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她來參加他的訂婚宴~ 6000+ 這章 還是必看~

致命豪門·軍長夫人·楚東來·5,883·2026/3/26

112.她來參加他的訂婚宴~ 6000+ 這章 還是必看~ 直到白東風的身影在天台上徹底消失,易小樓還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沒起來,手心裡是他腥甜的血液。 這一刻她是那麼恨他,又那麼的恨不起來。 從樓下臥房裡出來的舅媽硃紅英小心翼翼上了臺階,站在樓梯轉角處低聲問話,“是小樓嗎?你怎麼了?” 走廊裡燈沒開,黑漆漆的,易小樓趕緊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胡亂了回了句話,轉身跑回房裡關上了房門。 硃紅英不知道怎麼回事,也只得嘆著氣下了樓溴。 回房後一直開著檯燈,易小樓洗了手靠在床頭,腦子裡卻滿是方才白東風傾身將她護在身下的情景,心頭煩亂的不得了。 她忽然想起從燕江島回來時魏念卿給她的電話號碼,慌亂的把電話號碼從包裡翻出來,她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聲音讓她詫異,也有幾分驚喜,“唐逸?怎麼會是你?你不是在多倫多嗎?禱” 電話那頭唐逸笑的很輕鬆,不過卻響起鋼筆籤檔案的沙沙聲,想來他並不清閒。 “怎麼不能是我?我答應過要陪你一起參加白東風的訂婚宴,如果我不在,你肯定會很孤單。” 易小樓一聽這話鼻子就酸了,趕緊笑著罵他,“唐逸你神經病吧,白東風訂婚我才不會祝他幸福,我沒那麼寬廣的胸懷,你要祝福他你自己去,別想拉上我。” 唐逸嘆了口氣合起手邊的資料,瞅了手腕上的表一眼,“現在是凌晨三點鐘,這會兒我人還在江州,明天早晨八點我到易家接你,你好好睡,把自己打扮漂亮點,否則輸給楚怡文別說我沒提醒你。” 易小樓掛了電話躺在床頭,心頭還是有驚悸,明天的訂婚宴,她根本不想去,可是方才她回來時果然在床上發現了白東風送給她的請帖。 金燦燦的大字寫得清清楚楚,要她明天午時之前準時赴宴,她不去就是拂逆他的意思。 其實她不怕他生氣,只是,她真的很想看看他訂婚時的模樣,她不想錯過他生命中任何一個重要的瞬間,就算這個瞬間並不是由她和他一起完成的,她也想親眼見證。 但是他今晚來,真的只是為了給她送請帖嗎?真的不是為了救她嗎?他說的那麼絕情,讓她的心好痛好痛,痛的彷彿靈魂和信仰都被他冰冷的話語撕碎了一樣,再也拼湊不起來。 * 白氏醫務大樓,白東風到時銀狐手臂上的小手術已經做完,因為發燒她臉色蒼白,不停的有冷汗冒出來,北棠在她背後緊緊的抱著她,不時用手摩挲著她的身體給她取暖。 床頭掛著一整瓶藥水,透過細細的輸液管流入她纖細的手臂上清晰可辨的靜脈,她冷的牙齒都在打顫,漂亮的眼睛一直緊閉著,眨也不眨一下。 白東風眯眸,眉頭蹙的很緊,壓低聲音問明哲,“銀狐還好嗎?有無大礙?” 明哲邊配藥邊回話,“之前感冒了,情況有些棘手,天亮之前如果能退燒就沒什麼大事兒,如果燒退不了,怕會很麻煩的。” 他們都是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一般的槍傷挺一挺也就過去了,關鍵銀狐之前就不舒服,正好碰在這節骨眼兒上,就嚴重了起來。 明哲剛回完話,抬眸時見白東風手背上有血在往下流,忙放下手裡的藥上前拉過他的手檢視他哪裡受傷了。 後來才發現傷在後背。 臉色不是很好看,他皺眉怒聲質問他,“白氏唯一被老爺認可的繼承人就是這樣保護自己的嗎?你是神槍手,沒有人可能從身後傷得了你,這傷是怎麼來的?” 白東風在沙發上靠下來,“你哪兒來這麼多廢話,要做手術就快點兒,明天的訂婚宴如果因為這傷耽誤了,你替我去敬酒嗎!” 明哲長舒一口氣,轉身拿了手術器具過來,順勢丟給他一條手帕,“不能給你麻醉了,忍著點兒。” 他接過手帕咬在口中,任由明哲的尖刀剜入皮肉,硬生生將子彈挑了出來,之後酒精消毒,割掉傷口周圍的腐肉,他疼的額頭上佈滿豆大的汗珠,卻始終不發一語,默默忍著痛。 