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嫡女 19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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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走水了!”
“快來人滅火呀!”
黑夜中,鑼聲和人們的驚叫聲連成了一片,格外響亮,傳出了多少裡地去,幾乎驚醒了大半個公主府的人。
明珠猛的一骨碌爬起身,道:“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青雪忙披了衣服起來,走出門外朝遠處瞧去,驚了一跳。就見不遠處黝黯的天空中隱隱散發著紅光,
碧葉等人也都被驚醒了,紛紛跑出來探望。青雪安撫了她們一陣,將她們都哄進了各自的房裡,自己跑進內室道:“小姐,著火了。”
黑夜中,明珠望著青雪那雙閃動著異樣光亮的瞳孔,心情漸漸複雜起來。
靜默了一會,她道:“咱們先睡下,一切只待明日方能見分曉。”
說是睡下,其實主僕二人誰都睡不著。這一夜就這樣亂糟糟的過去了。次日清早起來的時候,只聽得院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哭泣聲,漸漸的越來越大,隱隱有搬東西的聲音。明珠看了一眼青雪,道:“你出去瞧一瞧。”
半晌,青雪回來了,神色古怪的道:“說是昨夜佛堂走水,燒死了幾個人。當時付女官正好被長公主請去抄寫祈福經文,沒跑出來。今早說是發現了荷包和鞋子,應該是付女官的遺物。府裡剛派了人來,清理付女官的東西,說要送回付家去,順便把伺候付女官的那些個丫鬟老媽子們領走。”
“死的人還有誰?”
“還有采青和另外兩個丫頭,似乎是佛堂裡上夜的。”
明珠的手指不安的在紅綾緞子錦被的被面上來回撫弄,看來昨夜必定是長公主設計的無疑了,下手還真是又快又狠。一想到幾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從人間消散了,她也情不自禁的撫了撫胸口。長公主果然是個毫不心軟的主兒,這樣看來,自己這一回是真的猜對了。不過皇室的隱秘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好了,她這輩子都不打算說出去。
“如今她死在自己手裡,也該知足了。”她口上雖這樣說著,卻仍舊心有餘悸。
青雪深吸了一口氣,反而釋然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活著的時候禍害過小姐多少次?這也是她罪有應得,死得其所,小姐不必多想。”
明珠若有所思的道:“話雖如此,不過陳小三那邊你今後就再不要接觸了,要不是他的身份探聽消息方便,這事也成不了。”
青雪點頭道:“小姐放心,此事做得隱秘,他根本不知道是咱們探聽的消息,只當是多了條財路。這也算是給他妹妹報了仇。”
心不在焉的用過早飯,來到了書館,見幾個女官走在一起小聲議論著什麼,其中一個愛哭的還抹了抹眼淚。有幾個平日裡看著和付瑩珠相處得不錯的倒是神色如常,該做什麼做什麼,並未有一絲傷感的樣子。
梁暎看了一眼,淡淡諷刺道:“果然是人死如燈滅,平日裡看著好的,其實也不一定真的好。”
幾個女官面上都不太自在。
明珠心裡明白,付瑩珠結交的這幾個平日最愛給她幫腔的人都是有目的的,當然這些人也不是傻子,她們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不過明珠仍舊有些心寒,即便是這樣,人與人相處時日長了,也多少會生出些情分來。而這些人在付瑩珠死後乾脆連傷心都不裝了,也不知是不是該贊她們是真小人。
對付瑩珠之死的議論並未持續多久,漸漸的時間長了也就平靜了,無人再提起。公主府內也因為忌諱死了人,下人們也少有談起此事的。據說長公主因為付瑩珠的死很自責,不但親自賞賜了付瑩珠的父親一大筆財物,還派了駙馬過府去慰問,於是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接下來一連下了將近半個月的大雨,雨停之後,天氣逐漸開始變得涼爽起來。這一日明珠忽然接到了家信,說明霜生了,是個男孩,家裡歡喜得不得了,讓明珠回家一趟,有事商量,云云。
