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寧遠之戰(三)

箏歌·枼青衫·3,909·2026/3/27

努\爾哈赤雖是負了傷,然而前線的戰事卻未有停歇。 [天火大道]在皇太極、莽古爾泰等貝勒的帶領下,金兵繼續發起攻城激戰。 奈何不了炮火的攻勢,皇太極帶著騎兵繞著寧遠城轉了整整三圈,竟是找不到一個能破城的突破口,四面城樓皆佈滿了炮臺,整個寧遠城有如鐵桶一般。莽古爾泰仍在殊死強攻,然而倒下計程車兵越來越多,餘下的金軍士卒畏懼炮火,皆不敢近城。 “老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莽古爾泰揮著長刀,朝皇太極大吼了一聲,“這大炮一響,別說他孃的攻城了,士兵們都聞風喪膽、落荒而逃,再攻下去,簡直是活活等著被炸死!” 皇太極又看了一眼戰況,和近在眼前的城樓,“今日再攻不下,咱麼可就和山海關失之交臂了――” “那也不能這麼打啊!” 莽古爾泰懊惱地看著那逐漸潰敗下來計程車兵,一見炮火,無不望風而逃。 “六萬人,攻不下一個區區寧遠衛,這是老天要跟咱們大金過不去啊!” “說什麼傻話!” 皇太極反身抓住一個逃兵,提在馬上,大喝道:“畏敵不前者,殺無赦!”說著便親自持刀驅兵,然而勉強衝到了城牆腳下,城樓上便是一串火球連發砸下來。皇太極一個猝不及防,被那火油燃著了戰袍。緊跟著他的武納格見狀,一個躍身從馬上撲過去,二人滾落在地,才將那火苗給撲滅了。 “四貝勒!要緊嗎?” “沒事――”皇太極一個龍驤虎步,爬起來就要上馬再戰,接連著便是一陣箭雨。 武納格抽出盾牌擋在他二人身前,抓著皇太極道:“四貝勒!聽我一句,不能再攻了!你且看看咱們過來的這一路,可都是八旗將士們的屍體鋪成的啊!” “便是如此,才更不能退!” 皇太極已是殺紅了眼,好不容易殺到城下了,成敗在此一舉,如何能退! “不退――難不成要全軍覆沒在這兒,才值當嗎!” 他雙目發紅,是氣極了的凶神惡煞,一拳捶在地上,從嗓子裡低吼了一聲:“袁崇煥――袁崇煥!” 武納格無奈,只有折衷道:“就是要攻,也讓我來!你若是有半點閃失,我要怎麼跟孟姑交待!你是咱們大金的希望,汗王如今負了傷,你斷不能也折在了寧遠!” 聽見了“孟姑”的名字,皇太極才從那怒恨中回過神來。 他推開武納格,轉過身放眼望去,活著殺到城樓下計程車卒……不過百人,整個廣寧城下,屍橫遍野,哀號聲不絕於耳。城南那邊的莽古爾泰亦是節節敗退,毫無進展。 六萬大軍……傷亡已經不計其數了。 或許……真如她所言,這一戰,註定是要敗的。 “你說得對,區區寧遠,我們不能都折在這兒……” 皇太極將佩刀收回了刀鞘,失魂落魄地上了馬,“這些將士……都是為國捐軀的,不能暴屍城下。傳令全軍,將他們的屍體帶回大營,撤軍!” 傍晚,陣亡士兵的屍首皆被運至城西門外磚窯焚化。大軍在離城五里之九龍宮紮營。 這一晚,回到營帳的皇太極沒有說一句話。 原來……這便是“敗”的滋味。三十三年的人生,他從未這樣透徹地體味過敗仗的滋味。他甚至都快忘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所謂的戰無不勝,永遠只會是個傳說罷了。 海蘭珠瞧見了他手上觸目驚心的灼傷,連忙從額麼其那裡討來了藥,給他包紮。 她猜不透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卻知道,寧遠之敗……是金國史無前例的慘敗!更無疑是一計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身上。 正月二十六日,這一邊,金軍繼續圍城,精於騎射的八旗將士,卻被阻於深溝高壘之前,矢石炮火之下。在炮火和箭矢的連番攻擊下,因傷亡甚重,努\爾哈赤唯有被迫撤軍。 而另一邊,武納格率領騎兵突襲了距離寧遠數十里開外的覺華島,這覺華島乃是明軍的後勤要塞,四營糧料的彙集地。