直到最後一針縫好,明哲細心的把傷口給他包紮了,他悶哼一聲將手帕吐出來,虛弱的抬眉看一眼明哲,“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明哲收拾了東西,抬手將他的手慢慢推回去,低眉從他身旁走過,“不讓你多疼幾下你不會知道在乎自己的身體,先閉會兒眼吧,也順便安分幾秒,我去給你拿藥。” 明著走後,白東風見茶几上還放著他為銀狐準備的藥,起身上前將藥拿過來,與北棠對視一眼,他鎖眉道,“銀狐的藥我先拿走,你在這兒好好陪她,等會兒明哲送藥過來記得給她吃,我先走了。” “嗯。”北棠心領神會的點頭,明哲向來以醫者父母心自居,對他們幾人漠視生命的態度非常不滿,每次受傷總要把他們教訓個遍。 白東風如此此時不走,等會兒明哲來了,定要再將他訓斥個十遍八遍的,到時候他就算傷情不嚴重也要被明哲唸叨的嚴重了。 * 回到東風會所時已經快五點鐘,明天的日程排的很簡單,因為訂婚,一整天他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帶著他的未婚妻給各方前來賀喜的人敬酒。 七點半起床,還有兩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他先是回浴室衝了個熱水澡,也沖掉一身的血腥味兒,接著裡裡外外找了套乾淨的衣服扔在沙發上,疲憊的躺在床上肩膀卻疼得他無法入睡。 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個夜晚無法入眠了,自從把易小樓送到燕江島,一個人的歲月就特別難熬。 他每天睡眠時間不會超過四小時,超負荷的工作,永遠開不完的會議和做不完的合作案,辦公桌上一刻都不能積壓的檔案。 一個人的時候他經常忙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更不知道他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他走後李嫂和何伯也沒睡安穩,何伯聽到他上樓的聲音這才從自己房間到客廳裡檢視情況。見地上躺著白東風的衣服,都是染了血的,他忙叫醒了李嫂。 兩人坐在沙發上半晌無語,終究還是何伯先開了口,“哎,少爺怎麼又流這麼多血,上次我修剪花枝時不小心割到了手指,只流了一點點血傷口都疼了好幾天,少爺這麼重的傷怎麼受得了啊,明天還要去訂婚宴上敬酒,真叫人擔心。” 李嫂也嘆了一聲,半晌終於決定上樓勸勸白東風。 臥室門大開著,白東風因為右肩膀很疼,只能面朝左側躺著,眉頭緊鎖,看來痛的不輕。 李嫂上前給他受傷的臂膀蓋上被子,“傷好之前不能吹風,少爺您要注意身體。” 他點了點頭,李嫂沒往外走,而是站在他床前低聲問他,“少爺,一直活在別人的期待裡,你幸福嗎?” 白東風這才睜開眼望著李嫂,“謝謝李嫂關心,我很好。” 李嫂不以為然的垂下眸,柔聲道,“您別怪我多嘴,照顧您這麼多年了,我從未見您為自己活過。童年時活在小心翼翼維繫敬先老爺和念卿小姐的婚姻中,少年時活在魏司令對您的期許裡,活在軍區最嚴酷無情的訓練裡,出國那幾年活在唸卿小姐對您的勸解中,活在要不要回來繼承白家家業的掙扎裡,回國之後活在老爺給您的枷鎖裡。就像您明明對易小姐那麼好卻偏偏不讓她知道,這樣的您真的快樂嗎?” 白東風抿唇,“李嫂你不會明白的。”言畢閉上眼不再看站在他面前的李嫂。 李嫂一直沒出去,他想了一會兒又低聲對李嫂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去休息吧,我也很累了,請幫我把樓下的衣物處理掉。” 李嫂嘆了一聲,終究還是轉身走了。 白東方靜靜閉著眼睛,開始思量李嫂那些話。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可他不得不繼續那樣過下去。 他的生命裡從來就沒有自我二字,在白氏這樣的家庭裡,揹負使命的人往往是最卑微的,自己的性命懸在一線之間一錢不值,自己的前程與家族利益比起來微不可聞渺小如塵,自己的幸福與家族的繁榮相較之下更是一粟之於滄海,太不值得一提。 他也想過像常人一樣擁有簡單的幸福,只是那樣的想法,註定不可能成為現實。 