峻的好看更戳她。
男子放下文件,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聲音溫和:「你好,我是顧景疏。」
顧家…
雲舒恍然,周阿姨曾給她普及過帝都豪門的情況,原來這就是帝都四大豪門之一的顧家人。
「顧先生你好,我是雲舒。」她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已不著痕跡地開始打量對方,尤其是他的臉。
只看了幾眼,雲舒的眉心便微微蹙了起來。
奇怪,太奇怪了。
眼前這位,眉宇間分明繚繞著一層極濃鬱的紫氣。
這種紫氣並非修煉所得,而是與生俱來的深厚福澤、龐大財運與尊貴命格的顯化,通常只出現在大功德者或氣運極盛的貴人身上。
按常理,擁有這般紫氣之人,一生當是順風順水,逢兇化吉,眾星捧月才對。
可偏偏,在這層祥瑞的紫氣之下,卻又絲絲縷縷地糾纏著灰敗的黴氣,而且隱隱有紮根蔓延之勢。
這也解釋了為何他明明身負滔天氣運,卻落得這般困坐輪椅的境地。
不僅如此,雲舒還敏銳地察覺到,這書房乃至整棟宅子的氣息也有些微妙的不協調。
看似風水極佳,布局講究,但在某個隱晦的方位,似乎存在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滯澀感。
雲舒收斂了臉上客套的笑容,神色變得認真凝重,她看著顧景疏,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顧先生,你…是不是被人借運了?」
顧景疏交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微微收緊。
他抬起那雙眼眸,定定地看向雲舒,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探究。
顯然,這個詞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沉默在寬敞的書房裡瀰漫了幾秒,窗外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一瞬。
顧景疏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凝視著雲舒:「看來,我沒看錯人。」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輪椅扶手,「在直播間,我看你眼神澄明,行事乾脆,不像尋常故弄玄虛之輩。」
雲舒瞭然。
看來這位顧先生,果然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不對勁,早已心存疑慮,只是苦於無法驗證,更不敢輕信他人。
她沒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顧景疏微微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保鏢退下,並低聲吩咐了一句:「準備些茶點。」
保鏢躬身應是,無聲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書房的門。
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更顯靜謐。
顧景疏指了指書桌對面的單人沙發:「請坐。」
雲舒從善如流地坐下,帆布包放在腳邊。
顧景疏轉動輪椅,使自己能更自然地面對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辭,然後才開口,「不瞞你說,我懷疑我身上發生的許多意外,包括這條腿…」
他垂眼看了一眼蓋著薄毯的膝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都並非偶然。我懷疑,是有人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他抬起眼,看向雲舒:「而且,對方極可能是我至親之人。」
「我也暗中請過幾位頗有名望的風水師去看過家中,都說布局得當,頂多有些無傷大雅的小瑕疵。」
「直到昨天,」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篤定,「無意間看到你的直播。」
「你處理事情的方式,乾脆利落,而且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一種…與這都市浮華格格不入的真。」
顧景疏看著雲舒,一字一句道:「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雲舒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臉上露出一抹清淺卻自信的笑容:「那你找對人了。」
她沒有廢話,手指虛虛點向顧景疏的眉心方向:「你眉間紫氣煌煌,本應是貴不可言之相。但這紫氣如今黯淡不穩,被一層灰敗陰晦的黴運死氣纏繞侵蝕。」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布置精雅的書房,最後落回顧景疏身上,語氣篤定:
「你家中,必然被人暗中埋下了極陰損的借運奪命之物。此物與你長期所處之地氣脈相連,日夜不停盜取你的紫氣和生機,轉化為滋養他人的養分,同時將反噬的晦氣和病氣轉嫁於你。」
「長此以往,紫氣散盡,便是…」她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雲舒再次看向顧景疏無法動彈的雙腿,「你的腿,並非尋常傷病,正是這借運反噬、生機被奪的顯症之一。」
顧景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交握的雙手指節微微泛白。
直到雲舒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忽地,唇角向上揚了一下,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沒錯。」他吐出兩個字,肯定了雲舒所有的推斷。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他眸中的墨色更深。
他轉動輪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對著雲舒:
「這半年,我看過無數國內外頂尖的醫生,做過無數次檢查,結論都是原因不明,建議康復治療。」
「我試過所有可能的治療方案,收效甚微。」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而我暗中請來的那些風水大師,從來沒有像你這樣,第一眼就敢如此篤定地說出借運,並且直接點出在家中埋了東西番外蕭亦舟VS雲舒無數個零在眼前飛舞,堆成了山,化作了海
「所以,」顧景疏的語氣重新變得平靜,卻比剛才多了一份鄭重,他看著雲舒,「雲舒小姐,你可以幫我嗎?」
雲舒點了點頭,神色也隨之嚴肅起來,那雙琉璃色的眸子裡燃起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當然!這種陰損手段,害人不淺。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歹毒,敢用這種邪術!」
她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分析:「當務之急,先不要打草驚蛇。這宅子裡的東西暫時不能動,動了對方必有感應。這幾天,你最好找個由頭,別回這裡住了。」
顧景疏頷首,表示明白。
他思索片刻,開口道:「對了,明晚是我外公的壽宴,在顧家老宅舉辦。」
「屆時,家裡該來的人恐怕一個都不會少。」他眼中掠過一絲冷意,「或許…你可以作為我的女伴一同出席,近距離觀察,幫我找出那個人是誰。」
雲舒沒有猶豫,爽快點頭:「可以。」
顧景疏似乎鬆了口氣,又想到一事:「另外,為免夜長夢多,也為了驗證我的猜測…待會兒我會去我名下的另一處住宅。」
「可以麻煩你,隨我一同過去,也幫忙看看那裡是否乾淨。」
雲舒拍了拍胸脯,笑道:「當然可以,這事兒我既然接了,不幫你把背後那隻黑手揪出來,把那些髒東西清理乾淨,這委託就不算完!」
顧景疏看著她神採奕奕、毫無畏懼的模樣,面容上終於露出一絲帶著暖意的笑容,他真誠地道:「謝謝你,雲小姐。」
兩個小時後。
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門口,顧景疏坐在輪椅上,雲舒站在他身側,兩人之間的氣氛都有些凝重。
過去的兩個小時裡,他們去了顧景疏名下的另外三處房產。
無一例外,全都有問題。
雲舒每發現一處,臉色就沉一分。
到最後,她看著顧景疏那張依舊維持著平靜的側臉,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先生,」她語氣複雜,帶著同情,「我現在有點同情你了。」
這簡直是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至親之人?這分明是不死不休的絕殺局。
顧景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雲小姐,」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但很快恢復了冷靜,「看來,對方是打定主意要讓我死。」
「既然如此,到時候,恐怕要勞煩你,將我名下所有可能居住或停留的房產,都仔細查驗一遍。」
他頓了頓,看向雲舒,拋出了一個驚人的條件:「作為酬勞,之前談好的基礎費用取消。改為五千萬。如何?」
五千萬!!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雲舒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窒了一瞬。
她仿佛看到無數個零在眼前飛舞,堆成了山,化作了海,足夠她買下好幾個道觀,吃遍天下所有燒烤…
巨大的衝擊讓她下意識地扶穩了顧景疏的輪椅扶手,仿佛不扶住點什麼,自己就要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金餡餅砸暈過去。
下一秒,她猛地站直身體,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緊緊握住顧景疏輪椅的把手,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顧先生,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別說你名下的房產,就算是你投資過的項目工地、常去的咖啡館、甚至你公司廁所的哪個隔間有問題,我都給你掘地三尺,一定幫你處理得乾乾淨淨!」
她這突然爆發的氣勢和過於全面的承諾,配上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讓原本心情沉鬱的顧景疏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真切地驅散了他眉宇間的一絲陰霾。
「好,那就拜託雲小姐了。」他語氣溫和了些。
「對了,雲小姐,」顧景疏想起晚宴的事,「明晚宴會的禮服,稍後我讓助理帶人過來給你測量尺寸,可能需要耽誤你一些時間。」
雲舒還沉浸在五千萬的震撼餘波裡,聞言不在意地擺擺手:「沒關係沒關係!」
她眼珠一轉,想到蕭家,想到昨晚那個吻,心裡被遺忘的心虛又冒了頭,立刻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要不…我今晚就住你隔壁房間好了!萬一這邊酒店也有問題,我能第一時間發現!」
主要是…她暫時不太敢回去面對蕭亦舟。
能躲一時是一時。
顧景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本就心思縝密,自然看出雲舒另有隱情,但並不點破。
「我本來正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開口麻煩雲小姐。」他順著她的話,給了她一個臺階,「如此,就再好不過了。我讓助理立刻安排。」
酒店套房內。
雲舒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大沙發裡,定了定神,還是摸出手機,給周婉清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周婉清帶著笑意的聲音:「舒兒?怎麼啦?晚飯回來吃嗎?阿姨讓王媽燉了你喜歡的湯。」
雲舒心裡莫名有點虛,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阿姨,我今晚不回去住了。有個道友路過帝都,約我切磋交流一下,機會難得,可能得聊得晚些,就在外面住了。」
她搬出了玄門中人的專業藉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
周婉清顯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擔心,但想到年輕人也該有自己的交際,便把到嘴邊的追問咽了回去,只溫柔笑道:
「這樣啊…那好,你們好好交流。不過舒兒,記得別喝酒啊,你昨晚那點酒量阿姨可知道了。有什麼事,隨時給阿姨打電話,知道嗎?」
這毫不懷疑的信任和關心,讓雲舒心頭一暖,「嗯!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掛斷電話,雲舒長長舒了口氣。
蕭家,書房。
周婉清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轉頭瞪了一眼正在書房和蕭正擎低聲討論某個海外項目的蕭亦舟。
蕭正擎察覺到妻子的目光,停下話頭,疑惑地看過來。
周婉清走過去,直接挽住他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蕭亦舟聽見:
「老蕭,別聊了,跟我出去挑明晚宴會的禮服。對了,」
她像是才想起來,補充道:「雲舒今晚不回來睡了,說是和什麼道友切磋,不用準備她的晚飯了。」
蕭亦舟原本落在文件上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回來睡」四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底漾開一絲陌生的漣漪。
但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瞬間就被他慣常的理智壓了下去。
他面色如常,甚至連睫毛都沒多顫一下,只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周婉清將兒子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那叫一個氣。
她暗中狠狠掐了蕭正擎胳膊一把,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抱怨:
「你看看你兒子,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笨得要死!追女孩子都不會!人家姑娘不回來,他連問都不問一句!」
蕭正擎被掐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大聲,無奈地看了一眼仿佛入定般的兒子,只能拍拍妻子的手背,低聲安撫: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別瞎操心…哎喲,輕點!」
周婉清又瞪了蕭亦舟一眼,這才拉著蕭正擎出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室內重新恢復寂靜。
蕭亦舟維持著看文件的姿勢,良久,才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鋼筆筆身。
他想起昨晚那個毫無章法的吻,想起今天早上她溜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繼續審閱文件,只是那握著鋼筆的手,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了番外蕭亦舟VS雲舒我的兒媳婦是不是要飛了
翌日,晚宴前。
酒店套房內,燈光柔和。
雲舒換上顧景疏派人送來的禮服,站在鏡前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鏡中的人,一襲香檳色的絲綢長裙,剪裁簡約卻極襯身段,質地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
最別致的是肩頸處的設計,一串瑩潤的珍珠細鏈沿著纖細的鎖骨蜿蜒而下,末端隱入衣料,襯得她裸露的肩頸肌膚勝雪。
化妝師巧手點綴,薄施脂粉,重點勾勒了她那雙總是靈動含笑的眼眸,整個人煥發出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清豔。
最後,一件蓬鬆柔軟的米白色皮草短披肩裹住肩頭,既禦寒,又平添了幾分復古的貴氣。
鏡中人,眉眼依舊是她,氣質卻陡然一變。
像初雪夜裡悄然降臨的月光,清泠中透著不染塵囂的貴氣。
「這…是我?」雲舒眨了眨眼,鏡子裡的人也眨了眨眼,陌生的美麗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身後替她打理頭髮和妝容的化妝師笑著讚嘆:「雲小姐本就生得極好,骨相皮相都是一等一的。」
「只是平時不刻意打扮,如今稍作修飾,自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雲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
顧景疏已換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坐在輪椅上,被助理推了進來。
他抬頭看向雲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過清晰的驚豔,隨即化為欣賞。
「雲小姐,」他唇角微揚,聲音低沉悅耳,「這裙子,很適合你。」
雲舒提著裙擺小小地轉了個圈,又趕緊站好,笑道:「顧先生你別老這麼客氣,叫我雲舒就行。」
顧景疏從善如流,笑意加深:「好。那你也叫我景疏好了。」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待會兒到了那裡,我就說你是我近期結識、非常投緣的好朋友。」
「若有人問起你的來歷,或問些你不想回答的話,你不必理會,一切交給我來應對。」
雲舒聞言,微微一怔。
在山上道觀裡時,她年紀小,師父雖然疼她,但更多是教導和歷練。
她常常幻想,要是能有個特別護短、什麼事都能替她擋在前面的師兄該多好。
而此刻,顧景疏這句平和堅定的話,輕輕叩擊在她心上。
這一刻,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種被兄長穩妥保護著的暖意。
她很快回過神來,笑容變得明亮,「好!那就麻煩你了。」
顧景疏的外公叫李震山。
李家雖不及顧家那般是頂級的商業豪門,但在帝都亦是根基深厚的世家,更遑論,李老爺子是位功勳卓著的老紅軍,德高望重,人脈深遠。
因此,他的壽宴,來者非富即貴,更不乏政商兩界的重量級人物。
而顧景疏,父母早年間因意外雙雙離世,留下龐大的家業和年幼的他。
這些年,在暗流洶湧的企業中獨自支撐過來,其中的艱辛與兇險,外人難以想像。
這也是為何,他對至親之人的背叛與謀害,雖有猜測和心寒,卻並不完全意外。
李家宅邸,燈火通明。
雲舒推著顧景疏的輪椅步入宴客廳時,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顧景疏本就氣質出眾,即便坐在輪椅上,那份清貴與疏離也令人無法忽視。
而他身邊這位從未見過的女伴,更是讓人眼前一亮。
她容貌極盛,卻無半分媚俗,站在顧景疏身邊,非但不顯遜色,反而有種奇妙的和諧感。
更重要的是,顧景疏身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如此親密的年輕女性了。
無數道好奇、探究的視線,明裡暗裡地投了過來。
周婉清正與幾位相熟的夫人談笑風生,眼角餘光瞥見入口處的動靜,隨意一瞟,整個人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她一把抓住身旁蕭正擎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老蕭,你快看!我的兒媳婦是不是要飛了?!」
蕭正擎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推著顧景疏輪椅的雲舒,愣了一下,隨即無奈低聲道:
「你小聲點!什麼你兒媳婦,八字還沒一撇呢。人家小雲姑娘本來就是嶽父的客人,又不是…」
「我不管!」周婉清急得跺腳,也顧不上儀態了。
她立刻從手包裡掏出手機,對著遠處那對身影「咔嚓」就是一張,角度抓得正好,能清晰看到顧景疏微微側頭與雲舒低語。
她手指翻飛,把照片發給了蕭亦舟,附帶一連串熊熊怒火的文字:
「蕭亦舟!你看看!你看看!這回你不用怕舒兒誤會你還喜歡月魄了,也不用擔心你那張冷臉嚇跑人了,又被人搶先了!」
「氣死我了!人家顧家小子都知道帶女伴參加壽宴!你呢?!你除了在公司加班還會幹什麼?!」
「我警告你,這幾天先別叫我媽!我正琢磨著怎麼認景疏當乾兒子呢!」
點擊,發送。
周婉清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用目光把照片裡那個拐走她準兒媳的顧景疏瞪出個窟窿。
蕭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蕭亦舟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手機屏幕亮起,彈出母親發來的消息。
他本不欲理會,但「又被人搶先了」這幾個字還是刺入眼帘。
他點開。
照片加載出來的瞬間,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璀璨的水晶燈下,衣香鬢影的背景虛化成光斑。
輪椅上,顧景疏一身西裝,即便坐著也難掩清貴。
而他身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香檳色的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瑩潤的珍珠襯得她脖頸修長,蓬鬆的皮草更添幾分嬌貴。
她微微傾身,似乎在聽顧景疏說話,側臉線條柔和。
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很美。
但也…很陌生。
陌生到讓他心頭驟然翻起一絲帶著澀意的悶堵。
這種感覺,並非第一次出現。
之前在酆燼那裡,他有幸體會過幾次。
蕭亦舟的視線久久停留在屏幕上,眸色漸深,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湧動。
他放下手機,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晦暗不明的情緒。
李家壽宴現場。
顧景疏似對周遭各種目光渾然不覺,他微微抬手,示意雲舒方向:
「雲舒,推我去外公那邊吧,我們先去給老人家賀壽。」
雲舒點點頭,收斂心神,推著他,穩穩地穿過人群,走向李震番外蕭亦舟VS雲舒我也曾經,愛而不得過
李老爺子雖年逾古稀,但身板依然硬朗,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精神矍鑠,正被幾位老友圍著說話,笑聲洪亮,中氣十足。
他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馳騁沙場的英武,眼神銳利如鷹,掃視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看到顧景疏過來,李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目光隨即落在推著輪椅的雲舒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長輩的溫和好奇。
「外公,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顧景疏語氣恭敬,遞上早已備好的賀禮,是一方端硯,「這位是雲舒,我的一位好友。特意來為您祝壽的。」
雲舒適時微微躬身,笑容得體:「李爺爺,祝您松鶴長春,春秋不老。」
李震山接過賀禮,哈哈一笑,拍了拍顧景疏的肩膀,目光卻更多地在雲舒臉上停留了片刻。
老人家的眼神犀利,一眼便看出這姑娘眼神清澈,氣質乾淨,絕非尋常攀附之輩。
尤其是,她站在自己那外孫身邊,姿態坦然,目光平靜,沒有絲毫怯懦。
「好好好,雲舒是吧?名字好聽,人也精神!」李老爺子朗聲道,「景疏難得帶朋友來見我,好好玩,別拘束。」
他話雖是對雲舒說,眼神卻意味深長地看了顧景疏一眼。
顧景疏和雲舒又陪著李老爺子聊了一會兒家常,才由雲舒推著輪椅,融入宴會之中。
剛走出不遠,一道帶著濃濃哀怨的聲音便從側面傳來:
「舒兒…」
雲舒脊背一僵,循聲望去,只見周婉清正端著一杯香檳,款步走來,臉上掛著優雅得體的社交微笑,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寫滿了我被背叛了的控訴。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雲舒和顧景疏之間轉了個來回,幽幽嘆道:
「這就是…你口中那位道友?」
雲舒:「!!」
她一拍腦門,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這種社交場合,以周阿姨的身份,怎麼可能不來?!
