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他們不是想要嘉獎嗎?那我就給他們嘉獎
一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讓王奎那顆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是福遠!”
王奎定了定神,強迫自己按照順序,把事情說清楚。
“今日,宮中收到了福遠省的八百里加急奏報!”
“奏報上說,”王奎的牙齒又開始打顫,“徵倭將軍車昂,兵敗黑石谷,一萬京營,全軍覆沒,車昂本人,也戰死了。”
“哦?”
林塵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這不應該,車昂他了解,領兵作戰應該是非常小心才對。
這可不是小事,而且是自己推舉的,可能還會牽連自己,那些朝中的官員從而針對自己,畢竟他們看自己不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王奎見林塵有了反應,連忙繼續道:“但是!奏報上說!福遠知府甄應嘉,協同福遠馬家、陳家、甘家等士紳,臨危不亂,組織反擊,一舉大破倭寇主力,將倭寇趕出了海!”
“所以,陛下龍顏雖怒,卻也欣慰。當場便讓內閣擬旨,要嘉獎那甄應嘉、馬家等人!”
“而下官不才,忝為吏部尚書,這擬旨嘉獎升遷的差事,便落在了下官的頭上。”
林塵放下了茶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京營兵敗,是為國殤。”
“地方官紳,能同仇敵愾,奮起反擊,是為忠勇。”
林塵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尚書,這有問題嗎?”
“有!!”
王奎再也忍不住了!
“這份奏報——它有問題!!”
“它通篇都是謊言!!”
王奎顫抖著,從自己那被冷汗浸透的胸口,掏出了那份用油紙包裹的,帶著血腥味的口供!
“公爺!您看這個!!”
“這是下官剛剛才收到的!!”
趙虎上前,接過那份口供,檢查無誤後,呈遞給了林塵。
林塵接過了那份薄薄的、卻又重如泰山的紙。
起初,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甄應嘉”、“馬武定”、“勾結”、“內應地圖”、“西洋火炮”這些字眼時。
偏廳之內,那股融融的暖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臘月寒冬般的冰冷!
當林塵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坑殺一萬京營”、“黑吃黑、殺我滅口”這最後幾行字上時。
“咔嚓——!”
一聲輕響。
林塵手中那隻精美的白玉茶杯,無聲無息地裂開了。
不是碎裂,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生生捏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沒有發怒,沒有咆哮。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息在他身上湧現。
“王奎。”
林塵開口了。
“你王家在福遠省,是第一大族。”
“這件‘好事’裡。”
他將那份口供,輕輕放在桌上。
“你王家,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王奎渾身一個激靈,被這刺骨的寒意,凍得魂飛魄散!
他猛地叩頭,額頭砸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大人明鑑!!”
“天地可鑑!日月可昭!!”
王奎的聲音,帶上了極致的恐懼和委屈!
“自從下官有幸,蒙公爺提攜,能追隨公爺之後,成為吏部尚書,更是進入內閣後,下官就數次修書回家,嚴令族中子弟,約束言行!”
“下官承認,我王家在海上,是還在做一些走私的買賣,以維持家族開銷。”
“但是!!”王奎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
“下官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我王家,早已與那馬家、陳家、甘家劃清了界限!他們那些醃臢事,我王家,絕無半分參與啊!!”
“那這份口供,從何而來?”林塵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
“是下官族人,王鐵槍!”
王奎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王鐵槍,是在海上掌管家族船隊的。就在前不久,他在外海,遇到了那夥倭寇的殘船!”
“那倭寇首領鬼頭龍二,以為又遇到了甄應嘉他們的埋伏,拼死抵抗,被我侄兒生擒!”
“那倭寇頭子,為求活命,便將這樁天大的陰謀全都招了!”
“公爺!我王家若與他們是同黨,他們又豈會將這催命符,呈送給下官?下官又豈敢,在深夜,拿此物來見您啊!!”
王奎說到最後,已是聲淚俱下。
偏廳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塵,沉默不語。
他修長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開始了輕輕的敲打。
“篤。”
“篤。”
“篤。”
這聲音,不疾不徐,卻像是一柄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王奎的心臟上。
王奎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浸透了朝服。
他不敢抬頭,不敢呼吸。
他在等。
等這位年輕的威國公,對福遠省,乃至對他王家命運的最終宣判。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敲擊聲停了。
王奎的心,也隨之停跳了一拍。
只聽林塵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好。”
“好一個官官相護。”
“好一個勾結成片。”
林塵緩緩站起身,他走到了偏廳的中央,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沉沉黑夜。
“看來,這幾家在東南之地,做他們的‘土皇帝’已經做上癮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即將毀天滅地般的決絕。
“他們,已經忘了。”
“這大奉的天下,究竟姓什麼。”
林塵緩緩轉身,看向了依舊跪在地在地上的王奎。
“他們,必須要被除掉。”
“連根拔起。”
王奎渾身一顫,他聽懂了連根拔起”四個字的分量。
這,是要血洗福遠官場!
“可是,公爺!”王奎顫聲道,“陛下他已經信了那份奏報。嘉獎的聖旨怕是天一亮,內閣就要發往福遠了啊!”
“這該如何是好?”
林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簡單。”
林塵走向門口,那股冰封一切的殺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威國公的絕對掌控。
“他們,不是想要聖旨嗎?不是想要嘉獎嗎?”
“那我就進宮一趟,給他們聖旨,並且給他們一份無法拒絕的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