從他求著姥爺收留他的時候,從他決定走進軍隊接受非人訓練的時候,從他成為軍中最富盛名的神射手的時候,從他練就了種種暗殺技能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有選擇的資格。 從他帶著整個軍區最好的成績晉升為軍長那一刻起,從他擁有強大到令人聞風喪膽的能力之時起,從白敬先選定他做接-班人,決定將白奕西保護在遙遠的加州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選擇的資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在一切不可能中尋找一點點可能性。 易小樓的出現曾經給過他希望,可後來希望也變成失望,失望變成絕望,絕望變成瘋狂,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這樣的他似乎根本不配擁有易小樓,可他卻不捨得放手,只想把她困在身邊永遠佔有。 或許他是自私的吧,他如此想著,忍痛強逼自己入眠。 * 唐逸來接易小樓時果然是早八點,沒有早一分,也沒有晚一分,易小樓裝扮的很隨意,與平常沒什麼兩樣。 唐逸把她拉上房車推到化妝間,兩名造型師開始在她身上不停忙活,四十五分鐘後把她從化妝間推出來,帶到唐逸面前。 唐逸將她打量了一遍,眸中流露出明顯的驚喜之色,上前攬著她的肩膀輕輕一抱,“我就說我們家小樓最漂亮了。” 易小樓撇撇嘴,被他噁心到不行。她什麼時候成他們家小樓了。 唐逸見她那副表情,閃身讓開讓她站在鏡子面前,易小樓自己也被驚呆了。 一身白色絲絨長裙,復古的旗袍樣式,肩頭配純白色貂絨坎肩兒,頭髮被妝點成漂亮的高髻,盤起的部分被燙成小發卷,每個髮捲中都綴著一顆光澤溫潤的珍珠。 這樣的她自己,十分怪異,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看上去與母親墓碑上的照片愈發相像了。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年紀輕,不及母親氣質優雅風韻無限,而如今這身裝扮之下,竟與母親如出一轍,她有些手足無措。 唐逸上前抬手往她腦門上一彈,“認不出自己了吧?” 易小樓往後退一步,抬手摸了摸額頭,抱怨道,“你這麼用力做什麼,好疼哦。” 唐逸就笑著揉揉她額前的幾絲碎髮,目光中都是關愛,她特別想問問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萬裡迢迢從多倫多趕回來,只為陪她一同參加白東風的訂婚禮,只為不讓她一人孤獨痛苦。 這樣的關懷,那麼親切備至,卻又讓人覺得忐忑。 唐逸見她目光怪異,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別用那種目光看我,我好歹也算得上英俊瀟灑了,你這樣的眼神會讓我覺得自己是隻猴子。” 易小樓笑了,乖巧的坐在他身邊看房車一路往辦訂婚宴的酒店而去。 中途她們換了跑車,到酒店門口時已經有許多道賀的人陸陸續續來了,這樣一場盛大到極致的訂婚宴,自然是恢弘無比的。 白東風臉色仍舊蒼白,在酒店門口迎賓,每每有人來他總要伸出右手與眾人緊緊相握,他昨晚被子彈打中右後肩,此時如果動作稍大扯裂了傷口,恐怕不妙。 易小樓下車時心揪的緊緊的,目光再也不能從他手上移開,可是她卻不能幫他什麼,只能看他忍著劇痛與眾人握手,裝作無事的與賓客們談笑風生。 眼睛有些澀澀的,目光穿過人潮鎖定在白東風身上,她記得他愛穿白色西裝,就像他那個人一樣,潔癖的令人髮指。 可今天他卻穿了深藍色,藍的發黑,透出無比威嚴而冷漠的氣息,竟有些不像是訂婚的。 她明白,他是怕不小心扯裂了傷口被眾人發現,所以選了深色西裝,以此來掩人耳目。唐逸見易小樓走神,走到她左邊拉過她的手繞在自己臂彎,“別失魂落魄的,學學白東風,看人家笑的多燦爛!” 易小樓猛然回神,眨眨眼挽著唐逸的臂彎,遠遠望著酒店門口的白東風。 陽光從靜謐的大理石路上射過來,正正落在他臉上,他雖臉色蒼白唇角卻帶著淺笑,與道賀的人點頭致意握手道謝,彷彿對訂婚這件事很是滿意,彷彿,對訂婚物件,也很是滿意。 易小樓心中一痛,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悲傷而凝重,步子僵在原地,再也邁不開來。 