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己巳之變(三)

箏歌·枼青衫·3,614·2026/3/27

[錦州] 十二月一日, 崇禎帝下令逮捕袁崇煥,閹黨餘黨為其蓋上“與金議和、擅殺島帥、市米資敵”等罪名。 隨後, 崇禎帝令滿桂總領山海關、寧遠士兵, 加封經略,賜尚方寶劍,駐紮在安定門外。 袁崇煥下獄, 前來勤王的兩萬袁軍瞬息潰敗, 原本在京師駐守的祖大壽, 既為袁崇煥的冤屈而深感寒心,又唯恐遭受牽連而戰慄失措, 是進退維谷, 最後在惶恐之下,與副將何可綱帶著餘部東走,回到錦州。 滿桂執掌經略後, 崇禎帝急迫之下勒令其速速出兵,清剿金匪。 十二月十五日。在宦官的不斷催促下, 滿桂在永安門外二里設伏, 等待金兵自良鄉回。 金兵鐵騎四面湧上,交戰多時,諸將不能支,大敗。滿桂力竭而戰死。 崇禎帝聽聞後,龍顏大驚,震悼,遣禮部侍郎徐光啟致祭,並贈少師,世蔭錦衣僉事,襲升三級,賜祭葬。 自袁崇煥接到崇禎帝的勤王令,帶著關寧鐵騎發兵支援已過去兩個月多了。 對於這場聞名史料的“反間計”的前因後果,海蘭珠再清楚不過了,甚至未曾想過自己也會身在此局中。 令她憂心的是,一旦袁崇煥被定罪,按崇禎帝的性情,極有可能定他個逆反之大罪,只怕是牽連家族,滿門抄斬……到時,她也難逃罪咎。 祖大壽回到錦州後,便間刻不歇,就將海蘭珠以及袁崇煥在寧遠城的其他家眷一同接到了錦州城中,加以保護。袁崇煥的另一房妾侍黃氏正好懷了身孕,行動不便。黃氏本就是尋常人家女子,聽聞袁崇煥下獄一事,是驚恐萬分,惶惶不可終日。嘆著“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徵”,是日益憔悴消瘦,於是海蘭珠便沿路悉心照料,陪同她到錦州安置。 而祖大壽回到錦州不過數日,便收到了一封從京師快馬加鞭來的書信。 祖大壽東逃後,孫承宗認為袁崇煥雖有罪,但力保祖大壽不會反叛,守關大將滿桂勤王身死,崇禎帝見山海關無人可守,亦不能放任金兵這樣來去自如,橫行無忌,無奈之下,便讓袁崇煥寫信招回祖大壽。 孫承宗也遣使到錦州撫慰,懇請祖大壽重回關內,立功以贖袁崇煥之罪。 在看過袁崇煥的親筆信後,祖大壽堂堂七尺男兒,居然席地而坐,捧信大哭。 海蘭珠便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哭得涕泗橫流,在場的袁崇煥家僕,舊部,兩個女兒和妾侍黃氏,無不潸然淚下。 伴君如伴虎……袁崇煥懂兵法、懂遼事、懂守疆衛國,而皇太極卻懂崇禎帝,懂明朝。 皇太極這兩個月長途跋涉到了京師,只為了製造“靖康之難”的假象。 京師城防,守備虛懈,這一計下馬威,雖不能直取京師,也能震嚇朝野。崇禎帝年少,生性多疑,一心想重振大明偉業,更是容不得有迕逆之心的將士,前頭肅清閹黨,可見其‘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手腕之強硬。另一邊,明廷的黨爭遺禍,還遠沒有結束,東林文官、魏忠賢餘黨,仍然蠢蠢欲動。皇太極向袁崇煥丟擲橄欖枝,對明廷來說,這便是將袁崇煥拖入煉獄的罪魁禍首。這些弱點弊端,都成了皇太極略施小計,拿來構陷袁崇煥的一把無形利劍,而殺人於無形。 