完了,昨晚隨口扯的謊,當場撞破!
「阿、阿姨…」雲舒臉上瞬間爆紅,心虛得眼神亂飄,「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騙您,我只是…」
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
「周阿姨,好久不見。」顧景疏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化解了雲舒的窘迫。
他微微頷首,態度恭敬,「昨晚是我臨時有些急事,需要雲舒幫忙,才讓她那樣說。是我考慮不周,請您別怪她。」
周婉清看向顧景疏,臉上重新掛起長輩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多少有些複雜:「景疏啊,是好久不見了。」
「亦舟今晚公司有事沒過來,你有空記得來家裡吃飯,你們年輕人也該多走動走動。」
顧景疏從容應下:「好,一定。」
周婉清又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雲舒,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帶著真切的心疼:
「舒兒,阿姨沒有真的怪你。阿姨早就說過,你若有喜歡的人,不必瞞著,阿姨還能替你掌掌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景疏,語氣誠懇,「景疏這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品性能力都是極好的。」
雲舒一聽這話,就知道周阿姨徹底誤會了。
她急得連連擺手,也顧不上場合了,連忙解釋:「阿姨,您真的誤會了!我和景疏不是那種關係!我們就是…就是…」
她話沒說完,周婉清卻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信息,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叫他景疏?你叫我們家亦舟可是從頭到尾都是蕭總!完了完了…我的兒媳婦真的飛了!」
這打擊對她來說似乎有點大,她眼神複雜地又看了兩人一眼,終究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對雲舒說了句「玩得開心」,便轉身,帶著滿心惆悵去找蕭正擎尋求安慰了。
留下雲舒在原地,又是尷尬又是無奈,還有一絲對周婉清的愧疚。
顧景疏看著她懊惱的小表情,輕輕轉動輪椅,示意她推著自己往旁邊相對安靜的露臺方向去。
到了露臺邊緣,遠離了主要人群的喧囂,只有夜風拂過。
他微微側頭,看向還在兀自糾結的雲舒,忽然開口:
「雲舒,你喜歡亦舟,是嗎?」
雲舒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臉頰甚至脖子都瞬間紅透了,像只被煮熟的蝦子。
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裡面滿是被人猝不及防戳破心事的震驚和羞赧,脫口而出:
「你…你怎麼知道?!」
話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不就等於承認了嗎?
顧景疏看著她這毫不作偽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因為…」他聲音很輕,融在夜風裡,「眼神,稱呼,還有周阿姨提起他時,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變化。」
他頓了頓,墨黑的眼眸望向遠處璀璨的燈火,聲音更低了些,「更重要的是,我也曾經,愛而不得過。所以,對這種藏在心底、欲說還休的喜歡,格外敏感些。」
雲舒怔怔地看著他難掩寂寥的側影,似乎從他平靜的語調裡,聽出了許多未曾言說的故事和遺憾。
顧景疏很快收斂了那絲悵惘,轉回頭,眉梢輕挑,眼底泛起帶著促狹的光芒,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問道:
「需要我幫忙嗎?」
「你?」雲舒眨了眨眼,臉上的紅潮稍退,換上疑惑,「怎麼幫?」
顧景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屬於商人的精明,也帶著幾分兄長般的縱容:
「你不知道嗎?有時候,男人這種生物,只有在明確感受到自己的領地受到威脅、所有權遭到挑戰時,才會被激發出最強烈的競爭意識和佔有欲。」
「平靜無波的水面,需要投入石子,才能看見漣漪。過於理所當然的存在,反而容易讓人忽略其珍貴。」
他頓了頓,看著雲舒隱隱發亮的眼睛,補充道:
「簡而言之,適當的刺激,或許比默默的等待和付出,更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心。」
雲舒聽得一愣一愣的,本能地覺得這法子有點…不地道?
她猶豫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感覺像是在算計…」
她話音未落,顧景疏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她的肩頭,看向了入口。
那裡,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正靜靜地望著他們。
對方先是落在雲舒依舊泛著紅暈的側臉上,然後移向顧景疏。
就在蕭亦舟邁步朝他們走來的瞬間,顧景疏眼中笑意加深。
他忽然抬起手,動作自然又親暱地輕輕拍了拍雲舒的發頂,聲音溫和:
「不會。」他看著她,眼神真誠,「若真能因此促成一段良緣,就算是我提前付給你的謝禮之一吧。」
他的手還未完全收回,蕭亦舟已經走到了近前。
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雲舒發頂的那隻手上,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隨即才看向顧景疏,微微頷首:「景疏番外蕭亦舟VS雲舒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啦
顧景疏眸底閃過一絲笑意,他從容地收回手,轉面向走來的蕭亦舟,「亦舟,好久不見。」
雲舒被蕭亦舟那雙深邃的眼睛看得心裡發虛,但想起剛才顧景疏那句「適當的刺激」,又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挺直了背脊,努力維持著自然的笑容,只是眼神微微飄忽:「蕭總。」
稱呼依舊疏離。
蕭亦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他沒回應顧景疏的寒暄,而是看著雲舒,直接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和景疏,什麼時候認識的?」
顧景疏笑了笑,正要開口替雲舒解圍:「我們之間,說來也是種緣分…」
他話未說完,雲舒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眸光倏然銳利起來,直直地射向蕭亦舟身後的某個方向。
她微微眯起眼,低聲道:「景疏,那個人是誰?」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顧景疏從未聽過的冷肅。
她緊緊盯著正朝他們這邊走來的一個年輕男人。
那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騷包的酒紅色絲絨西裝,面容與顧景疏有兩三分相似,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浮浪之氣。
在雲舒的眼中,此人周身繚繞著一層與顧景疏家中氣息相同的灰敗之氣。
更讓她心驚的是此人的面相。
天庭飽滿,本應是出生富貴、早年順遂之相;但眉稜骨凸,眼帶桃花卻浮腫無神,山根低陷且有細微橫紋…
這分明是根基深厚卻德行有虧、守不住祖蔭財運,且因縱慾過度而掏空身體、病氣入骨的衰敗之象。
可偏偏,此人身上身體康健,隱隱有福澤之氣隱約纏繞著。
蕭亦舟聽到她對顧景疏那聲自然脫口而出的「景疏」,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但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順著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來人。
顧景疏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微冷,語氣平靜地開口:「那是我堂兄,顧明軒。」
雲舒瞬間明白了。
堂兄,血緣至親,有足夠的動機和機會下手。
大概率就是這個人。
她當機立斷,轉頭對蕭亦舟快速說道:「蕭總,我推景疏去那邊打個招呼。」
甚至沒等蕭亦舟回應,就直接推著顧景疏的輪椅,朝著顧明軒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蕭亦舟站在原地,看著雲舒毫不猶豫推著顧景疏離開的背影,看著她微微彎腰、湊近顧景疏耳邊低聲說著什麼的模樣,以及顧景疏側耳傾聽時那毫無防備甚至帶著信賴的姿態。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轉身,從身旁經過的侍者託盤上隨手拿起一杯香檳,仰頭,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點燥意。
「還我兒媳婦。」周婉清幽幽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側響起。
她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晃著酒杯,眼神哀怨地看著雲舒和顧景疏離去的身影。
蕭亦舟放下空酒杯,視線依舊落在遠處那兩人身上,語氣平淡:「周女士,」
他揚了揚下巴,指向顧景疏的方向,「你乾兒子在那呢。」
周婉清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罵道:
「不孝子!活該你單身!」
說完,氣呼呼地踩著高跟鞋去找蕭正擎了,留下蕭亦舟獨自站在光影交界處,身形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冷寂。
而另一邊,雲舒微微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語速極快說道:
「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就是你這位堂兄。他身上的氣和你家裡那些髒東西相同,而且他面相顯示貪淫敗德、福澤已損,卻還能維持眼前光鮮,極可能就是靠竊取你的氣運來填補自身虧空。」
「待會我湊近些探探他的氣息,你留意他的反應。」
顧景疏微微頷首,眸色深沉如夜:「好。」
顧明軒果然是衝著顧景疏來的,見他們停下,便端著酒杯,直直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目光卻先在雲舒身上轉了一圈,才落到顧景疏身上。
「景疏,」他開口,聲音帶著點浮誇的熱絡,「腿怎麼樣了?最近有沒有好一點?我認識一位國外的神經科專家,要不要介紹給你看看?」
話雖是對顧景疏說的,但那目光卻黏在雲舒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絲輕佻的興味。
顧景疏面色如常,甚至帶著點慣有的疏淡:「還是老樣子,勞堂兄掛心。」
他微微側身,介紹道,「對了,這位是雲舒,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顧明軒挑眉,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語調,隨即伸出手,眼神也變得更加露骨,「雲小姐,你好,我是景疏的堂兄,顧明軒。」
「以前沒見過你,是剛來帝都?」
雲舒看著伸到面前的那隻手,指節還算修長,保養得宜,但在她的眼中,那手上仿佛縈繞著一層普通人看不見的灰敗之氣。
甚至還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腥羶味兒。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更甜了幾分,卻沒有伸手去握,只是眨了眨眼,用一種天真無辜的語氣說道:
「對不起啊顧先生,」她微微歪頭,目光落在他手上,又很快移開,帶著點嫌棄和歉意,「你的手…看起來有點髒,我就不握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顧景疏輕咳一聲,掩飾住嘴角瞬間揚起的弧度。
顧明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被他強壓下去,擠出一個更難看的笑容:「雲小姐說話…真有意思。」
雲舒仿佛沒聽出他話裡的譏諷,依舊笑眯眯的,甚至還點了點頭:「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啦。」
她像是才注意到周圍環境似的,輕輕扇了扇風,「哎呀,這廳裡有點悶,我和景疏出去透透氣。顧先生您自便哈!」
說完,她不由分說,推著顧景疏的輪椅,繞過僵在原地的顧明軒,徑直朝著通往花園的側門走去,留下顧明軒一個人臉色鐵青地站在原番外蕭亦舟VS雲舒有仇報仇,才是天地正理
花園裡,夜風帶著寒意,吹散了宴會的喧囂。
雲舒將顧景疏推到一處僻靜的紫藤花架下,確定周圍無人,才壓低聲音,語氣篤定:
「就是他。剛才他一靠近,那股子和你家裡那些髒東西相同的陰晦之氣就更濃了,幾乎要撲出來。而且,」
她皺了皺鼻子,嫌棄道,「這人身上還有被酒色掏空後的腐壞味兒,偏還撐著副光鮮皮囊,典型的敗絮其中。」
顧景疏臉上最後一絲溫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意:
「果然。我早就懷疑他了。從我莫名其妙開始生病,再到手下一些關鍵項目屢屢受挫…樁樁件件,都隱約指向大房那邊。」
「可惜,他一直做得乾淨,我找不到任何直接證據。」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而且,我爺爺對我大伯,向來器重,連帶對這個孫子也多有維護。沒有確鑿證據,動不了他。」
雲舒聞言,蹲下身,視線與坐在輪椅上的顧景疏平齊,目光清澈而認真:「那現在,你要反擊嗎?」
她語氣平靜,「拿到他的生辰八字,配合他施術時用的媒介,我可以破掉他強加在你身上的邪術。」
「屆時,你的紫氣會逐漸恢復,而被竊走的氣運和你承受的黴運、病痛,將會雙倍反噬回去。他施加在你身上的,會百倍報應在他自己身上。」
夜風吹動花園裡的草木,沙沙作響。
顧景疏靜靜地望著雲舒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原。
「雲舒,放心。」他緩緩道,「我不會心軟。從我父母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在這個家裡,只有心夠硬,手段夠狠,才能活下去。」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我懂。」
雲舒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痛楚與決絕,非但沒有覺得他冷酷,反而展顏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用力點了點頭:
「這樣才對嘛!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才是天地正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不過…」
她拖長了調子,「可不能那麼輕易就饒過他。光是反噬怎麼夠?得讓他徹底現出原形,再無翻身之力才行!」
她掏出手機,在顧景疏略帶疑惑的目光中晃了晃,「你等著,我給你搖人脈,咱們來個雙管齊下!」
說著,她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還特意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喂?誰啊?忙著呢!」
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隱約的鎖鏈拖曳聲和模糊的哭嚎。
雲舒半點不怕,對著手機笑眯眯道:「馬面大哥,是我呀,小雲!就是上次沒能去參加酆都帝君和帝後婚禮那個!」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聲音似乎緩和了一丟丟,但依舊很忙的樣子:
「哦!是你啊小雲丫頭!啥事兒?長話短說,我這邊忙著勾魂呢,今天忙著直播,KPI沒完成呢。」
顧景疏:「…」
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詞彙?
