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棋逢敵手(一)

箏歌·枼青衫·3,763·2026/3/27

[盛京] 八月辛卯,大金與喀喇沁部議和定盟。不久,哲哲誕下一女。 乙卯,劉興祚縱火燒了自己的屋宅,自縊而亡。並在家中留下兩封遺信,一封留給了薩哈廉貝勒,另一封留給自己的妻子。 皇太極收到了劉興祚自縊的奏報,並看過他的遺書後,未有懷疑,只是甚覺惋惜,並準許了他要遠葬故土的遺願。 九月庚申,皇太極徵外籓兵共徵蒙古察哈爾。冬十月辛卯,大勝而歸,還師,獲人畜無算。 至此,察哈爾部被金國吞併,遼河套以東蒙古地域盡收囊中。林丹汗僅以宣府邊外以西的河套和土默川一帶為領地。 壬寅,皇太極班師回到盛京,征衣未卸,便去到崇政殿去會見朝臣,處理積壓的政務。 他大步邁入殿中,只見朝臣無不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見他入殿,才齊齊跪地道:“恭迎大汗凱旋——” 皇太極踔厲風發地坐上汗座,接受朝拜後,正襟危坐問:“何事惹得你們交相接耳?” 底下的漢臣們皆面色難看,不敢作聲,就連一向泰然自若的范文程,也是眼神閃躲。 皇太極掃了一眼眾臣,點名道:“鮑承先,你說——” 鮑承先不敢擔待,出列道:“回汗王,收到明地影士奏報說……說……” “說了什麼?” “說那劉愛塔沒有死,而是詐死判明,赴寧遠投靠了袁崇煥——” 皇太極勃然色變,“這訊息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有人親眼看見劉愛塔在寧遠城,用舊名劉興祚,還賜封了官銜……” “好一個劉愛塔!好一個伍子胥!這下看來,原先復州之事,也是我錯信了他!” 皇太極大發雷霆,聯絡起之前的種種來,是恍然大悟。劉愛塔身居高位,叛變投明,若不嚴懲,恐難為戒,他毫不猶豫的下令道:“來人——立刻去金州,將那劉愛塔的家人都給抓來,統統下獄論死!嚴審其是否還有餘黨!” “是——” 正黃旗的親衛領了命去辦,那鮑承先卻並未退回列席上。 皇太極原本打了勝仗,一點凱旋的喜悅都被攪和了,隆聲問:“還有什麼要事,一併說來。” 鮑承先回頭朝那范文程對了個眼色,也不知是當講不當講,結結巴巴道:“回汗王,還有……就是……袁崇煥在寧遠納了房妾室,月前送了份書禮來……” 皇太極面色一凜,“遞上來。” 范文程將那書禮小心翼翼地呈上去。皇太極看見紙上“範氏”二字,是惱羞成怒,氣上心頭,難以自持,揚手就將那矮案掀翻在地,便甩下群臣,揚長而去。 殿中的鮑承先嚇得沒了魂,沒得皇太極的旨意,跪著也不敢起。 代善見狀,才出來主持大局,安撫眾人散朝。 范文程走出崇政殿,身旁的鮑承先整理著朝服,發牢騷道:“今天真是倒了黴了,汗王點誰不好,偏偏點到我!這袁崇煥寫信來,也不是第一次了,汗王至於動這麼大的怒嗎?” 袁崇煥這才官復原職,便急不可耐地給他這樣一計下馬威,分明是想激怒他。雖然知道他素來自有方寸,不會有什麼過激的舉動,但總是有幾分放心不下。 范文程沒空理會鮑承先的抱怨,急匆匆地去尋皇太極,先是去了汗宮,後又去了城樓,皆不見其身影。直到瞧見了急匆匆的正黃旗親衛往校場的方向趕去,范文程才有了眉目。 箭場的牛氈靶子上已經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竹箭,皇太極卻是發了狠,三矢一弓,飛快地拉著弓,間刻不停。 