想必從下獄的那一刻起,袁崇煥就已經明白,自復任巡遼之始,他便被算計了。 皇太極揮師入京的目的,從一開始,便是為了除掉袁崇煥。 自古英傑,不死於封疆,卻陷於官場,實在可嘆至極。熊廷弼也好,袁崇煥也好。 經撫不和時,大明尚有轉機。 可今日之變,不僅是袁崇煥,大明王朝,亦是凶多吉少了。 祖大壽哭罷,神色悲愴地走到海蘭珠面前,“這是袁公入獄前交付於我的書信,若他此行遭遇不測,你便拿著這信走吧。” 她開啟信,當中不是別物,而是一紙休書。 看見休書的一瞬間,她心中萬千情仇,無語凝噎,想到劉興祚曾與她所言。 ……袁公本不是溫柔人,卻為你做盡了溫柔事。 擱下信,她心中愧疚更甚。 是的,這場角逐,皇太極到底還是贏了,贏得這樣盛氣凌人,這樣不留餘地。 這原是她想要的結局,她這兩年的忍氣吞聲、虛與委蛇不過是為了今日罷了。 可時至今日,看到這封休書,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除了哀痛,還是哀痛。 連坐之罪……袁崇煥本可以放任她不管,讓她接受這個應得的懲罰。他卻饒過了她,用這一紙休書的慈悲,令她背上愧疚的枷鎖。 “袁公要我回關內保衛京師,他說,眼下我若抗旨不從,那我們就真的成了通敵賣國之人。袁公即使含冤入獄,卻也不忘國之危難,要我繼續守衛京師,保衛大明江山。一片衷心,天地可鑑,奈何天道不公——” 袁崇煥這才鋃鐺入獄,崇禎帝急迫要召回祖大壽,除了怕他叛變之外,更是想核實他的罪名。此行回京,可謂危機四伏。 “到了京師,東廠的人怎麼可能放過你?將軍回去,是自投羅網……” 祖大壽捏著信,古銅色的臉上因神情扭曲出一道道溝壑來,“我祖家世代,四世鎮遼,駐守邊疆,可謂滿門皆榮。如滿將軍一般戰死沙場,總好過揹著這千古罪人的罵名活著。即便皇上如何被奸人矇蔽了眼睛,我也必以血明志,不能退縮。在保家衛國面前,咱們這群邊關守將的命又何足惜?這……便是守將的命運吧。” 這一番話,何等的悲蒼。 對於見證了遼東變遷的她來說,這一切……都太沉重了。 她不該目睹這一切,不該身為這局中之人,更不該動了真情! 她算到了一切,卻沒算到過,自己會在最後一刻,於心不忍。 “我要去一趟京師!” 祖大壽悲憫地看了她一眼,“我乃大明武將,職責在身,可你如今已是自由身了,想去哪裡都可以,何必呢?” “我有愧袁公恩養,若不能見他最後一面,我良心不安,會抱憾終生!” 從廣寧到寧遠,她不曾殺一人,雙手卻早已沾滿了鮮血。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廣寧的那把火,便是老天給她的懲罰。 這份良心的譴責,太沉,太重。 這一次,她想要贖罪。 “你還不明白嗎?袁公的心願,是希望你就此遠走高飛。” “將軍你呢?你本也可以拒絕回京,為何還要回去?” 祖大壽啞口無言,卻還在勸道:“你可知道,連坐之罪,若只是殺頭尚好,若是被流放、充官妓,對一個女子來說,是生不如死。” “我知道。”海蘭珠唇無血色,喟然道:“只是有些話,我想親自告訴袁公。” [京師] 十二月戊辰,皇太極遣達海賚書與明議和,達海賚議和書二分置安定、德勝門外,乙亥,復遣人賚書赴安定門,明廷俱不為所動。 