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前度劉郎(四)

箏歌·枼青衫·4,443·2026/3/27

又過了些日子,趕上了滿月,距離遷都的日子,也屈指可數了。9; 提供Txt免费下载) 海蘭珠獨自一人坐在這碧落閣的樓臺上,吹著夜風,思緒飄遠。 她望著天上那一輪明月,皎潔的月光灑在東京城的瓦礫上,不遠處的懷遠門下,燈火通明,不少旗人已經先行遷去了瀋陽,帶著家當連夜趕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她悠悠地念著張九齡的這首《望月懷遠》,想起她曾問過他,此處為何名作“懷遠”,他卻只答,望月懷遠,心繫遠方…… 原來他不曾說的,是那“望月懷遠”四個字後頭的深意。 所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大概就是說她此時此刻的心境吧。 起了風,她有些涼意,便從樓閣上下來,回到空無一人的內殿,坐在案前,落筆寫下這首《望月懷遠》,寫到最後那句‘還寢夢佳期’,竟是胸悶難愈,將那筆墨摔在地上,也未收歸起來。 第二日醒來後,卻見她昨日落筆寫詩的那張宣紙不見了蹤影,地上的墨跡也被清理了乾淨。 她心神不寧地喝過早茶後,萬萬沒想到,豪格居然前來拜訪。 自那回她私自去了東郊之後,豪格就不曾來過,多半是被皇太極下了禁足令,這碧落閣,簡直成了畫地為牢的地方,也沒有別的訪客,獨留她一個人氣鬱在此。 豪格給她帶了很多好吃好玩兒的東西來,多半是些不知從哪尋來的貢品。 “姑姑,昨晚上那蒙古福晉生了個女兒。待會兒咱們一同去請安吧。” “是嗎……”海蘭珠有幾分恍神。 “阿瑪最近有些怪怪的,突然就不讓我來碧落閣了,還給我找了個福晉,是姑姑莽古濟的大女兒。她早年嫁給了孟格布祿的兒子哈達貝勒吳爾古代,輩分上算起來,她的女兒算是我的表姐,還有幾分血親呢……” 莽古濟……若她沒有記錯,應該是已逝的大福晉富察氏的女兒,三貝勒莽古爾泰的同母胞妹。和豪格算得上是直系三代以內的近親了。 “這哈達貝勒,聽說得了重病,急著要把女兒給嫁出去。也不知道怎麼就落到我和嶽託頭上了……”豪格有幾分怨言,“阿瑪也不問我同不同意,就把這親事定下來,是不是太武斷了?我壓根就沒想過要娶什麼福晉,更別說還是自個兒的表姐了!” “豪格,這些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阿瑪跟你這般大的時候,也是娶了你額娘,才有的你呀……你是是嫡長子,早些娶妻,延續香火,也很重要……” 海蘭珠這邊在勸他,卻又出於私心道:“其實娶了多少妻妾,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姑姑希望你此生能覓得一位真心相愛的人。這樣……才不妄活一世。” 豪格是半知半解,“所謂真心相愛,是像姑姑和阿瑪那樣嗎?” 海蘭珠含笑,“等你遇到那個人……就會知道了。這世間很多事情,功名、錢財、爵位……在愛情面前,都不值一提。這些東西,既帶不走,也留不下。生命的最後關頭,能夠銘記在心的,也只有你愛著的人罷了。” 她自覺這些話,有些太過深奧了,擺手道:“這些話你現在聽不明白,也不打緊,日後你就明白了……走吧,咱們這就給四福晉請安去。[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二人來到四貝勒府外,意料之中,府門口排滿了絡繹不絕前來送賀禮之人。 哲哲的居所裡頭,奶媽、丫鬟、額麼其都在,聽說裡頭正在做什麼“洗禮”儀式,是蒙古那邊的規矩。 只見哲哲面容略帶憔悴,倚靠在暖炕上,卻是瞧不出半年喜悅之色來。 奶媽將那剛出生的女娃抱在懷裡,哼著小曲兒哄著,皇太極則立在茶案前,提筆在寫些什麼。 “給阿瑪、福晉請安。” 豪格請過安後,海蘭珠也跟著進了屋,一眼就瞧見了他的背影,卻也沒有多言,只是徑自去那床榻前探望哲哲。 “姑姑,你好些了嗎?” 哲哲扯出一絲笑容來,“嗯,都好。” 見她笑得這般牽強,海蘭珠心領神會。這些年她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孩子,卻還是個女兒,難免會有些黯然神傷。 皇太極撂下筆,晾了晾那宣紙上的墨,才拿過來給哲哲瞧,“就叫馬喀塔,這名字可好?” 