雲舒趕緊切入正題:「我記得您上次提過,您認識人間特案局的人,能給我推薦個靠譜的聯繫方式不?」
「我這兒有個朋友,被人用陰毒法子偷了運氣,還差點害了性命,我想著,這種事兒是不是也歸他們管?咱們走個正規流程,人贓並獲,讓他牢底坐穿!」
「偷運害命?」馬面的聲音嚴肅了一點,「行,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是得管,」
「你等會兒啊,我微信推你個名片,是人間特案局帝都分局的負責人,你就說是我老馬介紹的!」
「好嘞!謝謝馬面大哥!改天給您買帝都的奶茶。」雲舒嘴甜地道謝。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的,咱倆誰跟誰啊。掛了啊,這魂兒再不勾走要誤時辰了!」
電話那頭傳來匆忙的催促聲和鎖鏈譁啦聲,隨即被掛斷。
很快,雲舒的微信收到一個名片推送。
雲舒晃了晃手機,衝顧景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搞定!陽間陰間的路,咱都給他堵死!」
顧景疏看著她神採飛揚的模樣,他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這次的笑容裡,終於染上了一絲真實的暖意和輕鬆。
「看來,」他望著雲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調侃,「我這次,是真的傍上一位了不得的大佬了。」
而遠處宴會廳的落地窗前,蕭亦舟不知何時靜靜地站在那裡,落在下方相視而笑的兩人身上。
這畫面還真是…礙眼啊。
「喲,看什麼呢這麼入神?」一個帶笑的聲音插了進來。
陸瑾不知何時晃了過來,順著蕭亦舟的目光往下瞧,頓時樂了:
「誒?那不是顧景疏嗎?交女朋友了?」
他摸著下巴,嘖嘖有聲,「你別說,這姑娘瞧著挺靈,跟他坐一塊兒…還挺配。」
「配?」蕭亦舟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摻了冰碴,「陸瑾,你是不是上回在醫院被不乾淨的東西上身,把眼睛也弄壞了?」
說完,他不再看樓下,也懶得理會陸瑾的反應,轉身便走。
陸瑾被他懟得一愣,撓了撓頭,看著他不對勁的背影,嘀咕道:「奇了怪了,吃槍藥了?哪來那麼大火氣…」
他再次探頭看了看花園裡相談甚歡的兩人,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花園裡。
顧景疏像是想到什麼,低聲道:「對了,雲舒,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他聲音壓得更低,「待會兒你和周阿姨說今晚依舊住我那。明天,找個合適的時機,向蕭家提出,你要搬出來住。」
雲舒聞言瞪大了眼睛,有些錯愕:「搬出來?還住你那兒?」
她摸了摸下巴,咂舌,「這藥…要下得這麼猛嗎?」
她雖然想知道蕭亦舟心裡到底有沒有她,但這會不會適得其反?
顧景疏手指輕輕點了點輪椅扶手,眼神裡閃爍著微光:
「等著看吧。」他語氣篤定,「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星期內,有人就會按捺不住,殺到我面前來。」
雲舒想到反正她本來也打算搬出蕭家的,如今不過是提前罷了。
她點了點頭,「好!」
雲舒握了握拳,一臉豁出去了的表情,「行!景疏,我下半輩子的幸福,可就交給你了!」
顧景疏被她這直白的說法逗得再次低笑出聲,他抬眸,帶著笑意:
「好。那我的命…也交給你了番外蕭亦舟vs雲舒不可貪圖非分之財
晚宴終於散場。
雲舒剛推著顧景疏來到前廳,還沒來得及去尋找周婉清的身影,周婉清便挽著蕭正擎的手臂,款款走了過來。
她的笑容依舊溫婉,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忐忑。
周婉清走到近前,語氣溫和地問道:「舒兒,晚宴結束了。你是直接和我們一起回去嗎?還是…」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顧景疏,意有所指,「和景疏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雲舒心裡那點愧疚感又冒了出來。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避開周婉清過於關切的目光,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阿姨,對不起…我、我和景疏今晚確實還有點要緊事需要處理,可能…就不回去住了。您和蕭叔叔先回去,不用等我。」
周婉清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雖然很快被她掩飾過去,但那瞬間的失落,還是被近在咫尺的雲舒捕捉到了。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頭,聲音依舊輕柔,「好。沒、沒關係,你們年輕人,正事要緊。」
她笑道:「那我和你叔叔就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早點休息。」
說完,周婉清挽著蕭正擎的手轉身離開。
雲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忍不住長長地舒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嘟囔:
「哎…怎麼莫名覺得這麼心虛,像做了虧心事一樣…」
顧景疏轉動輪椅,聞言輕笑道:「那是因為你在乎周阿姨的感受。太過在意,就會如此。」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一直忘了問你,你怎麼會住在蕭家?」
雲舒推著他,一邊朝等候的車輛走去,一邊解釋道:
「我從小在山上道觀裡長大,師父養大的。前些日子,師父說我年紀到了,該下山來歷練歷練,見見世面。」
她聳聳肩,語氣輕鬆,「可惜我們道觀太窮了,師父他老人家兩袖清風,連我的路費都是湊的。」
「正好,師父和蕭總的外公有些舊交情,就厚著臉皮託了蕭總的外公,隨後,蕭總的外公又交代了周阿姨照顧我一段時間。所以,我就暫時借住在蕭家了。」
顧景疏聽完,微微頷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瞭然道:「原來如此。」
難怪她身上有種與這繁華都市格格不入的清澈靈氣,也難怪周阿姨對她如此上心。
蕭家別墅。
周婉清和蕭正擎回到家中時,客廳裡燈火通明。
蕭亦舟已經先一步回來了,正坐在沙發裡,手裡拿著一份財經雜誌,卻似乎並沒在看。
聽到開門聲,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徑直越過父母,投向他們身後。
空無一人。
他英挺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氣壓似乎都低了幾分。
周婉清心裡那股因雲舒跟別人跑了而生的悶氣,混雜著對兒子不爭氣的惱怒,一下子衝了上來。
她冷哼一聲,故意不看蕭亦舟,換下高跟鞋,就要徑直上樓。
蕭亦舟卻在她經過沙發時,忍不住開口,「媽,雲舒呢?」
周婉清腳步倏地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蕭亦舟,語氣平淡,甚至有點故意氣人的意味:
「雲舒?」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慢悠悠地說,「跟我未來乾兒子回顧家了唄。怎麼,你有事找她?」
蕭亦舟:「…」
他握著雜誌的手指微微收緊。
客廳裡一時陷入沉默。
蕭正擎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兒子,明智地選擇了沉默,假裝對牆上的一幅畫產生了濃厚興趣。
周婉清看著兒子驟然沉下的側臉,也懶得再理他,轉身上樓。
蕭正擎連忙跟上。
留下蕭亦舟獨自坐在客廳的陰影裡,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本財經雜誌,被他隨手扔在了茶几上,封面微微捲起。
顧景疏的別墅。
雲舒站在寬敞的露天庭院中,夜風拂動她的發梢。
她閉上雙眼,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凝重,摒棄了一切雜念,口中默念:
「邪祟匿形,穢氣潛藏。」
「以吾正念,為引為光。」
「循脈探源,無所遁藏!」
隨著咒語落下,她的靈覺以自身為中心,掃過庭院的每一寸土地。
片刻後,她倏然睜開眼,鎖定庭院東南角一株看似尋常的羅漢松。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懸於土壤之上,細細感應。
隨即,她抬頭看向顧景疏,語氣沉靜,「找到了,就在這裡,埋得很深,與地氣結合,借庭院綠植的生機掩蓋穢氣。」
她站起身,「我現在就動手破除這處的邪術連結。」
「一旦成功,施術者與這處法器的聯繫會被強制切斷,反噬立刻開始。日後每破除一處,他竊走的氣運和施加於你的黴運,都會加倍奉還。」
顧景疏坐在輪椅上,背脊挺直,聞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雲舒身上:
「好。你小心些。」
雲舒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指尖隱隱有微光流轉,口中咒語轉為清越破邪之音: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
「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
「吾奉北帝敕,破邪除穢,斷爾妖根!」
「疾!」
最後一聲清叱吐出,她並指凌空朝著那盆羅漢松下方的某一點虛虛一划。
並無驚天動地的聲響,但顧景疏卻敏銳地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似乎輕微地震蕩了一下。
那盆羅漢松的葉片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輕響,顏色似乎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正常,只是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違和感,徹底消失了。
與此同時,帝都另一處豪華別墅內。
正端著紅酒,志得意滿地看著最新財務報表的顧明軒,臉色驟然煞白,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心口。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頭一甜,「噗!」
一大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噴濺出來,染紅了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和手中的報表。
「呃啊…」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子,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冰冷刺骨,仿佛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從體內剝離。
「大少爺!大少爺您怎麼了?!」旁邊的傭人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衝上前。
「叫…叫大師來…快…」顧明軒氣息奄奄,眼前陣陣發黑。
他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不敢相信對方竟能破掉他精心布置的釘子。
另一邊,顧景疏也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傳來一絲異樣。
雙腿的沉重陰冷感,似乎鬆動了一絲。
雖然極細微,就像堅冰初裂開的一道縫隙,但對於被禁錮太久的人來說,這種變化敏感得如同驚雷。
雲舒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的破邪術消耗不小。
她抬手擦了擦汗,臉上卻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看向顧景疏: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輕鬆了一點?這只是開始!等我把所有被他動過手腳的地方都清理乾淨,斷了那偷運的邪路,你被壓制的生機和紫氣就能慢慢回來。到時候…」
她目光落在他蓋著薄毯的腿上,語氣篤定,「你一定能重新站起來,景疏!」
顧景疏望著她因耗費心力而略顯蒼白的臉龐,胸腔裡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激動、感激…種種情感衝擊著他早已冰封的心湖。
他素來善於隱藏情緒,此刻也只是唇角揚起一個比以往都更真切的笑意,聲音有些低啞:
「雲舒,」他鄭重地叫她的名字,「真的很謝謝你。」
千言萬語,似乎都凝結在這句最簡單的感謝裡。
雲舒擺擺手,表示不用客氣。
她隨即從身上掏出一枚摺疊成三角狀的黃符,符紙邊緣隱隱有硃砂繪製的繁複紋路流轉。
她將符遞給顧景疏:「這個你貼身帶著,千萬別離身。」
「法術被破,對方肯定已經察覺,狗急跳牆之下,很可能派懂邪術的人直接對你下手。」
「這符上有我的法力印記,若有人試圖用非常規手段害你,我會立刻感應到。」
顧景疏接過那枚符咒,小心地將其放入西裝內襯的口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他看著雲舒收拾東西的側影,忽然開口:「雲舒,你們道觀是不是需要修繕?或者,有什麼需要置辦的法器、經書?我給你們道觀捐一筆錢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他想用最實際的方式表達感謝。
雲舒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認真:
「不行。我們這一行,講究因果承負。我幫你,是因為你委託了我,我們之間明確了五千萬的報酬。」
「超出範圍的巨額捐贈,因果太重,我承受不起,對你、對我、對道觀都不是好事。師父說過,修行之人,取用要有度,不可貪圖非分之財。」
顧景疏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知道她是真的這麼想,而非客套。
他心中感慨,只好作罷,溫聲道:「好,那我就不勉強了。不過,日後道觀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要不違因果,請一定告訴我。」
「嗯!到時候肯定不跟你客氣!」雲舒爽快應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折騰一晚,她也確實累番外蕭亦舟vs雲舒雲舒小姐搬走了
翌日清晨,陽光正好。
蕭家別墅門外,低調的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顧景疏坐在車內,看著雲舒對著後視鏡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有點緊張,有點愧疚,還努力想擠出點輕鬆的笑容。
「緊張了?」顧景疏溫聲問。
雲舒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有一點,周阿姨對我真的很好。」
顧景疏笑道,「走吧,我陪你進去,給你壯膽。」
雲舒推開車門。
顧景疏的助理早已準備好輪椅,扶他坐穩。
雲舒推著他,按響了蕭家門鈴。
半個小時後,客廳裡。
周婉清看著雲舒腳邊那個眼熟的編織袋,再看看她身上換回的簡單T恤牛仔褲,鼻子莫名一酸。
這場景,跟這孩子剛來蕭家那天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時是滿懷新奇與忐忑地來,現在卻是要走了。
她的兒媳婦,果然還是飛了!
