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多少往來事,說與鬼魅聽(感謝龍long的萬賞)

鎮妖博物館·閻ZK·2,228·2026/3/23

第十一章 多少往來事,說與鬼魅聽 「我這小地方,很久都沒有人來了,倒是稀罕事。」 老人讓開一個位置,讓衛淵進來,把門合上之後,坐在了槐樹下的木椅上,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衛淵,衛淵坐在旁邊石頭上,微笑道:「這不應該,難道之前也沒有人上門看望您老?」 老人搖頭:「認識的人都死了,後人們也慢慢不來了。」 「說起來昨天倒是來了幾個年輕人,可是沒有進門,轉道走了。」 「對了,差點忘記,得給你沏碗茶,瞧我這記性。」 老人又起來,回了屋子裡,一邊隨口抱怨些事情,一邊沏茶,最後端出來那種有些年頭的烤瓷杯,熱氣騰騰的兩杯茶,衛淵將茶環繞在掌中,老人見他不喝茶,只當做看不上自己這普通貨色,抬手喝了口茶,笑道:「還不知道你來找我這個老傢伙,打聽什麼事情?」 衛淵道:「打聽一個人。」 「誰?」 「整個江南道曾經唱曲兒最好的姑娘。」 噹啷。 老人手裡的茶杯打翻了,熱茶滴落在地上。 他看著端坐著的衛淵,張了張口,道:「……你怎麼知道?」 衛淵道:「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些事情。」 似乎是因為這句話而想到了回憶,老人的神色變得有些疲憊,閉了閉眼,彷彿一瞬間變得更加蒼老,許久後,輕聲道:「也好,有人知道也好,我還以為這些事情我要帶到棺材裡了。」 「這事情啊,得要從大明最後那幾年開始說起來了。」 …… 江南自古繁華,這是被神州所有人都公認的事實。 而江南道上,又有兩個戲園子,彼此以為對手,鬥了不知多少年。 這幾年你家風頭盛,過幾年就是我家執牛耳,鬥得熱鬧,鬥得熱烈。 那一年冬天,難得的大晴天,路上沒有一點雪。 春曉樓的媽媽帶回來一個小姑娘。 長得好看,嗓子好聽。 十六歲那年第一次登臺,就技驚四座,那叫一個崑山玉碎鳳凰叫,把左近好幾家戲園子的紅人都壓了下來,黯然失色。 小姑娘叫七娘,一舉成名。 多少達官顯貴都來聽她唱曲。 恩客送來的紅綢緞一匹一匹紮在了木樓上,像是紅雲一樣熱烈熱鬧。 本來按著往日來說,七娘會一直唱到二十多歲,到時候或者退下來教新人,或者嫁給良家子,做個清白身,可是事情哪兒有這麼好啊,若都如說書人口中圓滿,這世上也不會有那般多意難平。 就在七娘找到心上人的那一年,倭寇犯邊。 來自西方的浪潮撲入五百年天下的大明江山。 這一隻盤踞東方的龍打了個盹的功夫,被匕首刺傷了。 之後明烈武宗怒而御駕親徵,已經寫下遺詔,以成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大明祖訓,君王御駕親徵,神州自然震怒,上下一心,僵持數年,迅速發展,最終於東海之畔不惜代價擊潰諸多聯軍,讓天下聽這龍吟。 可是這樣的事情,終究還在後面。 那一年,倭寇趁大明邊防不備,長驅直入,其中一支竟入了江南。 他們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即將擊潰曾經的霸主,進入極盡繁華的江南之後,縱情享樂,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要讓最好的女人作陪,聽最好的曲兒,七娘年紀輕,氣節卻烈,寧願一死。 但是那一天,春曉樓三十多人跪在了她的門前,連抱她回來的媽媽都苦苦哀求。 她最後還是去陪了那些倭寇。 春曉樓沒死一個人。 最後大明虎賁將那些倭寇掃蕩之後,江南迴到和平,卻來了風言風語的指指點點,誰都知道,逼著別人去為自己犧牲是很難在臉上掛得住的事情,所以就要抹黑那個人,給自己找道德上的高點。 所以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訊息,說七娘主動去給倭寇作陪。 然後滿城風風雨雨。 劇烈的緊張之後,需要有發洩的渠道,理智的聲音會被這樣發洩一樣的行為淹沒。 開始有人用臭雞蛋爛菜葉砸在七娘門前。 開始有許多人謾罵她是個沒有氣節的娼婦。 可七娘還在等,等和她約定好未來,眼下在外求學的男人。 等啊等,等到沒有人再聽她唱曲,等到木樓上的紅綢緞褪了色。 那個男人沒能回來。 七娘穿著自己縫好的嫁衣,投了井。 那時候的秋天,下了白茫茫好大的一場雪。 本就褪色的紅緞子,白的像是葬禮上的白幡子,在木樓上舞著。 …… 故事講完,老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已經喝了大半。 衛淵手裡的茶一點沒動。 「這麼說……」 他摩挲著茶杯,道:「那男人辜負了她?」 老人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出現的淚,道: 「是辜負了她,也沒有辜負。」 「他參軍了,學生兵。」 「當年抵抗住倭寇發瘋的主力,他給七娘寫信,寫了很多。」 衛淵道:「他為什麼不回來?」 老人沉默了下,道:「……因為他死啦,戰死的。」 「就差三天,撫卹報告,還有那些信就到了江南,七娘就不用死。」 衛淵沉默,放下茶杯,道:「那些信,我可以看看嗎?」 老人點了點頭,踉蹌著起來,慢慢走回到屋子裡,從最顯眼的地方取出來了一個小盒子,裡面有一張灰白的合照,一沓信,字跡勁道,最後面幾封被染出了深深的痕跡。 老人將東西遞給衛淵:「看吧,看吧,這些故事,總不能忘掉。」 「我死了,也得要有人知道。」 「我啊,還欠著七娘三個響頭,想說聲抱歉,當時怕死,沒能為她開口……」 衛淵接過盒子,看著上面貼著的那個時代的照片,灰白色,一個年輕的書生笑得燦爛,還有羞澀的少女,那是屬於他們的過去,這是那厲鬼最後的心結。 只要焚燒化作符水,足以對厲鬼產生巨大傷害。 而若是當著厲鬼的面焚燬,甚至能夠讓那厲鬼當場精神崩潰。 衛淵耳邊響起戚家軍軍魂的聲音,有些遲疑懇求: 「大人……」 衛淵看著那信箋上的文字,裡面有熱烈的眷戀,還有對未來的期許,有對腳下大地的熱愛,他微微點頭,嗯了一聲,沒有將信焚燬的意思,而是小心將盒子收好,調整背後琴盒劍匣到容易出手的角度,再看向那坐回樹下的老人,道: 「老先生可還能走動?我想要去看看那春曉樓。」 「這裡不是春曉樓吧?」 老人渾濁的雙眼看著自己的手,呢喃道: 「這裡不是。」 「我也想要去看看那裡,最後看一眼。」 「可外頭陽光太刺眼,我這身子,也走不動了,我試過很多次