皇太極從京師返程,不忘沿路攻池略地,但不少城池一經攻破,待金兵走後便立即反叛。 皇太極不斷地下諭令招降明朝守將、官員,並派遣使臣議和。 海蘭珠跟隨祖大壽回京的部隊,一路從錦州過了山海關,到了關內。崇禎帝令孫承宗移鎮關門,祖大壽、馬世龍等也前來回合,重歸其麾下。 天聰四年,春正月辛巳朔,金兵圍攻永平。 劉興祚奉命派兵支援永平,皇太極聽聞後,怒其負恩,派遣貝勒阿巴泰前去擒拿。兩軍交戰,劉興祚激戰身亡,阿巴泰將之斬首,並裂其屍以徇。 永平攻下後,貝勒濟爾哈朗先行入城安撫民眾,丙戌,皇太極率諸將入城,官民夾道呼萬歲。 皇太極入永平後,留貝勒濟爾哈朗、薩哈廉駐守,並以降官白養粹為永平巡撫,並縱鄉民還其家。 是日,皇太極率大軍回師山海關。 [遵化] 正月丁酉。 如今整個華北是兵荒馬亂,亂作一團,軍民難分。 祖大壽駐留山海關,並派了兩個侍從跟著海蘭珠繼續奔赴京師。 知道金兵沿路去攻打了永平,她特意沿長城而行,繞過了明金交戰前線,前後跋涉了足足一個月,才從三屯營入了遵化。 要去京師,不過遵化,便要過薊州,兩座城池都已被金兵攻佔。駐守薊州的是大貝勒代善,而駐守遵化的則是杜度,權宜之下,海蘭珠選擇了入遵化尋求機會。 此時的遵化城,雖已經被金兵佔領了,但卻沒有多少駐兵,城中的漢人也沒有叛明降金之心,不知是否跟皇太極下了諭令有關,城中漢人都能得以照常生息,所以還算太平。 她跟著逃難的流民一同入了城,因沿路疲乏,海蘭珠打算暫時在遵化歇息兩日,稍作休整後再做打算。 猝不及防的是,她將將入城,因考慮遵化金兵守衛薄弱,明軍便對遵化城發起了突襲進攻。 大戰在即,海蘭珠心驚膽顫。城中的百姓無不希望明軍能得勝,以解救他們於水火,戰事一打響,各種各樣的傳言四起,有說金兵要屠城的,有說杜度身負重傷的,是真是假,也無人知曉。 直到第二日,戰報才傳喻城中百姓。杜度不僅殲滅明軍主力,還斬殺了其副將,守住了遵化城。明軍退敗,遵化再次淪陷。 海蘭珠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快馬加鞭前去馬蘭峪,趕到順義入京。然而四面關門都有金兵駐守,為防漢人出城通敵,沒有諭令,任何人都不得離開。 正是犯愁間,只見金兵士卒正在遵化城大肆搜捕大夫、郎中。 兩個正紅旗小衛交談著:“額麼其呢,抓著沒有?” “貝勒爺疼得在嗷嗷叫呢,咱們得趕緊想法子才是。” 海蘭珠聯想到杜度受傷的傳聞,靈機一動,便連忙從鑽到他二人跟前,親自請命道:“我是額麼其,讓我去給貝勒爺瞧瞧。” “嘿!這丫頭會說女真話!” “你是額麼其?” 女人行醫,乃是荒謬至極,那幾個正紅旗小衛自然是不會信的,只是抓住她,上下打量問:“老實說,你是個什麼來路?” “我是杜度貝勒的……朋友!懇請二位小哥通融,放我去見貝勒爺。” “每天想求見貝勒爺的人海了去了,你報上名諱來,我也好去通稟。” 名諱……該死,杜度並不知道她的名諱,甚至她現在連信物也拿不出來。 她只好另尋別方,道:“我……沒有名諱,但我真有要緊事,必須親自稟告,只要二位小哥肯替我帶一句話去,貝勒爺就知道了。” 兩小衛狐疑一眼,問:“什麼話?” 海蘭珠情急之下,脫口道:“……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錦州]