哲哲點頭道:“爺賜的名字,當然好了。” “嗯。”皇太極點了點頭,目光故意沒有掠過她,將那宣紙遞給豪格,“你待會兒跑一趟文館,把這個交給碩色巴克什,方便撰錄。” “是。” 豪格講宣紙收好,又去逗了逗奶孃懷裡的孩子。 海蘭珠握著哲哲的手,關切道:“姑姑一直在出虛汗,莫不是累了?” “興許是吧……” “生娃娃,該是很疼吧……”海蘭珠獨自說道。 “哪裡的話,這疼也是開心的……” 奶媽抱著熟睡的孩子,到哲哲跟前來,“四福晉,你看,這娃娃可真聽話,吃了奶後,不哭也不鬧。” 哲哲將孩子攏在懷裡,親了親她的臉蛋,“馬喀塔,可真乖……”又用有些贏弱無力的聲音說道,“貝勒爺,今日實在是乏了,還是等休息好了,爺再來看我吧……” 皇太極點頭道:“也好,你可好生休養著。” 言罷,便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海蘭珠,你也回吧……姑姑乏了,想睡一會兒……” 海蘭珠一聽,立馬知曉,這是哲哲在幫她尋機會去和他和解呢,會意道:“姑姑一定要好好休息,我隔日再來看你!” 出了哲哲的寢屋,豪格直接往文館去了,見皇太極已經先她一步走出了府院,她唯有踉蹌地追上去。 這次再不把話說清楚,真不知道他還會置氣到什麼時候。她可不想到了瀋陽,也要一個人像個怨婦一樣待著。再說,他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拿來浪費。 她好容易追上他的步子,卻也不敢打攪他,像個縮頭烏龜一樣,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頭。 這天陽光正好,金燦燦地灑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來。她便來了興趣,一步步地踩著他的影子走著。 路上卻巧遇了嶽託貝勒,也是前來送賀禮的 。 嶽託是代善的長子,但兩人關係並不是太好,早前好鬧出過分家的事情來。今日一見,他面貌生得與代善倒不太像,相比之下,是要更英氣些的。一看就是個身手矯健,卻也善言知禮的人。 “四貝勒,小侄特地來此跟你道喜。兒女雙全,恭喜恭喜――” 皇太極接過賀禮,莞爾道:“哪裡,倒是你同那哈達公主之女的親事,到時可記得請我喝杯喜酒。” “那是一定的。” 嶽託正好看到了她,不免問道:“這位是……” 皇太極淡定極了,含笑著說道:“府上家眷。” “失禮、失禮――見過福晉。” 海蘭珠尷尬地立在那兒,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嶽託沒有太多留心,繼續與皇太極聊道:“上次多虧四貝勒幫我鑑寶,那幅沈周的畫作,如今我可好好地裝裱了起來,掛在廳堂裡。若非四貝勒慧眼識珠,我還真不曉得這是大家之作。” “那畫確實是幅好畫,得好好珍藏才是。” “後來佟額駙也瞧見了,纏著想要去。我看這是件寶物,哪裡捨得給他。” “……” 見他倆聊得正起勁,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是皇太極解了圍,只道:“我還有些軍務,這下就得走了。”才與嶽託作別。 她愣愣地又繼續跟著他,沒走兩步,他突然佇足,輕嘆了一聲,才轉身來問她:“你跟著我做什麼?” 海蘭珠怯懦地問:“你……要去哪兒?” “重要嗎?” “嗯……我以為你要回碧落閣,才跟著你的。” 皇太極俯首注視著她,“你想我去碧落閣?” “想!” 他繃著臉,漠然道:“哦?我還以為你巴不得瞧不見我,巴不得我不要管你,好一個人自由快活……”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明知道他是在生氣,卻也無法辯解,好讓他消氣了去,只能晾在那兒乾瞪眼。 “你不說,我可走了。” 她見狀,連忙拉住他,不許他走。他力氣自然是比她大,只是不想弄傷她,只好與她僵持著。 這都多少天了,哪裡有這樣記仇的人,生起氣來,簡直和十五六歲時一模一樣。 沒辦法了,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是亙古不變的女人解決問題的方法。老祖宗的智慧,要好好學習發揚才是。