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團聚(一)

箏歌·枼青衫·3,393·2026/3/27

十月二十八日,祖大壽回到大淩河城中,協諸將開城欲降。 城中將士,唯獨何可綱不肯從。 祖大壽痛心疾首地問他:“可綱,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了,你為何……還要這番固執!” 何可綱面不改色,“我何可綱,只知一死,不知有降,跟不想背這獻城賣國之辱!司馬遷曾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願一死,但求忠義之名長存。將軍既決心投降,不如殺了我的吧!死在將軍刀下,我何可綱毫無怨言!” “你我並肩作戰十數年,要我如何下得去手!” “與將軍相識至今,沒人比我清楚將軍之本心……殺了我,才能取信於皇太極,將軍不必再猶豫了!” 何可綱跪在祖大壽麵前,坦然言道:“送我去見袁公吧,黃泉路上,也能與他作伴,不算孤單……” 祖大壽望著他決絕剛烈的神情,悲痛之情溢於言表,老淚縱橫,仰天長嘯一聲:“我祖大壽,竟是走到今日這番田地……老天不公啊!” 言罷,便抓著何可綱到了三軍之前,斬首示眾。 何可綱臨死之前,只是含笑,不發一言。 祖大壽大開城門,舉城投降。 皇太極率代善、莽古爾泰及眾貝勒一齊列身於城外,以大禮恭迎接祖大壽。 金兵入城清點城中士卒,三個月的時間,大淩河城從原本三萬多人,如今只剩一萬一千六百八十二人,馬三十二匹。 皇太極按照約定,將這一萬多人全數收編入旗,分糧以養。並與祖大壽登壇發誓祭天,以示效忠。 盟誓祭天畢,皇太極攜祖大壽手入大帳,再次為祖大壽設宴慶賀。 宴席上,祖大壽獻言,當一鼓作氣,揮兵直取錦州。皇太極與他有約在先,便按照約定,遣兵隨祖大壽夜襲錦州,結果遇上大霧,出師不利,隊伍失散後無功而返。 海蘭珠在御帳裡歇息了整整三天,之前因為長期飢乏而折損的身子才恢復了幾分。 皇太極的御帳又大又舒服,是應有盡有,葉布舒興高采烈地在暖炕上翻了個跟頭,爍目道:“這裡真好,比錦州好!” 海蘭珠欣慰地問:“喜歡嗎?” “喜歡!要是奶孃和弟弟也一起來,就好了!” 海蘭珠聽到此處,才突然想起來,祖大壽舉城投降了,那袁文弼……如今應該也在軍營裡才是。 若皇太極知曉了袁文弼乃袁崇煥的遺腹子……難保不會動了殺心。 她離開錦州時,並未料到,陰差陽錯,袁文弼也會被帶去大淩河。彷彿是命運有意的安排…… 葉布舒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孃親,這裡是哪裡?” 海蘭珠回過神來,執起一把桃木梳,一邊幫他梳頭一邊道:“以後不許喊孃親了,要叫‘額娘’,知道了嗎?” “為什麼?”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葉布舒思考了很久,才怯生生地問:“這裡……是胡人的地方嗎?” “噓――胡人這兩個字,也不許說了。” 葉布舒跟著祖大壽一家在錦州長大,不僅不會說半句女真話,更是整日聽那些將士將胡人夷賊掛在嘴邊,小腦袋瓜子裡頭自然被灌滿了“胡夷”的概念……好在他還小,這些事情,只有帶他回了盛京後,再慢慢教他了。 葉布舒不明所以,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反正他知道,孃親的話總是對的。 “娘,你說來找爹爹,爹爹在哪裡?” “你想見爹爹嗎?” 葉布舒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範叔叔說,我爹爹是大汗……” 這話音未落,皇太極正巧掀氈而入,見她們母子二人正在暖榻上其樂融融,好不自在,心中是一股暖流湧過。 海蘭珠沒有驚怪,只含笑地望著葉布舒,溫柔輕語:“你看,你一喊爹爹,爹爹就來了。” 皇太極終於忍捺不住,移步到暖榻前,半蹲下身子,望著葉布舒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藹道:“葉布舒,來,阿瑪抱。” 葉布舒瞧著這一身蛟龍袍的大汗,到底還是有些畏生,不確信地望著海蘭珠。 “別怕,是爹爹。” 葉布舒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默默地躲到了海蘭珠身後。 皇太極見狀,心裡雖然失落,卻也沒有強迫他。海蘭珠卻有些不開心,將他從身後拉出來,認真地教導著:“從今往後,你叫□□新覺羅・葉布舒,明白了嗎?” 葉布舒目光閃躲地低頭吃著手。 “跟額娘念一遍,愛新覺羅――”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和孩子較真,或許是想做給他看,又或許只是在和自己較勁罷了。 “愛、新、覺、羅……” 葉布舒搖頭擺腦,用漢字一字一句地念著。 “我是額娘,大汗是阿瑪。” “額、娘、阿、瑪……” “不許吃手――” 見她突然嚴厲了起來,葉布舒一臉委屈,也不明白孃親為什麼突然要說這些。 