衛兵們也不知他這是在發哪門子的火,總之個個都噤聲在後頭立著,神色惶恐。 豪格也在一旁,喊了好幾聲“父汗”,也不見他答應,好不容易逮見范文程來了,趕忙向他求助:“範學士,你快勸勸我阿瑪吧……這樣射下去,別說人了,弓也吃不消啊!” “汗王是想發洩一會兒,發洩完了,自然就好了。我在這兒守著他便是了。” 豪格也知悉,他這樣喜怒無常已不是一兩日了。自己還要練兵,唯有嘆著氣走了。 范文程立在皇太極身後,慢條斯理地勸說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袁崇煥裝模作樣送來書禮,正是這個意圖。他看準咱們打算轉戰遼河套以西的戰略,才這樣大張旗鼓來引誘咱們,還請汗王剋制情緒,不要意氣用事……” 皇太極將弓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每一樣都不共戴天,我還要怎麼忍?就算是將那袁崇煥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洩我心頭之恨!” “要殺袁崇煥,其實可以有很多法子,汗王足智多謀,不克寧遠,也能另闢蹊徑。” 范文程知道,以皇太極的謀略心智,即便不用他道破天機,他也定能覓得解決之法。而他需要做的,不過是在適當的時候加以提示罷了,這也是文臣謀士的職責所在。 “汗王,她這樣做……是用心良苦。她想以這種方式給我們帶來訊息,給我們暗示。” “可我寧願她不要這樣做,我寧願……她做這些,都不是為了我。” 皇太極失魂落魄道:“否則……我如何能原諒我自己?” 她曾問他,如若有一日,要在天下與她之間做選擇,他會如何決斷。 而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她卻狠絕到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他曾經同她立誓,若是無法信守承諾,就罰他一輩子都愛不到她……沒想到,竟會一語成箴。 這分明是老天的懲罰,懲罰他一次次辜負她,一次次令她置於險境。 如今,她委身嫁給了別人,還是個他竭盡全力也打不贏的宿敵! 看見那封書禮的瞬間,他真是恨不得立馬就殺到寧遠去。 他如今是汗王,只要他一聲令下,何人敢不從?但,也正因他如今是汗王,他必須權衡利弊,以大局為重。 理智在提醒著他,萬萬不能拿數萬八旗子弟的姓名當作兒戲,來冒這個險! 而他們……終究只能如此,一別兩寬,各自天涯。 而這份思念,這份悔恨,日以繼夜地蠶食著他的意志,令他無處可逃。 他懊惱萬分,蒼然回頭道:“我到底……走錯了哪一步?” “汗王若真的想挽回這一切,不如就順水推舟,給袁崇煥回信吧。” 這一年多來他的苦悶和隱忍,范文程都看在眼裡。 他盡心竭力想做好這個大汗,所以從不曾流露過這些情緒,但也再未有過笑容。哪怕是遠徵察哈爾大勝而歸的宴席上,他也只是三言兩語的說過祝詞後,便悒鬱寡歡的離了席。 她不許他喝酒,他便滴酒不沾,卻是用了另一種更為極端的方式來一緩傷愁。 “汗王,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一切都還不是定局。” 十二月丁亥朔,遺土謝圖汗額駙奧巴書,數其罪。巴牙喇部長伊爾彪等來朝貢。蒙古郭畀爾圖、札魯特貝勒塞本及其弟馬尼各率部來歸。 二十四日,側福晉葉赫那拉氏誕下一子,取名碩塞。 緊接著,天聰三年正月初八日,布木布泰生下了四女雅圖。 