第十一章 多少往來事,說與鬼魅聽

「我這小地方,很久都沒有人來了,倒是稀罕事。」

老人讓開一個位置,讓衛淵進來,把門合上之後,坐在了槐樹下的木椅上,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衛淵,衛淵坐在旁邊石頭上,微笑道:「這不應該,難道之前也沒有人上門看望您老?」

老人搖頭:「認識的人都死了,後人們也慢慢不來了。」

「說起來昨天倒是來了幾個年輕人,可是沒有進門,轉道走了。」

「對了,差點忘記,得給你沏碗茶,瞧我這記性。」

老人又起來,回了屋子裡,一邊隨口抱怨些事情,一邊沏茶,最後端出來那種有些年頭的烤瓷杯,熱氣騰騰的兩杯茶,衛淵將茶環繞在掌中,老人見他不喝茶,只當做看不上自己這普通貨色,抬手喝了口茶,笑道:「還不知道你來找我這個老傢伙,打聽什麼事情?」

衛淵道:「打聽一個人。」

「誰?」

「整個江南道曾經唱曲兒最好的姑娘。」

噹啷。

老人手裡的茶杯打翻了,熱茶滴落在地上。

他看著端坐著的衛淵,張了張口,道:「……你怎麼知道?」

衛淵道:「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些事情。」

似乎是因為這句話而想到了回憶,老人的神色變得有些疲憊,閉了閉眼,彷彿一瞬間變得更加蒼老,許久後,輕聲道:「也好,有人知道也好,我還以為這些事情我要帶到棺材裡了。」

「這事情啊,得要從大明最後那幾年開始說起來了。」

……

江南自古繁華,這是被神州所有人都公認的事實。

而江南道上,又有兩個戲園子,彼此以為對手,鬥了不知多少年。

這幾年你家風頭盛,過幾年就是我家執牛耳,鬥得熱鬧,鬥得熱烈。

那一年冬天,難得的大晴天,路上沒有一點雪。

春曉樓的媽媽帶回來一個小姑娘。

長得好看,嗓子好聽。

十六歲那年第一次登臺,就技驚四座,那叫一個崑山玉碎鳳凰叫,把左近好幾家戲園子的紅人都壓了下來,黯然失色。

小姑娘叫七娘,一舉成名。

多少達官顯貴都來聽她唱曲。

恩客送來的紅綢緞一匹一匹紮在了木樓上,像是紅雲一樣熱烈熱鬧。

本來按著往日來說,七娘會一直唱到二十多歲,到時候或者退下來教新人,或者嫁給良家子,做個清白身,可是事情哪兒有這麼好啊,若都如說書人口中圓滿,這世上也不會有那般多意難平。