海蘭珠嘆一口氣,將他抱下了暖炕,披上皮襖,無奈道:“你去外頭找範叔叔玩兒吧。” 葉布舒自覺地跑出了御帳,只剩皇太極與她對視著。 空氣裡一時有幾分寂然。 最後還是皇太極先放下了身段,問道:“你要做的事情,可都做完了?” “只剩最後一件。” “是什麼?” “把葉布舒帶回盛京。” 她眼波流轉,有些怨怨道:“他是汗王的血脈,是我們的孩子……你不是說,要好好栽培他,教他念四書五經、處世之道嗎?” “那你呢?”皇太極急迫地追問:“你可願跟我和葉布舒,一同回盛京?” 她鼻子一酸,“傻瓜,我還能去哪裡?” 袁崇煥死,祖大壽降。她能做的,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這些恩怨,她已經無心再糾纏其中了。 從今往後,這所剩無幾的時光,她只想好好守著他和孩子過一輩子。 皇太極是長舒一口氣,終於撂下了心頭壓著的石頭,將她攬入懷中,抱得緊緊的,感慨道:“走了這麼多冤枉路,你終於是肯回家了……” 皇太極攬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今夕伊人憔悴,令他分外憐惜,“我若能早些知道你和孩子在大淩河……就不必這樣大費周章了。” 他不提也罷,但她一回想起大淩河城中如噩夢般的一幕幕,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城裡的人,都瘋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她這一去,桃花落盡,滄海桑田,望不盡天涯路;這一別,是長恨遠山,千千萬萬重,道不清離愁苦。 而今,完成了命運付諸於她的使命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地回來了。 她伏在他肩頭,呢喃著:“我再也不走了……就是你趕我走,我也不走了。” 他捧著她的臉,從額頭吻到眉眼、鼻尖……一路吻到她的朱唇…… 正因是失而復得,他才覺得彌足珍貴;正因是歷經磨難,他才更知此情之堅深。 歲月朝逝,浮生若夢,幸好,是將她尋了回來。 許久沒有與他這樣眷眷旖旎,海蘭珠雙頰微熱,臉埋在懷裡問道:“其他人呢……” “你放心,大淩河剩餘的一萬士卒,我都妥善安置了。” 皇太極將她摟得緊緊的,一刻也不想鬆開,“那日在遵化城同你道別後,莫名心絞痛了一整夜……我這四十年來不曾生過大病,更從未這樣難受過。” 她正依靠在他心口,聽著一聲聲鏗鏘有力的心跳聲,黯然自責。 “不許再說訣別的話了,我們立過誓,要白首共偕老,生死與共的……” “我在遵化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希望你能擱下牽掛,專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死心嗎?”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含情脈脈,“這二十多年來,我的心一刻都不曾變過……我曾想,或許是老天恩賜於我太多,所以才剝奪了我們長相廝守的願望……但即便如此,我此生也無法愛上別人,無非是孤獨終老罷了。” 海蘭珠既是感動,又是自艾道:“這樣痴傻,也獨你一人。” “謀算了一輩子,能為一人糊塗,又算得了什麼?” 皇太極從懷中拿出那枚戒指,他隨身帶了五年,為的便是有一日,能重新再為她戴上。 “待祖大壽替我奪下了錦州城,咱們就回家。” **** 到了傍晚,葉布舒玩累了,癱坐在河灘邊上,癟著嘴對范文程說道:“叔叔,我困了,我要回去找孃親――” 范文程將他託高坐在肩頭,往營地走著,“今晚就跟叔叔睡吧,好不好?” “不要,我要跟孃親睡。” 葉布舒拒絕得相當果斷。 “你霸佔著御帳,害得大汗要借叔叔的營帳休息,知不知道?聽話,今晚就乖乖跟叔叔睡吧――” “那孃親跟誰睡?” 范文程捏了捏他的耳朵,“傻孩子,孃親當然要跟爹爹睡了。” 葉布舒猶豫道:“我……我還是想跟孃親睡。” “這可不行。”范文程故意嚇唬他道:“你可知道大汗若是生氣了,是什麼後果嗎?” 葉布舒有些害怕。 “我爹爹……是很尊貴的人嗎?” 范文程笑著答:“你覺得世上最尊貴的人是誰?” 葉布舒想了想:“皇上?” “大汗跟皇上一樣尊貴。” “可祖伯伯說過,沒人能跟皇上比肩。” “不久之後,這天下,就會有兩個皇上了……等你爹爹做了皇帝,你可就是皇子了,知道嗎?” 葉布舒滿臉疑惑,好奇地問:“皇子能做什麼?” “皇子能當皇帝。” “皇帝又能做什麼?” “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那我什麼時候能長大?” 范文程被問得抓耳撓腮,“你的問題都太深奧了,叔叔回答不了你……” “孃親睡前會給我唱歌,叔叔會嗎?” “不會……” 葉布舒乾脆地說道:“那我還是要跟孃親睡。” 范文程有幾分無奈,“大汗會生氣的。” “爹爹會聽孃親的,孃親會聽我的。” “你怎麼這麼聰明?” 范文程敗下陣來,真不愧是他們兩人的孩子,這伶牙俐齒,簡直了。 “嘿嘿――” 葉布舒狡黠地從他肩頭跳下來,就往御帳跑去。