然而年關未過多久,皇太極便下旨將側福晉葉赫那拉氏賜給曾任內大臣的佔土謝圖為妻。 早朝上,皇太極下此諭令時,許多人都疑惑不解。這葉赫那拉氏才生了兒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也該母憑子貴才是,皇太極卻毫不顧念情分的將她賜給給大臣,朝臣對此是大為吃驚。 代善雖知這樣不合禮數,卻也沒有提出異議,因為他知道皇太極這樣做的緣由。 他要給她留一個位置。 三位福晉,有一個位置是留給她的,無論她還會不會回來,這都是他的許諾。 正月二十八日,時隔兩年,皇太極再遣生員鄭信、把總任大良給袁崇煥帶去一封致書。 [寧遠] 崇禎元年,十一月十七日,白水縣民王二首舉義旗,聚眾攻蒲城之孝童,韓城之淄川鎮。接著,府谷王嘉胤、宜川王佐掛並起,攻城堡,殺官吏。安塞高迎祥、漢南王大梁,復聚眾響應,迎祥自稱闖王,大梁自稱大梁王。 在連年的天災、戰亂籠罩之下,明朝各地民亂四起。而引領大明王朝走向末路的農民起義也至此爆發。 崇禎二年,正月二十一日,諭定魏忠賢“閹黨”逆案,懲處入案者二百五十五餘人。 三月,袁崇煥收到了皇太極的致書。 信中言:“金國汗致書於大明國執政諸大臣。我之興兵,非藉相好之際,欲奪他人之地也。乃因遼東之臣,偏助葉赫,來侵我等,迫不得已,告天徵之。若不被迫,我等小國,豈敢徵討大國耶?此皆不言而喻也。天不問國之大小,但論事之是非,故以遼東、廣寧地方畀我。若非天與,遼東廣寧諸堅固之城,及數萬之兵守之即以我少數之兵士,何能克之?大城既得,然小城寡兵,攻而不克,故我思之,天冀我兩國罷兵修好,共享太平,在此時耳!我願和好,共享太平。是以誠心遣使,如何議和,聽爾等之言。” “真是一封聲情並茂,且強詞奪理的議和信。” 正當是晚膳時分,袁崇煥將這信擺在海蘭珠面前,“‘我願和好,共享太平。是以誠心遣使,如何議和,聽爾等之言……’若是讓他把廣寧、遼瀋、開鐵一併歸還於明,皇太極也能答應嗎?看看,我不過是納你做了妾,他就急成了這樣……” 海蘭珠面不改色地喝著湯,掃了一眼那書信上熟悉的字跡,淡淡道:“在寧遠連連受挫,不誠心議和,還有別的法子嗎?” 袁崇煥見她一縷髮絲滑落下來,險些纏進碗中,下意識地就伸手替她別到了盈盈玉耳後。 “謝謝。”她含笑道。 誰知沒過一會兒,她的髮鬢又鬆散了下來。 他瞧得心裡癢癢的,遂道:“這樣麻煩,不如將髮絲全數挽成髻,豈不更利索?” 海蘭珠在這寧遠府也沒有貼身丫鬟照顧,每日起居都靠自己打理,從前都是下人幫忙收拾的,自己哪裡會綰髮弄簪。 於是她笨手笨腳地將頭髮攢成一束,擰了幾圈,盤成一個圈,然後插上髮簪,就勉強完事了。 袁崇煥看得連連搖頭,“還是讓我來吧——”說著便起身到她身後,以手為梳,替她整理著頭髮,不忘喃喃道:“從前在老家,別的不會,倒是常常幫夫人綰髮。” 她侷促不安地坐著,也不敢迕逆。 “一個女子家,不知如何綰髮,我倒真是見所未見。還是我的妾侍,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是我愚笨……” “你才不笨,你分明是這寧遠城裡最聰明的人。”他給她梳了個普通的挽髻,指尖無意擦過她細緻的脖頸,“你只是故意裝傻罷了……” “大人謬讚。” 她疏遠地說完這句話後,一時冷場。 袁崇煥見她已餐罷,不忘提起正事:“皇太極苦心孤詣地派了使臣來,帶來一封不痛不癢的議和信,無法是想探知你的訊息……這幾日,便讓這金國使臣好好瞧瞧咱們是如何恩愛,回去也好覆命不是?”他神采奕奕地挽起她的手來,“走吧,隨我去巡哨。”