於是她鐵了心,咬了咬舌頭,“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這又是作甚――” 皇太極一下有些張皇失措,他哪裡遇到過這個情況,縱使知道她多半是在作態,卻也無奈至極。從前他們冷戰置氣,就算是吵起來,只要把話說開,也就和好沒事了。只是沒想到,這次她寧願哭天抹地,也不願給他一個解釋。 “好了……這可是大街上,像什麼樣子?你再哭下去,別人該說我虐待妻眷了……” 他心中一軟,有些挫敗地說道:“真是拿你沒辦法……我們回碧落閣去就是了。” 她一聽,當即就破涕為笑,“那我們走吧!” 那天嶽託請他去府上鑑寶,他起初只是懷疑,後來瞧見豪格也在嶽託的府上,當即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其實不久前,范文程告訴他那串玉墜子不見了的時候,他就有過懷疑。是不是她其實早就記起來了,只不過不想讓他們知道……不然她不會跟豪格這樣親近,更不會為了去祭拜褚英,而大費周章地來蒙他。然而轉念一想,他卻又想不出她刻意要隱瞞的緣由。 雖然他白天不去見她,但入了夜,批完公文後,他都會去碧落閣瞧一眼她的睡顏,才肯安心離去。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這樣生氣。她跟豪格,本是舐犢情深,他雖然吃味,也不見得置氣。但當猜到她多半是瞞著他去了東郊,之後又發現了她藏在床下的素衣,才五雷轟頂般動了怒。 別人,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忍過去,只有褚英不行。她對褚英的用情之深,已然是逾越到了男女之情。三番五次,都是為了褚英的事情,他們才會這樣分分合合。他無法想象,為何十年過去了,她還執念著不肯忘。他無法忍受她心裡還記掛著別人,記掛了那麼多年,只因為當年在羊鼻子山行獵,他去晚了一步,才陰差陽錯地讓她進了大貝勒府,牽扯進這些恩怨裡頭來。 所以時至今日,他都不曾、也不敢問她,是否真的喜歡過大哥。他從沒有對一件事情,這樣沒有信心過,沒信心到寧願不去知道那個答案。 想到這裡,他竟是有些自艾了起來。但看著她一路衝他眉開眼笑的,多少氣也化作了虛無。 誰讓他就是喜歡她,在這世上,只喜歡她一人罷了。 回到碧落閣後,她殷勤地給他又是揉肩,又是泡茶的,卻裝聾作啞地隻字不提東郊的事情。 “明知道你在撒謊,卻又不能拆穿,這種滋味……很不好受。” 皇太極擰著眉頭,終於還是鬆口道:“罷了!你那天去了哪兒,我不會問。但是從今往後,再不許想著法子來騙我。” 她喜形於色,笑嘻嘻地過去抱抱他,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撒嬌,“好了嘛,不生氣了……” “還有豪格,他現在十六歲了,不是個孩子了,哪還能像以前那樣……” 他的話說到這,卻是隱忍住了。所謂點到為止,再說下去,免得傷了她的心。 “你若是想出城去,想做什麼都好,與我說就是了,我還會不答應嗎?我讓那些士卒跟著你,是怕你懵懂莽撞,再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了,是我錯了嘛……”她輕聲細語地說著,也不爭執什麼,只是乖乖坐在他懷裡。 皇太極溫熱的氣息呼在她的額頂,語氣確不見得全消了氣,“我不來這兒,你也不來找我,看來是一點兒也不記掛我。” “若是不想你,我好好的寫那首詩作甚……”她好整以暇地說道,“倒是你,偷偷摸摸地來瞧我,還偷走了我的字……” “每晚不趁著你入睡了,來看你一眼,你以為我回去府上能睡得著嗎?” 她嗔道:“昨夜姑姑分娩,你不應該陪在她身邊嗎,也有心思來這兒?” “我要說幾遍,你才會明白?” 他嘆氣,環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在我心裡,你才是最要緊的。” 她痴痴地凝望著他的雙眼,心裡早就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若不是因為我在乎你,又有什麼好置氣的?明明想見你想得都要發瘋了,卻又礙著面子,不敢光明正大地來,做這樣的事情,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的糖衣炮彈嚶嚶“

