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水神的新娘
第四百四十四章 水神的新娘
當水神天吳徹底消散離去的時候。
哪怕共工都沒有說話,牆壁上的壁畫緩緩亮起,卻又開始一點點變得黯淡下去,最終歸於湮滅。那些曾經記錄於這裡的故事,來自五千年前甚至更久遠之前的,人和神的過往,最初的相識,數千年的相伴,終究散去。
而旋即,這片水神曾停留過的區域也開始崩潰。
水流從四面八方湧入其中,要將這裡的一切痕跡都淹沒。共工下意識抬起手。
磅礴的水流在一瞬間凝滯了,停止灌入縫隙。但很快,祂收回手掌,作為神州諸水脈之主的身份,安靜目送著選擇人類、背棄神靈的天吳最後一點痕跡歸於江海當中。
而此刻,那握著傘的女子張口回過神來,才感知到痛苦。她發出嗚咽哭喊聲,絕望而淒厲。共工收回視線,拂袖將衛淵和這女子帶離天吳所在之地。
衛淵和共工都很清楚眼前持傘女子的經歷:被某部族選為活祭品獻給河神;卻被當時在河流中的天吳所救。雖然死去,卻以水神眷屬方式存活下來,在天吳被人間逐漸遺忘、衰弱消失時,她竭盡全力想讓祂甦醒。
共工神情略低沉,瞥一眼失魂落魄的女子:“她……要怎麼處理?”
衛淵吐氣道:“打算以術法徹底攪動江南水系。雖然沒有造成災難,但不可能放過她……還有一樁千年前因果恩怨要去處理,之後會將她帶到龍虎山讓天師他們處理。”
共工挑眉嗤笑:“永鎮?”衛淵不語。
他面不改色道:“說是永鎮,應該也是有期限的。千年時間和永鎮……對於從人變化來的存在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們帶著失魂落魄女子回到東海浪濤之下。
千年前恩怨最終無論白蛇還是圓覺都不是最有資格回應的人;唯獨一人身死魂散,只剩一縷執念。金山寺上,衛淵帶持傘女子來到老樹下。
許仙知道了當年一切事情,抬手。
女子垂首束手待斃。最終那老僧滿是皺紋的手掌按在她頭頂,許久後平淡道:“阿彌陀佛。”“……貧僧原諒你。”
持傘女子身軀顫抖不敢置信抬起眸子。
老邁僧人眉宇平靜不再追究恩怨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或許是覺得千年已過無所謂放下拿起;或許是因為僧人心性圓融,超脫念頭和恩怨俯瞰人世間一切只覺眾生皆苦而已。
衛淵告別那不知何時會消散的僧人。
聽到山下腳步聲轉頭看到一批道門修士和佛門行者都齊聚而來,每一人身攜不俗修為氣息。這些是特別行動組真正精銳,衛淵將擒拿女子訊息告訴龍虎山魂後張若素讓附近成員盡快趕到。
“那麼此人就交給我們了。”
年輕道人看了看沒有絲毫反抗之心的女子對衛淵開口。得到頷首同意後,取出各種符籙法器將她困住帶上汽車往龍虎山趕去。
衛淵坐在最後一輛車裡看著窗外兩側閃過風景心裡想著:之後等待她的或許是千年的鎮壓或暗無天日的懲戒。所有道人一路上都很警惕,因為他們被警告這是導致江南之災的根本原因,哪怕封禁、有衛淵暗中護送也不能放鬆警惕。
金山寺在鎮江一側此刻下山來車走小路,這江南道附近原本就到處是河道再加上之前的暴雨更是水位暴漲。車輛行駛過一側有江流的小道時那持傘女子抬眸嗓音輕柔安寧:“可以停一下嗎?”
諸多修士和行者下意識繃緊精神抵抗,聽到自己說出根本不可能的話:“好。”開車修士脊背發涼想要拔劍卻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打方向盤。這經過加持幾乎等同小心封禁陣法的車直接轉向奔向河流後面幾輛車連忙加速。
衛淵眼底平靜等到他們追上前面車時那輛車停在道路一側,修士陷入昏迷沒有大礙而持傘女子正在走向前方已經過去很遠。其餘修士們加速奔去。
衛淵抱著劍倚靠樹木最終沒有出手只是慢慢走在後面。
曾經被人類放棄的被親朋族人當做活祭品的女子解開外面寬大披風,裡面不知何時變化一套繁盛衣服。她手中撐雨傘邁步走向湍急河流大江。
當初並沒有人問過她是不是想要活著。而現在也沒有人問她這個問題。
在一陣驚呼裡衛淵抱劍靠樹木安靜無聲。有悠揚吟唱從身後傳來,像是來自遙遠過去,聲音清脆虔誠,水流似乎就在耳邊。
道門弟子治療同門忍不住抬頭看去:一身紅色盛裝女子展開雙臂擁入江流之中,水流似乎也是在擁抱著她。這並非藉機逃離,因為那一瞬間存活千餘年魂魄消散了,如同陽光下春雪不留下痕跡。
任何生靈都是想要活著的,死亡對於她而言也必然是痛苦。但她此時神色卻很安寧。
那把傘翻落下去被水流吞沒。
曾經執著不甘心死去的祭品最終穿著那一身衣服擁抱了死亡,因為漫長歲月彼此陪伴而愛著人類的神靈和被人類拋棄被神靈所拯救的祭品衛淵安靜看著這一幕——無論恩怨因果或災厄罪行至少這一瞬間奔赴死亡時決絕衣袂飛揚紅衣。
讓她彷彿真的像是那殘忍祭祀的名字一樣——
水神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