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遺詔
第三章 遺詔
遺詔(1)
快馬加鞭地趕回弋陽,已是過了三日。(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	
這天的天氣似乎不太好,在城郊就已陰雲密佈,一副要下雨的樣子。道上的人也出
奇的少,快到弋陽城門時也只碰到稀稀拉拉的幾個人。
這讓洛辰大感不妙。皇城弋陽作為天下第一強國弋國的國都,其繁華程度自是不必說。作為典型的中原市場,這裡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在這裡可以買到西域的寶馬、西南大理國的香料、韓都宜城的生鐵、東面藍封國的魚鹽……夜市、曉市興盛,還有來來往往的阿拉伯商人……如此繁華之地,竟變得如此冷清,莫非……
隨著馬車向弋陽城的不斷靠近,斷斷續續的音樂聲似乎印證了洛辰的判斷:這是哀樂。而且,規模如此之大,大到只有國君才能使用。難道,真的是父皇……
洛辰此刻再也顧不得什麼了,飛也似的逃下馬車,運起輕功,以最快的速度向弋陽宮飛去。完全沒有理睬庭羽等人在他身後的大喊:“公子,萬萬不可!”
要知道,在弋陽城內,若非皇帝特批,私自使用輕功是死罪。這當然是為了國君的安全考慮,防刺客於未然。
洛辰又何嘗不知道這樁罪的嚴重性。若是父皇還在,根本不值一提。可現在,父皇生死未卜……(請注意,這只是洛辰愛父心切的一種願望而已。這哀樂可是隨便奏的?)
不消片刻,洛辰已經飛越半個皇城。當然,越是靠近弋陽宮,這哀樂聲就越大。洛辰不知道,此刻的他,早已淚流滿面。只是,他還是不願意承認父皇已經駕崩的事實。“一定是那幫外戚乾的,一定是他們,想借著皇帝駕崩之名,擾亂朝堂,亂我朝政……父皇根本沒事的,沒事的!”
洛辰直接無視弋陽宮宮城的大門,從玄武門頂上直接飛過。那速度快的驚人,以至於在玄武門執勤的侍衛半響才反應過來。 []同時,大喊道:“有刺客!”
遺詔(2)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洛辰踉踉蹌蹌地停在父皇的寢宮楓露殿門前。白色,映入眼簾的全部是白色,扎眼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遠遠望見那榻上熟悉的身體,這一望打破了洛辰所有的幻想。再無多想,一頭扎進殿內,撲到父皇的龍榻前,痛哭起來。
“你回來了。”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
洛辰猛地抬頭,發現一雙幽藍色的雙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他這才發現寢宮內還有一個危險人物的存在,不由得打個寒戰,身體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洛玄身著白色的孝服,同樣是跪在榻前,看樣子是在為父皇守靈的。這麼說來,父皇應該不是今天剛駕崩的。
嗚咽地叫了一聲“殿下”,只見幽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好像要活剝了自己一般。洛辰猛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犯了大忌,趕緊扭轉身子叩首道:“陛下!”
洛辰的額頭貼著地面,滲出絲絲冷汗。他知道剛才那聲“殿下”一定惹怒了這個脾氣暴躁、詭異的男人。現在,父皇駕崩,作為太子的洛玄即將即位,就是弋國新一任的主宰。而自己,怎麼會這樣粗心,這樣口無遮攔,犯了君王的大忌。以洛玄平時對自己的態度,這次,還能躲得過嗎?
死一般的寂靜。半響,洛玄終於開口了,只是這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感情,就像他做太子時那樣,讓人捉摸不透。
“起來吧。”
“謝陛下。”洛辰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起身,在父皇榻前重新跪好,低下頭,不敢望向洛玄。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敢問陛下,父皇他……他何時去的?”
“三日前。”洛玄簡短的回答,甚至,不願意多說一個字,不願意多看洛辰一眼。洛辰見狀,知趣地不再多問。
誰知,洛玄竟冷笑一聲:“你可知,父皇一直拖著一口氣,在等你回來。”
洛辰抬頭,驚恐地看向洛玄。洛玄則一臉厭惡地望了望他,然後將頭別過去,看向洛暉那並不安詳的面龐。接著,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洛辰:“父皇在彌留之際,口中仍不停地念著你的名字。”
一股寒流從洛辰心中升起,逐漸侵蝕到他的每個細胞內。現在,他已完全忘了自己對父皇的愧疚,對父皇的愛與不捨,現在他唯一想到的,是自己今天能不能活著從這裡走出去。
沒錯,今天,他已經兩次犯了洛玄的大忌,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父皇在彌留之際喊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且讓洛玄全部聽到。父皇對自己的寵愛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洛玄面前,作為君王,沒有一個能受得了的。況且洛玄不是一般的君王,他是一個集殘忍、多疑、刻薄、詭異於一身的暴君。這……
遺詔(3)
洛玄冷冷地望著跪在地下的人,冰冷的語調不帶一絲感情:“你還有何顏面來見父皇?有何顏面來見朕?”