而明軍由於“鑿冰寒苦,既無盔甲、兵械,又系水手,不能耐戰,且以寡不敵眾”,最後全員戰死。四營盡潰,都司王錫斧、季士登、吳國勳、姚與賢,艟總王朝臣、張士奇、吳惟進及前、左、後營艟百總俱已陣亡。為一解寧遠之敗的怒火,島上軍民一萬餘口,皆被金軍比殺,城中囤積的八萬餘石糧草和兩千餘艘船隻也具被焚燬。 寧遠雖未攻下,但奪了覺華島,也算是扳回一城。然而就在此時,突然有訊息傳來,那皮島都司毛文龍出兵襲擊了金國後方的城寨永寧。努\爾哈赤大驚之下,率兵回師。 坐鎮皮島的毛文龍,這幾年來一直是金國的後顧之憂。努\爾哈赤幾番遷都,亦是顧及了皮島的險要和對金國後方營地的遏制。原先袁可立在時,便曾為毛文龍邀功,他之所以能一路加秩進階直賜尚方劍,少不了袁可立的扶持。然而毛文龍此人,一向恃功自傲,明廷不少大臣都對他存有質疑,一是懷疑他謊報軍情,二是浪費軍餉,偏偏這個毛帥又驕愎不協,袁可立奉旨核查他的戰報和軍餉,由此為毛帥忌恨,便嗾使言官彈劾袁可立。明廷本就黨爭不休,閹黨手握大權,正好想借他們二人的矛盾來除掉袁可立,以削弱孫承宗的勢力。於是便冒出了一夥混雜了閹黨、東林黨兩個派系的言官,交相彈劾袁可立,以至於明熹宗都看不下去了,替袁可立打抱不平,切責道,“大臣去留悉聽上裁,言官論人當存大體,不必連章摶擊。” 然此事的結局,是這位“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明臣袁可立,決定功成身退,以避免無止盡的黨爭內耗,併力保毛文龍留守皮島。明熹宗看重袁可立登萊數年,牽制金兵的作用,上疏七次後才準許袁可立辭官。 袁可立和孫承宗接連離職,但他們的餘部,毛文龍和袁崇煥還在。不僅生龍活虎地打算大展拳腳,甚至上來就給了金國一計狠擊。 二月六日,努\爾哈赤率師回到盛京。回城之後,下的第一條命令便是徹查城中細作。但因身體不適,遂將此事全權交給了皇太極。 然而海蘭珠心裡知曉,這個決定,多半是皇太極請命之下所為。 他在等她的答案。一個她說不出口的答案。 “我曾以為,你若有一日能記起一切時,我該會是欣喜若狂……卻沒想到,竟是這幅模樣。” 自打從寧遠回來,皇太極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不苟言笑也就罷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眼神中並沒有愛意。更多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考量。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沒有隱瞞,如實答:“在碧落閣那天,范文程來看我……觸碰到那塊石頭的那個瞬間,我就全都記起來了。” “我竟是被你騙了這麼久……” 他冷笑著搖頭,“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現在只有你我二人,只要你如實告訴我,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海蘭珠低眉垂目,悵然若失道:“你想聽什麼呢?” “你想我一件件數出來?那好,就從復州開始說,再到劉愛塔,再到李延庚。我要你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復州……” 果然,他還是猜到了。 “復州的事情,汗王不是已經查明瞭嗎?” 他揚手便將桌上的茶盞摔碎在地,“我說了。過了今天,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她跟著一顫,戰兢道:“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為何還要來問我?” “阿瑪放過了劉愛塔和李延庚,並非因為他真的相信此事只是那王丙的誣告,只是礙於顏面,才從輕處罰了他二人。