唐逸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溫暖沉重如山,從肩頭緩緩滲入心田,壓的她喘不過氣。 “我不想去了,咱們走吧。”她低下頭來,生怕被任何人看穿了心事。 唐逸低聲笑著,握緊她的手,“傻丫頭,別怕,有我陪著你呢。” 許是他這一聲鼓勵了她,許是她仍舊心有不甘,亦許是,她還是想爭取最後一絲最後形勢的機會。 長舒一口氣,雙手拉住唐逸的手臂,他隨著他的步子一級一級上了酒店門前的臺階。 直到臺階盡頭,唐逸停下來,站在白東風面前,口中說著恭喜的話,與他重重的握手。 易小樓忙把他的手拉了回來,低聲提醒他,“唐逸你輕點兒,他受傷了。” “我當然知道他受傷了!”在易小樓沒來得及看白東風表情的這一瞬間,唐逸始終勾唇端看白東風反應,將他一個輕微皺眉的動作盡收眼底。 冷冷一笑,他拉著易小樓的手要往酒店裡走,旋轉門卻開啟了,一身漂亮雪色禮服的楚怡文和楚遠山、白敬先、魏念卿一道從旋轉門內走了出來。 易小樓自然沒錯過端看楚怡文的機會,她漂亮,嫵媚,優雅大方,高貴如同女神。或許在眾人眼中,這樣的女人與白東風才是絕配吧。 她甚至能明顯覺察到自她背後而來越過他們投在白東風與楚怡文身上的,那些賓客們豔羨的目光。 他們在豔羨什麼呢,豔羨天下竟然有這樣一對完美的璧人? 易小樓肩膀一抖,心中像生生吞下了黃連一樣的苦澀,而臉上卻還要像來道賀的賓客一樣,帶著祝福的笑容。 魏念卿的目光在徑自發愣的易小樓身上停留了一瞬間,在她回過神時客氣而溫柔的對她點頭微笑,並與她身旁的唐逸擁抱,之後便去招待別的客人了。 易小樓這才忽然想起唐逸江州的電話號碼就是魏念卿給她的,詫異的拉著唐逸的手,她低聲問,“你怎麼認識白東風母親的?” “你不知道嗎?魏念卿小姐是德國首屈一指的設計師,許多世界名流的衣服都是她親手設計的。” 是這樣嗎?以前白東風從來就不曾對她提起過。大學四年,她對他的家庭,對他的背景,甚至對他的興趣愛好都一無所知。 有時候她甚至都懷疑,那個男人是不是確實在她生命裡停留過四年,為什麼那四年她對他一點都不瞭解呢,就算是現在,她也絲毫未能多瞭解他一分一毫。 他始終像個重重包裹的謎團一樣,她剝開一層裡面還有一層,永遠都看不到他的真心,也永遠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宴席上,她與唐逸坐在一起,目光卻始終沒從白東風身上移開過,眼睜睜的看著他與楚怡文並肩攜手而行,對每一個來賀他們訂婚之喜的人敬酒。 沒有人知道他身上有傷,沒有人會為他心疼,易小樓緊皺著眉頭,喉頭擁堵的難受,不是恨他的嗎?可是為什麼受傷的是他,心痛的卻是她呢? 他笑的那麼溫潤那麼謙虛,與他的未婚妻緊緊相扣的手那麼叫人羨慕,似乎身上的傷根本不存在一樣,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卻因為他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個輕微的微笑,就痛的搜筋刮骨一樣呢。 易小樓垂下眸來,屏住呼吸不再讓自己的目光追隨那兩人,不知道過了多久,唐逸拉了拉她的手,她一抬頭,見楚怡文和白東風已經站在她面前了。 她手足無措的站起身來,在萬千目光中靜靜與白東風對視。 曾經她那麼深深的渴望著會成為他的新娘,她幻想著自己一身白紗從紅毯的另一端緩緩走來,而他會是她最溫柔體貼的丈夫,他會用最雀躍的步伐迎接她,會開心的把她抱起來,會親吻她,會抱著她旋轉,向全世界宣佈他只愛她。 而每當笑中帶淚的醒來,卻發現不過是一場美夢罷了,夢醒之後,一切成空。 從走進大學校門的第一年到畢業後四年,他們之間,加起來是刻骨銘心的八年,而這一切都彷彿是命中註定的,八年之後,深愛著他的她,曾經為他撕心裂肺痛過的她,仍舊一無所有。 易小樓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跟白東風說些什麼,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哽咽,怕一開口就會痛的淚流滿面。 *