周婉清心裡那個哀怨的小人又在捶胸頓足。
雲舒上前一步,鄭重地朝周婉清鞠了一躬,雙手捧上兩枚平安符:
「阿姨,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給我住這麼好的地方,吃那麼多好吃的,還總是替我著想。」
她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著笑容,「這平安符是我自己畫的,雖然知道帝後肯定送過您更好的,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和蕭叔叔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周婉清接過那個還帶著雲舒手心溫度的平安符,珍重地握在手裡,眼眶有些發紅。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雲舒,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說什麼謝不謝的。只要是你送的,阿姨都喜歡。」
鬆開懷抱,她轉頭看向安靜坐在輪椅上的顧景疏,眼神瞬間從慈愛切換到警告模式,瞪了他一眼,語氣嚴肅:
「景疏,舒兒是個好孩子,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許欺負她,知道嗎?」
顧景疏迎著周婉清的目光,坦然點頭,語氣認真:
「周阿姨放心。雲舒於我有大恩,我必定會護她周全,不讓她受委屈。」
這話說得鄭重,既是承諾,也暗示了兩人之間並非單純的男女之情。
周婉清聽出了弦外之音,眼神動了動,但看雲舒沒有反駁,便也按下疑惑,再次拉住雲舒的手,不舍地拍了拍:
「以後…要是想回來住,或者受了什麼委屈,隨時回來,這裡永遠給你留著房間。」
「嗯!謝謝阿姨!」雲舒用力點頭,心裡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
最終,在周婉清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雲舒推著顧景疏,拎著她的編織袋,坐上車離開了蕭家。
車子駛遠,周婉清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車道,心裡那點失落和煩悶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哀怨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撥通蕭正擎的電話:「喂,老蕭,我兒媳婦跑了…心裡堵得慌,你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傍晚,夕陽給蕭家別墅鍍上一層暖金。
蕭亦舟回到家中,推開大門,一種異樣的寂靜撲面而來。
平時這個時間,廚房裡應該有王媽忙碌的聲響,客廳電視或許開著,母親可能在看劇或者插花…但今天,一切都靜悄悄的。
他蹙了蹙眉,脫下西裝外套掛好,揚聲問道:「王媽?」
繫著圍裙的王媽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少爺回來了。董事長和夫人下午臨時決定,出去度假散心了,說可能要過陣子才回來。」
「雲舒小姐今天中午也搬出去了。少爺您晚上在家吃飯嗎?我這就準備。」
蕭亦舟換鞋的動作微微一頓。
「搬出去了?」他轉身,看向王媽,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搬到哪去了?」
王媽回想了一下,答道:「這倒不清楚。雲舒小姐是和一個坐輪椅的年輕先生一起回來收拾東西的,那位先生看著挺有氣度的。收拾完就直接走了,沒說去哪兒。」
坐輪椅的年輕先生…顧景疏。
蕭亦舟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沒再追問,只是淡淡道:「知道了。王媽,這幾天家裡就我一個人,你暫時先不用過來做飯了,放幾天假吧。」
王媽雖然有些意外,但主人家的事不多問,便笑著應了:
「好的少爺,那我把冰箱裡的食材處理一下就走。您自己照顧好自己。」
「嗯。」
王媽離開後,蕭亦舟給所有傭人都放了假,偌大的別墅徹底安靜下來。
蕭亦舟徑直上了樓,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鬆開領帶,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卻覺得那股莫名的燥意並未散去。
他走到浴室門口,停頓片刻,然後推門而入,直接打開了花灑的冷水開關。
寒冬時節的冷水頃刻間傾瀉而下。
他閉著眼,任由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水珠從發梢滴落,沿著稜角分明的臉頰滑番外蕭亦舟vs雲舒搶回來就好了
半晌後,他睜開眼,裡面翻湧著某種偏執的暗流。
他近乎無聲地吐出一句話:
「走了?」
尾音消散在潮溼的空氣裡。
片刻沉默後,他扯了扯嘴角,「沒關係。」他對著虛空,清晰地說道,「搶回來就好了。」
三天後,傍晚,顧景疏的別墅。
客廳裡光線柔和,窗外是城市漸次亮起的燈火。
雲舒盤腿坐在寬大的飄窗上,雙手託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唉…」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落和挫敗,「景疏,看來你真的算錯了。蕭總他心裡壓根兒就沒有我。」
「這都第三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別說殺過來了,連個電話、連條信息都沒有。」
客廳另一側,顧景疏正扶著沙發靠背,慢慢地站直身體。
這幾天,隨著雲舒又接連破除了兩處關鍵的邪術節點,他身上的沉重枷鎖明顯鬆動,原本毫無知覺的雙腿,開始有了微弱的刺痛和麻癢。
聽到雲舒的話,他穩住身形,轉過頭,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別急,有點耐心。這才第三天。有些人,就像最沉得住氣的獵手,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讓他動起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顧景疏話音剛落。
雲舒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亮得刺眼。
雲舒猛地抬起頭,看向手機,又猛地看向顧景疏,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指著嗡嗡作響的手機,聲音都因為緊張而變了調:
「景、景疏!怎麼辦?是…是蕭總!」
顧景疏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扶著沙發,慢慢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氣定神閒地抬了抬下巴:
「看,魚兒這不就上鉤了?接吧。記住,自然一點。」
雲舒深吸了好幾口氣,拿起手機,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蕭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聽起來很不舒服。
緊接著,蕭亦舟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沙啞低沉了許多,帶著明顯的鼻音和虛弱感:
「雲舒…」他又咳了兩聲,才繼續說,「抱歉打擾你。我好像發燒了,家裡沒人。王媽放假了,爸媽也不在。」
他頓了頓,「我記得景疏的別墅離這邊不算太遠?可以麻煩你,幫我買點退燒藥送過來嗎?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他話剛說完,顧景疏便適時地提高了聲音,問道:
「雲舒,誰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透過話筒傳過去。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下來。
幾秒鐘沉默後,蕭亦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沙啞,也更平淡了些,仿佛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算了。不用麻煩你了。我叫秘書給我送過來吧。」
「哎,等等!」雲舒一聽他要掛電話,心裡一急,也顧不上琢磨顧景疏的劇本了,連忙開口,語速飛快,「不麻煩不麻煩!我…我正好要出去買點東西,順路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兩秒,然後傳來蕭亦舟壓抑的咳嗽聲,以及他聽起來似乎更虛弱了一點的聲音:
「…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你等著啊!」雲舒趕緊說完,掛斷了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一臉沮喪地看向顧景疏:
「這魚兒哪裡是上鉤了,這分明是上岸了,還擱淺了!」她哭喪著臉。
「他是發燒了,實在找不到人,才想起我這個離得近的!根本不是因為想見我!」
顧景疏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他眼神裡滿是你還是太年輕的調侃:
「我敢用我未來重新站起來打賭,這百分之百是苦肉計。」
他語氣篤定,「發燒可能是真的,但找不到人絕對是假的。」
「以蕭亦舟的身份和習慣,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人把藥送到他嘴邊,根本不需要麻煩你。他特意打給你,還示弱,就是算準了你會心軟,會去。」
雲舒瞪大了眼睛,將信將疑:「真的?」
「虛弱可以是真的,但目的未必單純。」顧景疏老神在在地分析,「這招我以前用過。」
他看向雲舒,眼神鼓勵,「所以,你放心去吧。」
「別墅的防禦陣法你已經加強了,我這幾天不會出門,他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雲舒消化著顧景疏的話,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她笑眯眯地湊近顧景疏:「那我…真走了?」
「去吧。」顧景疏笑著揮揮手,像個送妹妹去約會的哥哥,最後叮囑道,「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別太快投降。」
「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會珍惜。讓他多急一會兒,沒壞處。」
雲舒用力點頭。
她抓起外套和背包,朝門口衝去,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對顧景疏揮揮手:
「我走了!你好好練習走路!」
門關上。
顧景疏獨自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有了知覺的雙腿,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苦肉計麼…」他低聲自語,「蕭亦舟,你也有今天。看來,是真的被逼到懸崖邊,不得不跳了番外蕭亦舟VS雲舒如果我說這不是誤會呢
雲舒趕到蕭家別墅時,別墅裡只零星亮著幾盞夜燈,寂靜無聲。
她熟門熟路地按下密碼,門鎖「咔噠」一聲輕響打開。
客廳果然空無一人,巨大的空間裡只迴蕩著她自己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雲舒快步上樓,來到蕭亦舟臥室門外。
她輕輕敲了敲門,「蕭總?我進來了?」
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咳,然後是蕭亦舟比電話裡更顯沙啞無力的聲音:「…進。」
雲舒小心地推開門。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柔和。
寬大的床上,被子隆起一個起伏的輪廓,蕭亦舟側身躺著。
聽到動靜,他有些費力地撐起身體,半靠在床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濡溼了些,貼在飽滿的額角,臉頰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比電話裡更啞,說完又忍不住偏頭咳了幾聲,肩膀微微顫動。
雲舒幾步走到床邊,看他這副樣子,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熱度透過皮膚清晰地傳來,顯然燒得不輕。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雲舒收回手,眉頭皺得更緊,「不行,蕭總,你得去醫院看看,光吃藥可能壓不住。」
蕭亦舟卻搖了搖頭,很堅持:「不用去醫院,咳咳…沒事,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雲舒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又急又無奈:「蕭總,你這是諱疾忌醫!,生病了就要看醫生,硬扛著怎麼行?」
蕭亦舟又咳起來,呼吸有些急促,「吃了藥,睡一覺就沒事了。麻煩你…幫我倒杯水。」
雲舒看著他這副虛弱又倔強的樣子,滿肚子的勸解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嘆了口氣,終究是心軟佔了上風:「…好吧好吧,你先躺著,我去給你倒水。」
雲舒轉身去倒了溫水,扶著蕭亦舟坐起來一些,看著他就著自己的手,乖乖把藥片吞下,又喝了幾口水。
吃完藥,蕭亦舟重新躺下,似乎舒服了一些,但咳嗽仍斷斷續續。
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因為發燒,呼吸有些重。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雲舒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蕭亦舟忽然又開了口,眼睛依舊閉著,聲音很輕:
「雲舒,我沒事了…你回景疏身邊去吧。」
這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點打發她走的意味。
雲舒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都燒成這樣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她怎麼可能放心走?
「我不走。」雲舒搬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語氣堅決,「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你先睡吧,等你睡著了,燒退了,我再走。」
她頓了頓,補充道,像是解釋,也像是給自己找理由:「萬一你半夜又燒起來,或者有什麼不舒服,都沒人知道。」
蕭亦舟沒再說話,只是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床頭燈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房間。
就在雲舒以為他睡著了,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時,床上的人突然動了。
蕭亦舟有些費力地坐起身,額前的碎發被汗浸溼,貼在皮膚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疲憊:「出了一身汗,黏得難受,我去衝個澡。」
雲舒記得好像聽誰說過,發燒出汗是退燒的前兆,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她點點頭,叮囑道:「那你快去快回,別著涼。要是還有哪裡不舒服,一定叫我。」
「嗯。」蕭亦舟低低應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
他身形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晃悠,但還是穩住了,慢慢走進了與臥室相連的浴室。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透過磨砂玻璃門傳了出來。
雲舒坐在椅子上,聽著水聲,心裡那點被顧景疏點醒的苦肉計懷疑又冒了出來。
這也不像苦肉計啊…
正胡思亂想著,水聲停了。
不一會兒,浴室門打開,蕭亦舟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絲質睡衣,頭髮溼漉漉地往下滴著水,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沒入微敞的領口。
因為剛沐浴過,臉上的潮紅退去了一些,但眼底還帶著病態的倦意。
他徑直就要往床上躺,似乎完全沒在意自己還在滴水的頭髮。
「誒!等等!」雲舒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幾步衝過去攔住他,「你頭髮還滴著水呢,不吹乾就睡,想加重病情嗎?」
她的語氣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著急和責備。
蕭亦舟被她拉住胳膊,停下動作,轉過頭看她。
他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低啞:「沒力氣了…不吹了,就這樣吧。」
說完,又想往床上倒。
「不行!」雲舒拉住他不放,看他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又氣又無奈,乾脆拽著他在床邊坐下,「坐著別動!」
她轉身跑進浴室,拿出吹風機,插上電源,然後自己也爬上床,跪坐在蕭亦舟身後。
打開吹風機,調到溫和的風檔和適宜的溫度,手指輕柔地撥弄著他溼潤的黑髮,讓暖風慢慢吹拂。
吹風機的嗡嗡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響起,蓋過了其他細微的聲響。
溫熱的風,還有雲舒手指偶爾不經意擦過頭皮的觸感,讓蕭亦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
他垂下眼眸,任由雲舒擺弄他的頭髮,沒有抗拒,也沒有說話。
雲舒一邊小心地吹著,一邊還在小聲嘟囔:「頭髮不吹乾很容易頭疼的,以後可要注意了,別以為自己身體好就瞎折騰…」
她專注地對付著那些不聽話的髮絲,沒注意到身前男人微微勾起的唇角,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
頭髮終於吹得七八分幹。
雲舒關掉吹風機,拔下插頭,長長舒了口氣:「好了!」
她正準備從床上爬下去,把吹風機放回浴室。
身前的人忽然毫無預兆地向後一仰。
雲舒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扶。
但蕭亦舟的體重和倒下的勢頭根本不是她能支撐住的,她被他帶著一起向後倒去。
「砰」一聲悶響,兩人一起摔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雲舒在下,蕭亦舟在上。
他大半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灼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來,帶著乾淨清爽的冷冽香,瞬間將雲舒籠罩。
雲舒只覺得「轟」的一下,整張臉連同耳朵、脖子都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甚至能聽到他比平時稍快的心跳聲。
「蕭、蕭總!你…你沒事吧?」她聲音發顫,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想推開他又不敢用力,只能僵硬地躺著。
壓在她身上的蕭亦舟卻沒有立刻起來。
他動了動,似乎想撐起身,但手臂卻沒什麼力氣似的,只是將臉埋在她頸側的枕頭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因為貼近她的耳朵,帶著滾燙的氣息,直接鑽進她的耳膜:
「你叫他景疏…」他停頓了一下,呼吸拂過她敏感的頸側肌膚,「卻叫我蕭總。」
雲舒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他這是什麼意思?發燒燒糊塗了?還是在吃醋?!
