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欺天了!
“嗯,”任天鼎頭也未抬,硃筆不停,“銀子的事,朕自會敲打陳文輝。當務之急,是西南的政令必須通達。”
“還有,”任澤鵬又拿起一本,“黃州知府上奏,說大水已退,請求朝廷減免賦稅以安撫流民。”
“準了。”
父子二人,正一問一答,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這個龐大帝國的日常事務。侍立在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呂進,正小心翼翼地為皇帝換上新茶。一切,都顯得如此正常。
“報——!!!”
就在這時!一聲幾乎要撕裂宮牆的嘶吼從殿外傳來!
“八百里加急!福遠急報!”
“砰!”
御書房的大門,被殿外的禁衛猛地撞開!
一名渾身浴血、盔甲破爛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的手中高高舉著一個插著三根雞毛的火漆急報!
“陛下!八百里加急!”
御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太子任澤鵬猛地站起!
呂進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八百里加急”衝入御書房意味著什麼!
“快!呈上來!”呂進尖叫著,慌忙跑下御階,從那名幾乎要昏厥過去計程車兵手中奪過了那份滾燙的急報!
他連滾帶爬地將其呈遞給了任天鼎。
任天鼎的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他接過急報,拆開了火漆,展開了那張被鮮血和汗水浸透的薄紙。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皇帝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太子任澤鵬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父皇。他看到,任天鼎那握著奏報的手開始顫抖。他看到,父皇的臉色,從陰沉迅速轉為鐵青!隨即,又從鐵青,化作了豬肝般的紫紅!
“父皇,怎麼了?”任澤鵬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啪——!!!!”
回應他的,是任天鼎的雷霆震怒!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那堅硬的紫檀木御案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
“反了!!!”
任天鼎猛地站起身,他手中的那份急報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團廢紙!
“福遠事變!”皇帝的咆哮在御書房內轟然炸響!
“馬家!甄家!甘家!”
“他們!他們竟然敢反!!!”
“欺天了!一群欺天罔上的畜生!!!”
“轟——!”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壓席捲了整個大殿!
“陛下息怒!”
呂進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龍怒嚇破了膽!他“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息怒?!”
任天鼎雙目赤紅,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鎮紙狠狠砸在了金磚之上!
“砰!”玉石碎裂!
“朕的‘請君入甕’之計!朕才剛剛派出錦衣衛!才剛剛調動兩省大軍!”
他猛地轉向了跪在地上的呂進,那眼神如同要吃人!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馬家是怎麼知道的?!”
“傳旨!”
任天鼎根本沒有理會太子,他指著殿門怒吼道:
“立刻!讓內閣!讓鄔思辨!秦爭!趙玄素!所有在京的重臣!”
“還有大理寺!給朕滾過來!!”
“是!是!”呂進顫聲應道。
“還有你!!!”
任天鼎那雙赤紅的龍目死死盯住了呂進!那目光冰冷且充滿了殺機!
“呂進!”
“奴才在!奴才在!”呂進重重叩首!
“朕的密旨!是經由你司禮監傳到內閣的!朕的計劃!只有天知地知!朕知!林塵知!還有你們知!”
“現在!訊息洩露了!!”
任天鼎的聲音彷彿是從九幽地獄傳來:
“給朕滾回你的司禮監!”
“給朕查!一寸一寸地查!”
“給朕查清楚,訊息到底是怎麼洩露的!!!”
“朕要活口!”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呂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知道,陛下這次是真的要殺人了!司禮監要血流成河了!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耽擱,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空氣沉重如鉛,鎮紙的碎片散落在地,無人敢上前收拾。
在呂進連滾帶爬地“逃”出御書房後,不過片刻,內閣的重臣們便魚貫而入。
林塵、大學士兼吏部尚書王奎、禮部尚書陳文輝、還有宗室重臣虞國公朱照國,皆面色凝重,躬身行禮。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息怒。”
任天鼎那張暴怒的臉並未緩解,他猛地一揮手:“不必多禮!朕召你們來,不是聽你們請罪的!”
他將那團捏碎的急報殘渣,狠狠地丟在地上,聲音冰冷至極:“福遠,馬家反了!馬武豹佔據省城,公然豎起反旗,與我朝大軍兵戎相見!”
此言一出,群臣震驚!
“什麼!公然造反?”虞國公朱照國鬚髮皆張,失聲驚呼。
“不可能!”禮部尚書陳文輝臉色大變,“馬家焉敢如此!”
任天鼎怒吼,“這都不是最緊要的!朕的‘請君入甕’之計,在錦衣衛動身之前,就已洩露!”
皇帝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擇人而噬的寒意:“朕要你們立刻查清,誰是內鬼!是誰將朕的絕密計劃,洩露給了國賊!”
王奎額頭冒汗,急忙出列:“陛下容稟!此事絕無可能!密旨的擬定,由內閣和司禮監聯手完成,草擬之人皆是天子近臣,絕不可能外洩!”
林塵站在人群中央,俊朗的臉上眉頭緊皺,眼神深邃如淵,他一言不發,顯然正在思索其中的關鍵環節。
就在眾人陷入迷茫與恐懼時,輪值大學士鄔思辨猛地想起了什麼,他臉色慘白,顫抖著出列。
“陛下!臣、臣有一事回稟!那夜在文淵閣擬旨時,臣……”
鄔思辨聲音發抖,將那晚小太監倒茶失手、窺視聖旨的細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臣當時心急擬旨,只以為他是不慎手滑,未曾深究,便將其驅離。臣罪該萬死!”
任天鼎聞言,臉色更加陰沉,他沒有責罵鄔思辨,反而一掌拍在案上,喝道:“傳旨!再催大理寺!給朕把呂進那個閹奴也帶進來!朕要他們立刻給朕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司禮監掌印太監呂進,由兩名錦衣衛架著,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陛下!奴婢萬死!奴婢萬死!”呂進一進來就重重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幾乎同時,大理寺卿孫文淵也急匆匆地趕到,他帶著滿身風塵,在大殿中央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