又過了些日子,趕上了滿月,距離遷都的日子,也屈指可數了。9; 提供Txt免费下载)

海蘭珠獨自一人坐在這碧落閣的樓臺上,吹著夜風,思緒飄遠。

她望著天上那一輪明月,皎潔的月光灑在東京城的瓦礫上,不遠處的懷遠門下,燈火通明,不少旗人已經先行遷去了瀋陽,帶著家當連夜趕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她悠悠地念著張九齡的這首《望月懷遠》,想起她曾問過他,此處為何名作“懷遠”,他卻只答,望月懷遠,心繫遠方……

原來他不曾說的,是那“望月懷遠”四個字後頭的深意。

所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大概就是說她此時此刻的心境吧。

起了風,她有些涼意,便從樓閣上下來,回到空無一人的內殿,坐在案前,落筆寫下這首《望月懷遠》,寫到最後那句‘還寢夢佳期’,竟是胸悶難愈,將那筆墨摔在地上,也未收歸起來。

第二日醒來後,卻見她昨日落筆寫詩的那張宣紙不見了蹤影,地上的墨跡也被清理了乾淨。

她心神不寧地喝過早茶後,萬萬沒想到,豪格居然前來拜訪。

自那回她私自去了東郊之後,豪格就不曾來過,多半是被皇太極下了禁足令,這碧落閣,簡直成了畫地為牢的地方,也沒有別的訪客,獨留她一個人氣鬱在此。

豪格給她帶了很多好吃好玩兒的東西來,多半是些不知從哪尋來的貢品。

“姑姑,昨晚上那蒙古福晉生了個女兒。待會兒咱們一同去請安吧。”

“是嗎……”海蘭珠有幾分恍神。

“阿瑪最近有些怪怪的,突然就不讓我來碧落閣了,還給我找了個福晉,是姑姑莽古濟的大女兒。她早年嫁給了孟格布祿的兒子哈達貝勒吳爾古代,輩分上算起來,她的女兒算是我的表姐,還有幾分血親呢……”

莽古濟……若她沒有記錯,應該是已逝的大福晉富察氏的女兒,三貝勒莽古爾泰的同母胞妹。和豪格算得上是直系三代以內的近親了。

“這哈達貝勒,聽說得了重病,急著要把女兒給嫁出去。也不知道怎麼就落到我和嶽託頭上了……”豪格有幾分怨言,“阿瑪也不問我同不同意,就把這親事定下來,是不是太武斷了?我壓根就沒想過要娶什麼福晉,更別說還是自個兒的表姐了!”

“豪格,這些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阿瑪跟你這般大的時候,也是娶了你額娘,才有的你呀……你是是嫡長子,早些娶妻,延續香火,也很重要……”

海蘭珠這邊在勸他,卻又出於私心道:“其實娶了多少妻妾,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姑姑希望你此生能覓得一位真心相愛的人。這樣……才不妄活一世。”

豪格是半知半解,“所謂真心相愛,是像姑姑和阿瑪那樣嗎?”

海蘭珠含笑,“等你遇到那個人……就會知道了。這世間很多事情,功名、錢財、爵位……在愛情面前,都不值一提。這些東西,既帶不走,也留不下。生命的最後關頭,能夠銘記在心的,也只有你愛著的人罷了。”

她自覺這些話,有些太過深奧了,擺手道:“這些話你現在聽不明白,也不打緊,日後你就明白了……走吧,咱們這就給四福晉請安去。[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二人來到四貝勒府外,意料之中,府門口排滿了絡繹不絕前來送賀禮之人。

哲哲的居所裡頭,奶媽、丫鬟、額麼其都在,聽說裡頭正在做什麼“洗禮”儀式,是蒙古那邊的規矩。

只見哲哲面容略帶憔悴,倚靠在暖炕上,卻是瞧不出半年喜悅之色來。

奶媽將那剛出生的女娃抱在懷裡,哼著小曲兒哄著,皇太極則立在茶案前,提筆在寫些什麼。

“給阿瑪、福晉請安。”

豪格請過安後,海蘭珠也跟著進了屋,一眼就瞧見了他的背影,卻也沒有多言,只是徑自去那床榻前探望哲哲。

“姑姑,你好些了嗎?”