十二月一日, 崇禎帝下令逮捕袁崇煥,閹黨餘黨為其蓋上“與金議和、擅殺島帥、市米資敵”等罪名。

隨後, 崇禎帝令滿桂總領山海關、寧遠士兵, 加封經略,賜尚方寶劍,駐紮在安定門外。

袁崇煥下獄, 前來勤王的兩萬袁軍瞬息潰敗, 原本在京師駐守的祖大壽, 既為袁崇煥的冤屈而深感寒心,又唯恐遭受牽連而戰慄失措, 是進退維谷, 最後在惶恐之下,與副將何可綱帶著餘部東走,回到錦州。

滿桂執掌經略後, 崇禎帝急迫之下勒令其速速出兵,清剿金匪。

十二月十五日。在宦官的不斷催促下, 滿桂在永安門外二里設伏, 等待金兵自良鄉回。

金兵鐵騎四面湧上,交戰多時,諸將不能支,大敗。滿桂力竭而戰死。

崇禎帝聽聞後,龍顏大驚,震悼,遣禮部侍郎徐光啟致祭,並贈少師,世蔭錦衣僉事,襲升三級,賜祭葬。

自袁崇煥接到崇禎帝的勤王令,帶著關寧鐵騎發兵支援已過去兩個月多了。

對於這場聞名史料的“反間計”的前因後果,海蘭珠再清楚不過了,甚至未曾想過自己也會身在此局中。

令她憂心的是,一旦袁崇煥被定罪,按崇禎帝的性情,極有可能定他個逆反之大罪,只怕是牽連家族,滿門抄斬……到時,她也難逃罪咎。

祖大壽回到錦州後,便間刻不歇,就將海蘭珠以及袁崇煥在寧遠城的其他家眷一同接到了錦州城中,加以保護。袁崇煥的另一房妾侍黃氏正好懷了身孕,行動不便。黃氏本就是尋常人家女子,聽聞袁崇煥下獄一事,是驚恐萬分,惶惶不可終日。嘆著“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徵”,是日益憔悴消瘦,於是海蘭珠便沿路悉心照料,陪同她到錦州安置。

而祖大壽回到錦州不過數日,便收到了一封從京師快馬加鞭來的書信。

祖大壽東逃後,孫承宗認為袁崇煥雖有罪,但力保祖大壽不會反叛,守關大將滿桂勤王身死,崇禎帝見山海關無人可守,亦不能放任金兵這樣來去自如,橫行無忌,無奈之下,便讓袁崇煥寫信招回祖大壽。

孫承宗也遣使到錦州撫慰,懇請祖大壽重回關內,立功以贖袁崇煥之罪。

在看過袁崇煥的親筆信後,祖大壽堂堂七尺男兒,居然席地而坐,捧信大哭。

海蘭珠便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哭得涕泗橫流,在場的袁崇煥家僕,舊部,兩個女兒和妾侍黃氏,無不潸然淚下。

伴君如伴虎……袁崇煥懂兵法、懂遼事、懂守疆衛國,而皇太極卻懂崇禎帝,懂明朝。

皇太極這兩個月長途跋涉到了京師,只為了製造“靖康之難”的假象。

京師城防,守備虛懈,這一計下馬威,雖不能直取京師,也能震嚇朝野。崇禎帝年少,生性多疑,一心想重振大明偉業,更是容不得有迕逆之心的將士,前頭肅清閹黨,可見其‘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手腕之強硬。另一邊,明廷的黨爭遺禍,還遠沒有結束,東林文官、魏忠賢餘黨,仍然蠢蠢欲動。皇太極向袁崇煥丟擲橄欖枝,對明廷來說,這便是將袁崇煥拖入煉獄的罪魁禍首。這些弱點弊端,都成了皇太極略施小計,拿來構陷袁崇煥的一把無形利劍,而殺人於無形。