[盛京]

八月辛卯,大金與喀喇沁部議和定盟。不久,哲哲誕下一女。

乙卯,劉興祚縱火燒了自己的屋宅,自縊而亡。並在家中留下兩封遺信,一封留給了薩哈廉貝勒,另一封留給自己的妻子。

皇太極收到了劉興祚自縊的奏報,並看過他的遺書後,未有懷疑,只是甚覺惋惜,並準許了他要遠葬故土的遺願。

九月庚申,皇太極徵外籓兵共徵蒙古察哈爾。冬十月辛卯,大勝而歸,還師,獲人畜無算。

至此,察哈爾部被金國吞併,遼河套以東蒙古地域盡收囊中。林丹汗僅以宣府邊外以西的河套和土默川一帶為領地。

壬寅,皇太極班師回到盛京,征衣未卸,便去到崇政殿去會見朝臣,處理積壓的政務。

他大步邁入殿中,只見朝臣無不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見他入殿,才齊齊跪地道:“恭迎大汗凱旋——”

皇太極踔厲風發地坐上汗座,接受朝拜後,正襟危坐問:“何事惹得你們交相接耳?”

底下的漢臣們皆面色難看,不敢作聲,就連一向泰然自若的范文程,也是眼神閃躲。

皇太極掃了一眼眾臣,點名道:“鮑承先,你說——”

鮑承先不敢擔待,出列道:“回汗王,收到明地影士奏報說……說……”

“說了什麼?”

“說那劉愛塔沒有死,而是詐死判明,赴寧遠投靠了袁崇煥——”

皇太極勃然色變,“這訊息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有人親眼看見劉愛塔在寧遠城,用舊名劉興祚,還賜封了官銜……”

“好一個劉愛塔!好一個伍子胥!這下看來,原先復州之事,也是我錯信了他!”

皇太極大發雷霆,聯絡起之前的種種來,是恍然大悟。劉愛塔身居高位,叛變投明,若不嚴懲,恐難為戒,他毫不猶豫的下令道:“來人——立刻去金州,將那劉愛塔的家人都給抓來,統統下獄論死!嚴審其是否還有餘黨!”

“是——”

正黃旗的親衛領了命去辦,那鮑承先卻並未退回列席上。

皇太極原本打了勝仗,一點凱旋的喜悅都被攪和了,隆聲問:“還有什麼要事,一併說來。”

鮑承先回頭朝那范文程對了個眼色,也不知是當講不當講,結結巴巴道:“回汗王,還有……就是……袁崇煥在寧遠納了房妾室,月前送了份書禮來……”

皇太極面色一凜,“遞上來。”

范文程將那書禮小心翼翼地呈上去。皇太極看見紙上“範氏”二字,是惱羞成怒,氣上心頭,難以自持,揚手就將那矮案掀翻在地,便甩下群臣,揚長而去。

殿中的鮑承先嚇得沒了魂,沒得皇太極的旨意,跪著也不敢起。

代善見狀,才出來主持大局,安撫眾人散朝。

范文程走出崇政殿,身旁的鮑承先整理著朝服,發牢騷道:“今天真是倒了黴了,汗王點誰不好,偏偏點到我!這袁崇煥寫信來,也不是第一次了,汗王至於動這麼大的怒嗎?”

袁崇煥這才官復原職,便急不可耐地給他這樣一計下馬威,分明是想激怒他。雖然知道他素來自有方寸,不會有什麼過激的舉動,但總是有幾分放心不下。

范文程沒空理會鮑承先的抱怨,急匆匆地去尋皇太極,先是去了汗宮,後又去了城樓,皆不見其身影。直到瞧見了急匆匆的正黃旗親衛往校場的方向趕去,范文程才有了眉目。

箭場的牛氈靶子上已經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竹箭,皇太極卻是發了狠,三矢一弓,飛快地拉著弓,間刻不停。

衛兵們也不知他這是在發哪門子的火,總之個個都噤聲在後頭立著,神色惶恐。

豪格也在一旁,喊了好幾聲“父汗”,也不見他答應,好不容易逮見范文程來了,趕忙向他求助:“範學士,你快勸勸我阿瑪吧……這樣射下去,別說人了,弓也吃不消啊!”

