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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改字?”明珠看著手上的信箋,只覺得滿頭的霧水。這日她忽然收到父親的親筆信,上面寫著為她取的字找人算過了,對高家不好,有克父剋夫的嫌疑,一定要改掉。遂決定,將她的字改成“瑩之”。
“昨日剛取的字,怎的今天又要改?”青雪不解。“莫非……”她忽然捂住了嘴,瞄了自家小姐一眼。
明珠嘆了口氣,道:“也罷,既然是他的主意,我們聽著就是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對楚悠這樣忌諱,按照道理說,他應該查得到她其實和表哥相處的時間更長,甚至現在兩家仍在來往,卻不見他提及過一個字。到底是那一日的場景令他感到不悅吧。
但是她最擔心的還是父親的反應,也不知道寧王是怎麼和他說的,莫不是已經挑明了不成?想到這裡,她決定回去親自問一下父親。
不出意料的,她很順利的就得到的出府的准許,管事女官看她的時候都是笑眯眯的,還偷偷的問她是不是和長公主身邊伺候的那幾位熟悉,一聽說是她的事,都說沒問題,連出府的原因都沒問。明珠打了個哈哈,給含糊了過去。
“喲,高女官今兒又回家呀?”一個面熟的青衣女官笑說道,她的話引了好多人朝這邊望了過來。
明珠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笑道:“父命不可違,若非是家裡有急事,他老人家斷斷不會召我回去的。”
不知是誰,涼涼的笑了一聲:“這倒好,明兒個我家裡也有事,不知道上邊許不許假呢。”
她的話引起了另一個人的不滿:“就是,今兒你有事,明兒她有事,怕是這些活兒都沒人做了吧。”看那女官一身鵝黃色的服制,等級應該是比自己高上一級。
眾人的神情逐漸變得微妙起來。這個四等女官不過才來了不到一年,卻頗得長公主的青眼。大家都知道她偶爾會消失幾日,說是為長公主出門辦事,但是具體去做什麼誰也不知道。和她同期入館的說不嫉妒都難。其他出身比她低,但資歷卻比她高更是看她不順眼,或者說對其他出身高的女官都心存偏見,認為她們都是大小姐,仗著出身家世,看不起人,都傲慢得很。剩下資歷出身都低的則對她十分羨慕,暗地裡議論時都以她為目標,被其他人聽了去便更加心生怨恨。
“莫非大家忘了去歲是誰第一個完成手邊的活計了。”一旁的梁暎忽然淡淡說道。
一句話堵得眾人都沒了話說,卻不知是那裡傳來了一句:“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好處,這麼拼命的搖尾巴……”
梁暎面上只做沒聽見,心裡卻冷笑道:一群沒眼色的東西,我倒要看看將來後悔的是誰。
到底是出了公主府。此時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不多,馬車通行很是順暢。
離了公主府,青雪笑道:“這些人小姐就當不知道好了,反正咱們也不會在書館裡一直呆下去。”
明珠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做女官其實也有風險和壓力,但是比起來王妃的身份卻又輕鬆了不少,但看今後如何經營吧。
正盤算著,馬車猛然間停了下來,明珠身子一晃,差點栽倒,青雪連忙將她扶住。只聽得外面車伕怒喝道:“該死的,不要命了?抬起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家的馬車!”
青雪撩起簾子向外瞧去,只見一個瘦弱男子站在路的正中,手裡拎著個酒壺,一腳高一腳低的趔趄著向斜後方退了兩步,看樣子似乎腿有些問題,並非只是因為醉酒。他一叉腰,指著車伕的鼻子大聲罵道:“……白白吃我的,穿我的,一文錢不花還他孃的在背後說我的壞話。白吃也就算了,憋肚子裡悶聲不吭就是了,還到處亂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是不是?也不知道哪個狗雜碎生了這麼個東西,早該餓死了了事……”
青雪聞言皺眉,道:“出什麼事了?誰攔著馬車呢?”
車伕甩了一下鞭子,不耐煩的大聲叫道:“讓開讓開,這是公主府的馬車,莫非你想造反不成?”富貴人家的馬車上都有標誌,路人一看見了就會躲開,沒有不怕死往上撞的。
哪知那男子卻一點不怕的樣子,大聲嚷嚷道:“什麼公主府?哪門子的公主府?老子可是長公主府裡當差的,老子世世代代都是長公主的家奴!”
車伕眯著眼睛仔細瞧了那人兩眼,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莫非是陳小三?”
陳小三兀自唾罵著,似乎什麼也沒聽見。青雪不耐煩的催促道:“小姐還趕著家去呢。”
木質的車輪再一次滾動了起來,叫罵聲漸漸遠去。青雪隨口問道:“剛才那個醉漢是何人?”
