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箏歌>第101章 【大殿對峙罪難逃】

箏歌 第101章 【大殿對峙罪難逃】

作者:枼青衫

我被這陣勢嚇得腿軟。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說]腦子嗡得炸開了鍋,明朝細作……這是努/爾哈赤下的緝拿令,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遼陽?難道說,有知情人洩露了我的行蹤?

皇太極牢牢將我護在身後,緊握我的手,沒有絲毫的讓步,質疑道:“汗王之命?方才在朝堂上,汗王怎麼對此事隻字未提?”

“這我就不知道了。”阿濟格別有玩味地看著我,那刀尖是離我越來越近,“四貝勒若是不信,親自跟來瞧一瞧,不就放心了?”

“你不要跟來!”形勢緊急,我連忙掙脫開他的手,“這是我自己的事情,無論有什麼結果,我都要自己承擔。”

“你……”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我,一聲挽留卡在了喉嚨裡。

阿濟格見狀,一步攔在我和皇太極中間,把刀收了起來。

“汗命難違,阿瑪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四貝勒還是不要令弟弟我難辦得好。”

“阿濟格——”

他有心發作,我卻不能……令他再失態下去了,唯有先聲奪人道:“不要說了,十二阿哥,我跟你走就是了。”

我在遼陽,遇到的熟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復州之事還沒有敲下來,李延庚和劉興祚沒有道理告發我。而寧完我和武納格,也絲毫不知我此行的來意。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只有可能是一個人,只有他——有理由、有動機這麼做。這件事情,本就和皇太極無關,事關通敵,我絕對、絕對不能把他牽連進來。這樣只會害了他。這趟渾水,我要自己蹚,連累了他,只會正如了這些好整以暇看熱鬧的人的意。

我邁向前一步,已然做好了接受審判的準備。

“十二阿哥,我跟你走就是了。”

阿濟格令那侍從把我的手腳用鐵鏈給拷了起來。全程,豪格和塔爾瑪皆噤若寒蟬,而皇太極……只是陰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臨行,阿濟格還不忘耀武揚威一番,“四貝勒,我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了。”

去汗殿的一路,我的手腳上皆掛著十多斤重的鐵鏈,根本是寸步難行。阿濟格卻沒有半分憐憫,任由我磨破了手腕腳腕,亦是連眉毛都沒抬一下。他是阿巴亥的大兒子,皇太極與阿巴亥之間的恩怨,他心裡一定有數。從方才的劍拔弩張看,別說他只是對四貝勒不敬了,那神情態度,更多的是不屑與仇視。阿巴亥被休一事,且不說皇太極是否從中作梗,就單是皇太極如今位高權重的地位,也惹人眼紅。代善的勢力弱了,阿巴亥無從投靠,一定會扶持她自己的兒子上位。如今□□哈赤念及舊情,又重新讓阿巴亥重坐大妃之位,大福晉富察氏已斃,唯剩阿巴亥一枝獨秀,統領後宮。這個阿濟格,雖未封貝勒,但氣焰囂張也是自然的。

然而身體上的疼痛,不及我心中的憂慮之深。( 求、書=‘網’小‘說’)

只有一個人可能告發我,那就是——李永芳。他出此下策,無非只有兩個理由。一是他想藉此機會,想□□哈赤表忠心,加封進爵;二是他想拉李延庚一把,李永芳清楚,若他不站出來阻止此事,只怕日後李延庚會越走越深,惹來殺身之禍,甚至牽連到李家滿門。

李永芳一定向努/爾哈赤全盤托出了他所知曉的事情,努/爾哈赤才會下令以“明朝細作”的罪名緝拿我。這種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即便是李延庚和劉興祚有心救我,只怕也力不從心了。他們若在此時站出來替我開脫,那便逃不了是同黨合謀的猜忌,到時更是百口莫辯。

我意識到,從始至終,我都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必要的時候,唯有棄卒保車。事情只要敗露,除了我自己外,不會有人來救我了。

又是絕境!就像那些民國的諜戰劇裡的間諜,無論招或是不招,我都是死路一條。

來大明十數年,我從沒有過這樣的絕望。喝下鴆酒的時候沒有,離開赫圖阿拉的時候沒有,李如柏自縊的時候亦沒有……而此刻的我,卻彷彿依稀能看見這條路的終點,這個跨越四百年,迎接著我的結局。我自怨自艾地看了一眼隨身帶著的那塊隕石,卻是沒有任何徵兆……這一次,到底會是大凶、還是大吉?

汗宮大殿的四周都佈滿了正黃旗的衛兵,戒備森嚴,早就等候多時了。我的腳踝已經被那鐵鏈磨破了皮,血跡模糊,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入殿前,一個衛兵將我攔了下來,上上下下地搜查我身上有沒有攜帶兇器。我不經意地打量了他一眼,只覺得此人有幾分眼熟,分明是在哪兒見過的。

那衛兵最後看了一眼我的腳,於是對阿濟格的部下說道:“給她把腳拷解開吧,這樣進殿,不何體統。”

阿濟格覺得沒什麼不妥,沒有多慮,便命人將我的腳拷解開了。

“換上吧。”那衛兵又拿了一雙新的鞋襪給我換上,“把手銬也給解了。”

阿濟格斥道:“有這個必要嗎?”

那衛兵卻毫不讓步,“她一個女人,有我們上百號人盯著呢,十二阿哥還不放心嗎?”