十月二十八日,祖大壽回到大淩河城中,協諸將開城欲降。

城中將士,唯獨何可綱不肯從。

祖大壽痛心疾首地問他:“可綱,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了,你為何……還要這番固執!”

何可綱面不改色,“我何可綱,只知一死,不知有降,跟不想背這獻城賣國之辱!司馬遷曾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願一死,但求忠義之名長存。將軍既決心投降,不如殺了我的吧!死在將軍刀下,我何可綱毫無怨言!”

“你我並肩作戰十數年,要我如何下得去手!”

“與將軍相識至今,沒人比我清楚將軍之本心……殺了我,才能取信於皇太極,將軍不必再猶豫了!”

何可綱跪在祖大壽麵前,坦然言道:“送我去見袁公吧,黃泉路上,也能與他作伴,不算孤單……”

祖大壽望著他決絕剛烈的神情,悲痛之情溢於言表,老淚縱橫,仰天長嘯一聲:“我祖大壽,竟是走到今日這番田地……老天不公啊!”

言罷,便抓著何可綱到了三軍之前,斬首示眾。

何可綱臨死之前,只是含笑,不發一言。

祖大壽大開城門,舉城投降。

皇太極率代善、莽古爾泰及眾貝勒一齊列身於城外,以大禮恭迎接祖大壽。

金兵入城清點城中士卒,三個月的時間,大淩河城從原本三萬多人,如今只剩一萬一千六百八十二人,馬三十二匹。

皇太極按照約定,將這一萬多人全數收編入旗,分糧以養。並與祖大壽登壇發誓祭天,以示效忠。

盟誓祭天畢,皇太極攜祖大壽手入大帳,再次為祖大壽設宴慶賀。

宴席上,祖大壽獻言,當一鼓作氣,揮兵直取錦州。皇太極與他有約在先,便按照約定,遣兵隨祖大壽夜襲錦州,結果遇上大霧,出師不利,隊伍失散後無功而返。

海蘭珠在御帳裡歇息了整整三天,之前因為長期飢乏而折損的身子才恢復了幾分。

皇太極的御帳又大又舒服,是應有盡有,葉布舒興高采烈地在暖炕上翻了個跟頭,爍目道:“這裡真好,比錦州好!”

