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繁花似景
第251章 繁花似景
東葛青雲沒說話,眼睛盯著李老漢,在看到他面對采蘩而全然陌生的表情時,嘴角冷冷勾笑他就不信,這個經稅官和書記認定的李村長會認識生活在北周另一端的采蘩四周一片靜,他能感覺每個人都在等真相對他而言,就是采蘩迴歸卑賤的時刻來臨了
“老村伯伯,是我”采蘩說了六個字
沒有人認為這六個字會扭轉該走的局勢,包括東葛青雲在內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已經掌握在一個人手中采蘩!
李老漢的神情漸漸不再平白,等采蘩走到他跟前,他驚喜地喊,“繁丫頭?!”
采蘩卻面色清冷,語氣淡然,“一年了,我回來看看爹孃”
在這裡,從現在起,她是繁花
當東葛青雲確定她編造了身份,當不少人,如向琚,甚至還有顏輝姬三,或多或少信了東葛,她卻早多算一步當初聽姬鑰說起齊真瀑布,她就想起了繁花所以,她覺得有時老天爺也會憐憫
繁花的爹孃是從外地到鳳堯村落戶的,兩人不喜與村民交往,住在離村子十多里地遠的深山,一年到頭也就出來數次,交換些生活必需品而出生在山裡的繁花因為爹孃的關係,幾乎也是遺世孤僻的小時候常渴望跟村裡的孩子們玩耍,越大卻躲得越深,等她爹孃去世,她幾乎不踏進村裡一步,只對瀑布那邊的風景和人物好奇又著迷而即便她到村裡去,也遵照著爹孃的吩咐,將面容遮去大半
繁花不醜不怪,很美,傾城之色,比采蘩的妖嬈不知高明多少,但都是惹禍的容顏她爹孃還真是遁世之人,明白紅顏禍水的道理因此將她保護周到,連閨名都略去,只稱繁丫然而百密一疏,他們選擇的隱居地離瀑布太近,天真無邪的繁花在那來來往往的眾生中找到了自以為的知音,如飛蛾撲火一般奮不顧身追隨而去,最終釀製了一場悲涼
采蘩記得離今半年後的夏日,半瘋狀的繁花被帶到採石場她的罪名是意圖殺夫她瘋顛,是因為薄情寡義的男人,更是因為在獄中所受的凌辱後來她的自盡也跟那些遭遇有著最直接的關聯她說,夜夜夢見那些噁心的臉,不敢入眠,索性死了好她天天說這樣的話,卻從來沒有真尋過死,導致采蘩不再放上心的時候,秋天的第一片落葉飄落,她也調零了
采蘩看著眼前這位老人家繁花總念他是個真正的好人也是村裡少數跟她說過話的人之一,曾反對她到山外去又知道她已下定決心後,找了可靠的商客帶她去目的地
“是艾一晃眼又入冬了,再晚些日子,下過雪就得封山繁丫頭,在外頭一切可安好?”說到這兒,李老漢呵呵笑“我真是年紀大了,總操心這個的那個的,看你如今這涅想來是過得不錯”
“挺好的”繁花一直與村子保持距離,為人冷淡漠然,采蘩裝起來得心應手,“您小孫子也該十一了吧?我記得他臘月裡生辰這回臨時起意來的,沒能備下什麼禮,昨晚經過鎮上就買了這個,不值多少,您別嫌棄,就圖它吉祥如意的兆頭”面上絲毫不露情緒,遞過去一個小包
李老漢打開一看,是塊挺精緻的小老虎金鎖片,上面寫著長命百歲
他不由感激,“勞你還記著小子是虎年生的你和你爹孃一樣,平日雖然深居簡出,卻是極善的人清明那會兒,我讓大兒到你爹孃墓前祭掃過,此時恐怕有些雜亂了”
“不妨事,您能想著為他們祭掃,我已感激”采蘩說得很客氣,任何人都聽出疏淡
但李老漢的表現又讓人覺得十分自然,“要的,都是一個村的咱村裡人不多,就是一家子嘛繁丫頭,你這次回來要住一陣了吧?”