這個認知像一道小小的電流,瞬間竄過她的四肢百骸,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雲舒拼命控制住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故作平靜地開口,聲音卻還是洩露了一絲細微的顫抖:
「蕭總,你說這樣的話,我…我會誤會的。」
蕭亦舟聞言,終於緩緩抬起頭。
因為發燒,他的臉頰還泛著紅,眼睛也有些溼漉漉的。
他就這樣近距離地凝視著雲舒,眸色暗沉,裡面翻湧著雲舒看不懂卻心慌意亂的情緒。
蕭亦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如果我說…」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不是誤會呢番外蕭亦舟VS雲舒如今我已將那妄念拂去
雲舒整個人愣住了,大腦有瞬間的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只有顧景疏那句帶著笑意的「苦肉計」在腦海裡反覆迴響,像警鈴一樣。
她看著蕭亦舟那雙深邃得仿佛要將人吸進去的眼眸,那裡面的認真和某種近乎灼熱的情感讓她心尖發顫,幾乎要沉溺進去。
但理智的弦,被「苦肉計」三個字死死繃緊。
她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強迫自己移開一點視線,不去看他過於專注的眼神。
雲舒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
「可是…你叫帝後月魄,叫我雲舒,我也沒有說什麼啊。」她抬眸,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蕭亦舟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沈月魄,更沒料到她會這樣類比,神情明顯呆愣了一瞬。
趁著他這一瞬的怔忡,雲舒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動作的平穩,將他從自己身上輕輕推開。
她坐起身,下了床,站在床邊,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眸,盯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聲音帶著刻意疏離的冷靜:
「蕭總,也許是因為最近景疏的出現,讓你產生了一些錯覺,誤以為你對我有那麼一點特別的感覺。」
她頓了頓,像是整理思緒,也像是給自己打氣,「但這樣是不對的,對你,對我,都不公平。」
雲舒終於抬起頭,看向半靠在床頭、眼神複雜難辨的蕭亦舟,目光清澈,卻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遠和克制:
「我要的,是一顆心裡只能幹乾淨淨放下一個人的人。他的目光、他的關切、他那些特別的對待,都只給我一個人。」
雲舒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可你不是,蕭總。」
「雖然背後議論帝後不太好,但…」雲舒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出積壓已久的話,「你曾經為她費盡心思,不是嗎?」
「你給她買過最新款的手機,跑遍半個城去買你覺得好吃的糕點,想方設法地出現在她可能出現的地方…」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澀,卻還是努力笑了笑,「而這些,我好像也為你做過類似的傻事。」
她看著蕭亦舟驟然緊縮的瞳孔和抿緊的薄唇。
「所以,今晚的話…」
雲舒後退了一小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臉上重新掛起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語調:
「我就當是蕭總你燒糊塗了,從未聽過。」
她眼底仿佛掠過山間清晨的薄霧,清澈寧靜,帶著一種勘破般的淡然:
「紅塵萬丈,心猿意馬本是常情。然則,風動幡動,終究是仁者心動。」
「如今我已將那妄念拂去,心湖澄明,水波不興,再不會為無端之風泛起漣漪了。」
這番話,帶著幾分佛理禪意,像是說給蕭亦舟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為自己築起一道冷靜的堤壩。
說完,她不再看蕭亦舟的表情,走上前,仔細地替他掖好被角。
「蕭總,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打個電話。」她語氣平穩,「如果還有哪裡不舒服,隨時叫我。」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出了臥室,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咔噠。」
門關上的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一脫離那個充滿曖昧氣息的空間,雲舒立刻背靠著牆壁,雙手緊緊捂住心口。
「怦!怦!怦!」
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劇烈地撞擊著掌心,臉頰滾燙,耳朵裡全是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還好…還好…」她大口喘著氣,小聲地對自己說,「我把持住了!差點…差點就…」
剛才那一瞬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感受著他滾燙的呼吸和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感,她幾乎要放棄所有抵抗,遵循本能湊上去…
還好意志堅定!
都是顧景疏提醒得好!
「苦肉計」!
這肯定是苦肉計的高級形態!
美男計加苦肉計!雙重攻擊!太狡猾了!
她拍拍胸口,努力平復著狂亂的心跳和臉上的熱度。
但心底某個角落,卻又忍不住因為他那句「這不是誤會」而泛起一絲甜意和悸動。
房門被輕輕帶上的那一刻,臥室裡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將蕭亦舟半靠在床頭的側影拉長。
他維持著被雲舒推開後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和略顯粗重的呼吸,洩露著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要將某種翻湧的情緒強行咽回去。
她的話,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耳邊迴響。
「我要的,是一顆心裡只能幹乾淨淨放下一個人的人。」
「可你不是,蕭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煩躁和一絲無處發洩的慍怒。
這股怒意並非針對雲舒,更多的是針對他自己,以及…那個可能多嘴的源頭。
蕭亦舟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自己的手機,屏幕解鎖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臉。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找到備註為「王秘書」的聯繫人,點開。
沒有絲毫猶豫,他手指翻飛,迅速打出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力道,仿佛能透過屏幕砸到對方臉上:
「以後,別在雲舒面前,說些不該說的廢話。」
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將手機重重地扔回床頭櫃,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身體因為動作牽動而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偏過頭,壓抑地咳著,蒼白的臉頰再次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什麼心湖澄明,什麼水波不興…
若真已澄明,為何不敢看番外蕭亦舟VS雲舒蕭總那副模樣,太迷人了
蕭亦舟在高燒與雲舒那番直白的話語雙重夾擊下,精神與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逐漸模糊,最終抵擋不住席捲而來的疲憊,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依然緊鎖。
雲舒在門外平復了許久的心跳,又豎起耳朵聽了半晌,確認裡面再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她摸了摸蕭亦舟的額頭,熱度似乎退下去一些。
替他仔細掖好被角,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是否關嚴,這才悄悄退出去,帶上房門。
這一夜,她幾乎沒怎麼合眼,隔一會兒就起來去蕭亦舟門口聽聽動靜。
直到天蒙蒙亮,確認蕭亦舟睡得還算安穩,熱度也基本退了,才稍稍放心。
清晨,蕭亦舟被窗外透進的陽光喚醒退了,頭痛減輕,身體雖然依舊乏力,但意識清明了許多。
他緩緩坐起身,環顧空蕩蕩的房間。
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裡除了水杯和藥盒,多了一張便籤紙。
他伸手拿起:
「蕭總,我回去了。樓下廚房的鍋裡溫著白粥,你醒了記得吃。按時吃藥,多休息。雲舒。」
簡單幾句話,公事公辦的口吻,除了叮囑,再無其他。
蕭亦舟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指尖用力,紙張邊緣泛起細小的褶皺。
他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又緩緩鬆開,最終將其仔細地對摺,放進了睡衣口袋。
顧家別墅,陽光正好。
雲舒在顧家睡了個回籠覺,此刻盤腿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正手繪聲繪色地向顧景疏講述昨晚的「驚險歷程」。
顧景疏靠坐在輪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清茶,聽得津津有味。
他唇角噙著愉悅的笑意,「我原以為,以蕭亦舟那廝放下身段,你怕是很難招架,多半要繳械投降。」
「想不到,你不僅扛住了,還反擊得如此漂亮。雲舒,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得到軍師肯定,雲舒眼睛更亮了,湊近些,像個虛心求教的學生:
「那接下來我該怎麼辦?晾著他?還是…」
顧景疏氣定神閒地笑了笑,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你什麼都不用做。該吃吃,該喝喝,該破邪術破邪術,該氣他就偶爾氣氣他。等著他自己坐不住,再次上門來找你就對了。」
「經過昨晚,他心裡的弦已經被你撥動了,甚至可能已經繃到了極限。你越淡然,他越煎熬。」
雲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覺得顧景疏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有點玄乎。
「走吧,」顧景疏轉動輪椅,「為了慶祝你首戰告捷,也為了繼續給某人添點燃料,帶你去嘗嘗一家私房菜館的紅燒肉,味道堪稱一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恰好,那家店就在蕭氏集團總部附近。」
雲舒一聽「紅燒肉」,立刻把什麼戰術戰略拋到腦後躍地站起身:
「真的?那還等什麼,我們快走!」
然而,兩人剛準備動身,負責安保的助理走了進來,恭敬地對顧景疏道:
「顧總,蕭總來了,就在門外。」
雲舒:「!!」
她猛地看向顧景疏,用眼神無聲吶喊:怎麼辦?!他不是應該在家嗎?怎麼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顧景疏絲毫不意外,反而露出一個「看吧,我說什麼來著」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記住,保持高冷。別破功。」
很快,蕭亦舟已經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逕自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筆挺的黑色大衣,頭髮一絲不苟,除了臉色因大病初癒略顯蒼白,幾乎看不出昨晚高燒虛弱的痕跡。
他先是對顧景疏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打了個招呼:「景疏。」
隨即,目光落在顧景疏身邊、試圖把自己縮進沙發角落的雲舒身上。
然後,在雲舒和顧景疏的注視下,蕭亦舟徑直坐到雲舒旁邊,將手中的紙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接著,他開始一言不發地從紙袋裡往外掏東西。
第一個,是橘色缺一口的蘋果標誌。
第二個,是市面上性能最強的紅色菊花摺疊屏手機。
第三個…
他像是變魔術一樣,接連拿出了五六個不同品牌、不同型號、但無一例外都是頂配的最新款手機,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雲舒的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手機,又看看蕭亦舟沒什麼表情的臉。
蕭亦舟這才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平靜:
「不知道你喜歡哪個牌子,所以都買了,你自己選吧。」
雲舒:「…」
沒等她從手機的衝擊中回過神來,蕭亦舟又從紙袋底部,拿出一個古色古香的食盒。
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樣香氣撲鼻的中式點心,還微微冒著熱氣。
「今早沒吃早餐就去排隊買的。」他語氣依舊平淡,「還好,買到了最後幾樣。」
說完,他將食盒往雲舒面前推了推,然後站起身,目光在她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即移開。
他看向顧景疏,點了點頭:「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煽情的告白,甚至沒有再多看雲舒一眼。
仿佛他只是來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引擎聲遠去,雲舒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裡,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顧景疏拿著杯蓋在她眼前晃了晃,忍俊不禁:「喂,回神了。人已經走了。」
雲舒猛地一顫,如夢初醒。
她看著茶几上那排閃閃發光的手機,又看看那盒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點心,再抬頭看向門口蕭亦舟消失的方向,最後把目光投向忍笑的顧景疏。
她緩緩地伸出手,捧起離她最近的那臺手機,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顧景疏,臉上慢慢浮現出徹底淪陷的表情,喃喃道:
「完了,景疏…」
「我好像…真的要沉淪了…」
「蕭總他剛才那副樣子…」她咽了口口水,眼睛亮得驚人,「放下東西就走,一句廢話都沒有…太…太迷人了番外蕭亦舟VS雲舒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
顧景疏看著雲舒一副徹底被砸懵了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扶著輪椅的扶手,低低地笑了起來。
「恭喜你,」他慢悠悠地開口,「看來,不僅是你沉淪了。他也徹底沉淪了。」
顧家別墅外,蕭亦舟坐進車裡。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許久未聯繫的號碼,沉吟片刻,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慵懶又帶著點不耐煩的女聲:「喂?哪位?」
「是我,蕭亦舟。」蕭亦舟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對方的聲音清醒了許多:
「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空嗎?」蕭亦舟沒理會對方的調侃,直接切入正題,「回國一趟,幫我個忙。」
「幫忙?什麼忙值得你蕭大總裁親自打電話?」對方語氣戲謔。
蕭亦舟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淡淡道:「回來再說。欠你一個人情。」
「…行吧,看在你難得開口的份上。我安排一下,儘快回去。」對方答應得爽快。
「嗯。」蕭亦舟掛了電話,目光投向顧家別墅的方向,眸色深沉。
因為蕭亦舟的突然造訪帶來的衝擊,雲舒期待的紅燒肉午餐被迫推遲到了晚上。
傍晚,山海居私房菜館,雅致的包間內。
雲舒和顧景疏剛落座,她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是王明軒發來的消息:
「雲舒,在幹嘛?出來吃燒烤嗎?」
雲舒沒有多想,快速回覆:
「不了,謝謝。我在你們公司附近山海居吃飯呢。」
對方果然沒了回音。
雲舒把手機放到一邊。
顧景疏已經點好了菜,將菜單遞給服務員後,看向雲舒:
「我剛收到消息,顧明軒已經住院了。聽說病得很突然,也很嚴重,臟器莫名衰竭,醫院查不出具體原因,只能保守治療。」
雲舒聞言,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道:「反噬開始了。今晚我們破除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節點後,你被壓制和竊取的氣運就能徹底回歸,身體也會加速恢復。」
顧景疏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和期待。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敲響。
沒等裡面的人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蕭亦舟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已經換下了白天的大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襯得肩寬腰窄,少了幾分商場的冷硬,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他的目光在包間內掃過,最後落在雲舒瞬間僵住的臉上,神色自若地開口:
「樓下沒包間了,大廳也滿座。不介意我和你們拼個桌吧?」
說完,他根本沒等顧景疏和雲舒回應,便極其自然地邁步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然後拉開雲舒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位置選得巧妙,正好隔在雲舒和顧景疏之間。
雲舒:「…」
她看著身邊存在感極強的男人,整個人都懵了。
剛剛進來時沒什麼人,怎麼可能突然沒位置?
顧景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對蕭亦舟點了點頭:
「當然不介意。」
蕭亦舟面不改色地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又加了兩個菜,然後很自然地將菜單遞還給服務員,「就這樣,謝謝。」
接下來,這一頓飯,雲舒吃得可謂是如坐針氈。
倒不是菜不好吃。
山海居的紅燒肉確實名不虛傳,酥爛入味,肥而不膩。
只是…用餐時,顧景疏時不時用公筷給她夾一筷子清淡的時蔬,溫聲提醒:
「這個清火,你最近熬夜多,多吃點。」
蕭亦舟則默不作聲地,用勺子給她舀了一大塊顫巍巍的紅燒肉,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雲舒看著自己碗裡迅速堆起的小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試圖用眼神抗議,但顧景疏回以溫和的微笑,蕭亦舟則根本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而沉默的夾菜競賽中結束。
雲舒感覺自己像個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
飯後,蕭亦舟站起身,目光終於落在還處於懵圈狀態的雲舒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對顧景疏道:
「我已經結過帳了,你們慢用,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再次乾脆利落地離開了包間,仿佛真的只是來拼個桌吃飯。
雲舒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還沒吃完的菜,瞪大了眼睛,終於忍不住小聲驚呼:
「他…他就真的只是來吃個飯、買了個單?!」
顧景疏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看著雲舒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終於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眼神裡滿是讚賞。
「高,實在是高。」他感嘆道,為雲舒分析,「他出現在這裡,說明他隨時掌握著你的行蹤,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我知道你在哪,和誰在一起。」
「其次,他主動買單。」顧景疏意味深長地看著雲舒,「買單即離場,不糾纏,不留戀,乾脆利落,反而給你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你會忍不住去想:他到底什麼意思?」
「他什麼都沒說,卻用行動把我在乎你表達得淋漓盡致。」顧景疏總結道,語氣帶著對蕭亦舟佩服,「這種沉默而強勢的侵入,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難招架。」
雲舒聽著顧景疏的分析,慢慢張大了嘴。
好像…真的是這樣!
