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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歌 第15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作者:枼青衫

褚英眉心緊擰,雙手握拳,面對孫帶的求情仍是在煎熬和猶豫。<a href="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說網</a>畢竟,除掉舒爾哈齊是父王默許了的,他心知肚明,若是現在出門幫忙求情,等於在和父王作對……一下陷入兩難境地。

“大哥,阿瑪最喜歡你了……你說幾句,大哥……”

她哭得那樣傷心,讓周圍人看得都於心不忍。褚英雖然面露憐惜,卻也紋絲不動。再看那舒爾哈齊,臉色更是紅一陣白一陣,難看至極。這下子,一下子從國事變成了家事,費英東等將軍們在一旁也不好插手。汗王的家務事,他們再摻和只會雪上加霜。

正在局面僵持間,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父王,容兒臣鬥膽進言――”

代善上前一步躬身說道,跪倒在地的孫帶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他神色複雜,又冷冷地瞧了一眼褚英,便冷靜地進諫道:“此番出征,身為統帥,叔父雖有過錯,但……罪不至死。且諒在叔父追隨父汗四處徵戰,戰功累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單單因為一次對戰況的錯判,就不過叔父將功贖罪的機會。兒臣以為,父王應當念在叔父乃兄弟手足,也念在其乃孫帶格格生父的面上,網開一面,暫且饒恕叔父這次,給叔父將功補過,再立戰功的機會。”

代善一言末了,場上一片安靜,只能聽得見孫帶暗暗的抽泣聲。

□□哈赤看了一眼這跪著的站著的孩子們,嘆一口氣道:“罷了。”

說罷,走到孫帶面前,半蹲下身子,將她扶了起來,口氣中仍是嚴厲:“擅自女扮男裝參軍,你可知錯?”

“孫帶知錯……”

“我該怎麼罰你?”□□哈赤口氣中怒意漸淡,只剩下慈愛與憐惜。

“只要父王願意放過三都督,孫帶什麼懲罰都能接受。”她眼中滿是堅毅。

“那就關你半個月的禁閉,省得你到處跑。”□□哈赤口氣雖中帶著教訓,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是極疼愛這位孫帶格格的。

“三都督舒爾哈齊,乃我胞弟,我寄予重望,在此番與烏拉的對戰中,不但消極避戰,而且臨陣脫逃,實屬犯了我軍大忌。念在其曾為我建州立下過不少戰功,理當從輕發落。其不下常書、納布齊二人更是怯戰至極,敗壞軍風。罰常書一百兩黃金,奪納齊佈下屬所有牛錄以示懲罰,免舒爾哈齊統帥之職,不再掌管兵權,以示懲罰。”

命令下完,□□哈赤瞪了舒爾哈齊一眼,才揚長而去。

費英東和楊古利眾將面面相覷,只好乖乖地領著還列在城外計程車兵們進了城。

代善已經一個箭步衝到褚英面前,質問道:“剛才在父王面前,你為什麼不說話?”

褚英推開他抓在自己盔甲上的手,反問:“父王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讓我怎麼開口?為叔父辯護,便是在忤逆父王!”

“她方才那樣求你,你居然能做到無動於衷?我真沒想大哥如今是這樣鐵石心腸!”

“倒是二弟你,不要惹禍上身才是。<strong>80電子書</strong>”

皇太極走到我身邊,輕輕拉了拉我衣服,低聲道:“走吧。”

我正看得入神,孫帶抹著眼淚,沒有介入褚英和代善的爭執裡,一聲不吭地轉身欲離開。

褚英見狀,上前一步抓住她,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對不起。”

孫帶緩緩擺開他的手,搖頭說:“大哥,我沒怪你,我知道你為難……”

我想這三人間肯定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而皇太極想必是知道些什麼,才這麼一個勁兒得催促我,不想讓我看熱鬧,“我們該走了。”

我只好跟著大隊伍一同回城,皇太極走在我身旁,不由得感嘆道:“你該慶幸,一路上,三個阿哥圍著你轉。人家貨真價實的哥哥,都沒你那麼享福。”

我不搭理他取笑的話,問道:“孫帶哥哥,她是三都督的女兒?”

皇太極點點頭,“是啊,小時候,父王就很喜歡她,便把她收做了養女。”

“這個孫帶格格和二貝勒之間的關係,應該不簡單吧?”

皇太極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無奈道:“該機靈的時候不機靈,不該機靈的時候又……還挺聰明。”

“只不過這一路上,透過我對二爺的觀察,他是個十分謹慎的人,不邀功不出風頭,凡是小心翼翼恪盡職守,應該是信奉明哲保身之道的人。可是居然會在今天這樣的情況下出這個頭,完全不符合他的作風。想也是因為這個孫帶格格……”我自顧自地分析道。

他搖搖頭,“你什麼時候變得心思這麼重了?我不喜歡有心機的人。”

他的口氣聽不出是喜還是憂。來到古代的這段日子,不知不覺間就多張了幾個心眼兒。

不過他這一句話還是一下說到了我的痛處。心機?我有這些心機還不是為了保全自己,若是這城裡並非處處暗藏殺機,我也用不著有這些心機了!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賭著氣,甩下他自個兒往前走,一路長途跋涉下來,都是騎在馬上,久不下地,沒走幾步腳就隱隱有麻,一加快步子,左腿一軟便栽倒在地上。

皇太極趕忙追上來,伸手欲扶我,我又氣又急,想也沒想就一把推開他。

“你這個人真是――”

他被我這麼一推,也摔了個踉蹌。

“我這人怎麼了!”