112.她來參加他的訂婚宴~ 6000+ 這章 還是必看~

直到白東風的身影在天台上徹底消失,易小樓還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沒起來,手心裡是他腥甜的血液。

這一刻她是那麼恨他,又那麼的恨不起來。

從樓下臥房裡出來的舅媽硃紅英小心翼翼上了臺階,站在樓梯轉角處低聲問話,“是小樓嗎?你怎麼了?”

走廊裡燈沒開,黑漆漆的,易小樓趕緊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胡亂了回了句話,轉身跑回房裡關上了房門。

硃紅英不知道怎麼回事,也只得嘆著氣下了樓溴。

回房後一直開著檯燈,易小樓洗了手靠在床頭,腦子裡卻滿是方才白東風傾身將她護在身下的情景,心頭煩亂的不得了。

她忽然想起從燕江島回來時魏念卿給她的電話號碼,慌亂的把電話號碼從包裡翻出來,她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聲音讓她詫異,也有幾分驚喜,“唐逸?怎麼會是你?你不是在多倫多嗎?禱”

電話那頭唐逸笑的很輕鬆,不過卻響起鋼筆籤檔案的沙沙聲,想來他並不清閒。

“怎麼不能是我?我答應過要陪你一起參加白東風的訂婚宴,如果我不在,你肯定會很孤單。”

易小樓一聽這話鼻子就酸了,趕緊笑著罵他,“唐逸你神經病吧,白東風訂婚我才不會祝他幸福,我沒那麼寬廣的胸懷,你要祝福他你自己去,別想拉上我。”

唐逸嘆了口氣合起手邊的資料,瞅了手腕上的表一眼,“現在是凌晨三點鐘,這會兒我人還在江州,明天早晨八點我到易家接你,你好好睡,把自己打扮漂亮點,否則輸給楚怡文別說我沒提醒你。”

易小樓掛了電話躺在床頭,心頭還是有驚悸,明天的訂婚宴,她根本不想去,可是方才她回來時果然在床上發現了白東風送給她的請帖。

金燦燦的大字寫得清清楚楚,要她明天午時之前準時赴宴,她不去就是拂逆他的意思。

其實她不怕他生氣,只是,她真的很想看看他訂婚時的模樣,她不想錯過他生命中任何一個重要的瞬間,就算這個瞬間並不是由她和他一起完成的,她也想親眼見證。

但是他今晚來,真的只是為了給她送請帖嗎?真的不是為了救她嗎?他說的那麼絕情,讓她的心好痛好痛,痛的彷彿靈魂和信仰都被他冰冷的話語撕碎了一樣,再也拼湊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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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醫務大樓,白東風到時銀狐手臂上的小手術已經做完,因為發燒她臉色蒼白,不停的有冷汗冒出來,北棠在她背後緊緊的抱著她,不時用手摩挲著她的身體給她取暖。

床頭掛著一整瓶藥水,透過細細的輸液管流入她纖細的手臂上清晰可辨的靜脈,她冷的牙齒都在打顫,漂亮的眼睛一直緊閉著,眨也不眨一下。

白東風眯眸,眉頭蹙的很緊,壓低聲音問明哲,“銀狐還好嗎?有無大礙?”

明哲邊配藥邊回話,“之前感冒了,情況有些棘手,天亮之前如果能退燒就沒什麼大事兒,如果燒退不了,怕會很麻煩的。”

他們都是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一般的槍傷挺一挺也就過去了,關鍵銀狐之前就不舒服,正好碰在這節骨眼兒上,就嚴重了起來。

明哲剛回完話,抬眸時見白東風手背上有血在往下流,忙放下手裡的藥上前拉過他的手檢視他哪裡受傷了。

後來才發現傷在後背。

臉色不是很好看,他皺眉怒聲質問他,“白氏唯一被老爺認可的繼承人就是這樣保護自己的嗎?你是神槍手,沒有人可能從身後傷得了你,這傷是怎麼來的?”

白東風在沙發上靠下來,“你哪兒來這麼多廢話,要做手術就快點兒,明天的訂婚宴如果因為這傷耽誤了,你替我去敬酒嗎!”