明珠看完之後,禁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只回信說自己忙,暫時抽不出時間回去。
轉眼又一個月過去了,這一日,明珠再次收到家信,一看上面的內容,不禁蹙了蹙眉。
原來明霜誕下麟兒之後雖然風光,只是信郡王卻在她有身孕而無法侍寢的時候戀上了一個出身卑賤的賣唱女子,如今正打得火熱,便不知不覺冷落了明霜。高家人去郡王府探望的時候,明霜抱怨了好幾次,還被信郡王妃派來的人給聽見了。後來高家的內眷再去探望的時候,卻都被信郡王妃攔了下來,說是產後需要調養,估計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心懷不悅。如今高家打聽不到明霜在王府裡的消息,於是就想到的明珠。一來她和明霜是親姐妹,比一般親戚更加親近。二來她如今身份特殊,在長公主身邊侍奉,信郡王妃多少要給些面子的。事實上,也是高太君無處可求了,本來想讓貴為國公夫人的女兒高敏珍過去一趟的,卻被她一口回絕了,說是嫌丟人,於是就想到了自己另外的這個孫女。如今明霜連孩子都生了,信王府卻遲遲沒有動靜,本來是早就說好了的,可究竟是請封還是迎娶,總得給個準信才是。
明珠實在不耐煩此事,但是家裡再三的來信催促,甚至連高太君身邊的許媽媽都親自過來了一次,她也只好勉強應了下來。如今高家除了父親之外,沒人知道她和寧王的事情。也就是說,她現在在高太君眼裡遠沒有明霜矜貴,權衡利弊,自然是明霜勝,她這一趟腿是跑定了。
一想到這位庶姐她就頭疼,簡直是頭腦發熱到無法無天了。信郡王本身也是個隨性至極的人,凡事只要喜歡就無所顧忌,任性妄為。這樣人的通病就是——此一刻將人捧上天,下一刻就能踩成了腳下的爛泥。在他身邊的人心裡都必須有點數,知道什麼時候進退收斂才行。偏偏明霜自己還是個不能捧著的性子,蹬鼻子就能上臉,一朝得了勢,恐怕連信郡王妃都未必放在眼裡,這樣早晚都得出事。
另外,她自己也是有幾分好奇,想親眼去瞧瞧明霜如今的狀況。若是真的不好,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和父親商量對策了。
向女官請好了假,她坐著馬車來到了信郡王府。
在門口遞了帖子,很快就有人將她迎了進去。馬車在二門處停下,換了騾車,又走了一會,來到一處闊敞的庭院停了下來。侍從將明珠攙扶下了車,請進了花廳。
且說信郡王妃看了明珠上門拜訪的帖子,起先也是一陣的詫異。倒不是驚訝高家人的積極,而是對高明霜有這樣一個妹妹略感意外。
“既然人都到門口了,那就請進來吧。”她吩咐道。
報信的一來一往,不多時,明珠就被請進了廳室。
明珠曾見在京中大大小小的宴會上見過信郡王妃幾次,雖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倒也有幾分印象,看上去是個端肅沉靜之人,五官不算出挑倒也耐看,說話不多,但坐在一群人中也很難被人忽略。
明珠行過禮,信郡王妃讓了座,丫鬟捧上茶來。先是寒暄了一會,信郡王妃笑道:“不知長公主身體可還安康?上次去公主府拜望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本想常去的,又怕擾了公主的正事。”
明珠也笑道:“公主前日還來書館裡坐呢,看了樣書,指點更正了一番。公主殿下做事一向愛親力親為,最是嚴謹公正不過了。只是太過操心,再加上連日陰雨,有些咳嗽,請過兩次太醫,開了方子,如今正吃著宮裡送來的補藥。”說到這裡,她輕輕捂了一下嘴,不好意思的道:“這些我本來不該說的,王妃娘娘莫要外傳才是。公主殿下不想驚擾了旁人擔心。”
“這是自然。”信郡王妃沉默了一會,又笑道:“聽說公主府前些日子走了水,可是嚴重不嚴重?”
明珠抿了一口茶,道:“幸好救得及時,只是燒了一座院子,剩下的都還好。”
信郡王妃笑了笑,主動道:“其實高氏的事情我也曾勸過王爺的,只是王爺自己另有打算,如今並不是請封的好時候,待福哥兒再大些,壯實些之後再說。”
明珠道:“小公子已經取名字了嗎?”