復州事發之時,我以為這一切都不過是巧合罷了,但寧遠那晚,見到了你和李延庚二人相互包庇袒護的情形,你覺得……我該怎麼想?” 他寒聲質問:“是不是該繼續盲目地認定,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李延庚……他在寧遠的那晚,並沒有通敵。就算他想要那麼做,也被阻止了不是嗎?我包庇李延庚,不過是因為曾經客居撫順時,與他有些交集,顧念舊情罷了。其次,若他真的是細作,與其大張旗鼓地抓住他嚴加審問,倒不如放虎歸山,將他後頭的人都一網打盡?” 海蘭珠試圖點清利害,辯駁著。 皇太極的神情卻是愈加陰騭,“你――還是不肯說!” “如果你認定了我和復州一事有幹係,非要查出個究竟,那就請四貝勒不要再顧念其他,秉公處置吧!信任既失,再多說什麼也是無益。我這條命都是你的,要怎麼處置,我都不會有怨言……” 皇太極有些自嘲地冷哼著:“呵!你……真是好樣的,現在也學會拿自己來威脅我了!” “不然,你要我說什麼呢?你認為復州的事情並非巧合,那好,你有沒有想過,王丙告發劉愛塔之事也事存蹊蹺?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出叛亂、誣告極有可能都是衝著你去的!從告發吳爾古代收受賄賂一事你就該清楚,那王丙本就是為大貝勒所利用,正因劉愛塔是被你派去復州的,王丙才會想要誣告他。且不論劉愛塔和李延庚主謀復州叛亂一事的真假,如果你派去的人換作是別人,結果也都是一樣的。” 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他們的目標,是你啊……吳爾古代也好、復州也罷,都不過是障眼法,居心叵測的人到底是誰,你心裡比我清楚。” 她不指望這番話能換得他的信任,但起碼,也要讓他明白這霧裡看花後頭,更大的危險是什麼。 他可以不追究她,但她的證詞關係到的卻不只是劉興祚和李延庚的命運。復州叛亂平息,誣告之人王丙被殺,已是最好的結局。如果她坦白了復州的始末,等於整個事件就要重新洗牌核查,到時候,其他貝勒一定會將槍口對準皇太極,連番炮轟,最後被牽連罪罰的人還是他。 眼下努\爾哈赤正是負傷養息,又遭遇寧遠大敗的鬱阻,再把復州事情翻出來,只會火上澆油。如今皇太極和代善勢的對峙可謂勢均力敵,復州舊事重提,更是正中代善下懷,白白讓他撿了便宜去。 她不在乎劉興祚和李延庚的死活,她做這些……從來都不是為了別人,卻是顧及他。 “你想要的那個答案,我無法給你。即便是知道,不僅於事無補,還會落人口實。” “你這是在混淆視聽。” 他搖頭,負手站起來,堅持道:“利害關係那都是後話,事實如何,是另一回事。我若真的做錯了,就該接受處罰。若真是你騙了我……也只怪我對你太過信任,怨不得別人。” “無論我做了什麼,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我絕不會陷你於不義。” 她懇切真摯地望著他,去握他的手,只希望能換來他一絲動容。 他卻不假思索地甩開她的手,用冷如冰霜的語調說道:“你若做不到坦誠相待,這些話又有什麼意義?”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失望透頂地看著她。 “你身上……有太多的我看不透的地方了,你是如何知道寧遠會敗的,又如何……能死而復生,什麼轉生石、什麼天機……現在看來,都是謊言!” 她悲憫地望著他摔門離去的背影,“皇太極,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後,五月初六那一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努\爾哈赤雖是負了傷,然而前線的戰事卻未有停歇。 [天火大道]在皇太極、莽古爾泰等貝勒的帶領下,金兵繼續發起攻城激戰。