“汗王是想發洩一會兒,發洩完了,自然就好了。我在這兒守著他便是了。”

豪格也知悉,他這樣喜怒無常已不是一兩日了。自己還要練兵,唯有嘆著氣走了。

范文程立在皇太極身後,慢條斯理地勸說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袁崇煥裝模作樣送來書禮,正是這個意圖。他看準咱們打算轉戰遼河套以西的戰略,才這樣大張旗鼓來引誘咱們,還請汗王剋制情緒,不要意氣用事……”

皇太極將弓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每一樣都不共戴天,我還要怎麼忍?就算是將那袁崇煥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洩我心頭之恨!”

“要殺袁崇煥,其實可以有很多法子,汗王足智多謀,不克寧遠,也能另闢蹊徑。”

范文程知道,以皇太極的謀略心智,即便不用他道破天機,他也定能覓得解決之法。而他需要做的,不過是在適當的時候加以提示罷了,這也是文臣謀士的職責所在。

“汗王,她這樣做……是用心良苦。她想以這種方式給我們帶來訊息,給我們暗示。”

“可我寧願她不要這樣做,我寧願……她做這些,都不是為了我。”

皇太極失魂落魄道:“否則……我如何能原諒我自己?”

她曾問他,如若有一日,要在天下與她之間做選擇,他會如何決斷。

而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她卻狠絕到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他曾經同她立誓,若是無法信守承諾,就罰他一輩子都愛不到她……沒想到,竟會一語成箴。

這分明是老天的懲罰,懲罰他一次次辜負她,一次次令她置於險境。

如今,她委身嫁給了別人,還是個他竭盡全力也打不贏的宿敵!

看見那封書禮的瞬間,他真是恨不得立馬就殺到寧遠去。

他如今是汗王,只要他一聲令下,何人敢不從?但,也正因他如今是汗王,他必須權衡利弊,以大局為重。

理智在提醒著他,萬萬不能拿數萬八旗子弟的姓名當作兒戲,來冒這個險!

而他們……終究只能如此,一別兩寬,各自天涯。

而這份思念,這份悔恨,日以繼夜地蠶食著他的意志,令他無處可逃。

他懊惱萬分,蒼然回頭道:“我到底……走錯了哪一步?”

“汗王若真的想挽回這一切,不如就順水推舟,給袁崇煥回信吧。”

這一年多來他的苦悶和隱忍,范文程都看在眼裡。

他盡心竭力想做好這個大汗,所以從不曾流露過這些情緒,但也再未有過笑容。哪怕是遠徵察哈爾大勝而歸的宴席上,他也只是三言兩語的說過祝詞後,便悒鬱寡歡的離了席。

她不許他喝酒,他便滴酒不沾,卻是用了另一種更為極端的方式來一緩傷愁。

“汗王,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一切都還不是定局。”

十二月丁亥朔,遺土謝圖汗額駙奧巴書,數其罪。巴牙喇部長伊爾彪等來朝貢。蒙古郭畀爾圖、札魯特貝勒塞本及其弟馬尼各率部來歸。

二十四日,側福晉葉赫那拉氏誕下一子,取名碩塞。

緊接著,天聰三年正月初八日,布木布泰生下了四女雅圖。

然而年關未過多久,皇太極便下旨將側福晉葉赫那拉氏賜給曾任內大臣的佔土謝圖為妻。

早朝上,皇太極下此諭令時,許多人都疑惑不解。這葉赫那拉氏才生了兒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也該母憑子貴才是,皇太極卻毫不顧念情分的將她賜給給大臣,朝臣對此是大為吃驚。