哲哲扯出一絲笑容來,“嗯,都好。”

見她笑得這般牽強,海蘭珠心領神會。這些年她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孩子,卻還是個女兒,難免會有些黯然神傷。

皇太極撂下筆,晾了晾那宣紙上的墨,才拿過來給哲哲瞧,“就叫馬喀塔,這名字可好?”

哲哲點頭道:“爺賜的名字,當然好了。”

“嗯。”皇太極點了點頭,目光故意沒有掠過她,將那宣紙遞給豪格,“你待會兒跑一趟文館,把這個交給碩色巴克什,方便撰錄。”

“是。”

豪格講宣紙收好,又去逗了逗奶孃懷裡的孩子。

海蘭珠握著哲哲的手,關切道:“姑姑一直在出虛汗,莫不是累了?”

“興許是吧……”

“生娃娃,該是很疼吧……”海蘭珠獨自說道。

“哪裡的話,這疼也是開心的……”

奶媽抱著熟睡的孩子,到哲哲跟前來,“四福晉,你看,這娃娃可真聽話,吃了奶後,不哭也不鬧。”

哲哲將孩子攏在懷裡,親了親她的臉蛋,“馬喀塔,可真乖……”又用有些贏弱無力的聲音說道,“貝勒爺,今日實在是乏了,還是等休息好了,爺再來看我吧……”

皇太極點頭道:“也好,你可好生休養著。”

言罷,便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海蘭珠,你也回吧……姑姑乏了,想睡一會兒……”

海蘭珠一聽,立馬知曉,這是哲哲在幫她尋機會去和他和解呢,會意道:“姑姑一定要好好休息,我隔日再來看你!”

出了哲哲的寢屋,豪格直接往文館去了,見皇太極已經先她一步走出了府院,她唯有踉蹌地追上去。

這次再不把話說清楚,真不知道他還會置氣到什麼時候。她可不想到了瀋陽,也要一個人像個怨婦一樣待著。再說,他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拿來浪費。

她好容易追上他的步子,卻也不敢打攪他,像個縮頭烏龜一樣,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頭。

這天陽光正好,金燦燦地灑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來。她便來了興趣,一步步地踩著他的影子走著。

路上卻巧遇了嶽託貝勒,也是前來送賀禮的 。

嶽託是代善的長子,但兩人關係並不是太好,早前好鬧出過分家的事情來。今日一見,他面貌生得與代善倒不太像,相比之下,是要更英氣些的。一看就是個身手矯健,卻也善言知禮的人。

“四貝勒,小侄特地來此跟你道喜。兒女雙全,恭喜恭喜――”

皇太極接過賀禮,莞爾道:“哪裡,倒是你同那哈達公主之女的親事,到時可記得請我喝杯喜酒。”

“那是一定的。”

嶽託正好看到了她,不免問道:“這位是……”

皇太極淡定極了,含笑著說道:“府上家眷。”

“失禮、失禮――見過福晉。”

海蘭珠尷尬地立在那兒,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嶽託沒有太多留心,繼續與皇太極聊道:“上次多虧四貝勒幫我鑑寶,那幅沈周的畫作,如今我可好好地裝裱了起來,掛在廳堂裡。若非四貝勒慧眼識珠,我還真不曉得這是大家之作。”

“那畫確實是幅好畫,得好好珍藏才是。”

“後來佟額駙也瞧見了,纏著想要去。我看這是件寶物,哪裡捨得給他。”

“……”

見他倆聊得正起勁,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是皇太極解了圍,只道:“我還有些軍務,這下就得走了。”才與嶽託作別。

她愣愣地又繼續跟著他,沒走兩步,他突然佇足,輕嘆了一聲,才轉身來問她:“你跟著我做什麼?”

海蘭珠怯懦地問:“你……要去哪兒?”

“重要嗎?”

“嗯……我以為你要回碧落閣,才跟著你的。”

皇太極俯首注視著她,“你想我去碧落閣?”

“想!”