奈何不了炮火的攻勢,皇太極帶著騎兵繞著寧遠城轉了整整三圈,竟是找不到一個能破城的突破口,四面城樓皆佈滿了炮臺,整個寧遠城有如鐵桶一般。莽古爾泰仍在殊死強攻,然而倒下計程車兵越來越多,餘下的金軍士卒畏懼炮火,皆不敢近城。

“老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莽古爾泰揮著長刀,朝皇太極大吼了一聲,“這大炮一響,別說他孃的攻城了,士兵們都聞風喪膽、落荒而逃,再攻下去,簡直是活活等著被炸死!”

皇太極又看了一眼戰況,和近在眼前的城樓,“今日再攻不下,咱麼可就和山海關失之交臂了――”

“那也不能這麼打啊!”

莽古爾泰懊惱地看著那逐漸潰敗下來計程車兵,一見炮火,無不望風而逃。

“六萬人,攻不下一個區區寧遠衛,這是老天要跟咱們大金過不去啊!”

“說什麼傻話!”

皇太極反身抓住一個逃兵,提在馬上,大喝道:“畏敵不前者,殺無赦!”說著便親自持刀驅兵,然而勉強衝到了城牆腳下,城樓上便是一串火球連發砸下來。皇太極一個猝不及防,被那火油燃著了戰袍。緊跟著他的武納格見狀,一個躍身從馬上撲過去,二人滾落在地,才將那火苗給撲滅了。

“四貝勒!要緊嗎?”

“沒事――”皇太極一個龍驤虎步,爬起來就要上馬再戰,接連著便是一陣箭雨。

武納格抽出盾牌擋在他二人身前,抓著皇太極道:“四貝勒!聽我一句,不能再攻了!你且看看咱們過來的這一路,可都是八旗將士們的屍體鋪成的啊!”

“便是如此,才更不能退!”

皇太極已是殺紅了眼,好不容易殺到城下了,成敗在此一舉,如何能退!

“不退――難不成要全軍覆沒在這兒,才值當嗎!”

他雙目發紅,是氣極了的凶神惡煞,一拳捶在地上,從嗓子裡低吼了一聲:“袁崇煥――袁崇煥!”

武納格無奈,只有折衷道:“就是要攻,也讓我來!你若是有半點閃失,我要怎麼跟孟姑交待!你是咱們大金的希望,汗王如今負了傷,你斷不能也折在了寧遠!”

聽見了“孟姑”的名字,皇太極才從那怒恨中回過神來。

他推開武納格,轉過身放眼望去,活著殺到城樓下計程車卒……不過百人,整個廣寧城下,屍橫遍野,哀號聲不絕於耳。城南那邊的莽古爾泰亦是節節敗退,毫無進展。

六萬大軍……傷亡已經不計其數了。

或許……真如她所言,這一戰,註定是要敗的。

“你說得對,區區寧遠,我們不能都折在這兒……”

皇太極將佩刀收回了刀鞘,失魂落魄地上了馬,“這些將士……都是為國捐軀的,不能暴屍城下。傳令全軍,將他們的屍體帶回大營,撤軍!”

