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產
流產
“我是怎麼對你的，你難道不清楚！如果我不愛你，我不會做這麼多事，我給了李嘉慕機會，我不去報復他，他自己又追來……你進醫院為什麼他在旁邊守著你？他還來質問我怎麼不好好照顧你！夏明薇他來質問我！你要我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放過他，可他有沒有放下過你！你只記得他怎麼救你，你不記得當初是誰讓你大出血差點死了……你對他比對我要好……夏明薇你讓我怎麼想！”上官睿眼底有一絲厭棄的神色，終於是衝口而出……
夏明薇定定看他，好像已經不認識他……
這就是他一直埋在心底的話，他一直沒有開口想要說的話……
夏明薇看了別處，愣了一秒，又轉回來看他：“如果你覺得我愛的是他，你又為什麼跟我結婚？上官睿，那我為什麼回來找你？我為什麼不去他那裡……”
停了一下，才猛然想到什麼，夏明薇眼底一瞬間有破碎……
“上官，你是不是以為，我是為了錢，為了報復李建科……”聲音有些停頓的，連呼吸都跟不上……
上官睿終於是淡了神色，壓下來，緩聲開口：“明薇，不是，你不要這樣想，沒有的事……你要我怎麼說……明薇，我們不是才決定好好的……”
夏明薇卻是甩開他的手……
上官睿低聲：“現在還是在家裡，明薇，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你這樣孩子會不穩……”
夏明薇聽著他說話，抬頭看他，他眉眼之間又是那種隱忍壓抑的神色，好像是百般的耐著，只是哄著她的樣子……
她覺得心裡會涼……
看他的臉孔，他隨時都能變化下一個表情，無論是發火還是壓抑，他總是能做的這樣的快速而順當，從來都是這樣……從來都是遷就她哄著她的模樣，可是這一次不是這樣的情況……
他跟她在一起，都是為了別的……都是算計……
中間有多少是真的，她真的不敢想……
如果是真的，怎麼會有了姜琳琅，如果是真的，怎麼會有了後來的事情……
她之前還在想，怎麼這樣好的感情，曾經在一起那樣幸福，覺得上官睿那樣好，什麼都好，卻弄成了現在吵架吵的要離婚，他也在外面有別的女人的下場……她覺得不可思議……曾經明明那樣好……
現在好像是找到了一個解釋，一下子就明晰開來……
上官睿看她低頭，伸手過來拉，她一手揮開了：“別碰我……”
上官睿深深的吸一口氣：“明薇，你別這樣……你又要躲著到你自己的天地裡面去……”
夏明薇搖頭：“你總要讓我靜一靜……上官，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從來沒有……你帶我離開b市的時候，你是天使，你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帶我離開痛苦的地方，救我……你教我這麼多，我有今天都是因為你，我一直這麼跟我自己說，現在我知道不是……上官，我忽然知道你不是來救我，只是拉我離開，再推我進另外一個漩渦……”夏明薇的呼吸一下子的滯住：“你都是騙我……如果我不是聽見，你還會騙我下去……”
上官睿沉聲：“我已經是放過了李嘉慕，我已經放過他，我什麼都放下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夏明薇搖頭，一個勁的搖頭：“我不要你做任何事……”
上官睿一瞬間覺得無力，好像對面的那個人已經把自己封在冰裡，在自己的世界裡，他無論是說什麼都沒有用，根本不能打動她絲毫，她在自己的牛角尖裡面鑽的太深太深……
外面走廊上有腳步聲傳過來，上官睿低聲：“先出去，爸媽還在外面等著。”
夏明薇看一眼門外面，說：“你怎麼沒說別再生氣，對孩子不好？”
不是一直都是兩個連著一起說的嗎？用外面的父母看到不好，還有對孩子不好來壓著她……從來都是孩子孩子，今天到了家裡面，又多了父母這兩個詞……
已經厭煩了……
她不想演給任何人看，一點都不想……
夏明薇不動，只是看著上官睿：“你說你爸媽以前小時候會演給你看，現在我們是要演給你爸媽看，有什麼區別……你總是說孩子孩子孩子……這個孩子你是要的，我從來沒覺得它有什麼好……我根本不在乎，你在乎這個孩子比在乎我多得多……上官睿你要我怎麼樣……相信你說的話當做沒事發生，這根本不可能……”
外面腳步聲略略的近了，聽見是金碧桐的聲音，有些疑惑的：“兩個孩子哪裡去了，怎麼不在……”
上官睿壓低聲音：“明薇，跟我出去，什麼事都回家再說，我沒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
夏明薇強忍了淚，生生的忍了下去……
沒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嗎……
沒有嗎……
那跟姜琳琅上床的人是誰……
張口正要說話，那邊門卻“咔嚓”一聲開了……
夏明薇所有想說的話一下子都收住，深深的吸一口氣，嚥下眼底的淚……
門口是金碧桐，金碧桐看過去只看見上官睿，夏明薇被擋在後面一點，也沒察覺異樣，只是說：“怎麼上樓來了？你們去你房間看看還好，客房沒什麼好看的。”
上官睿回頭回答：“現在就下去了，其實都沒什麼好看，帶明薇看一下。”