他繃著臉,漠然道:“哦?我還以為你巴不得瞧不見我,巴不得我不要管你,好一個人自由快活……”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明知道他是在生氣,卻也無法辯解,好讓他消氣了去,只能晾在那兒乾瞪眼。

“你不說,我可走了。”

她見狀,連忙拉住他,不許他走。他力氣自然是比她大,只是不想弄傷她,只好與她僵持著。

這都多少天了,哪裡有這樣記仇的人,生起氣來,簡直和十五六歲時一模一樣。

沒辦法了,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是亙古不變的女人解決問題的方法。老祖宗的智慧,要好好學習發揚才是。於是她鐵了心,咬了咬舌頭,“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這又是作甚――”

皇太極一下有些張皇失措,他哪裡遇到過這個情況,縱使知道她多半是在作態,卻也無奈至極。從前他們冷戰置氣,就算是吵起來,只要把話說開,也就和好沒事了。只是沒想到,這次她寧願哭天抹地,也不願給他一個解釋。

“好了……這可是大街上,像什麼樣子?你再哭下去,別人該說我虐待妻眷了……”

他心中一軟,有些挫敗地說道:“真是拿你沒辦法……我們回碧落閣去就是了。”

她一聽,當即就破涕為笑,“那我們走吧!”

那天嶽託請他去府上鑑寶,他起初只是懷疑,後來瞧見豪格也在嶽託的府上,當即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其實不久前,范文程告訴他那串玉墜子不見了的時候,他就有過懷疑。是不是她其實早就記起來了,只不過不想讓他們知道……不然她不會跟豪格這樣親近,更不會為了去祭拜褚英,而大費周章地來蒙他。然而轉念一想,他卻又想不出她刻意要隱瞞的緣由。

雖然他白天不去見她,但入了夜,批完公文後,他都會去碧落閣瞧一眼她的睡顏,才肯安心離去。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這樣生氣。她跟豪格,本是舐犢情深,他雖然吃味,也不見得置氣。但當猜到她多半是瞞著他去了東郊,之後又發現了她藏在床下的素衣,才五雷轟頂般動了怒。

別人,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忍過去,只有褚英不行。她對褚英的用情之深,已然是逾越到了男女之情。三番五次,都是為了褚英的事情,他們才會這樣分分合合。他無法想象,為何十年過去了,她還執念著不肯忘。他無法忍受她心裡還記掛著別人,記掛了那麼多年,只因為當年在羊鼻子山行獵,他去晚了一步,才陰差陽錯地讓她進了大貝勒府,牽扯進這些恩怨裡頭來。

所以時至今日,他都不曾、也不敢問她,是否真的喜歡過大哥。他從沒有對一件事情,這樣沒有信心過,沒信心到寧願不去知道那個答案。

想到這裡,他竟是有些自艾了起來。但看著她一路衝他眉開眼笑的,多少氣也化作了虛無。

誰讓他就是喜歡她,在這世上,只喜歡她一人罷了。

回到碧落閣後,她殷勤地給他又是揉肩,又是泡茶的,卻裝聾作啞地隻字不提東郊的事情。

“明知道你在撒謊,卻又不能拆穿,這種滋味……很不好受。”

皇太極擰著眉頭,終於還是鬆口道:“罷了!你那天去了哪兒,我不會問。但是從今往後,再不許想著法子來騙我。”

她喜形於色,笑嘻嘻地過去抱抱他,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撒嬌,“好了嘛,不生氣了……”

“還有豪格,他現在十六歲了,不是個孩子了,哪還能像以前那樣……”

他的話說到這,卻是隱忍住了。所謂點到為止,再說下去,免得傷了她的心。

“你若是想出城去,想做什麼都好,與我說就是了,我還會不答應嗎?我讓那些士卒跟著你,是怕你懵懂莽撞,再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了,是我錯了嘛……”她輕聲細語地說著,也不爭執什麼,只是乖乖坐在他懷裡。

皇太極溫熱的氣息呼在她的額頂,語氣確不見得全消了氣,“我不來這兒,你也不來找我,看來是一點兒也不記掛我。”

“若是不想你,我好好的寫那首詩作甚……”她好整以暇地說道,“倒是你,偷偷摸摸地來瞧我,還偷走了我的字……”

“每晚不趁著你入睡了,來看你一眼,你以為我回去府上能睡得著嗎?”

她嗔道:“昨夜姑姑分娩,你不應該陪在她身邊嗎,也有心思來這兒?”

“我要說幾遍,你才會明白?”

他嘆氣,環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在我心裡,你才是最要緊的。”

她痴痴地凝望著他的雙眼,心裡早就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若不是因為我在乎你,又有什麼好置氣的?明明想見你想得都要發瘋了,卻又礙著面子,不敢光明正大地來,做這樣的事情,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的糖衣炮彈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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