傍晚,陣亡士兵的屍首皆被運至城西門外磚窯焚化。大軍在離城五里之九龍宮紮營。

這一晚,回到營帳的皇太極沒有說一句話。

原來……這便是“敗”的滋味。三十三年的人生,他從未這樣透徹地體味過敗仗的滋味。他甚至都快忘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所謂的戰無不勝,永遠只會是個傳說罷了。

海蘭珠瞧見了他手上觸目驚心的灼傷,連忙從額麼其那裡討來了藥,給他包紮。

她猜不透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卻知道,寧遠之敗……是金國史無前例的慘敗!更無疑是一計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身上。

正月二十六日,這一邊,金軍繼續圍城,精於騎射的八旗將士,卻被阻於深溝高壘之前,矢石炮火之下。在炮火和箭矢的連番攻擊下,因傷亡甚重,努\爾哈赤唯有被迫撤軍。

而另一邊,武納格率領騎兵突襲了距離寧遠數十里開外的覺華島,這覺華島乃是明軍的後勤要塞,四營糧料的彙集地。而明軍由於“鑿冰寒苦,既無盔甲、兵械,又系水手,不能耐戰,且以寡不敵眾”,最後全員戰死。四營盡潰,都司王錫斧、季士登、吳國勳、姚與賢,艟總王朝臣、張士奇、吳惟進及前、左、後營艟百總俱已陣亡。為一解寧遠之敗的怒火,島上軍民一萬餘口,皆被金軍比殺,城中囤積的八萬餘石糧草和兩千餘艘船隻也具被焚燬。

寧遠雖未攻下,但奪了覺華島,也算是扳回一城。然而就在此時,突然有訊息傳來,那皮島都司毛文龍出兵襲擊了金國後方的城寨永寧。努\爾哈赤大驚之下,率兵回師。

坐鎮皮島的毛文龍,這幾年來一直是金國的後顧之憂。努\爾哈赤幾番遷都,亦是顧及了皮島的險要和對金國後方營地的遏制。原先袁可立在時,便曾為毛文龍邀功,他之所以能一路加秩進階直賜尚方劍,少不了袁可立的扶持。然而毛文龍此人,一向恃功自傲,明廷不少大臣都對他存有質疑,一是懷疑他謊報軍情,二是浪費軍餉,偏偏這個毛帥又驕愎不協,袁可立奉旨核查他的戰報和軍餉,由此為毛帥忌恨,便嗾使言官彈劾袁可立。明廷本就黨爭不休,閹黨手握大權,正好想借他們二人的矛盾來除掉袁可立,以削弱孫承宗的勢力。於是便冒出了一夥混雜了閹黨、東林黨兩個派系的言官,交相彈劾袁可立,以至於明熹宗都看不下去了,替袁可立打抱不平,切責道,“大臣去留悉聽上裁,言官論人當存大體,不必連章摶擊。”

然此事的結局,是這位“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明臣袁可立,決定功成身退,以避免無止盡的黨爭內耗,併力保毛文龍留守皮島。明熹宗看重袁可立登萊數年,牽制金兵的作用,上疏七次後才準許袁可立辭官。

袁可立和孫承宗接連離職,但他們的餘部,毛文龍和袁崇煥還在。不僅生龍活虎地打算大展拳腳,甚至上來就給了金國一計狠擊。

二月六日,努\爾哈赤率師回到盛京。回城之後,下的第一條命令便是徹查城中細作。但因身體不適,遂將此事全權交給了皇太極。

然而海蘭珠心裡知曉,這個決定,多半是皇太極請命之下所為。

他在等她的答案。一個她說不出口的答案。

“我曾以為,你若有一日能記起一切時,我該會是欣喜若狂……卻沒想到,竟是這幅模樣。”

自打從寧遠回來,皇太極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不苟言笑也就罷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眼神中並沒有愛意。更多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考量。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沒有隱瞞,如實答:“在碧落閣那天,范文程來看我……觸碰到那塊石頭的那個瞬間,我就全都記起來了。”

“我竟是被你騙了這麼久……”

他冷笑著搖頭,“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現在只有你我二人,只要你如實告訴我,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海蘭珠低眉垂目,悵然若失道:“你想聽什麼呢?”

“你想我一件件數出來?那好,就從復州開始說,再到劉愛塔,再到李延庚。我要你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復州……”

果然,他還是猜到了。

“復州的事情,汗王不是已經查明瞭嗎?”