“你一個小校,哪裡來的這麼多事?”阿濟格有些不耐煩。

“回十二阿哥,小人奉命維護汗宮秩序。囚犯入殿,不負拷鏈,由我等押送,這是汗宮的禮制。”

說著,那衛兵便給我賜了座。我一時間受寵若驚,作為一個犯人,能得到這樣的對待,心中的委屈酸楚湧上來,熱淚盈眶。

“謝謝。”我感激道。

“不用客氣。”他對我低語了一聲,我抬頭再看他的臉,腦中劃過一道閃電……那一年徵烏拉,他是那個一路跟我作伴的正白旗小將——薩木哈圖!

我又驚又喜,愣愣地望著他。薩木哈圖倒是和多年前一樣,一臉耿直,如今看他的模樣裝束,多半是升了職。前塵往事一下子湧上心頭,死到臨頭了才發現,原來……有這麼多人記掛我。

阿濟格在一旁繞手等著,“哼——弄好了嗎?好了就隨我進去。”

我忍著疼,吃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薩木哈圖想要扶我一把,被我給推卻了。

“走吧。”我視死如歸地邁入了汗宮大殿。

果不其然,空蕩蕩的殿中,除了汗座上的□□哈赤外,只有李永芳一人。

阿濟格單膝跪地,“汗王,我把這個明朝細作給帶來了!”

我僵硬地望著遠處高座上的努/爾哈赤,他穿著一身似龍袍的明黃錦服,鬍鬚花白,仍舊是那不怒自威的面容。自他稱汗建立“大金”後,這汗宮、這汗座……分明就是皇帝的做派!

努/爾哈赤聲音渾厚地說了一句:“阿濟格,做得好!賞!”

“謝汗王!”

阿濟格得意的領了賞,便退出了大殿。

李永芳是個知道看眼色行事的人,阿濟格走後,他便嚴詞質問我道:“你是戴罪之身,入殿為何不跪?”

“李總兵,隨她吧。本汗的確是特許過她可以不行跪禮。”

不是我不想跪,而是我怕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努/爾哈赤從汗座上走下來,一步步逼近我。他的精神面貌雖不比六年前,但還算是容光煥發,雄姿不減當年。

“我好心好意留你一命,放你去漢地生養,過那普通人的日子。竟沒想到,你會這般膽大包天,去投靠王化貞。”

努/爾哈赤帶著怒意,目光如炬地看著我。

“說!那王化貞派你來,除了招降,還有什麼目的?”

我掃了一眼那神態自若,立在殿旁的李永芳。他……當真是識時務,降金也好,拒招降也罷,他永遠都站在局勢的制高點上權衡利弊,任何威脅他都不會放任在身側。他知道,就算回到大明,自己也難逃和楊鎬、李如柏等人一般的下場。所以,他只有在降金的路上一條道走到黑,不僅要忠,更要忠得讓努/爾哈赤信服。我這個隱患,與其等著哪日敗露危及到他,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回汗王,我此行遼陽,只為招降李總兵。”

“哼,故技重施。”努/爾哈赤冷哼道,“他王化貞以為,我□□哈赤會連一個漢臣都留不住嗎?”

李永芳及時進諫道:“汗王所言及是。我李某人既決心投金,就絕無二心,更不會做兩面三刀之事!招降之初,我便嚴詞拒絕,還望汗王明察此事!”

“李總兵,你做得極好!沒有徇私包庇,如實稟告,也算是沒有枉費我對你的一番信賴!”

努/爾哈赤讚許地點頭,“本汗賜你‘免死金牌’!可免死罪三次!”

李永芳聽後,感激涕零,跪倒在地謝恩:“謝汗王隆恩!臣日後一定為大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得一如此忠心的漢臣,是本汗之幸!李總兵快快請起。”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用一個我,換一塊可以“免死三次”的免罪金牌,李永芳打得這筆如意算盤,總算是成真了。

“至於你……”努/爾哈赤一橫眉,厲色冷目道:“你可知罪?”

我心中空落,事已至此,伏法認罪……是逃不過的。

“我知罪……請汗王責罰。”

“你可知道,你犯得可是通敵大罪。無論本汗如何處置你,都是合情合理,不該有半點怨言。”

我顫抖著答:“……我知道。”

努/爾哈赤負手在大殿中繞了一圈,沉思了許久,才嘆一口氣,道:“我是給過你機會的。”

他的確給過我機會,當日我之所以能保住一命,是因為我應允過不會再回到建州。是我違約在先,加上通敵之事敗露……我知道,這次,我是真的難逃一死了。

“我若不殺你,難以警示群臣,以一儆百。”

努/爾哈赤洪亮的聲音在整個大殿中環繞著。我腳一軟,眼前一黑,終於是支援不住,驚恐地癱倒在地。

他已下定決心,背過身去,再不看我,下令道:“來人——”

“汗王,四貝勒求見。”

在這千鈞一髮之時,薩木哈圖匆匆進殿稟告道。

“這個老八……”努/爾哈赤神情不悅,煩躁道:“讓四貝勒等著!不許進來!”

皇太極,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不聽我的勸告……我悲痛欲絕地想著。此刻他現身來搭救我,自會引火燒身,害了他自己!

“汗王,四貝勒說,此事攸關大金存亡,必須立即進諫。”

“哼——”努/爾哈赤一甩手,大步流星地去往汗座上,“那我就看看,板上釘釘的事情,他還想玩什麼花樣。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