蕭總什麼都沒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而且這種不說破、只行動的方式,偏偏讓她心裡像被羽毛撓過一樣,痒痒的,又有點莫名的悸動。
「所以…」雲舒眨巴著眼睛,看向顧景疏,「我接下來…」
顧景疏笑著打斷她:「接下來,當然是跟我回去,辦正事。」
他看向門口,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的光芒,「讓亦舟自己先折騰去吧。你越穩得住,他下次出手,才會越有意思番外蕭亦舟VS雲舒顧景疏未來的女朋友
接下來的幾日,蕭亦舟雷打不動地給雲舒送各式各樣的精緻糕點。
他沒時間的時候,就讓人送來,除此之外,絕不多說一個字。
這種持續的入侵,讓雲舒的生活裡充滿了他的影子,卻又抓不到實質的感覺。
她每天對著那些精美的糕點,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而雲舒這幾日也確實忙碌。
她協助特案局的人員順藤摸瓜,終於抓住了那個為顧景疏大伯和堂兄布下邪術的道士。
隨著道士落網和關鍵證據的獲取,顧景疏的大伯也因多項罪名被正式逮捕。
籠罩在顧景疏頭上多年的陰雲,終於開始真正散去。
顧家別墅,康復訓練室。
雲舒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看著顧景疏扶著特製的雙槓,緩慢地練習行走。
他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步伐比前幾日穩了許多,臉色也紅潤起來。
最後一個邪術節點破除後,他恢復的速度肉眼可見。
看著顧景疏專注練習的側影,雲舒託著腮,終於忍不住開口:
「景疏,你說蕭總到底什麼意思?不表白,不明確表示,每天就來送東西、偶爾偶遇吃個飯,跟打卡上班似的。」
顧景疏停下腳步,接過傭人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坐回輪椅上休息,聞言笑了起來:
「他是個有耐心的獵人。他在用這種方式,一點點滲透你的生活,培養你的習慣和期待。」
「他在等你習慣他的存在,等你先沉不住氣,主動去問、去想、甚至去質問他,那時候,你就等於主動跳進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裡。」
雲舒懊惱地撓了撓頭,有些沮喪:「可他今天都沒出現過…你說,他是不是放棄了?或者覺得沒意思了?」
顧景疏看著她糾結的小表情,搖頭失笑:「行了,別為這個苦惱了。他可能真有事。重要的是,你別自亂陣腳。」
他轉移了話題,語氣輕鬆,「為了慶祝邪術盡破、惡人伏法,也慶祝我行走日漸自如,今晚帶你出去吃大餐,想吃什麼?我請客。」
雲舒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她眼睛亮了亮,脫口而出:
「還是紅燒肉吧!上回在山海居,被某人攪和得都沒好好品嘗。」
顧景疏笑意更深:「好,就山海居。」
傍晚,山海居,包間。
顧景疏的腿尚未完全恢復,依舊坐著輪椅。
雲舒推著他進了預定好的包間,心情因為美食的期待而雀躍了幾分。
菜餚很快上齊,尤其是那道油亮誘人的紅燒肉,散發著令人垂涎的香氣。
雲舒剛拿起筷子,還沒碰到肉…
包間的門,再次被敲響了。
顧景疏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門口,唇角勾起一抹早有預料的笑意,壓低聲音對雲舒道: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人這不就來了?」
雲舒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是期待還是緊張,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頭髮,目光投向門口。
然而,下一秒,顧景疏臉上那抹帶著些微調侃的笑意,徹底僵住了。
雲舒剛剛揚起的嘴角,也瞬間收斂,消失無蹤。
門被推開,蕭亦舟高大的身影率先踏入。
他今天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風衣,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氣質冷峻。
但讓雲舒和顧景疏同時失語的,是他身邊站著的人。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
她穿著質感上乘的米白色羊絨大衣,內搭淺色針織裙和長靴。
她容貌姣好,氣質溫婉中透著一股書卷氣,此刻正微微含笑,目光在包間內掃過。
蕭亦舟的目光掠過雲舒瞬間緊繃的臉,神色依舊平靜,開口道:「不好意思,樓下又沒位置了。不介意我們一起吧?」
語氣甚至比上次更隨意。
雲舒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悶悶地發疼,又泛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澀意。
她猛地轉開視線,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面前的碗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顧景疏,終於開口了。
他直直地盯著蕭亦舟身旁的女人,吐出兩個字:「介意。」
氣氛瞬間凝滯。
那女人聞言,非但沒有尷尬,反而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溫溫柔柔,卻帶著說不出的意味。
然後姿態大方地直接走了進來。
她走到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顧景疏臉上,笑容依舊溫柔,話語卻像一把軟刀子:
「顧景疏,這麼多年不見,你怎麼還是這麼小心眼?拼個桌而已。」
隨即,她轉向低著頭的雲舒,優雅地伸出手,聲音柔和:
「你好,我叫江晚吟。」
她頓了頓,視線若有似無地飄過顧景疏,補充道,「顧景疏的女朋友…哦,不對,是前女友。」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浪。
顧景疏挪開視線,薄唇緊抿。
雲舒聞言,猛地抬起了頭,心中的酸澀一掃而空。
她看了看顧景疏又看了看江晚吟,努力壓抑住八卦的心思,握住江晚吟伸出的手:
「你好,我叫雲舒。」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顧景疏,瞬間起了回報的心思,沒多加思索便開口:
「顧景疏未來的女朋友番外蕭亦舟VS雲舒趁他病,要他命
話音落下,整個包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景疏驚愕地看向雲舒,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蕭亦舟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他緊緊盯著雲舒,那眼神仿佛要將她吞噬。
江晚吟臉上的溫柔笑意終於淡去了幾分,她慢慢收回手,目光在雲舒、顧景疏和蕭亦舟三人之間逡巡,仿佛明白了什麼。
江晚吟臉上重新掛上無可挑剔的笑意,轉向雲舒:「那我要對你說聲抱歉了。畢竟,按你的說法,你只是未來女朋友,而我——」
她眼波流轉,輕輕掠過顧景疏瞬間僵硬的側臉,紅唇微啟,「是顧景疏未來的老婆。」
雲舒被這話噎得一愣,下意識地看向顧景疏,眼底明明白白寫著「這渾水我不敢趟了」的意味。
這話…她可不敢說。
「江晚吟!」顧景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警告。
江晚吟卻絲毫不懼,反而姿態優雅地在顧景疏輪椅旁的座位坐下。
她微微歪頭,看著顧景疏,語氣帶著挑釁:「怎麼了?未來老公?」
最後四個字,被她念得又輕又慢,尾音上揚,像帶著小鉤子。
雲舒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快速移動,目光敏銳地捕捉到顧景疏那漸漸染上緋紅的皮膚,以及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閃避的眼神。
電光火石間,她恍然大悟。
什麼冷靜自持的軍師…在眼前這位江晚吟面前,簡直是被全方位壓制。
果然,顧景疏像是終於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冷著一張俊臉,手指按動輪椅的控制鈕,輪椅向後滑開半步,與江晚吟拉開距離。
他看也不看江晚吟,聲音緊繃:「江晚吟,你出來,我們單獨談談。」
說完,操縱輪椅率先朝包間外走去。
江晚吟唇角笑意更深,從容起身,對雲舒和一直沉默佇立的蕭亦舟微微頷首,便跟著顧景疏出去了。
包間門合上。
只剩下雲舒和蕭亦舟兩人,空氣卻比剛才四人時更加緊繃。
雲舒心裡咯噔一下,頓感不妙。
她幾乎是立刻抄起桌上的手機,臉上擠出一個無比尷尬和心虛的笑容,對著蕭亦舟乾巴巴地說:
「蕭、蕭總…那什麼,我去聽聽他們談什麼,別打起來…」說著就想開溜。
然而,她剛挪動兩步,手腕就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力道不輕,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蕭亦舟甚至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半摟半帶地攬向自己身側,然後幾乎是挾持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
「蕭總,我還沒吃飯呢!」雲舒被他帶著走,小聲抗議。
蕭亦舟一言不發,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路過走廊拐角處正在低聲爭執的顧景疏和江晚吟時,蕭亦舟腳步未停,只冷聲丟下一句:「我們先走了。」
「景疏,我…」雲舒只來得及喊出半句,就被蕭亦舟更快地帶離了現場。
顧景疏聞聲抬頭,只看到她一個被拖走的背影和蕭亦舟冷硬的側臉,他下意識想追,卻被江晚吟按住了輪椅扶手。
「顧景疏,我下了飛機直接過來的,你確定要丟下我嗎?」江晚吟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示弱。
地下停車場,蕭亦舟的黑色座駕旁。
他利落地解鎖,拉開後座車門,不由分說地將還在試圖講道理的雲舒塞了進去。
動作算不上粗暴,但絕對稱不上溫柔。
隨即,他自己也緊跟著鑽進了後座,「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密閉的空間瞬間將外界隔絕,只剩下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車頂燈投下的略顯昏暗的光線。
蕭亦舟就著這個姿勢,長臂一伸,撐在雲舒身側的椅背上,另一隻手仍攥著她的手腕,將她牢牢困在自己與座椅之間。
他靠得極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在雲舒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雲舒從未見過的情緒。
「顧景疏未來的女朋友,嗯?」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尾音上挑,帶著濃重的嘲諷和危險的氣息。
雲舒被他困在狹小的空間裡,背後是冰涼的真皮座椅,面前是他滾燙的胸膛和迫人的氣息,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喉嚨。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在他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一股莫名的倔強和被他此刻態度激起的逆反心理湧了上來。
她抬起眼,直視著他,不怕死地、清晰地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嗯」,像是一粒火星,徹底引爆了蕭亦舟一直壓抑的火山。
他偏過頭,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寒意和自嘲。
「雲舒,」他轉回頭,目光牢牢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聲音壓抑,「我一直覺得,作為蕭家的繼承人,我至少該做到一點——」
「拿得起,放得下。商場上如此,感情上,也該如此。」
他的氣息更近,幾乎貼上她的耳廓,灼熱危險。
「可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我如此失控的人。」
雲舒呼吸一窒,她心口控制不住地劇烈跳動。
蕭亦舟每說一個字,就逼近一分,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喜歡他?呵。」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極的笑意,「顧明軒剛倒臺不久,顧家內部震蕩,股票這幾天跌了不少,你說——」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欣賞著雲舒眼中迅速積聚的驚愕,「如果我現在出手,趁他病,要他命,狙擊顧氏,收購股權,讓顧家徹底易主…」
「顧景疏還會有時間陪著你嗎番外蕭亦舟VS雲舒為了你,我不介意當個惡人
雲舒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無法消化他話語中的含義,無意識地低喃:「你不會…」
蕭亦舟聞言,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加深,眼底卻是認真和偏執。
他不再逼近,而是稍稍拉開了些許距離,「你大可以試試看…」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卻比剛才的威脅更令人心底發寒:
「雲舒,你若敢把喜歡他變成真的,我就敢讓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變成現實。為了你,我不介意當個惡人。」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輕輕撫上雲舒的臉頰,動作與他方才的威脅判若兩人,帶著珍視:
「我以前是喜歡過月魄。」他直視著雲舒瞬間泛起波瀾的眼睛,不再躲避這個橫在他們之間的話題。
「但那份感情,早在她親口承認與酆燼關係的那一刻,在我心裡,就已經徹底結束了,放下了。」
蕭亦舟的拇指指腹,輕柔地摩挲過雲舒眼角。
「你說過,緣分就像糖,甜過,知道滋味了,就該讓它過去。真正的甜頭,或許在下一顆。」
他重複著她曾說過的話,眼神專注得讓人心顫,「你說得對。所以,我放下了上一顆,然後找到了下一顆。」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罕見的示弱:「可是,我找到了,這顆糖卻把自己裹得緊緊的,不肯讓我嘗,甚至想跑到別人的糖紙裡去。」
「舒兒,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雲舒怔怔地望著他,望進他眼底那片不再掩飾的洶湧情感。
所有的倔強、賭氣、還有那些因帝後而產生的的介意,在這一刻,在他的坦誠面前,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悄然融化。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的指尖,聲音輕得像羽毛:「那你說的那顆糖…是我嗎?」
「只有你。」蕭亦舟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所以…」
他頓了頓,開口道:「舒兒,你能不能別跑到別人的糖紙裡去?」
這段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雲舒心口最柔軟的那道鎖。
什麼計策,什麼獵人與獵物的博弈,什麼欲擒故縱的推拉…
在這一刻,全都變得蒼白無力,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愛情這件事,或許本來就不該是一場非要分出輸贏的戰爭。
她一直緊抿的唇瓣微微鬆開,一直強撐的防線悄然潰散。
濃密的眼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也遮住了瞬間湧上的溼意和動搖。
她聽見自己帶著點委屈的聲音說,「可是…你沒有我喜歡你那麼多…」
話音未落。
蕭亦舟的眸色驟然轉深,那裡面翻湧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俯身,低頭,微涼的唇瓣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覆上了雲舒微微開啟的唇。
「唔!」
雲舒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蕭亦舟放大的臉,和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鋪天蓋地將她席捲。
這個吻並不溫柔,甚至帶著點懲罰性的兇狠和宣告主權的霸道,卻奇異地,並不讓她討厭。
只是太突然,太震撼,讓她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直到唇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蕭亦舟竟在她下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雲舒吃痛,輕哼一聲,這才猛地回過神。
蕭亦舟稍稍退開毫釐,鼻尖仍親暱地抵著她的,呼吸交錯,灼熱而急促。
他低沉暗啞的嗓音,帶著磁性,「如果喜歡得沒有你多…」
蕭亦舟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敲打在她敏感的神經上:
「從你離開蕭家的那一刻起,我就該放手了。」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更不會,像個最卑劣的狩獵者,生出無論如何也要把你搶回來的瘋狂心思。」
這近乎病態的佔有欲告白,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直擊心臟。
雲舒的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出來。
方才那個短暫卻激烈的吻,殘留的觸感如同烙印,滾燙地留在她的唇上。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微微發麻,抬起迷茫的眼眸:
「你…你親我?」
那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又像是無意識的撩撥。
蕭亦舟從喉間發出一聲「嗯」。
緊接著,在雲舒尚未從上一個吻完全回神時,他再次低頭,捕捉住她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短暫接觸。
起初只是唇瓣的廝磨,帶著試探的溫柔。
他頂開她因驚愕而微啟的齒關,與她生澀躲閃的柔軟徹底糾纏在一起。
「唔…」
雲舒下意識地想退縮,卻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了腰身,更深地按向他的懷抱。
那強勢又溫柔的掠奪,帶著教人沉淪的魔力,將她所有的理智和羞澀都攪得粉碎。
一種陌生的酥麻感從相接的唇舌間炸開,迅速蔓延至全身。
雲舒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時已悄悄攀上了他的脖頸,指尖無意識地陷入他後頸短短的發茬,帶來輕微的刺痛,卻讓蕭亦舟的呼吸陡然加重。
這個細微的回應如同最烈的催化劑。
蕭亦舟的吻瞬間變得更加深入。
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唇舌交纏,而是帶著貪婪的索取。
他的手掌從雲舒的腰際緩緩上移,帶著灼人的溫度,撫過她單薄的脊背,最後停在她的後腦,將她更緊密地壓向自己,不容許有半分間隙。
空氣變得稀薄而滾燙,車廂內瀰漫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曖昧細微喘息。
雲舒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像一株找到了依附的藤蔓。
某種原始的渴望,在血液裡無聲叫囂。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借著摟住他脖頸的力道,有些笨拙地微微支起身子。
隨後,側過身,一條腿跨過他的身體,面對面地,落在他的腿上。
這個動作讓兩人的姿態相貼。
蕭亦舟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收緊環在她腰間和後背的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中,兩人的身體曲線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舒兒…」他在她耳畔喘息著低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灼人的愛欲,「所以,你可以別回顧家,跟我回家嗎番外蕭亦舟VS雲舒美色誤人,沒扛住誘惑
雲舒遲疑了一瞬。
理智告訴她,不能被眼前的美色所惑,拋棄隊友吧…
蕭亦舟似乎看出了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猶豫和掙扎。
他努力平息了呼吸,但攬著她的手臂沒有絲毫放鬆,開口道:
「你是擔心顧景疏?」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篤定,「放心。如果江晚吟今晚拿不下他…那我也不必費功夫特意請她回國了。」