想必從下獄的那一刻起,袁崇煥就已經明白,自復任巡遼之始,他便被算計了。

皇太極揮師入京的目的,從一開始,便是為了除掉袁崇煥。

自古英傑,不死於封疆,卻陷於官場,實在可嘆至極。熊廷弼也好,袁崇煥也好。

經撫不和時,大明尚有轉機。

可今日之變,不僅是袁崇煥,大明王朝,亦是凶多吉少了。

祖大壽哭罷,神色悲愴地走到海蘭珠面前,“這是袁公入獄前交付於我的書信,若他此行遭遇不測,你便拿著這信走吧。”

她開啟信,當中不是別物,而是一紙休書。

看見休書的一瞬間,她心中萬千情仇,無語凝噎,想到劉興祚曾與她所言。

……袁公本不是溫柔人,卻為你做盡了溫柔事。

擱下信,她心中愧疚更甚。

是的,這場角逐,皇太極到底還是贏了,贏得這樣盛氣凌人,這樣不留餘地。

這原是她想要的結局,她這兩年的忍氣吞聲、虛與委蛇不過是為了今日罷了。

可時至今日,看到這封休書,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除了哀痛,還是哀痛。

連坐之罪……袁崇煥本可以放任她不管,讓她接受這個應得的懲罰。他卻饒過了她,用這一紙休書的慈悲,令她背上愧疚的枷鎖。

“袁公要我回關內保衛京師,他說,眼下我若抗旨不從,那我們就真的成了通敵賣國之人。袁公即使含冤入獄,卻也不忘國之危難,要我繼續守衛京師,保衛大明江山。一片衷心,天地可鑑,奈何天道不公——”

袁崇煥這才鋃鐺入獄,崇禎帝急迫要召回祖大壽,除了怕他叛變之外,更是想核實他的罪名。此行回京,可謂危機四伏。

“到了京師,東廠的人怎麼可能放過你?將軍回去,是自投羅網……”

祖大壽捏著信,古銅色的臉上因神情扭曲出一道道溝壑來,“我祖家世代,四世鎮遼,駐守邊疆,可謂滿門皆榮。如滿將軍一般戰死沙場,總好過揹著這千古罪人的罵名活著。即便皇上如何被奸人矇蔽了眼睛,我也必以血明志,不能退縮。在保家衛國面前,咱們這群邊關守將的命又何足惜?這……便是守將的命運吧。”

這一番話,何等的悲蒼。

對於見證了遼東變遷的她來說,這一切……都太沉重了。

她不該目睹這一切,不該身為這局中之人,更不該動了真情!

她算到了一切,卻沒算到過,自己會在最後一刻,於心不忍。

“我要去一趟京師!”

祖大壽悲憫地看了她一眼,“我乃大明武將,職責在身,可你如今已是自由身了,想去哪裡都可以,何必呢?”

“我有愧袁公恩養,若不能見他最後一面,我良心不安,會抱憾終生!”

從廣寧到寧遠,她不曾殺一人,雙手卻早已沾滿了鮮血。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廣寧的那把火,便是老天給她的懲罰。

這份良心的譴責,太沉,太重。

這一次,她想要贖罪。

“你還不明白嗎?袁公的心願,是希望你就此遠走高飛。”

“將軍你呢?你本也可以拒絕回京,為何還要回去?”

祖大壽啞口無言,卻還在勸道:“你可知道,連坐之罪,若只是殺頭尚好,若是被流放、充官妓,對一個女子來說,是生不如死。”

“我知道。”海蘭珠唇無血色,喟然道:“只是有些話,我想親自告訴袁公。”

[京師]