明哲長舒一口氣,轉身拿了手術器具過來,順勢丟給他一條手帕,“不能給你麻醉了,忍著點兒。”

他接過手帕咬在口中,任由明哲的尖刀剜入皮肉,硬生生將子彈挑了出來,之後酒精消毒,割掉傷口周圍的腐肉,他疼的額頭上佈滿豆大的汗珠,卻始終不發一語,默默忍著痛。

直到最後一針縫好,明哲細心的把傷口給他包紮了,他悶哼一聲將手帕吐出來,虛弱的抬眉看一眼明哲,“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明哲收拾了東西,抬手將他的手慢慢推回去,低眉從他身旁走過,“不讓你多疼幾下你不會知道在乎自己的身體,先閉會兒眼吧,也順便安分幾秒,我去給你拿藥。”

明著走後,白東風見茶几上還放著他為銀狐準備的藥,起身上前將藥拿過來,與北棠對視一眼,他鎖眉道,“銀狐的藥我先拿走,你在這兒好好陪她,等會兒明哲送藥過來記得給她吃,我先走了。”

“嗯。”北棠心領神會的點頭,明哲向來以醫者父母心自居,對他們幾人漠視生命的態度非常不滿,每次受傷總要把他們教訓個遍。

白東風如此此時不走,等會兒明哲來了,定要再將他訓斥個十遍八遍的,到時候他就算傷情不嚴重也要被明哲唸叨的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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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風會所時已經快五點鐘,明天的日程排的很簡單,因為訂婚,一整天他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帶著他的未婚妻給各方前來賀喜的人敬酒。

七點半起床,還有兩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他先是回浴室衝了個熱水澡,也沖掉一身的血腥味兒,接著裡裡外外找了套乾淨的衣服扔在沙發上,疲憊的躺在床上肩膀卻疼得他無法入睡。

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個夜晚無法入眠了,自從把易小樓送到燕江島,一個人的歲月就特別難熬。

他每天睡眠時間不會超過四小時,超負荷的工作,永遠開不完的會議和做不完的合作案,辦公桌上一刻都不能積壓的檔案。

一個人的時候他經常忙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更不知道他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他走後李嫂和何伯也沒睡安穩,何伯聽到他上樓的聲音這才從自己房間到客廳裡檢視情況。見地上躺著白東風的衣服,都是染了血的,他忙叫醒了李嫂。

兩人坐在沙發上半晌無語,終究還是何伯先開了口,“哎,少爺怎麼又流這麼多血,上次我修剪花枝時不小心割到了手指,只流了一點點血傷口都疼了好幾天,少爺這麼重的傷怎麼受得了啊,明天還要去訂婚宴上敬酒,真叫人擔心。”

李嫂也嘆了一聲,半晌終於決定上樓勸勸白東風。

臥室門大開著,白東風因為右肩膀很疼,只能面朝左側躺著,眉頭緊鎖,看來痛的不輕。

李嫂上前給他受傷的臂膀蓋上被子,“傷好之前不能吹風,少爺您要注意身體。”

他點了點頭,李嫂沒往外走,而是站在他床前低聲問他,“少爺,一直活在別人的期待裡,你幸福嗎?”

白東風這才睜開眼望著李嫂,“謝謝李嫂關心,我很好。”

李嫂不以為然的垂下眸,柔聲道,“您別怪我多嘴,照顧您這麼多年了,我從未見您為自己活過。童年時活在小心翼翼維繫敬先老爺和念卿小姐的婚姻中,少年時活在魏司令對您的期許裡,活在軍區最嚴酷無情的訓練裡,出國那幾年活在唸卿小姐對您的勸解中,活在要不要回來繼承白家家業的掙扎裡,回國之後活在老爺給您的枷鎖裡。就像您明明對易小姐那麼好卻偏偏不讓她知道,這樣的您真的快樂嗎?”

白東風抿唇,“李嫂你不會明白的。”言畢閉上眼不再看站在他面前的李嫂。

李嫂一直沒出去,他想了一會兒又低聲對李嫂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去休息吧,我也很累了,請幫我把樓下的衣物處理掉。”

李嫂嘆了一聲,終究還是轉身走了。

白東方靜靜閉著眼睛,開始思量李嫂那些話。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可他不得不繼續那樣過下去。

他的生命裡從來就沒有自我二字,在白氏這樣的家庭裡,揹負使命的人往往是最卑微的,自己的性命懸在一線之間一錢不值,自己的前程與家族利益比起來微不可聞渺小如塵,自己的幸福與家族的繁榮相較之下更是一粟之於滄海,太不值得一提。