就在七娘找到心上人的那一年,倭寇犯邊。

來自西方的浪潮撲入五百年天下的大明江山。

這一隻盤踞東方的龍打了個盹的功夫,被匕首刺傷了。

之後明烈武宗怒而御駕親徵,已經寫下遺詔,以成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大明祖訓,君王御駕親徵,神州自然震怒,上下一心,僵持數年,迅速發展,最終於東海之畔不惜代價擊潰諸多聯軍,讓天下聽這龍吟。

可是這樣的事情,終究還在後面。

那一年,倭寇趁大明邊防不備,長驅直入,其中一支竟入了江南。

他們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即將擊潰曾經的霸主,進入極盡繁華的江南之後,縱情享樂,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要讓最好的女人作陪,聽最好的曲兒,七娘年紀輕,氣節卻烈,寧願一死。

但是那一天,春曉樓三十多人跪在了她的門前,連抱她回來的媽媽都苦苦哀求。

她最後還是去陪了那些倭寇。

春曉樓沒死一個人。

最後大明虎賁將那些倭寇掃蕩之後,江南迴到和平,卻來了風言風語的指指點點,誰都知道,逼著別人去為自己犧牲是很難在臉上掛得住的事情,所以就要抹黑那個人,給自己找道德上的高點。

所以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訊息,說七娘主動去給倭寇作陪。

然後滿城風風雨雨。

劇烈的緊張之後,需要有發洩的渠道,理智的聲音會被這樣發洩一樣的行為淹沒。

開始有人用臭雞蛋爛菜葉砸在七娘門前。

開始有許多人謾罵她是個沒有氣節的娼婦。

可七娘還在等,等和她約定好未來,眼下在外求學的男人。

等啊等,等到沒有人再聽她唱曲,等到木樓上的紅綢緞褪了色。

那個男人沒能回來。

七娘穿著自己縫好的嫁衣,投了井。

那時候的秋天,下了白茫茫好大的一場雪。

本就褪色的紅緞子,白的像是葬禮上的白幡子,在木樓上舞著。

……

故事講完,老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已經喝了大半。

衛淵手裡的茶一點沒動。

「這麼說……」

他摩挲著茶杯,道:「那男人辜負了她?」

老人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出現的淚,道:

「是辜負了她,也沒有辜負。」

「他參軍了,學生兵。」

「當年抵抗住倭寇發瘋的主力,他給七娘寫信,寫了很多。」

衛淵道:「他為什麼不回來?」

老人沉默了下,道:「……因為他死啦,戰死的。」

「就差三天,撫卹報告,還有那些信就到了江南,七娘就不用死。」

衛淵沉默,放下茶杯,道:「那些信,我可以看看嗎?」

老人點了點頭,踉蹌著起來,慢慢走回到屋子裡,從最顯眼的地方取出來了一個小盒子,裡面有一張灰白的合照,一沓信,字跡勁道,最後面幾封被染出了深深的痕跡。

老人將東西遞給衛淵:「看吧,看吧,這些故事,總不能忘掉。」

「我死了,也得要有人知道。」

「我啊,還欠著七娘三個響頭,想說聲抱歉,當時怕死,沒能為她開口……」

衛淵接過盒子,看著上面貼著的那個時代的照片,灰白色,一個年輕的書生笑得燦爛,還有羞澀的少女,那是屬於他們的過去,這是那厲鬼最後的心結。

只要焚燒化作符水,足以對厲鬼產生巨大傷害。

而若是當著厲鬼的面焚燬,甚至能夠讓那厲鬼當場精神崩潰。

衛淵耳邊響起戚家軍軍魂的聲音,有些遲疑懇求:

「大人……」

衛淵看著那信箋上的文字,裡面有熱烈的眷戀,還有對未來的期許,有對腳下大地的熱愛,他微微點頭,嗯了一聲,沒有將信焚燬的意思,而是小心將盒子收好,調整背後琴盒劍匣到容易出手的角度,再看向那坐回樹下的老人,道:

「老先生可還能走動?我想要去看看那春曉樓。」

「這裡不是春曉樓吧?」

老人渾濁的雙眼看著自己的手,呢喃道:

「這裡不是。」

「我也想要去看看那裡,最後看一眼。」

「可外頭陽光太刺眼,我這身子,也走不動了,我試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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