雲舒聞言,八卦之心瞬間熊熊燃起。
她眼睛一亮,下意識開口追問:「景疏和江晚吟他們…唔!」
話未說完,蕭亦舟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腰。
姿勢本就嚴絲合縫,這一細微的動作帶來的觸感變化清晰。
雲舒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臉頰瞬間緋紅。
她瞪向蕭亦舟,眼神羞惱,「你…你故意的?!」
蕭亦舟坦然承認:「嗯。」
隨即,他按住她下意識想要挪動躲避的身體,聲音低啞,「別亂動。」
他頓了頓,看著雲舒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眼睫,「待會兒帶你進去吃飯。吃完飯…跟我回家,好嗎?」
雲舒清晰地察覺到了因自己剛才掙扎而甦醒的巨獸,頓時僵住,不敢再亂動。
蕭亦舟見她沒有立刻回應,微微鬆開了些許禁錮,但鼻尖仍與她相抵,呼吸交錯:「好嗎?」
他重複著,聲音更輕,帶著誘哄。
雲舒懷疑自己再多看一眼他此刻眼眸深邃、情動未消的模樣,怕是會當場流鼻血。
她心跳如擂鼓,垂下眼帘,輕輕「嗯」了一聲。
十五分鐘後。
蕭亦舟已恢復如常,牽著雲舒的手,重新走進了山海居的包廂。
包廂裡的二人,已經吃上了。
顧景疏坐在輪椅上。
江晚吟則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正小口喝著湯。
氣氛…似乎有些微妙,但至少表面平靜。
蕭亦舟絲毫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他鬆開雲舒的手,自然地走到桌前,開口道:
「抱歉,雲舒還是想吃紅燒肉。」
語氣平淡得像只是出去打了個電話。
說著,他替雲舒拉開她原本位置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雲舒心虛地看向對面,卻發現顧景疏同樣心虛地看向她,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更讓她驚訝的是,顧景疏的唇角,破了一小塊,帶著明顯的紅腫。
雲舒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她立刻拿起手機,飛快地給顧景疏發消息:「景疏!你的嘴唇?!」
顧景疏拿起手機,看了眼信息,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輕咳一聲,還沒來得及回復。
坐在他身旁的江晚吟蹙起眉,伸手直接按住了顧景疏拿著手機的手。
她抬眼,看向顧景疏,語氣溫柔卻帶著刺:「顧景疏,手機聊天多不方便。要不…你坐對面去,慢慢聊?」
雲舒聞言,下意識接道:「那感情好啊。」
江晚吟:「…」
蕭亦舟見狀,搭在雲舒椅背上的手自然地滑落,將她放在桌上的手機拿了過來,動作流暢地收進自己風衣口袋,語氣平靜:
「先吃飯。吃完,回家。」
最後兩個字,咬得清晰,是對雲舒說的,也像是對在場所有人的宣告。
顧景疏瞧見蕭亦舟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開口道:「雲舒,你…這是決定要回蕭家了?」
雲舒臉上騰地一下又紅了,在顧景疏面前,她總有種被家長抓包的心虛感。
她低著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誠:
「嗯…那個,美色誤人,沒扛住誘惑。」
「撲哧。」
江晚吟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放下湯勺,眼波流轉,看向顧景疏,語氣輕快:「那太好了。」
她故意頓了頓,笑容甜美,「顧景疏,那我今晚去你家睡。」
顧景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想也沒想,冷聲拒絕:「不行。」
江晚吟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盛。
她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卻沒有立刻吃。
而是放在唇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語氣帶上恰到好處的落寞:
「好吧,不行就不行。反正…我家破產之後,家裡就剩我一個了。親戚朋友也都散了。我也沒什麼朋友能收留。」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朦朧的夜色,聲音輕飄飄的,「這大冬天的晚上,外面可真冷啊…就讓我在外面凍死好了。」
說完,她將那塊紅燒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那我可要吃飽些,至少…做個飽死鬼。」
她咽下食物,轉而看向一直沉默用餐的蕭亦舟,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蕭總,看在我們也算相識一場的份上,到時候麻煩你幫忙安排一下,讓人在我的墓碑上刻——」
「顧景疏愛妻之墓。這樣,我走得也能安心些。」
「江晚吟!」
顧景疏猛地出聲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哪怕明知道她八成是在演戲,他就是聽不得她說這些字眼。
江晚吟無所謂地看向他,語氣無辜:「怎麼?顧總,我墓碑上刻什麼字,你也要管嗎?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
顧景疏聞言,臉上表情一僵,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硬邦邦的:「隨便你做什麼,與我無關。」
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雲舒縮了縮脖子,趕緊扒拉了兩口飯,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
接下來的時間,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
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四個人各懷心思,氣氛微妙。
江晚吟率先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她臉上重新掛上微笑,視線掃過桌上三人,最後在顧景疏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吃飽了,各位慢用,我先走了。」她語氣平靜,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包廂內又陷入短暫的寂靜。
蕭亦舟側頭看向身邊的雲舒,見她碗裡也吃得差不多了,低聲問,「吃好了嗎?」
雲舒點點番外蕭亦舟VS雲舒怕嗎
蕭亦舟便拉著她站起身,然後看向輪椅上依舊沒什麼動作的顧景疏,開口道:
「景疏,你教雲舒用試探和計謀,來看清我的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心,你看清了嗎?」
「有些人,有些事,失去過一次,那種滋味應該足夠刻骨銘心了。別再讓自己有失去第二次的機會。」
雲舒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用力點頭。
她看得出,顧景疏對江晚吟絕不僅僅是舊情未了那麼簡單,那眼底深處壓抑的情緒,分明是非常、非常喜歡。
她也開口,聲音帶著真誠的勸解:
「對啊景疏,我雖然不知道你和江小姐過去具體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你現在在顧忌什麼。」
「但如今顧明軒已經倒臺,你身上的邪術盡除,腿也一天天好起來,氣運回歸,未來一片光明。」
她看著顧景疏緊抿的唇,語氣更加懇切,「你曾經連死亡和殘疾都面對過,現在還有什麼好懼怕的呢?」
顧景疏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手背上青筋微顯。
半晌,他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垮塌了一絲,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謝謝。」
隨即,他看向雲舒,眼神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但多了幾分兄長般的叮囑:
「雲舒,若他…」他瞥了一眼蕭亦舟,「對你不好,讓你受委屈,顧家隨時歡迎你回來。」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蕭亦舟已經手臂一伸,將雲舒更緊地摟入懷中,帶著她頭也不回地就往包廂外走,只丟下一句:
「別搭理他。最好單身一輩子,省得操心別人。」
蕭亦舟和雲舒回到蕭家別墅時,夜色已深。
然而,剛踏進客廳,雲舒忽然「啊」了一聲,停下腳步,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蕭亦舟:
「我的行李和日常用的東西都還在景疏家。要不…我今晚還是過去睡?順便收拾一下,明天再搬過來?」
蕭亦舟聞言,腳步頓住,側過頭看她,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靜靜看了她兩秒,才緩緩開口,「你是想氣死我嗎?」
雲舒揚起下巴,學著他平時矜貴冷淡的模樣,輕哼一聲,翻起舊帳:
「我追著你跑的時候,蕭總您可也沒少氣我。」
蕭亦舟眸光微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和心疼。
他沒有反駁,而是牽起她的手,舉到唇邊,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落下珍重的一吻。
「對不起。」他抬眼,專注地望進她眼裡,聲音低沉,「是我讓你等太久了。」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讓雲舒所有小小的抱怨瞬間煙消雲散。
蕭亦舟卻握緊她的手,轉身帶著她往別墅深處走去。
「帶你去個地方。」
雲舒疑惑地跟著他,穿過熟悉的客廳和走廊,來到了別墅後方那片寬敞靜謐的玻璃花園。
冬夜的花園,恆溫系統維持著適宜的溫度,各種珍稀植物在精心布置的燈光下舒展枝葉。
「來這裡做什麼?」雲舒好奇地張望。
蕭亦舟沒有回答,只是鬆開了她的手,走到一旁的控制面板前,快速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
「咻砰!」
絢爛的光芒劃破花園外的夜空,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墨藍天幕上轟然綻放,流光溢彩,瞬間照亮了整個花園,也映亮了雲舒驚訝仰起的臉龐。
雲舒完全看呆了,她捂住嘴,眼睛睜得圓圓的,倒映著漫天華彩。
她從未見過如此盛大、專為她一人燃放的煙花盛宴。
就在煙花達到最絢麗的高潮時,蕭亦舟走回她面前。
然後,在又一波煙花綻放的轟鳴與光芒中,他忽然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讓雲舒猛地回神,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
只見蕭亦舟從風衣內袋中,取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戒指盒。
他仰頭看著雲舒,煙花的光芒在他俊朗的臉上明明滅滅,卻讓他的眼神更加熾熱,裡面盛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蕭亦舟打開戒指盒,一枚設計精美的鑽戒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
「舒兒。」蕭亦舟開口,聲音比煙花升空的聲音更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也許你會覺得太快,太突然。也許我該再等一個更正式的場合,準備更長的告白。」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不容她閃避,「但對我來說,從我明白我自己心意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這顆戒指,是我親手畫的設計圖。」
他舉起戒指,聲音堅定,如同誓言,「雲舒,這不是一時衝動,是深思熟慮後,依舊非你不可的確定。」
「我想想每一天清晨醒來第一個看到你,每一天夜晚擁你入眠。想參與你未來所有的喜怒哀樂,也想把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毫無保留地交給你。」
「所以,舒兒,你願意嗎?」他眼中閃爍著比鑽石更亮的光芒,還有一絲屏息的期待,「願意嫁給我,成為我的妻子?」
雲舒早已淚盈於睫。
她想過他或許會告白,卻沒料到是這樣盛大而鄭重的求婚。
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實。
雲舒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裡的小心翼翼和濃烈愛意,所有關於太快的猶豫都消失了。
愛了就是愛了,認定了就是認定了,時間長短又有什麼關係?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水逼回,臉上綻開一個比煙花更燦爛的笑容,無比堅定地說:
「快嗎?」她微微偏頭,眼中帶著狡黠和深藏已久的愛戀,「蕭亦舟,從我第一次在蕭家走廊遇見你的那一刻起…」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我就已經連我們未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這句話,比任何「我願意」都更直接、更熱烈地回應了他的感情。
蕭亦舟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無比珍重地將那枚戒指套在了雲舒左手的無名指上。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蕭亦舟站起身,一把將雲舒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蕭亦舟的吻落下來時,帶著煙花餘燼般的熱度與急切。
他的手掌緊緊扣住雲舒的後腰,另一隻手託著她的臉頰,吻得深入蠻橫,汲取她所有的氣息和微弱的嗚咽。
雲舒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後背抵著玻璃花園微涼的牆面,身前卻是他滾燙堅硬的軀體。
她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剛戴上的鑽戒在他後頸處划過。
這一划仿佛刺激了他,蕭亦舟將她更用力地壓向自己,兩人身體之間幾乎密不透風。
他的吻從她被蹂躪得紅腫的唇上移開,滑下頸側,在那裡不輕不重地吮咬。
「蕭亦舟…」雲舒輕喘著喚他名字,聲音被他的吻切碎。
她感到他身體的某種變化,隔著彼此衣物的布料,形狀似巨蟒。
這認知讓雲舒渾身一顫。
蕭亦舟鬆開她的脖頸,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地噴在她臉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重欲望,「怕嗎番外蕭亦舟VS雲舒等不了
蕭亦舟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雲舒搖頭,想說「不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蕭亦舟不再等待,一把託著,將她抱起。
雲舒低呼一聲,本能地摟緊他的脖子,雙腿下意識環上他的腰。
這個姿勢嚴絲合縫,雲舒的臉瞬間燒紅。
蕭亦舟就這樣抱著她,邁開長腿,大步穿過客廳,走向樓梯。
上樓時,他的手臂穩穩託著她,每一步的震動都通過緊密相貼的地方傳遞。
雲舒把臉埋在他頸窩,聞著他身上乾淨清冽又帶著欲望蒸騰的氣息。
他側過頭,吻落在她發頂、耳廓,溼熱的氣息鑽進她耳道,激起一陣酥麻。
到了二樓走廊,蕭亦舟徑直走向他自己的主臥。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的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和那張大床的陰影。
蕭亦舟沒有立刻將她放下,而是就著擁抱的姿勢,將她抵在門板上,再次吻下來。
這個吻更深,更兇,帶著迫不及待的掠奪意味。
他的手從她衣擺下緣探入。
雲舒渾身一顫,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悶哼。
這聲音似乎取悅了他,力道加重,雲舒起伏的輪廓在他手中變幻形狀。
蕭亦舟唇舌則沿著她的鎖骨向下,隔著的衣料,停住另一邊。
溼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雲舒仰起頭,身體在他懷裡難耐地扭動。
「等…等等…」她找回一絲聲音,手指無措地抓著他的頭髮。
蕭亦舟終於暫時放過她,抬起頭,在昏暗光線下凝視她潮紅的臉和迷濛的眼。
他眼神幽暗,裡面燃著火。「等不了。」
他啞聲說,終於將她從門上抱起,幾步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倒在深灰色的床單上。
雲舒陷在其中,看著他站在床邊,開始解自己的衣物。
他沒有急躁,動作甚至稱得上慢條斯理,卻充滿張力。
襯衫扣子一顆顆被解開,露出線條流暢的胸膛和緊實的腹肌。
雲舒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巨獸已經全然甦醒,令人吃驚,在昏暗光線下顯出極具侵略性的姿態。
她臉燒得更厲害,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偷偷回望。
蕭亦舟低下頭,鼻尖停在了起伏的輪廓之上。
雲舒忍不住呻吟出聲,手指抓住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蕭亦舟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他的吻從她的唇一路向下,經過脖頸、鎖骨、起伏之處一路向下。
漸漸地,他的額上沁出汗珠,顯然在極力克制。
雲舒睜開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緊繃的俊臉,看著他眼中為她燃燒的火焰。
她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頰,然後主動迎著腰,輕輕蹭了蹭他。
這無疑是邀請。
蕭亦舟喉結滾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他不再猶豫,緩慢堅定地發起攻勢。
雲舒還是感到了輕微的撕扯感。
她蹙起眉,指甲掐進他手臂的肌肉裡。
蕭亦舟停下來,一動不動,給她適應的時間。
他低頭吻她的眉心,吻去她眼角的淚,動作溫柔,「疼?」
雲舒搖頭,又點頭,最後只是抱緊他。
蕭亦舟的呼吸越來越重,攻勢也越來越兇猛。
雲舒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累積到可怕的程度,她眼前一片空白,尖叫被他的唇堵住,化作嗚番外蕭亦舟VS雲舒叫什麼阿姨,叫媽
「啊!!」
一聲驚叫劃破了蕭家老宅清晨的寧靜。
正沉浸在美夢中的蕭正擎被身旁周婉清這聲尖叫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心臟怦怦直跳:
「怎麼了?地震了?還是著火了?」
周婉清根本沒空搭理他,她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手機屏幕,胸口劇烈起伏。
她顫抖著手,把手機屏幕幾乎戳到蕭正擎鼻子底下,聲音都變了調:
「老、老蕭!你快看!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沒睡醒出現幻覺了?!還是哪個混蛋AI的惡作劇?!」
蕭正擎湊近看去。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唯美的婚紗照。
背景是晨光熹微的海邊,蔚藍的海水泛著金色的粼光。
照片中的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正是他們那個仿佛對婚姻絕緣的兒子蕭亦舟。
而此刻,蕭亦舟臉上沒有絲毫往日的冷峻,他微微低頭,凝視著懷中的人,眼神溫柔。
被他擁在懷裡的女子,一襲潔白曳地的婚紗,頭紗被海風揚起,露出雲舒那張明媚嬌豔的臉龐。
她正仰頭看著蕭亦舟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胸前,無名指上那枚璀璨的鑽戒,在日光下閃爍著無比奪目的光芒。
兩人之間流淌的濃情蜜意,幾乎要溢出屏幕。
蕭正擎看了幾秒,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嗯,拍得不錯。不愧是我兒子,眼光隨我。」
說完,他拉高被子,似乎打算繼續補覺。
「蕭正擎,你這是什麼反應?!」周婉清一把搶回手機,聲音拔高八度,又驚又喜又怒,「這是婚紗照!婚紗照!!」
「你兒子要結婚了!這麼大的事,他居然一個字都沒跟我們透!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把照片發過來了?!」
她越想越氣,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還因為雲舒和顧景疏跟兒子鬧彆扭,結果這小子倒好,悶聲幹大事。
不過…幹得漂亮!