信郡王妃含笑道:“生了不到三日就取了,所以我說這孩子是個有福的。”說到孩子,她笑得倒有幾分真心。
明珠手下一頓,道:“看著王妃娘娘很喜歡孩子。”
信郡王妃溫柔的道:“不論孩子的生母是誰,我這個做嫡母的自然都一樣喜歡。況且福哥兒這麼招人愛,我一日總要看上兩三回才放心。”
一旁的嬤嬤笑道:“我們王妃生怕小公子受一星半點的委屈,飲食起居都派了最得力的人手去,光是乳母就有仨,隨時準備替換著。”
信郡王妃看了那嬤嬤一眼,嬤嬤忙住了嘴。
明珠笑道:“王妃這樣慈愛體貼,高家也就放心了。”
她知道有些事和信郡王妃多說無益,還是要想辦法從信郡王處下手才是,這件事要盡快回去和父親商量。至於信郡王妃,若自己是她,恐怕也不願意府裡再多一個明霜這樣的側妃,不論是性情還是地位,不過是給自己徒增麻煩罷了。
想到這裡,她道:“我家二姐姐這些日子身子不好,怕是給王妃添了諸多麻煩。”
信郡王妃笑得含蓄,“高氏已經是王爺的人了,我本就該多照顧著的。只是她近日心情不好,上次王爺去看她還被她頂了嘴,王爺如今還在氣頭上呢,高女官去了也好勸著些。”
明珠聽得心裡直嘆氣,口中應了,起身拜別信郡王妃,做了四人抬的軟轎去往後宅。
明珠下了轎子,剛邁了兩步,忽見從兩人合抱的大樹後面竄出個人來,嚇得她向後退了兩步,定睛一瞧,卻是個美貌的年輕公子哥兒。
青雪忙上前一步擋在明珠身前,慍怒的指著那人道:“你是何人?”
婆子們忙賠笑道:“小姐莫怕,這位是莫大官人。”
明珠和此男子打了個照面,只覺得似乎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曾在哪裡見過了。
那年輕公子望見明珠,先是一愣,隨即挑了挑眉眼,略顯輕佻的笑著拱手施禮道:“小生失禮了。”他眼見著立著一位麗人,穿著素淡卻生得極美,心下驚豔,便禁不住多看了兩眼,情不自禁的露出慣常對著美人時常用的笑臉。
明珠冷淡的低下了頭,只想避過去。
正在這時,只聽見身後有人喚道:“子期,你莫要到處亂跑。”
明珠轉過臉去,只見一個梳著婦人頭的年輕女子領著幾個丫頭匆匆走了過來,離近了一看,長得和那個莫大官人有幾分相似。她覺得此人眼熟,再一想,有些恍然,原來是佛寺見過的那位信郡王的小妾,名叫莫蘭馨的。那個年輕的俊俏公子似乎是她的胞弟,叫什麼子期。
莫蘭馨此時也注意到了明珠,也不知想沒想起她的身份,略顯尷尬的朝她點了點頭,就朝著弟弟走了過去。
“跟你說過多少次,後宅還是少來得好。王爺寵著你,你也不能這般胡鬧。”她無奈的輕聲斥道。
莫子期笑嘻嘻的拉住姐姐的袖子,耍賴道:“姐姐莫生氣,下次小弟不敢就是了。”看他的神情,並未將姐姐說的話放下心上。
明珠心下一動,待這姐弟二人走開之後,問旁邊立著的婆子,道:“剛才那位是莫姨娘吧?她也住在此處?”
婆子道:“正是。高姨娘進來之前,莫姨娘就住在這個院裡。”
明珠略一蹙眉,“那那位莫大官人也常來?”
婆子笑道:“這都是王爺准許的。”
原來,莫蘭馨全家都依附王府生活,胞弟莫子期讀書不成又遊手好閒,時常來府裡打秋風。不過王爺很喜歡他,常請他來王府閒逛,甚至因為太過熟悉,都不太避諱。有時他從王爺處出來,直接就到後宅來看望姐姐,時間長了也無人阻攔。
明珠聞言,不禁有些氣惱。明霜也是,即便信郡王妃有意這樣安排,她卻是在最受寵的時候,如何不跟信郡王說呢?這後宅裡來了外男,要是出了事情又算誰的過錯?
她這樣想著,來到了明霜房裡。一進門就差點背過氣去,只見窗戶門全都關著,室內十分悶熱,幾乎喘不上起來。桌上只點了一支蠟燭,看上去陰氣森森的。
明珠蹙眉道:“不是已經出了月子了嗎?怎的還是如此?”