金碧桐站在門口：“走吧，我讓張嬸切了西瓜。”
上官睿回身拉夏明薇，夏明薇略略的躲開了，可也順著金碧桐的意思往門口走……上官睿鬆一口氣，總歸別再爸媽面前，尤其是金碧桐面前鬧……他最知道自己母親，會偏幫著夏明薇也還好，可是說到吵架原因沒辦法解釋，何況金碧桐會著急，總是怕他過的不好怎麼辦……
夏明薇跟著金碧桐出去，到走廊上，上官睿過去拉了她的手，她揮掉了，跟著金碧桐過去，下樓上官睿又過來拉她，她沒能甩掉，上官睿心裡才有些歡喜，夏明薇的身子卻忽然一下子斜下去，腳下一絆……
他的手驀地一空，一下子滑掉……
前面金碧桐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眼前夏明薇摔倒下去……
從樓梯上一直摔著下去，落在樓梯最底部……
樓梯很寬，就從金碧桐身側過去……
金碧桐嚇的叫，旁邊上官睿早已經先一步，幾步並作一步的跳下樓梯，一手抱住夏明薇……
“明薇！你怎麼樣……”上官睿看夏明薇的臉孔，有一瞬間的驚恐，是真的驚恐……
夏明薇抬頭看他，定定看著他，似乎是想說話，可是說不出來的樣子，低頭又看了自己的腹部，再抬頭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一切都太快，快的讓人反應不及……
那邊張嬸看見也驚叫一聲急忙的過來，沙發上面的上官宣站起身來看這邊，不知道怎麼了……
夏明薇只是看著上官睿，再沒說話……
張嬸尖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血！”
夏明薇低頭看自己，上官睿也看過去……
夏明薇的下身，有血流出來……
一瞬間，上官睿的心也落了下去……
張嬸衝出去叫護衛叫救護車……金碧桐也是過來著急萬分：“這怎麼辦怎麼辦……快叫救護車……讓醫生先來，先看看，快點……上官宣你還不快……”
上官宣平常也沒有自己打電話叫過誰，此刻也著急，急忙的打電話……
上官睿只是定定的看著夏明薇的臉孔，好像聽不到周圍的一切，定定的，有些心寒的樣子，一分分的看她的眼底，她似乎是疼，皺了眉頭，她的身子冰涼，也輕，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四目相對，彼此都是沒有一句話講……
*****
先是不知道什麼醫生飛快的進來，應該平常只是處理一些小的保健的問題，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當下診斷了，打了針，說盡快安排救護車過來，還是要去醫院裡，在家裡不行……
那邊救護車來，醫生跟著過去，上官睿也跟著，金碧桐要一起，上官睿攔了，什麼都沒多說，只是攔下。
救護車開出去，上官宣和金碧桐的身影漸漸的被甩到後面。
上官睿看擔架上的夏明薇，夏明薇閉著眼，看不出神色，旁邊一起上有些“滴滴”的蜂鳴聲，旁邊醫生看見解釋說：“是昏迷了……”
上官睿沒任何動作，停了一下忽然開口：“會怎麼樣……”
旁邊醫生說：“當然是儘量希望好，其實也不用太擔心，之前沒有過流產的前兆的話，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可以挽回……現在醫學很發達，百分之五十很多了……”
上官睿連呼吸都幾乎要停，一字字問：“如果有過呢。”
已經都不是問……可是還是說出口來……
醫生有些語塞了，半天說：“這個就不好說了……”
上官睿說：“好，我知道了……”
已經說得夠清楚……
上官睿眼底有些死灰一樣的顏色，看著夏明薇，她怎麼就會從樓梯上摔下去……怎麼會？
他不想說她是故意的，可是不是故意的又是什麼……他所認識的夏明薇不會這樣，那個夏明薇心地簡單，眼底有那樣清亮的光芒，會說最可愛傻乎乎的話，會逃開他，會讓人看著就心疼……最是怕疼不過，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眼前的這個躺在這裡的女人，會不會這麼做，他不知道……
她總是說他變了，卻其實，她也變了……
誰都不會跟四年前的自己一樣，他有的就是那麼一顆心，是真的在她身上，一直系著，她卻總是在意別的事情，在意那些細小的……五年之後，是不是彼此都已經變的太過離譜……
一個孩子都留不住……
他一直期待的一個孩子，他說過很多很多次，他非常看重這個孩子……他一遍遍的跟她說，這個孩子多重要，他是想要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哪怕是趴下來給孩子騎著做馬，只要博孩子一笑……他心裡希望是一個女孩子，這樣他就能寵著慣著，長大給她安排一切，可是現在……
車子開進醫院，後門開啟，有人過來拽了夏明薇的擔架下去，換了病床，一路推到搶救室去……
上官睿在門外面……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見搶救室這三個字，上面的綠燈紅燈，他看的太多次……
卻原來看了這麼多次……
上官睿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卻怎麼都覺得無力，終於一點點的縮起來，抱住頭……