他也想過像常人一樣擁有簡單的幸福,只是那樣的想法,註定不可能成為現實。

從他求著姥爺收留他的時候,從他決定走進軍隊接受非人訓練的時候,從他成為軍中最富盛名的神射手的時候,從他練就了種種暗殺技能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有選擇的資格。

從他帶著整個軍區最好的成績晉升為軍長那一刻起,從他擁有強大到令人聞風喪膽的能力之時起,從白敬先選定他做接-班人,決定將白奕西保護在遙遠的加州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選擇的資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在一切不可能中尋找一點點可能性。

易小樓的出現曾經給過他希望,可後來希望也變成失望,失望變成絕望,絕望變成瘋狂,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這樣的他似乎根本不配擁有易小樓,可他卻不捨得放手,只想把她困在身邊永遠佔有。

或許他是自私的吧,他如此想著,忍痛強逼自己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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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來接易小樓時果然是早八點,沒有早一分,也沒有晚一分,易小樓裝扮的很隨意,與平常沒什麼兩樣。

唐逸把她拉上房車推到化妝間,兩名造型師開始在她身上不停忙活,四十五分鐘後把她從化妝間推出來,帶到唐逸面前。

唐逸將她打量了一遍,眸中流露出明顯的驚喜之色,上前攬著她的肩膀輕輕一抱,“我就說我們家小樓最漂亮了。”

易小樓撇撇嘴,被他噁心到不行。她什麼時候成他們家小樓了。

唐逸見她那副表情,閃身讓開讓她站在鏡子面前,易小樓自己也被驚呆了。

一身白色絲絨長裙,復古的旗袍樣式,肩頭配純白色貂絨坎肩兒,頭髮被妝點成漂亮的高髻,盤起的部分被燙成小發卷,每個髮捲中都綴著一顆光澤溫潤的珍珠。

這樣的她自己,十分怪異,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看上去與母親墓碑上的照片愈發相像了。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年紀輕,不及母親氣質優雅風韻無限,而如今這身裝扮之下,竟與母親如出一轍,她有些手足無措。

唐逸上前抬手往她腦門上一彈,“認不出自己了吧?”

易小樓往後退一步,抬手摸了摸額頭,抱怨道,“你這麼用力做什麼,好疼哦。”

唐逸就笑著揉揉她額前的幾絲碎髮,目光中都是關愛,她特別想問問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萬裡迢迢從多倫多趕回來,只為陪她一同參加白東風的訂婚禮,只為不讓她一人孤獨痛苦。

這樣的關懷,那麼親切備至,卻又讓人覺得忐忑。

唐逸見她目光怪異,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別用那種目光看我,我好歹也算得上英俊瀟灑了,你這樣的眼神會讓我覺得自己是隻猴子。”

易小樓笑了,乖巧的坐在他身邊看房車一路往辦訂婚宴的酒店而去。

中途她們換了跑車,到酒店門口時已經有許多道賀的人陸陸續續來了,這樣一場盛大到極致的訂婚宴,自然是恢弘無比的。

白東風臉色仍舊蒼白,在酒店門口迎賓,每每有人來他總要伸出右手與眾人緊緊相握,他昨晚被子彈打中右後肩,此時如果動作稍大扯裂了傷口,恐怕不妙。

易小樓下車時心揪的緊緊的,目光再也不能從他手上移開,可是她卻不能幫他什麼,只能看他忍著劇痛與眾人握手,裝作無事的與賓客們談笑風生。

眼睛有些澀澀的,目光穿過人潮鎖定在白東風身上,她記得他愛穿白色西裝,就像他那個人一樣,潔癖的令人髮指。

可今天他卻穿了深藍色,藍的發黑,透出無比威嚴而冷漠的氣息,竟有些不像是訂婚的。

她明白,他是怕不小心扯裂了傷口被眾人發現,所以選了深色西裝,以此來掩人耳目。唐逸見易小樓走神,走到她左邊拉過她的手繞在自己臂彎,“別失魂落魄的,學學白東風,看人家笑的多燦爛!”