海蘭珠欣慰地問:“喜歡嗎?”

“喜歡!要是奶孃和弟弟也一起來,就好了!”

海蘭珠聽到此處,才突然想起來,祖大壽舉城投降了,那袁文弼……如今應該也在軍營裡才是。

若皇太極知曉了袁文弼乃袁崇煥的遺腹子……難保不會動了殺心。

她離開錦州時,並未料到,陰差陽錯,袁文弼也會被帶去大淩河。彷彿是命運有意的安排……

葉布舒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孃親,這裡是哪裡?”

海蘭珠回過神來,執起一把桃木梳,一邊幫他梳頭一邊道:“以後不許喊孃親了,要叫‘額娘’,知道了嗎?”

“為什麼?”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葉布舒思考了很久,才怯生生地問:“這裡……是胡人的地方嗎?”

“噓――胡人這兩個字,也不許說了。”

葉布舒跟著祖大壽一家在錦州長大,不僅不會說半句女真話,更是整日聽那些將士將胡人夷賊掛在嘴邊,小腦袋瓜子裡頭自然被灌滿了“胡夷”的概念……好在他還小,這些事情,只有帶他回了盛京後,再慢慢教他了。

葉布舒不明所以,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反正他知道,孃親的話總是對的。

“娘,你說來找爹爹,爹爹在哪裡?”

“你想見爹爹嗎?”

葉布舒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範叔叔說,我爹爹是大汗……”

這話音未落,皇太極正巧掀氈而入,見她們母子二人正在暖榻上其樂融融,好不自在,心中是一股暖流湧過。

海蘭珠沒有驚怪,只含笑地望著葉布舒,溫柔輕語:“你看,你一喊爹爹,爹爹就來了。”

皇太極終於忍捺不住,移步到暖榻前,半蹲下身子,望著葉布舒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藹道:“葉布舒,來,阿瑪抱。”

葉布舒瞧著這一身蛟龍袍的大汗,到底還是有些畏生,不確信地望著海蘭珠。

“別怕,是爹爹。”

葉布舒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默默地躲到了海蘭珠身後。

皇太極見狀,心裡雖然失落,卻也沒有強迫他。海蘭珠卻有些不開心,將他從身後拉出來,認真地教導著:“從今往後,你叫□□新覺羅・葉布舒,明白了嗎?”

葉布舒目光閃躲地低頭吃著手。

“跟額娘念一遍,愛新覺羅――”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和孩子較真,或許是想做給他看,又或許只是在和自己較勁罷了。

“愛、新、覺、羅……”

葉布舒搖頭擺腦,用漢字一字一句地念著。

“我是額娘,大汗是阿瑪。”

“額、娘、阿、瑪……”

“不許吃手――”

見她突然嚴厲了起來,葉布舒一臉委屈,也不明白孃親為什麼突然要說這些。

海蘭珠嘆一口氣,將他抱下了暖炕,披上皮襖,無奈道:“你去外頭找範叔叔玩兒吧。”

葉布舒自覺地跑出了御帳,只剩皇太極與她對視著。

空氣裡一時有幾分寂然。

最後還是皇太極先放下了身段,問道:“你要做的事情,可都做完了?”

“只剩最後一件。”

“是什麼?”

“把葉布舒帶回盛京。”

她眼波流轉,有些怨怨道:“他是汗王的血脈,是我們的孩子……你不是說,要好好栽培他,教他念四書五經、處世之道嗎?”

“那你呢?”皇太極急迫地追問:“你可願跟我和葉布舒,一同回盛京?”

她鼻子一酸,“傻瓜,我還能去哪裡?”

