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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歌 第103章 【東京城下惜別離】

作者:枼青衫

他摟過我,心疼地一吻落在我額上,“好了,沒事了。<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一切有我,你再也不用吃這個苦了。”

“我不想回廣寧……”

挑撥王化貞和熊廷弼,還要誘降孫得功。這一切的謀劃若是讓王化貞知道了,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努/爾哈赤……他好歹對我留有幾分情份,這遼陽城裡我還有那麼多故人幫襯。可是去了廣寧,便是成敗在此一舉,不殺生便成仁。世事無常,若再遇到什麼變故,我就是有九條命也保不住了。

我緊緊抓著皇太極的衣袂,抽泣著問:“回了廣寧,我若是勸降不了孫得功怎麼辦?”

“我怎麼會捨得讓你去以身犯險,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孫得功那邊,我已經遣諜過去了。此人貪生怕死,一聽說廣寧要開戰,降金之意畢露。”

他深情地凝視著我,“你去了廣寧,什麼都不用做。只用小心照顧好自己,等我帶著三軍去接你凱旋迴家。”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他早就有了全盤計劃。

如今,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他了。也只有他,能力挽狂瀾,即便知道這是火坑,也奮不顧身……

“從廣寧回來,我們就再不要分開了。”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相信我。廣寧戰了,我們就再也不用受分離兩地之苦了。”

我相信他,無條件地相信他。即使要我去做這個雙面間諜,我也相信,他一定有萬全之計護我的周全。

但願我們,真的能千帆歷盡,才得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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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孫行中計,皇太極設計讓李永芳辦一次鴻門宴。一來能解除他先前對我的疑心,二來能誘他掉入這個精心設計的陷阱中。這場鴻門宴,有了李永芳的配合,故而進行得異常順利。

李永芳宴請了此行降金的所有將士,一番暢飲,大醉之後,便故意說出自己謀劃歸明已久的心意,只差一個時機罷了。並趁機將自己忠心大明的意願表露無遺。

孫行果然信以為真,逮著機會,一番苦心進諫,並信誓旦旦地說:“只要李將軍肯回去廣寧,投奔王大人。以王大人的肚量,一定不計前嫌,好好贍養將軍一家。就算到時候朝廷裡有人詰責,也有東林黨人作保,力護李將軍,將功抵罪。”

李永芳流露出動心之色,卻還是猶疑道:“孫行,我區區一個李永芳,回廣寧倒是容易。可這樣又能幫到王大人什麼呢?”

李永芳戲作得很足,說著還仰頭飲了一盞酒,長籲短嘆。qiushu.cc [天火大道]

孫行兩目放光,立馬將王化貞的計謀全盤托出,“只要李將軍能在廣寧戰前,給我們通風報信,並率兵跟隨金軍,在廣寧城外臨陣倒戈,我們就能裡應外合,一舉殲滅金匪!”

我默不作聲,靜觀其變。看來,孫行對李永芳今晚所言是深信不疑了,才會毫無忌憚地說出這些話來。唉……我不由感嘆,王化貞真是找錯了人,別說是攻心計,這個孫行根本毫無城府可言,簡直連蔣幹都不如。

“王大人……真的能保證我全身而退嗎?可這遼東到底還有一個南蠻子――熊廷弼在,此人一向最恨叛將,難保不會握著尚方寶劍,斬我示眾啊!”

“對於熊經略,將軍大可不必多慮。兵部尚書張鶴鳴、御史方震孺和首輔葉向高,皆是王大人的擁護者,而那熊經略是雷聲大雨點小,在朝廷裡又沒有什麼靠山,可謂是吃力不討好。他的一廂情願,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李永芳半信半疑,故意不吱一聲。

孫行見狀,又急不可耐地繼續勸說道:“將軍信不過我,信不過王大人,還信不過東林黨嗎?當年齊、楚、浙黨,可是不遺餘力地攻擊東林黨,而如今又是誰能在朝中屹立不倒?皇上對葉首輔信賴有佳,離官數年又請他回來,孰才是得勢的一方,李將軍還不清楚嗎?”

“孫行,我若降明,事後能全身而退之事,你能作保嗎?”

“能!王大人令我帶了降書來,只要李將軍願意簽下這降書,別說是全身而退了,還能高枕無憂,光耀門廳!只要滅了這建匪,李將軍可就是救國救民的民族英雄啊!”

話已至此,李永芳見時機已到,遂一拍桌子,站起來道:“好!有這降書作保,我――李永芳就捨命信這王大人一回!”

孫行一眾人解釋喜形於色,紛紛起立擁戴道:“李將軍能有這個覺悟,我大明就有救了!”

一場鴻門宴罷,孫行成功地拿到了降書,喜上眉梢,離開李永芳府邸時還和同行之人議論道:“真沒想到此行會如此順利,哈哈。”

“要我說,李將軍本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走投無路才會降金的。這天下的漢人,有哪一個會心甘情願地做這金人的走狗呢?”

“胡人就是胡人,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誰人願看那奴酋的臉色。”

孫行朗聲笑道:“我孫興這回可算是立了個大功了。不說守備了,王大人怎麼得也該賞我個千總噹噹。”

我拖著腿傷,踉蹌吃力地跟在他們後頭。

一個小將跟著道:“不過,此事我們是不是該跟李延庚參將彙報一下?”