“不,看過爹孃,陪我同行的那些人再瞧瞧瀑布,最遲明日過午就下山了”采蘩又遞過一錠挺重的銀子,“老村,麻煩您請村裡人準備一頓晚飯我原本想住瀑布邊的草廬,但入冬後夜裡就不能待人了,還得回村裡來倒不必煩住的地方,山神廟應該夠了,前年修繕過,又寬敞又能擋寒”
“好是好,不過這兩天來了幾個收山貨的商客,正住著呢我看他們人挺爽直,要不我問問看他們能不能和你們擠一晚?你們只管先去觀瀑,再遲一些,回來的路就不好走了大不了一家住一個,總有睡覺的地方”李老漢轉身要去山神廟,又回頭道,“繁丫頭,你雖然從小長在山裡,但如今成了遠客,即便才一年也未必記得清道,我叫個人來給你們帶路”不等采蘩應,他喊了一嗓子大牛,就有個結實的年輕漢子跑出來
知道有人豎著耳朵,采蘩道,“大徘村裡最熟悉齊真山的獵戶,有他帶著絕不會迷路”身後無人聲,往後一看,東葛青雲的臉色難看極了誰還能懷疑她呢?她自己都快信了自己
東葛青雲卻不死心,不用腦子說話,“是他熟悉山道,還是你其實不認識路?”
張翼皺起眉頭都城裡傳得沸揚的謠言,他從來不信但這一路北上,他親耳聽東葛青雲如何說采蘩的若不信,就是堂堂北周使節撒謊;若信,那采蘩就一落千丈,將從南陳貴女掉至卑微的奴隸,且必死無疑說心底話,他偏采蘩北周強權,東葛青雲仗勢傲慢,讓他看不慣更何況他和采蘩之間還有一個左拐,那是不見得親近但同為紙匠的脈系相連而他不想淌這趟渾水,向五郎卻讓他作旁證,不來也得來當那個村長老漢叫一聲繁丫頭時,他終於能放心聽了這麼一會兒,確定采蘩就是鳳堯村出來的,偏偏東葛青雲還在那兒無理取鬧,真讓他有點受夠了
“東葛大人,是那位老漢找人來的,童姑娘並未說過她不認路而且你請來的這兩位地方官已經證實老漢就是村長了吧?他要是不曾見過童姑娘,怎能如慈善長輩一般噓寒問暖?童姑娘又如何能知道村長孫子的生辰?還有山神廟,以及那個大漢是獵戶的事?”之前一直聽之任之,但也不能如此下去
東葛青雲斜瞪兩個小吏,“你們確定那老頭是村長?”
小吏們面面相覷,一邊點頭一邊想,這還有什麼不能確定的
“張大人,無妨東葛大人既然仍不信,就讓大牛跟著,還是由我走前面吧”她正好看看齊真地誌準不準那本書關於鳳堯村雖然只有幾行字,真正好用的卻是書後地圖詳解,仔細到超乎尋常的地步
采蘩本以為是麥子放進她書箱的,然而麥子卻道不是最後一句話說得很清楚:此書為引,山路崎嶇,可借其光不是麥子,就只有獨孤棠了,但字跡又不像
大牛來了,望著采蘩呆半晌,在東葛又升起一股消時,訥訥道,“繁丫,你回來了”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這憨厚老實的漢子對采蘩有過念想采蘩不主動說,村長和大牛也沒想到提繁花的容貌是被遮去的尤其是采蘩將繁花清靈冷然的氣質展現得很完全,難得見上她幾面,又久居山裡的村人,經她巧妙引導,很自然就接受她是繁花
“恭喜你當爹了”聽過一遍就記憶猶新,更別說繁花重複懷念著山中那些寧靜的歲月,“你媳婦抱著娃站家門口呢”
憨漢回眼望過,轉頭來就不呆了,“老村說你要跟人去瀑布,讓我帶路”
采蘩卻攔,“讓我走前面,看看有沒有忘了山路怎麼走你要是看到我把大家往嘯崖引,再提醒我”誰沒有少年情懷,再回顧,會發現原來以前霧裡看花,其實不如此刻的身邊人
“嘯崖是什麼地方?”久久不開口的顏輝有了興致
“往前有兩條路,一條通到瀑布潭邊,景色秀麗,一條卻能上瀑布頂那裡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吹北風時有嘶吼音,人稱嘯崖,但並不是真正的山崖”采蘩從顏輝身側走過,“舅姥爺若有興趣,我可以領你去瞧”
“一道裂縫而已,罷了”顏輝走過的地方多,新鮮感頓失,“采蘩,你出生的村子雖鞋山色卻是美不勝收,適合隱居”
“我小時候卻不喜歡這些,總想到村裡跟其他孩子們一起玩耍”顏輝這是往她這邊靠濾,采蘩不以為然,又對大牛道,“大牛,你還記得嗎?我們在嘯崖比誰爬得更下面,你輸了,不服氣,還跟我爹孃告狀,結果我被禁足了很久”
“記得因為那件事,你後來就不理我了”一晃,各自長大他留在村裡,她卻飛了出去,再回來已是嬌貴的小姐
“快走吧,我們可不是來聽你們敘舊的”東葛青雲心裡煩,但敘舊這詞一出口,就暗自驚訝,難道他真認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