一路上吃的苦我都忍了,我偏偏忍不得別人對我評頭論足。尤其是在這個四百年前的明朝!因為沒有人理解我,沒有人知道我的辛苦我的鬱結,你們看著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對我而言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思想煎熬才能邁出這一步!

也許是一顆心終於落了地,所以情緒一時間就爆發了出來。皇太極隱忍著沒有開口,像是想教訓我,又像是想跟我說道理,總之我是看不明白他。

我恍惚想起昨晚他對我所說的那番話來,居然更是有些想掉眼淚。

“你這個人――我真是鬧不懂你,”他一看見我,口氣軟了下來,爬起來又來扶我,“你再推,我可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裝作十分嚴肅的樣子,對我說道,我打算自己爬起來,可腳上壓根使不上勁兒。腳踝處隱隱作痛起來,多半是扭傷了。

皇太極見我這幅逞強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他背對我蹲著,說道,“上來吧。”

我看了看他的肩膀,一身合體的白色鎧甲將他的肩膀託得特別寬闊平直。這是要揹我的意思?我撅嘴,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就這樣上去,那我豈不是太沒面子,太好欺負了?

正猶豫間,他一雙手伸到後揹來,不由分說就將我拽了過去。嘴上還嘟囔著:“真是磨唧……”

我正想趁機就給他一拳,可是想了想,這身下的人可是活生生的清太宗吶……萬一被我打出個什麼後遺症來,那大清怎麼辦,我可不就是千古罪人了麼……

於是,乖乖就範成了我唯一的選擇。

我們二人都還穿著鎧甲,所以背起來格外咯得慌,他雖然才十五歲,可因為從小習武射箭,力氣還是很大的。

“也就只有我受得了你這脾氣。”皇太極故作苦相地說道。

我一下愣住,時光彷彿一下子回到很多年前,那時候我還只是個青澀的大學生,和葉君坤相隔兩地,異地戀把我們兩個人的耐心都磨得很差,加上我脾氣不算好,吵起架來喋喋不休,鬧著要他放下工作來陪我。葉君坤每次都是這樣,又好笑又好氣地說:“就你這脾氣,也只有我受的了。”

一晃,真是好多年過去了。我不禁感嘆,真是此去經年,現在的境況更是可笑,我來到了明朝,苦苦尋找著他……

人真的是會適應環境的動物,我發覺自己對於古代生活,居然沒有過多的排斥,反倒是習慣了這邊的一切,沒有工業時代也沒有資訊時代,沒有所有現代人熱衷的娛樂活動,人與人的交往只能透過這樣面對面的形式來傳遞。思念,也只能寄託在一輪明月中……也許是因為葉君坤的死,所以我對那個世界徹底失去了留戀,沒有依靠,沒有希望,沒有盡頭……倒不如從頭來過呢?

“真生氣了?”見我半天不說話,皇太極試探地問道。

“我真的很有心機嗎?”我嚴肅地問。

“原來你在計較這個……”皇太極嘆息,“我只是不希望你成為城中那些女人那樣,不擇手段。我喜歡你的耿直和意氣用事,喜歡你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就好像你的腦子裡裝了另一個世界一樣。也許就像你說的,你來自‘那邊’,而‘那邊’似乎是一個沒有塵世紛擾的地方。”

“‘那邊’並非什麼極樂世界,也有紛擾,也有殺機……只是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完全取決於自己的心。若是心中澄澈,到哪裡都是一方淨土。”我這樣說道,但心裡卻是明白,像皇太極這樣的人,出生在這樣的家族裡,他的命運並非是自己可以左右的。即便是他不爭,他身後也會有人,想利用他,謀害他……

“你說得有道理,成為一個複雜的人還是簡單的人,完全取決於自己的心……從前我一心想做個複雜的人,學很多很多東西,結交很多很多人,以為知道得越多,便是站在高處,看到得也就會越遠。然而,看到了遠處又能如何?遠處……真是我心之所向嗎?”

我聽著皇太極這一番發自肺腑的感嘆,不知為何,突然很想抱抱他……

葉君坤說,他做考古,無非是為了探究歷史的真相,但是這幾年,他在工作上的情緒愈來愈低落,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即便是知道了真相,就能開心嗎?那些浪費在尋找真相上的時間,原本該是多麼美好的日子啊,然而我卻錯過了,永遠不能再回來了。而那個所謂的歷史的真相,又能夠代表什麼呢?

“皇太極,或許,我們之前……認識嗎?”我雙手將他的脖子繞得緊緊得,連聲音都因為我內心的猜測,而有些發抖。

“怎麼會呢,”他將我向上託了託,“那日在羊鼻子山,是我第一次見你。”

“在夢裡呢?在那之前,你對我真的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嗎?”

他分明是說過,他欠了我的……雖然我無法當下做出判斷,但是他的一言一行裡,竟是帶著不少葉君坤的影子。

“你想問什麼?”皇太極轉過臉來,一頭霧水。

“你說你之前對我有所虧欠,而且在羊鼻子山也好,家宴上也好,若非早就見過我,怎麼會一眼就認出我來?”

“我所說的虧欠,並非對你,而對文程。認出你,也是因為你身上帶著我的匕首。”

他的解釋卻也合情合理。範箏箏,你到底是怎麼了,僅憑這有些類似的語氣,就斷定他是葉君坤嗎?不可能,

他頓了頓,“既然老天都不讓你記住過去的事情,你不如就此忘了吧。或許也不是什麼好的回憶,何必執著呢?”

他揹著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北城門,那原本不那麼長的一段路,此刻的我,卻覺得時光的腳步彷彿特地滿了半拍。

這一刻,我的腦海中突然迴盪起,那最後的一通電話裡,葉君坤似乎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無論天涯海角,無論生生世世,我都會等你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