我腦袋一轉,馬上想到不行。李延庚若是知道了這出鴻門宴,一定會有所懷疑。於是連忙說道:“還彙報什麼?降書已經拿到了,我們擇日就啟程回廣寧給王大人報信吧!李將軍也說了,我們的行蹤已經惹人起疑了,應當儘快撤離。”

孫行停下來,瞧了我一眼,狐疑道:“你的腿怎麼了?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就拐了。”

“我……我私會四貝勒,被抓去候審,幸虧李將軍救了我一命。”我解釋道。

“你消失了這兩日,做了什麼,最好如實交代。別讓我發現你心懷不軌,揹著我們搞什麼小動作。”

我心裡打著鼓,撒的謊越多,心中就越不安。

“我只是個女人,你們……也未免太高估我了。”

“也是。我看你除了記掛你那個情人外,也無心他事。”

孫行正樂開花,於是沒有多搭理我,“反正降書已經拿到了。不過臨走之前,去見一見李參將還是要的。也好商榷下一步的計劃。”

幸得這天李延庚並不在府上,而是被派去了別處巡防。孫行一眾人只得無功而返。

我想到,李延庚不會走得這麼巧,一定是李永芳留有後手,怕孫行會跟李延庚通氣,以免露陷,才特地提前支走了他。散宴前,李永芳還給了孫行明日出城的手令,也就是說,只要李延庚明天之前趕不回來,那麼我們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踏上回廣寧的路途。到時遼陽和廣寧,再要通訊,李永芳有所防備後,更是難上加難了。

這一整出局,可謂是為孫行而設,他自投羅網,還渾然不覺。仍在熱絡地聊著回廣寧後立功升官的事情。

入夜時分,各自回屋後,我獨身一人來到院中,望著遼陽的月亮。

這是我在遼陽的最後一晚,我和皇太極約好了子時相見。今晚本不是告別,卻勝似告別。

未候多時,他行色匆匆地趕來,身邊未帶侍從,與我相擁過後,便牽我出了府苑,只見外頭拴著他的坐騎。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不由分說,拉我上了馬。我坐在他身前,他用裘衣裹住我,胸膛緊貼著我的後背,陣陣暖意傳來,令我無比的心安。

我儘量不去想明日的離別,只專注於此時此刻有他作伴的甜蜜。

我們一路往東,行過了太子河,只見眼前是一座巍峨高聳的城樓,雖仍未完工,但卻依稀能見那寬簷宮殿。這……就是傳聞中的“東京城”吧。

皇太極勒馬在一處城牆之下,振聲說道:“這個地方,將會是東京城的西門,也就是日後正白旗的駐地,名作‘懷遠’。”

“懷遠……”我輕唸了一遍。

他將我摟緊了幾分,溫熱的氣息吐在我的耳邊,“等你從廣寧回來,這裡也該建好了。到時我會在這裡給你建一座宮殿,一座只屬於我二人的宮殿。”

“你阿瑪一定會覺得你瘋了。”我無奈道。

“是又如何,又有什麼關係?”他笑嘆,“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得償所願嗎?”

“真是拿你沒辦法……有時候老成得不行,有時候我又覺得你還是個小孩兒。”

他明明比誰都精明,卻有時卻又顯露出稚氣的一面來。我一個無名無姓的罪人,如何能上得了檯面,別說是宮殿了,我就算安然無恙地戴罪立功回到遼陽,努/爾哈赤肯放我安養度日,只怕也不會首肯我們的婚事……

他乾笑了兩聲,自嘲道:“當年就因為你說我還是個小孩兒,害我氣鬱了好久,在家吃了一個月的三七。吃得大冬天裡流鼻血。”

我忍俊不禁,“你自己說說,這還不是小孩兒幹出來得事情?”

“只要能投你所好,我才不在乎傻不傻呢。”

我甜蜜地躲進他懷中,打趣道:“也對。你都三十歲了,還在哭鼻子。”

他輕咳了一聲,面露堪色,“這件事情,你不許告訴豪格。”

我遙想起那個我們重逢的夜晚,他溼潤的眼眶……看見心愛的人流淚,就如拿火灼燒我的心一般煎熬。何況他是誰?他可是那個將來會建立大清的清太宗,一個開啟了大清三百年傳奇詩篇的皇帝。

我轉過身,捏了捏他的耳朵,“我不說,但是你要答應我,男兒有淚不輕彈――不許再哭了。”

“那是當然。”

“也不許再做那些傻氣的事情了。平白無故下斬首令,你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刻意冷落府上的女眷,你明知只會適得其反。”

明明從廣寧回來後,我們就能團聚了,再不用忍受相思之苦。可不知為何,今晚……卻有幾分像是訣別的氣氛。我想要一鼓作氣地,把心底的話都說給他聽。

“在這世上,你只能是我的夫人。別說是孫行,誰要是敢壞了你的名節,我一定殺了他。”

他絲毫沒有怯懦之意,眼神正如那日聽到我說我乃孫行妻眷時一般固執。

“除非你親口告訴我,你不愛我了……我就放你走。”

他漆黑如深潭般的眸子凝視著我,“但我希望,永遠不會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