周婉清立刻找到蕭亦舟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一接通,不等那邊開口,她就連珠炮似的轟炸過去:
「蕭亦舟!!你個混小子!你要跟雲舒結婚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提前跟你媽我說一聲?!啊?!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翅膀硬了是不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蕭亦舟低沉、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似乎心情極好:
「媽,這不是拍完第一時間就發您了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戲謔,「而且,您的兒子不是顧景疏嗎?我哪敢打擾您。」
周婉清:「…」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越的女聲,似乎是湊近了話筒在說:
「阿、阿姨,對不起,您別生氣。是亦舟不讓我提前告訴您的…他說想給您一個驚喜。」
一聽到雲舒的聲音,周婉清的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無比溫柔慈愛:
「哎呀,舒兒啊!媽沒生氣,媽高興還來不及呢!叫什麼阿姨,多見外,叫媽!」
電話那頭的雲舒也沒有矯情,小聲地喊了一聲:「媽…」
「誒!好好好!我的好兒媳!」周婉清樂得合不攏嘴,哪裡還有半分興師問罪的樣子,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好多,這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斷,她立刻掀開被子,急急忙忙地拉蕭正擎:
「快起來!別睡了!兒子要結婚了!這麼大的喜事!我得趕緊去虛靜觀捐筆香火錢,也不知道月魄在不在觀裡。」
蕭正擎被她拖起來,睡意全無,無奈地搖頭:「你啊,風風火火的…」
而周婉清口中念叨的沈月魄,此刻正身處酆都帝宮的宮殿內。
殿宇恢弘卻光線幽暗,瀰漫著冥界特有的森然與威嚴。
沈月魄一身墨色繡金鳳的帝後常服,站在殿中,冷著一張絕美的臉,目光射向帝座之上。
酆燼正慵懶地靠坐在帝座裡,他身著暗金紋路的墨色帝袍,長發玉冠,幾縷散落在肩頭,俊美妖異的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他手裡拿著平板,指尖正快速滑動,批閱著酆都各界呈報上來的請示。
「酆燼,」沈月魄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清冷,「你到底管不管你女兒?都快被神荼和他手下那群鬼將寵上天了。」
「昨天我聽說,她居然帶著一群小鬼去偷拔了忘川邊的千年曼珠沙華,說要研究什麼冥界新口紅送給孟歸塵!」
她越說越氣:「你要是不管,到時候我出手,你們可別心疼護著。」
酆燼聞言,終於從平板上抬起眼,暗金色眼眸落在沈月魄因薄怒而更顯生動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指尖一縷金色神力流轉,瞬間化作一道金光,纏上沈月魄的腰肢,然後輕輕一扯。
「誒!」沈月魄猝不及防,只覺得腰間一緊,下一刻,人已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酆燼順勢摟住她的腰,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下巴擱在她肩頭,平板隨意放在一旁。
他湊近她耳邊,氣息溫熱,聲音低沉慵懶:「管。當然管。」
酆燼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在管那個小魔頭之前,是不是先陪你去給你的好朋友,挑選一下新婚禮物?」
他輕哼一聲,「免得你近日總在我耳邊問,酆燼酆燼,我們送什麼禮物好。」
沈月魄被他這麼一打岔,注意力被轉移,「要不,你直接給他們賜福?保他們一世姻緣美滿?」
酆燼聞言,胸膛傳來微微震動,「沈月魄,我是酆都大帝,掌管生死輪迴、冥界秩序,可不是那牽紅線的月下老人。」
沈月魄正想說什麼,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他隨手放在桌上的平板屏幕。
「蕭晚星(轉世)命格:富貴安康,姻緣線牽絆頗深,糾葛未盡。關聯:江逾白(轉世)」
「江逾白(轉世)命格:清貧格,心藏七竅靈,苦盡甘來,終成上上之命。關聯:蕭晚星(轉世)」
在批註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備註,顯然是月老殿的仙官所留:
「按馬面君特別囑託,已調整劇本為富家千金與寒門學子經典模式。具體發展,視二人選擇與造化而定。」
沈月魄微微一怔:「她們不是已經投胎轉世了嗎?下一世還叫這個名字?」
酆燼淡淡地「嗯」了一聲,手指點了點旁邊的備註小字,「馬面那傢伙,前段時間跟月老喝酒,關係處得不錯。」
「他死纏爛打磨著月老,託月老挑了個…富家大小姐愛上家境貧苦的男大學生的經典劇本。」
「蕭晚星本就有你的功德金光護身,命格富貴,而江逾白雖然把最後的紫氣給你了,好在江家祖上積德深厚,蔭庇子孫。」
「他下一世即便沒有紫氣傍身,憑自身心性和餘蔭,成為上上人也是理所應當。月老這麼安排,不算違反天規,頂多算是順水推舟,成全一段緣分。」
沈月魄:「…」
她看著那行小字,一時無語。
馬面這傢伙…還真是幽冥第一狗仔。
酆燼看著她無語的表情,眼底笑意更深。
他牽起沈月魄的手,與她十指相扣,緩緩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剎那,兩人周身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他們身上的帝袍與帝後裙,迅速變幻重組。
轉眼間,酆燼身上的帝袍化為一件質感高級的黑色長風衣,長發縮短成利落的現代髮型,俊美依舊,卻斂去了冥界帝君的森然威壓,多了幾分人間上位者的清貴與疏離。
沈月魄的帝後裙則化作一襲款式優雅的米白色長款羊絨大衣,長發鬆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頸邊,清冷絕豔的容貌未變。
「走,」酆燼握緊她的手,聲音溫和,「陪你去挑禮物。」
沈月魄卻沒那麼容易被酆燼帶偏,她拉住他的手,瞪著他: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故意轉移我注意力。酆燼,你到底管不管酆九幽?」
酆燼低笑,牽著她,一步踏出。
周圍的空間再次劇烈扭曲,帝宮的景象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間街道隱約的喧囂。
兩人的身影迅速變淡,只留下酆燼那帶著縱容寵溺的聲音,在空蕩下來的帝宮中悠悠迴蕩:
「管,管,管,都聽帝後的番外-全文終-陰陽有序,紅塵有暖
人間·元宵節。
婚宴主廳外的迎賓處。
沈月魄挽著酆燼的手臂,米白色大衣襯得她清豔絕倫,氣質清冷,唯有看向熟悉面孔時,眼中才會掠過一絲暖意。
他們剛站定,一個身影就靈活地鑽了過來。
來人穿著一身頗為騷包的酒紅色西裝,頭髮梳得板正,一張臉倒是英俊。
只是眉眼間總帶著點精明,正是化了人形、努力想融入陽間喜慶場合的馬面。
他湊到酆燼跟前,臉上堆滿笑容:「帝君!帝後!您二位也到了!」
酆燼挑了挑眉,目光在他那身扎眼的行頭上掃過:「你怎麼在這兒?」
馬面嘿嘿一笑,挺了挺胸膛,頗為自豪:「回帝君,小的是受雲舒小友親自邀請來的!她說我是她在下面的重要人脈,這不,必須得來捧場!」
說完,他又湊近酆燼些許,壓低聲音,帶著狗腿子的殷勤:
「帝君,這陽間人多眼雜,要不…小的給您開個道?免得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您和帝後?」
酆燼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馬面脖子一縮。
他揚了揚下巴,「不用。你自己玩去吧,別惹事。」
「是是是!帝君放心,帝後放心!」馬面如蒙大赦,笑著躬身,「那小的就不打擾二位了,告退,告退!」
說完,一溜煙就鑽進了熱鬧的賓客群中,熟門熟路地朝著某個方向去了。
沈月魄看著馬面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拉著酆燼的手,走向正在門口迎賓的蕭亦舟和雲舒。
蕭亦舟一身定製黑色禮服,身姿筆挺,俊朗非凡,往日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帶笑。
雲舒則是一身改良的中式婚服,紅色襯得她肌膚勝雪,明豔照人,頭上的鳳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熠熠生輝。
看到沈月魄和酆燼走來,蕭亦舟眼神微動,笑意更深。
雲舒則是眼睛一亮,明顯更雀躍了些。
「月魄,酆先生。」蕭亦舟率先開口。
沈月魄鬆開酆燼的手,上前一步,將一個看似古樸無華的木盒遞給雲舒:
「祝你們新婚快樂。錢財俗物你們不缺,我便不送了。這是幽冥的一些特產,或許對你有些用處。」
即便隔著盒子,雲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靈氣,絕非尋常之物。
她頓時笑眯了眼,像只得了寶貝的小狐狸,珍重地抱住盒子:「謝謝帝君!謝謝帝後!」
酆燼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蕭亦舟笑著道:「月魄,酆先生,請和我父母一同入主桌吧。」
話音剛落,早就眼尖看到沈月魄的周婉清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和熱情:
「月魄,酆先生。可算等到你們了!快,裡邊請,主桌給你們留了位置!」
待沈月魄和酆燼的身影消失在門內,雲舒才抱著盒子,湊近蕭亦舟,小聲道:
「快快,把這個收好!帝君帝後出手,絕對是頂級好東西,說不定是能延年益壽、庇佑家族的寶貝!」
蕭亦舟看著她那副財迷又謹慎的小模樣,眼底笑意更甚,接過盒子,交給身邊王秘書,低聲囑咐:「收進保險庫,單獨存放。」
「是。」
另一邊,馬面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宴客廳一側相對僻靜的角落。
這裡擺了幾桌,坐著的賓客氣質五花八門,有的仙風道骨,有的煙火氣十足,還有的…
嗯,隱隱帶著點非人的氣息。
是雲舒結識的玄門道友專桌。
馬面一屁股在一個空位坐下,立刻就被幾個眼神發亮的人圍住了。
一個穿著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迫不及待地問:「馬面大哥!您老來了!今天這大喜的日子,帝君帝後親臨,會不會像上回帝後婚禮那樣,有賜福啊?」
「上回我有個師兄有幸去了,回來之後運氣那叫一個好!修行都順暢了!」
馬面眼睛一瞪,一臉「你瘋了嗎」的表情,壓著嗓子道:
「想什麼呢!這是雲舒小友的婚禮,帝君帝後是來喝喜酒、送賀禮的,又不是月老祠開光,賜什麼福?」
他環視一圈,看著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你們這都是誰跟誰啊?報上群裡ID,人太多,我臉盲!」
立刻有人響應:「我我我!愛磕CP的,ID磕學課代表。」
還有我,又是我:「ID扶老奶奶闖紅燈嘿」
一個可愛的圓臉女生舉手,「我,我ID無敵可愛屁。」
馬面被吵得頭疼,掏出他那部套著個詭異骷髏頭手機殼的智慧型手機,翻了幾下,然後擺擺手:
「哎呀,人太多了!我昨晚翻了半小時群聊天記錄都沒找到同桌的道友ID,行了行了,都消停點,今天吃好喝好。」
「下回…下回孟婆大人要是辦婚禮,我再邀請你們入酆都,到時候帝君肯定會賜福!」
就在這時,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前奏響起,隨即轉為莊重喜悅的《婚禮進行曲》。
宴客廳內的燈光暗下,唯留舞臺和通道處璀璨明亮。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扇緩緩打開的大門。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蕭亦舟獨自站在舞臺中央,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投向入口處。
隨後後,大門徹底打開。
雲舒挽著一位道長的手臂,出現在門口。
她換上了一襲聖潔無瑕的白色婚紗,長長的拖尾如雲如霧,頭紗遮面,卻掩不住那雙望向舞臺方向、亮如星辰的眸子。
蕭亦舟的目光,從她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當雲舒終於走到他面前,道長將她的手,鄭重地放入蕭亦舟的手中。
司儀開始主持儀式。
交換戒指時,蕭亦舟執起雲舒的左手,將那枚他親手設計的戒指,再次緩緩套入雲舒的無名指。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蕭亦舟掀開雲舒的頭紗,露出她含淚帶笑的面容。
他低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溫柔、虔誠、不帶情慾,只有滿溢的愛與承諾。
臺下掌聲雷動,夾雜著歡呼聲。
禮成。
窗外,盛大的煙花沖天而起,漫天華彩,將半個天空渲染成流動的錦繡。
元宵節,盛世燈火,人間團圓。
陰陽有序,紅塵有暖。
此夜,千家萬戶,共賞同一輪明月。
-全文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