一旁的婆子忙解釋道:“高姨娘身子弱,太醫告訴要多坐幾日。”
“放你孃的狗屁,誰身子弱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怒道,緊接著就見內室裡走過來一個人,明珠嚇了一跳,退後了兩步,接著門口的陽光,這才看清面前的人。
只見明霜穿著一身緙絲水紅的衣裳,頭上挽著金鳳垂珠步搖,身形越發豐滿了,甚至略有些發福。面上雖畫著很濃的妝,卻掩飾不住眼底的戾色。這個樣子別說是信郡王,就連明珠見了都有些發憷。
明霜上下打量著明珠,道:“你來了。”
明珠點點頭,“二姐姐安好。”
下人們都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明霜大大咧咧的在桌旁坐下,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卻“呸”了出來,高聲罵道:“這些奴才就知道拜高踩低,這茶是人喝的嗎?”
明珠默默坐了下去,也伸手倒了一杯茶,發現茶葉是上好的碧螺春,不禁有些無語。想必明霜得寵時恐怕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風光。
“二姐姐近日可還好?”
“只要王爺一日不登門,何來的好?”明霜挑了挑眉。“你也看到了,一個個見了我都跟避貓鼠似的,晦氣。”
明珠默默飲了一口茶,道:“二姐姐怎的不開窗子?這屋子裡怪熱的,可別捂出病來。”
明霜懨懨的道:“生了福哥之後,我這下血的毛病就沒好利索,只能這樣養著。”
明珠打量了一眼她的衣著,明霜察覺到了,撇了撇嘴,道:“我若不打扮,下次王爺來了見了我那副病怏怏的樣子,又該嫌棄了。”她笑得略帶些苦澀。
明珠嘆了口氣,道:“姐姐既然已經誕下了福哥兒,就該好好和侍奉王爺,不要慪氣才是。家裡擔心姐姐擔心得要命,但是又不能常來探望,只能求姐姐自己萬事保重了。”
明霜“哼”了一聲,道:“我都明白,都清楚,那邊想靠著我,這邊防備著我,若不我堅持住,怕是連死了都沒人收屍。”
明珠道:“姐姐何必鑽牛角尖?事已至此,姐姐也該自己拿個主意才是。在這王府裡,王妃畢竟是大過姐姐的,姐姐不可過於頂撞。”
明霜看了一眼明珠,嘲諷一笑,懶懶道:“你是走了好運了,不過是勝在了那個‘嫡’字上罷了。我從小就知道,我這輩子若想出頭,只能走歪門邪道。而你不同,你只要照著原路好好走下去就是了,自會有好前程等著你。如今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
明珠不想和她爭執,只順著她的話道:“姐姐既然已經如願以償,”
她又想起剛才遇到莫蘭馨姐弟的事,道:“那個莫姨娘的弟弟經常在王府裡出入,怕是不方便吧。”
明霜聞言,忽然大笑道:“你說那個莫子期?他能算是個男人嗎?”
明珠不解。
“莫蘭馨的弟弟莫子期和她欲效仿李延年和李夫人,一同侍奉漢武帝呢。”明霜冷冷的諷刺道。“他們姐弟這點小心思還當我看不出來嗎?就莫子期那幅樣子,就是個短袖分桃的兔兒爺。”
明珠嚇了一跳,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遂嘆了口氣。
明霜道:“莫家也算是豁出去了,將兒子女兒一個個都弄進來,也好賺個萬貫家財,振興家業。依我看,倒還不如直接閹了做太監送進宮裡去得好……”
明珠忙衝她擺了擺手,朝門口望了一眼,道:“姐姐這些話還是不要亂說,被人聽了去只會說姐姐的不是。”
明霜不耐煩的道:“你少教訓我。這些大話你自己留著吧,既然幫不了我就還不如不來。”
明珠也不禁來了氣,心道:你不耐煩見我,難道我就耐煩見你嗎?
她站起身,道:“既然姐姐不想見我,那我就告辭了。只是有些話,妹妹一時也沒辦法挑個恰當的說法勸解姐姐,希望姐姐不要一味的只是賭氣,多為自己和福哥兒想想吧。”說著,朝往外面走去。
“只求等你發達了,可別忘了你這個姐姐,還有你外甥……”身後的明霜幽幽嘆道。
明珠身形一頓,緊接著邁步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快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