易小樓猛然回神,眨眨眼挽著唐逸的臂彎,遠遠望著酒店門口的白東風。

陽光從靜謐的大理石路上射過來,正正落在他臉上,他雖臉色蒼白唇角卻帶著淺笑,與道賀的人點頭致意握手道謝,彷彿對訂婚這件事很是滿意,彷彿,對訂婚物件,也很是滿意。

易小樓心中一痛,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悲傷而凝重,步子僵在原地,再也邁不開來。

唐逸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溫暖沉重如山,從肩頭緩緩滲入心田,壓的她喘不過氣。

“我不想去了,咱們走吧。”她低下頭來,生怕被任何人看穿了心事。

唐逸低聲笑著,握緊她的手,“傻丫頭,別怕,有我陪著你呢。”

許是他這一聲鼓勵了她,許是她仍舊心有不甘,亦許是,她還是想爭取最後一絲最後形勢的機會。

長舒一口氣,雙手拉住唐逸的手臂,他隨著他的步子一級一級上了酒店門前的臺階。

直到臺階盡頭,唐逸停下來,站在白東風面前,口中說著恭喜的話,與他重重的握手。

易小樓忙把他的手拉了回來,低聲提醒他,“唐逸你輕點兒,他受傷了。”

“我當然知道他受傷了!”在易小樓沒來得及看白東風表情的這一瞬間,唐逸始終勾唇端看白東風反應,將他一個輕微皺眉的動作盡收眼底。

冷冷一笑,他拉著易小樓的手要往酒店裡走,旋轉門卻開啟了,一身漂亮雪色禮服的楚怡文和楚遠山、白敬先、魏念卿一道從旋轉門內走了出來。

易小樓自然沒錯過端看楚怡文的機會,她漂亮,嫵媚,優雅大方,高貴如同女神。或許在眾人眼中,這樣的女人與白東風才是絕配吧。

她甚至能明顯覺察到自她背後而來越過他們投在白東風與楚怡文身上的,那些賓客們豔羨的目光。

他們在豔羨什麼呢,豔羨天下竟然有這樣一對完美的璧人?

易小樓肩膀一抖,心中像生生吞下了黃連一樣的苦澀,而臉上卻還要像來道賀的賓客一樣,帶著祝福的笑容。

魏念卿的目光在徑自發愣的易小樓身上停留了一瞬間,在她回過神時客氣而溫柔的對她點頭微笑,並與她身旁的唐逸擁抱,之後便去招待別的客人了。

易小樓這才忽然想起唐逸江州的電話號碼就是魏念卿給她的,詫異的拉著唐逸的手,她低聲問,“你怎麼認識白東風母親的?”

“你不知道嗎?魏念卿小姐是德國首屈一指的設計師,許多世界名流的衣服都是她親手設計的。”

是這樣嗎?以前白東風從來就不曾對她提起過。大學四年,她對他的家庭,對他的背景,甚至對他的興趣愛好都一無所知。

有時候她甚至都懷疑,那個男人是不是確實在她生命裡停留過四年,為什麼那四年她對他一點都不瞭解呢,就算是現在,她也絲毫未能多瞭解他一分一毫。

他始終像個重重包裹的謎團一樣,她剝開一層裡面還有一層,永遠都看不到他的真心,也永遠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宴席上,她與唐逸坐在一起,目光卻始終沒從白東風身上移開過,眼睜睜的看著他與楚怡文並肩攜手而行,對每一個來賀他們訂婚之喜的人敬酒。

沒有人知道他身上有傷,沒有人會為他心疼,易小樓緊皺著眉頭,喉頭擁堵的難受,不是恨他的嗎?可是為什麼受傷的是他,心痛的卻是她呢?

他笑的那麼溫潤那麼謙虛,與他的未婚妻緊緊相扣的手那麼叫人羨慕,似乎身上的傷根本不存在一樣,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卻因為他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個輕微的微笑,就痛的搜筋刮骨一樣呢。

易小樓垂下眸來,屏住呼吸不再讓自己的目光追隨那兩人,不知道過了多久,唐逸拉了拉她的手,她一抬頭,見楚怡文和白東風已經站在她面前了。

她手足無措的站起身來,在萬千目光中靜靜與白東風對視。

曾經她那麼深深的渴望著會成為他的新娘,她幻想著自己一身白紗從紅毯的另一端緩緩走來,而他會是她最溫柔體貼的丈夫,他會用最雀躍的步伐迎接她,會開心的把她抱起來,會親吻她,會抱著她旋轉,向全世界宣佈他只愛她。

而每當笑中帶淚的醒來,卻發現不過是一場美夢罷了,夢醒之後,一切成空。

從走進大學校門的第一年到畢業後四年,他們之間,加起來是刻骨銘心的八年,而這一切都彷彿是命中註定的,八年之後,深愛著他的她,曾經為他撕心裂肺痛過的她,仍舊一無所有。

易小樓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跟白東風說些什麼,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哽咽,怕一開口就會痛的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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