***
夏明薇緩緩的睜開眼睛來……
外面的陽光大亮，亮的有些刺目的……好像都是夢境，一瞬間她想不起自己是怎麼來的醫院，緩了一下，察覺腹部的痛，才有些回神過來，猛的要坐起身，腹部的痛更重，她一下子又倒回病床上……
手上扎著點滴……
有些恍惚了……腹部很痛，伸了左手過去摸，肚子一下子平坦下去……
有些不適應，不敢相信，想到昨天的一幕幕，想到最後上官睿的臉孔，她終於是記起來一點，旁邊沒有人，病房裡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夏明薇緩緩的起身，坐起來，偌大的病房，空空蕩蕩……
孩子，已經沒了嗎……
還是不敢相信的……竟然真的沒了……
眼底一下子酸澀，覺的有淚流下來……可是流不出，有些乾澀的……
夏明薇掀開了被子，被子角掖著，有些嚴實的，知道是他……也就只有他會是這樣……她睡相不好，又怕熱，愛踢被子，他總是要給她蓋好了才安心……
可是此刻，他不在……
夏明薇頓了一下，想要站起來，還沒動作門就開了，有人進門來……
是上官睿……
夏明薇看著他，他身上的那些精神好像一下子都抽乾，眼底都是倦怠的模樣，看見她要下來，停了一下，沉聲說：“別下床了，醫生說你暫時不適合走動。”
夏明薇聽著有些酸澀……
他絕口不提孩子沒了的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麼看重的樣子，好像她只是感冒了，如同以前的每一次……
夏明薇說：“我要去洗手間。”
上官睿眼底沉了一下，過來扶她。
再沒多說話，他扶著她過去洗手間，病房裡就有的……。
門開啟，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他扶著她進去，小心翼翼的，她坐在馬桶上，他轉頭看外面，沒有說話，等到起身，他又扶了她……
他身上的溫度有些暖的，她體溫低，她側頭看他，他看著地面，一眼也沒多看她，扶著她到床邊，又扶著她上床去，蓋了薄被子……
她要說話，他卻是先說了。
他說：“我出去處理一下醫院的事情。”
她於是隻能點點頭，他轉身出去，病房門“當”的一聲關上……
發李慕當。來回的擺動了幾下，終於是停住……
夏明薇有些恍然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的感覺，好像是夢境，可又偏偏那樣真實，孩子是真的沒了……真的……
可又回不過神來，總覺得，是不是夢，待會兒夢醒了，一切就回到原點……
明明之前還有的，孩子還在的……
夏明薇有些怔忡的，伸手掐一把自己的腿，用了不小的力氣，一下子的痛……
再看自己腹部，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
心底有些被揪著的痛……
說不清楚的……痛的厲害，不停的被揪著的痛……
夏明薇揭開被子，扶著床沿站起來，有些吃力的，一手拿著點滴的吊瓶，扶著床沿一點點的挪動，到門口去，開了門要出去，才開了一條縫隙，就看見上官睿站在外面的走廊上面，面朝著走廊外面的窗戶，似乎是在看著什麼，可是眼底卻又好像是空的……他手裡捏著煙，已經剩了半截，地上有幾個菸蒂……
他吸一口，停一下，抽的緩慢……
她在門裡面看他，他眼底有些閃亮，光下面，她才看清楚，他臉上竟然是有淚……
他是哭了……
眼淚落下來，還在不停的抽菸……
夏明薇一下子哭出來，眼淚不停的落下來，心底痛的厲害，幾乎是要被磨碎了的痛，看他流淚，她是最痛最痛的一個，她寧願讓她自己難過，也看不得他哭……
上一次他在她面前落下淚來，她還記得，是她要離開，他喝醉了，忽然就落淚下來，卻是緊緊的抱住她，她感覺得到淚的溼，感覺的到他的失控，卻被他抱著看不到他的臉孔……
這一次，看的這樣清楚……
夏明薇捂著嘴，怕自己哭出聲音來，手扶著在門上，再沒有去推開的勇氣……
眼淚不停的流……
他的煙燃到了底端，他渾然不覺，卻是被燙了，菸蒂從他的指縫中掉落下來，一點猩紅墜落，彈在地上，幾朵小小的菸灰……
他終於是要轉身過來，她急忙的關了門，躲起來，不敢看他，急忙忙的回病床上，走的有些慢，也有些疼，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好像是躲避一樣的，回到床上去，蓋好被子，等了一下他才進門來……
夏明薇看他，他臉上的淚痕都已經沒了，他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飯盒，保溫的那種，挪了餐桌過來給她，開啟，是皺，皮蛋瘦肉粥，還是溫熱的，倒出來給她，灑了一點在外面，他抽了紙巾擦掉，挪了碗給她，又拿了勺子……
她接過來，看他，他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去……
夏明薇看他，他看過來，低聲：“把粥喝了，對身體好。”
夏明薇吃不下，一點都吃不下，卻只能是拿了勺子，勉強的喝一口，回頭看他正看著她，只好再喝下去……
***
別拍朵朵……朵朵是親媽，結局會好……朵朵很脆弱，不耐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