袁崇煥死,祖大壽降。她能做的,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這些恩怨,她已經無心再糾纏其中了。

從今往後,這所剩無幾的時光,她只想好好守著他和孩子過一輩子。

皇太極是長舒一口氣,終於撂下了心頭壓著的石頭,將她攬入懷中,抱得緊緊的,感慨道:“走了這麼多冤枉路,你終於是肯回家了……”

皇太極攬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今夕伊人憔悴,令他分外憐惜,“我若能早些知道你和孩子在大淩河……就不必這樣大費周章了。”

他不提也罷,但她一回想起大淩河城中如噩夢般的一幕幕,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城裡的人,都瘋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她這一去,桃花落盡,滄海桑田,望不盡天涯路;這一別,是長恨遠山,千千萬萬重,道不清離愁苦。

而今,完成了命運付諸於她的使命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地回來了。

她伏在他肩頭,呢喃著:“我再也不走了……就是你趕我走,我也不走了。”

他捧著她的臉,從額頭吻到眉眼、鼻尖……一路吻到她的朱唇……

正因是失而復得,他才覺得彌足珍貴;正因是歷經磨難,他才更知此情之堅深。

歲月朝逝,浮生若夢,幸好,是將她尋了回來。

許久沒有與他這樣眷眷旖旎,海蘭珠雙頰微熱,臉埋在懷裡問道:“其他人呢……”

“你放心,大淩河剩餘的一萬士卒,我都妥善安置了。”

皇太極將她摟得緊緊的,一刻也不想鬆開,“那日在遵化城同你道別後,莫名心絞痛了一整夜……我這四十年來不曾生過大病,更從未這樣難受過。”

她正依靠在他心口,聽著一聲聲鏗鏘有力的心跳聲,黯然自責。

“不許再說訣別的話了,我們立過誓,要白首共偕老,生死與共的……”

“我在遵化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希望你能擱下牽掛,專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死心嗎?”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含情脈脈,“這二十多年來,我的心一刻都不曾變過……我曾想,或許是老天恩賜於我太多,所以才剝奪了我們長相廝守的願望……但即便如此,我此生也無法愛上別人,無非是孤獨終老罷了。”

海蘭珠既是感動,又是自艾道:“這樣痴傻,也獨你一人。”

“謀算了一輩子,能為一人糊塗,又算得了什麼?”

皇太極從懷中拿出那枚戒指,他隨身帶了五年,為的便是有一日,能重新再為她戴上。

“待祖大壽替我奪下了錦州城,咱們就回家。”

****

到了傍晚,葉布舒玩累了,癱坐在河灘邊上,癟著嘴對范文程說道:“叔叔,我困了,我要回去找孃親――”

范文程將他託高坐在肩頭,往營地走著,“今晚就跟叔叔睡吧,好不好?”

“不要,我要跟孃親睡。”

葉布舒拒絕得相當果斷。

“你霸佔著御帳,害得大汗要借叔叔的營帳休息,知不知道?聽話,今晚就乖乖跟叔叔睡吧――”

“那孃親跟誰睡?”

范文程捏了捏他的耳朵,“傻孩子,孃親當然要跟爹爹睡了。”

葉布舒猶豫道:“我……我還是想跟孃親睡。”

“這可不行。”范文程故意嚇唬他道:“你可知道大汗若是生氣了,是什麼後果嗎?”

葉布舒有些害怕。

“我爹爹……是很尊貴的人嗎?”

范文程笑著答:“你覺得世上最尊貴的人是誰?”

葉布舒想了想:“皇上?”

“大汗跟皇上一樣尊貴。”

“可祖伯伯說過,沒人能跟皇上比肩。”

“不久之後,這天下,就會有兩個皇上了……等你爹爹做了皇帝,你可就是皇子了,知道嗎?”

葉布舒滿臉疑惑,好奇地問:“皇子能做什麼?”

“皇子能當皇帝。”

“皇帝又能做什麼?”

“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那我什麼時候能長大?”

范文程被問得抓耳撓腮,“你的問題都太深奧了,叔叔回答不了你……”

“孃親睡前會給我唱歌,叔叔會嗎?”

“不會……”

葉布舒乾脆地說道:“那我還是要跟孃親睡。”

范文程有幾分無奈,“大汗會生氣的。”

“爹爹會聽孃親的,孃親會聽我的。”

“你怎麼這麼聰明?”

范文程敗下陣來,真不愧是他們兩人的孩子,這伶牙俐齒,簡直了。

“嘿嘿――”

葉布舒狡黠地從他肩頭跳下來,就往御帳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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