十二月戊辰,皇太極遣達海賚書與明議和,達海賚議和書二分置安定、德勝門外,乙亥,復遣人賚書赴安定門,明廷俱不為所動。

皇太極從京師返程,不忘沿路攻池略地,但不少城池一經攻破,待金兵走後便立即反叛。

皇太極不斷地下諭令招降明朝守將、官員,並派遣使臣議和。

海蘭珠跟隨祖大壽回京的部隊,一路從錦州過了山海關,到了關內。崇禎帝令孫承宗移鎮關門,祖大壽、馬世龍等也前來回合,重歸其麾下。

天聰四年,春正月辛巳朔,金兵圍攻永平。

劉興祚奉命派兵支援永平,皇太極聽聞後,怒其負恩,派遣貝勒阿巴泰前去擒拿。兩軍交戰,劉興祚激戰身亡,阿巴泰將之斬首,並裂其屍以徇。

永平攻下後,貝勒濟爾哈朗先行入城安撫民眾,丙戌,皇太極率諸將入城,官民夾道呼萬歲。

皇太極入永平後,留貝勒濟爾哈朗、薩哈廉駐守,並以降官白養粹為永平巡撫,並縱鄉民還其家。

是日,皇太極率大軍回師山海關。

[遵化]

正月丁酉。

如今整個華北是兵荒馬亂,亂作一團,軍民難分。

祖大壽駐留山海關,並派了兩個侍從跟著海蘭珠繼續奔赴京師。

知道金兵沿路去攻打了永平,她特意沿長城而行,繞過了明金交戰前線,前後跋涉了足足一個月,才從三屯營入了遵化。

要去京師,不過遵化,便要過薊州,兩座城池都已被金兵攻佔。駐守薊州的是大貝勒代善,而駐守遵化的則是杜度,權宜之下,海蘭珠選擇了入遵化尋求機會。

此時的遵化城,雖已經被金兵佔領了,但卻沒有多少駐兵,城中的漢人也沒有叛明降金之心,不知是否跟皇太極下了諭令有關,城中漢人都能得以照常生息,所以還算太平。

她跟著逃難的流民一同入了城,因沿路疲乏,海蘭珠打算暫時在遵化歇息兩日,稍作休整後再做打算。

猝不及防的是,她將將入城,因考慮遵化金兵守衛薄弱,明軍便對遵化城發起了突襲進攻。

大戰在即,海蘭珠心驚膽顫。城中的百姓無不希望明軍能得勝,以解救他們於水火,戰事一打響,各種各樣的傳言四起,有說金兵要屠城的,有說杜度身負重傷的,是真是假,也無人知曉。

直到第二日,戰報才傳喻城中百姓。杜度不僅殲滅明軍主力,還斬殺了其副將,守住了遵化城。明軍退敗,遵化再次淪陷。

海蘭珠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快馬加鞭前去馬蘭峪,趕到順義入京。然而四面關門都有金兵駐守,為防漢人出城通敵,沒有諭令,任何人都不得離開。

正是犯愁間,只見金兵士卒正在遵化城大肆搜捕大夫、郎中。

兩個正紅旗小衛交談著:“額麼其呢,抓著沒有?”

“貝勒爺疼得在嗷嗷叫呢,咱們得趕緊想法子才是。”

海蘭珠聯想到杜度受傷的傳聞,靈機一動,便連忙從鑽到他二人跟前,親自請命道:“我是額麼其,讓我去給貝勒爺瞧瞧。”

“嘿!這丫頭會說女真話!”

“你是額麼其?”

女人行醫,乃是荒謬至極,那幾個正紅旗小衛自然是不會信的,只是抓住她,上下打量問:“老實說,你是個什麼來路?”

“我是杜度貝勒的……朋友!懇請二位小哥通融,放我去見貝勒爺。”

“每天想求見貝勒爺的人海了去了,你報上名諱來,我也好去通稟。”

名諱……該死,杜度並不知道她的名諱,甚至她現在連信物也拿不出來。

她只好另尋別方,道:“我……沒有名諱,但我真有要緊事,必須親自稟告,只要二位小哥肯替我帶一句話去,貝勒爺就知道了。”

兩小衛狐疑一眼,問:“什麼話?”

海蘭珠情急之下,脫口道:“……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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