車伕嘆了口氣:“是府裡從前一個老管事的兒子,從小就是個瘸子,做不了活,只在家裡養著。他還有個妹妹,也在府裡當差。說出來姑娘也許認得,就是那替一個女官擋刀,被刺客殺了的陳小蠻。”
明珠有些意外,她幾乎都忘了還發生過這樣一樁事。只聽車伕繼續道:“陳小三的妹妹死了之後,他娘也發了瘋病,一會明白一會糊塗;他爹早就不能幹活了,這下更是癱在了炕上,現在全家都靠府裡的施捨過活。本來就指望著這個女兒能有些出息,如今人沒了,連陳小三的媳婦也鬧著要走路。要說陳家這個媳婦,倒有兩分姿色,當年是逃荒跑到莊子上去的,後來被陳家帶到了京城,嫁了陳小三。早些年她就和府裡一個廚子鬧得不清不楚的,底下都傳得沸沸揚揚……”
車伕絮絮叨叨了一路陳小三媳婦的豔史,青雪惱他粗俗,幾次想打斷,都被明珠攔了下來。
馬車終於在高府門前停下了。
看門的自然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將馬車發了進去,又是一連串的通稟。今日正值休沐,高世箴和三老爺高世賢在書房裡密談著什麼,聽說女兒回來了,高世箴忙道:“快請小姐直接到書房裡來。”
高世賢於是趁機迴避。
明珠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高世箴面上的淡淡喜色,心下已明白了三分。蹲身施禮過後,只聽他笑道:“珠兒快坐吧。”
父女倆平素相處時基本都是“公事公辦”,如今高世箴如此作為,明珠倒覺得不自在了。
明珠開門見山的道:“女兒向書館告了假出來,並不能久呆。今日回來只為父親那封親筆書信。”
高世箴別有深意的看了女兒一眼,道:“殿下對咱們高家青眼有加,外表看是福氣,實際上也未必盡然。你須得明白,咱們高家雖也是有些根基的正經人家,但確實比不得京裡這些權貴勳爵。何況此事一旦公開,咱們高家怕是再也不得安寧了。”
明珠輕啟朱唇,道:“父親的話女兒謹記於心,今後必定好好侍奉殿下,不忘高家的養育之恩。”
高世箴輕輕點頭,道:“你明白就好。”因又笑道:“其實改字也是為了避諱你母親的名字。當初是為父想得不周到,你孝順,為避你母親的諱,‘蘭’字也只能念做‘琳’。既然如此,不如就改了的好。‘瑩之’這個字為父覺得甚妙,便就這樣叫吧。”
明珠道:“多謝父親賜字。”
父女一時沒了話說,又坐了一會,明珠便告辭了。
看著女兒離去的柔弱背影,高世箴忽然嘆了口氣。
他自知不是好父親,對女兒的事也從未盡過心。不知不覺間,父女倆竟然已經生疏至此。當初他決定將年幼的女兒丟給母親養育,自己忍著心思從不過問,就是怕母親將對佩蘭的厭惡也傳到女兒身上,再起了心結。想必她到底是高家的嫡女,又是自己親生,也不會苛待了。這些年,眼看著她一日比一日大了,越發能看到先妻的影子了,他更是不忍多瞧。這輩子,究竟還是他愧對了佩蘭。
他自言自語道:“佩蘭,咱們的女兒羽翼已豐,只差一場借力輕風罷了。你放心,但凡我能做到的,必然不虧待了她,你總該放心了……”
再說明珠,待出了書房便直奔明欣的住處去了。恰恰明沁也在,三人見面格外親密。明珠的時間不多,和明欣竊竊私語了一番便告辭回去了。
三日後,明珠正忙著,青雪進來送茶水,順便在她手上點了點。明珠謊稱更衣,隨青雪來到第三書館前後交接的一個角門處,見有人正等在那裡。第三書館分為前後兩部分,因為有女官在,不方便,男子書官便在前院做事,女子在後院,由此處分開。
那人感覺到有人來了,一轉身,面上笑得露出了兩個酒窩:“好久不見了。”
明珠衝他點了點頭,道:“劉公子,你能來,我很感激。”
來者正是劉忻。那日明珠回府,請明欣幫的其中一個忙就是聯繫他。
青雪到一旁把風,明珠道:“京裡我認識的有能耐的人不多,想來想去,也只好來麻煩你。”
劉忻看了她一會,一擺手,道:“你直說了吧。”
明珠道:“我知道小侯爺認識付瑩珠,我想知道有關她的一切。”
劉忻一愣,沒想到她找自己來竟是為了這件事。思索了片刻,他道:“他父親和我家有一點淵源,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知半解。你若對她好奇,我會幫你。只是……”
明珠朝他鄭重施了個禮,道:“其實我今日來,還是為了另一樁事。”說著,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荷包,朝劉忻遞了過去,道:“請你把這個轉交給楚公子。”
劉忻雙手插在袖子裡,退後的半步,道:“他是個死心眼,還是你當面交給他吧。”
明珠緩緩搖了搖頭,道:“有些事我雖想當面和他說清楚,但是……只怕會給他帶來麻煩。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情,還是你出面對他說得好。”
劉忻這才接過了荷包,看了明珠一眼,嘆了口氣,道:“你說你招惹誰不好,偏偏是那人。現在我即便想幫你也抽身也不可能了。我就奇怪了,他怎麼就看上你了呢,而且竟連府裡那些美妾都不沾了。我就想不明白了,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男人……”
明珠有些訝異:“看來你和王爺還很熟。”
劉忻將荷包揣在懷裡,似笑非笑的看了明珠一眼,道:“比你能想象的更熟。”
作者有話要說:天氣好冷呀,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