他揚手便將桌上的茶盞摔碎在地,“我說了。過了今天,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她跟著一顫,戰兢道:“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為何還要來問我?”

“阿瑪放過了劉愛塔和李延庚,並非因為他真的相信此事只是那王丙的誣告,只是礙於顏面,才從輕處罰了他二人。復州事發之時,我以為這一切都不過是巧合罷了,但寧遠那晚,見到了你和李延庚二人相互包庇袒護的情形,你覺得……我該怎麼想?”

他寒聲質問:“是不是該繼續盲目地認定,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李延庚……他在寧遠的那晚,並沒有通敵。就算他想要那麼做,也被阻止了不是嗎?我包庇李延庚,不過是因為曾經客居撫順時,與他有些交集,顧念舊情罷了。其次,若他真的是細作,與其大張旗鼓地抓住他嚴加審問,倒不如放虎歸山,將他後頭的人都一網打盡?”

海蘭珠試圖點清利害,辯駁著。

皇太極的神情卻是愈加陰騭,“你――還是不肯說!”

“如果你認定了我和復州一事有幹係,非要查出個究竟,那就請四貝勒不要再顧念其他,秉公處置吧!信任既失,再多說什麼也是無益。我這條命都是你的,要怎麼處置,我都不會有怨言……”

皇太極有些自嘲地冷哼著:“呵!你……真是好樣的,現在也學會拿自己來威脅我了!”

“不然,你要我說什麼呢?你認為復州的事情並非巧合,那好,你有沒有想過,王丙告發劉愛塔之事也事存蹊蹺?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出叛亂、誣告極有可能都是衝著你去的!從告發吳爾古代收受賄賂一事你就該清楚,那王丙本就是為大貝勒所利用,正因劉愛塔是被你派去復州的,王丙才會想要誣告他。且不論劉愛塔和李延庚主謀復州叛亂一事的真假,如果你派去的人換作是別人,結果也都是一樣的。”

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他們的目標,是你啊……吳爾古代也好、復州也罷,都不過是障眼法,居心叵測的人到底是誰,你心裡比我清楚。”

她不指望這番話能換得他的信任,但起碼,也要讓他明白這霧裡看花後頭,更大的危險是什麼。

他可以不追究她,但她的證詞關係到的卻不只是劉興祚和李延庚的命運。復州叛亂平息,誣告之人王丙被殺,已是最好的結局。如果她坦白了復州的始末,等於整個事件就要重新洗牌核查,到時候,其他貝勒一定會將槍口對準皇太極,連番炮轟,最後被牽連罪罰的人還是他。

眼下努\爾哈赤正是負傷養息,又遭遇寧遠大敗的鬱阻,再把復州事情翻出來,只會火上澆油。如今皇太極和代善勢的對峙可謂勢均力敵,復州舊事重提,更是正中代善下懷,白白讓他撿了便宜去。

她不在乎劉興祚和李延庚的死活,她做這些……從來都不是為了別人,卻是顧及他。

“你想要的那個答案,我無法給你。即便是知道,不僅於事無補,還會落人口實。”

“你這是在混淆視聽。”

他搖頭,負手站起來,堅持道:“利害關係那都是後話,事實如何,是另一回事。我若真的做錯了,就該接受處罰。若真是你騙了我……也只怪我對你太過信任,怨不得別人。”

“無論我做了什麼,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我絕不會陷你於不義。”

她懇切真摯地望著他,去握他的手,只希望能換來他一絲動容。

他卻不假思索地甩開她的手,用冷如冰霜的語調說道:“你若做不到坦誠相待,這些話又有什麼意義?”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失望透頂地看著她。

“你身上……有太多的我看不透的地方了,你是如何知道寧遠會敗的,又如何……能死而復生,什麼轉生石、什麼天機……現在看來,都是謊言!”

她悲憫地望著他摔門離去的背影,“皇太極,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後,五月初六那一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