代善雖知這樣不合禮數,卻也沒有提出異議,因為他知道皇太極這樣做的緣由。

他要給她留一個位置。

三位福晉,有一個位置是留給她的,無論她還會不會回來,這都是他的許諾。

正月二十八日,時隔兩年,皇太極再遣生員鄭信、把總任大良給袁崇煥帶去一封致書。

[寧遠]

崇禎元年,十一月十七日,白水縣民王二首舉義旗,聚眾攻蒲城之孝童,韓城之淄川鎮。接著,府谷王嘉胤、宜川王佐掛並起,攻城堡,殺官吏。安塞高迎祥、漢南王大梁,復聚眾響應,迎祥自稱闖王,大梁自稱大梁王。

在連年的天災、戰亂籠罩之下,明朝各地民亂四起。而引領大明王朝走向末路的農民起義也至此爆發。

崇禎二年,正月二十一日,諭定魏忠賢“閹黨”逆案,懲處入案者二百五十五餘人。

三月,袁崇煥收到了皇太極的致書。

信中言:“金國汗致書於大明國執政諸大臣。我之興兵,非藉相好之際,欲奪他人之地也。乃因遼東之臣,偏助葉赫,來侵我等,迫不得已,告天徵之。若不被迫,我等小國,豈敢徵討大國耶?此皆不言而喻也。天不問國之大小,但論事之是非,故以遼東、廣寧地方畀我。若非天與,遼東廣寧諸堅固之城,及數萬之兵守之即以我少數之兵士,何能克之?大城既得,然小城寡兵,攻而不克,故我思之,天冀我兩國罷兵修好,共享太平,在此時耳!我願和好,共享太平。是以誠心遣使,如何議和,聽爾等之言。”

“真是一封聲情並茂,且強詞奪理的議和信。”

正當是晚膳時分,袁崇煥將這信擺在海蘭珠面前,“‘我願和好,共享太平。是以誠心遣使,如何議和,聽爾等之言……’若是讓他把廣寧、遼瀋、開鐵一併歸還於明,皇太極也能答應嗎?看看,我不過是納你做了妾,他就急成了這樣……”

海蘭珠面不改色地喝著湯,掃了一眼那書信上熟悉的字跡,淡淡道:“在寧遠連連受挫,不誠心議和,還有別的法子嗎?”

袁崇煥見她一縷髮絲滑落下來,險些纏進碗中,下意識地就伸手替她別到了盈盈玉耳後。

“謝謝。”她含笑道。

誰知沒過一會兒,她的髮鬢又鬆散了下來。

他瞧得心裡癢癢的,遂道:“這樣麻煩,不如將髮絲全數挽成髻,豈不更利索?”

海蘭珠在這寧遠府也沒有貼身丫鬟照顧,每日起居都靠自己打理,從前都是下人幫忙收拾的,自己哪裡會綰髮弄簪。

於是她笨手笨腳地將頭髮攢成一束,擰了幾圈,盤成一個圈,然後插上髮簪,就勉強完事了。

袁崇煥看得連連搖頭,“還是讓我來吧——”說著便起身到她身後,以手為梳,替她整理著頭髮,不忘喃喃道:“從前在老家,別的不會,倒是常常幫夫人綰髮。”

她侷促不安地坐著,也不敢迕逆。

“一個女子家,不知如何綰髮,我倒真是見所未見。還是我的妾侍,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是我愚笨……”

“你才不笨,你分明是這寧遠城裡最聰明的人。”他給她梳了個普通的挽髻,指尖無意擦過她細緻的脖頸,“你只是故意裝傻罷了……”

“大人謬讚。”

她疏遠地說完這句話後,一時冷場。

袁崇煥見她已餐罷,不忘提起正事:“皇太極苦心孤詣地派了使臣來,帶來一封不痛不癢的議和信,無法是想探知你的訊息……這幾日,便讓這金國使臣好好瞧瞧咱們是如何恩愛,回去也好覆命不是?”他神采奕奕地挽起她的手來,“走吧,隨我去巡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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