洛辰不敢回答。因為,他真的對不起父皇。洛玄接下來的話給出了答案。
“你說,你入趙為質是為了給父皇分憂。結果呢?你給父皇分擔了一點煩惱沒有?你知不知道,你讓父皇操碎了心!”洛玄的憤怒溢於言表。
洛辰埋頭,繼續裝鴕鳥。洛玄見狀,上前,用食指尖托起洛辰的尖下巴。洛辰嚇得緊緊閉上雙眼。
片刻,耳邊傳來輕輕的問話:“能否告訴朕,為何多次抗旨?”
雙眼猛地睜開,漂亮的黑眸中閃著恐懼。“我……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呀,自己能說什麼呢?告訴洛玄,自己多次抗旨,拒不歸國,是為了遠遠地躲開他,躲開這個恨著自己、處處為難自己的暴君。對洛辰來說,別說是看到他,就是聞到他的氣息,自己也會因為恐懼而抑制不住的顫抖。所以,他能躲便躲。好不容易遠遠的躲開他,怎能輕易歸國?
按照常理,洛辰應該委婉地告訴洛玄自己怕他,躲著他,來滿足洛玄那顆所有帝王都有的虛榮心。這樣,即可使帝王心安,更可使自己免受責罰,兩全其美。可是,洛玄是按照常規出牌的主嗎?
洛辰隱隱感覺到,自己若是告訴他真正的原因,不但不能使他息怒,反而,反而會火上澆油。具體為什麼,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洛玄似乎是知道自己什麼也問不出來,便不再追問,放開他,自顧自地說道:“你可知,父皇為何多次下旨招你回來?”
洛辰搖搖頭。他知道,父皇多次下旨,絕不是僅僅因為寵自己、想自己,一定還有更重要的原因。要知道,弋國雖為天下第一強國,名聲卻不怎麼好,毀約、過河拆橋是常有的事。莫非……
“這五年內,弋國鐵騎東徵西戰,吞併各國領土不計其數。好幾次,大將軍蒙朔能夠全殲趙國十萬大軍,甚至能夠吞併趙國。但是,為什麼都放棄了?嗯?”洛玄說著,再次擒住洛辰的尖下巴。這次,加重了力道。
“全都是因為你,洛辰。”洛玄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洛辰的秀眉也逐漸擰起。洛玄見狀,只是冷笑一聲,並沒有放鬆力道。
“父皇……嗚嗚……”洛辰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湧了出來,不是因為下巴疼痛,而是因為內疚、難受,他的心痛得要滴血。
“怎麼?後悔了?太遲了!”洛玄惡狠狠地說道,一把甩開洛辰的下巴。“虧父皇駕崩以前還那樣惦記著你。來人!”
“奴才在!”候在殿外的太監常德全趕忙進殿候旨。“宣旨!”洛玄拿起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奴才遵命。”常德全接過聖旨,朗聲唸到:“洛辰接旨!”
“洛辰接旨。”洛辰在聖旨面前跪下。
“朕皇子洛辰赴趙五年有餘,朕甚是想念。而今朕病重,恐將不久於人世,特命其歸國,封為端王,待朕百年後,輔佐太子創千秋功業。欽此。”
“兒臣謝父皇隆恩。”洛辰再次叩首,再從常德全手中接過聖旨。
洛辰靜靜地跪在地上,在心中默默整理著這些資訊碎片。這道聖旨不長,卻包含著大量的資訊。第一,這道聖旨說明瞭父皇的死因,父皇是病死的,而非謀殺。第二,父皇封自己為端王,是為了讓自己輔佐洛玄。這說明無論父皇也好,洛玄也罷,都是認可自己的才華的。不然,洛玄完全可以就今天的事情殺了自己,不必宣讀父皇的遺詔。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父皇不會不知道自己與洛玄不和,但這道聖旨明顯指出父皇希望自己輔佐洛玄。然而,要想輔佐洛玄,就必須顯露自己的才華,這又是洛玄忌諱和不容的。如此說來,父皇與洛玄應該是達成了某種協議。就父皇對自己的寵愛來說,父皇絕對不會害自己的。雖然不知道這個協議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對洛玄還有用。既然有用,那自己的性命應該保得住。
這些推論讓洛辰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他的要求不多,只要這個暴君不要在心裡上和肉體上折磨自己就夠了。既然有了父皇的遺詔,那麼洛玄短期內應該不會再要殺自己了。畢竟,父皇屍骨未寒,這個面子洛玄應該還是給的。
想到這裡,洛辰算是長舒了一口氣。還有一件事也是值得欣慰的。既然封了端王,那在這弋陽內就會有一座御賜的府邸。終於可以離開皇宮、離開這個暴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