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第十四節
第十三節
祝小龍咧嘴嘻嘻一笑，道：“小姑，忙完了麼？今天剛好師傅也在，要不一起走走啊。”當事的兩人都沒說話。
這時候，大概今天的饅頭已經散發完了，這些難民已經漸漸四散而去，一些難民離開之時，仍在說著些感恩戴德的話。一大群南寧院生打扮的人正扛著桶從裡面說說笑笑地走出來。這些人全都是南寧學院武生打扮。每個人扛著幾個大空桶，仍是健步如飛。不過也難怪，這分發饅頭，維持秩序的事，本就是個體力活，祝小龍就算要找，也肯定不會找那些文生了。
剛才隨同祝小龍出來的兩個院生此時卻來了勁，衝過去對著一群同窗招著手：“大家快來，吳大人今天剛好來了。”
剛好來了？吳明有點莫名其妙，難道他們還找自己有事？祝小龍卻似乎知道吳明心中所想似的，笑道：“師傅，這些可都是我的師兄，今年就要畢業了，正商量著申請加入近衛營呢。”
他說著，又是嘻嘻一笑：“今天既然你都來了，倒省得我單獨跑一趟了。”
以前近衛營補充新鮮血液，都是透過元宵佳節，舉行擊劍大會來進行武者的選拔的。但現在山河破碎，近衛營的陣亡率比以前高了許多，擊劍選拔肯定是行不通的。祝淮和陶雨雖然都答應讓吳明開府建衙，但都是語焉不詳，近衛營的建制，人數，選拔方法等等都沒個定數。
現在北方大軍壓境，這些事吳明也不好去麻煩祝淮和陶雨。但心下已經盤算了好久，私下也找楊雄等四個隊正商量了好幾次，楊雄倒是拿出了好多個方案，但說得再多，沒有武者補充，都是白搭。
祝小龍這一下是幫了自己大忙啊。
這些武生走到吳明面前，丟下空桶，站直了。滿臉希冀的看著吳明，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眼角卻瞟向了祝小龍，大概他們覺得，祝小龍是吳明的得意門生，有他說話，成功的機率大了許多。祝小龍大是得意，清了清嗓子道：“師傅，你看他們還成麼？”
祝小龍話裡雖然得意，但心頭卻不無忐忑。以前近衛營招收武者，錄取非常嚴格。大部分都是世家大族的弟子，而且還必須是三段以上的武者。也不知道自己師傅會不會賣自己這個面子。
吳明望了望，發覺這些武生大部分都在一二段上面打轉，僅有少數幾人上了三段。他們大多不超過二十歲，又無名師指點。以這個年齡能到這地步，卻也頗具天分了。這時候，那個叫阿易的少年突然上前一步，走到吳明面前深施了一禮道：“吳大人英勇無敵，文武雙全，我等都甚是佩服，如何山河破碎，只希望在人麾下衝鋒陷陣，奮勇殺敵，我楊易在此立誓，若有怯懦，天人共誅之。”
這小子倒真有幾分膽量。
這兩句話說得不卑不亢，言簡意賅，鏗鏘有力。剛才吳明倒沒怎麼注意他。此時才發覺這小子竟然已到了四段，雖然穿著一身普通的武生衣物，但怎麼也掩不住一股英挺之氣。他年紀也不過十**歲，能有如此成就，可說是文武雙全了。
楊易大概是這屆武生的頭領，他的話音剛落，所有武生都同時大聲道：“必當奮勇殺敵，死而後已。”能夠如此整齊的發聲，看來肯定是事先訓練過的。看來，祝小龍說這些武生老早就想加入近衛營，言下不虛了。
祝小龍在一旁直拍手，連連道：“師傅，你就收下他們吧。不然，他們畢業了，又得去當富貴人家的看家護園了。再想出頭，就沒什麼機會啦。”大家本來都是一本正經，祝小龍突然說出這麼句幼稚的話來，吳明都有點好笑。不過南寧學院雖然開設了武生學科，但受傳統教育的影響，武生畢業後仍然很難得到重用的。
武者在這個世界雖然很受尊敬，但那也是高段武者。而且一般都是文臣兼修武學，畢業後才可能在軍中，或者地方上當個基層小官，如果朝廷有人，則可以慢慢高升，出人頭地。比如祝小龍，儘管他的文學一塌糊塗，但祝淮仍然叫他必修經史書法，這就是考慮到他以後的仕途問題。
南寧學院開設武科，其本意就是讓官員都擁有一副強健的身體，達到文武雙全的目的。但這些世家子弟大部分都好逸惡勞，疏於修煉武學。但又要過期末歲考。於是有人把自己隨從護衛送於學院就讀代考。這種風氣遂一發不可收拾。
祝淮上任後，大力整改了一番。這種陋習才得到抑制，但純修武科的仍然大部分是平民子弟。這些人因為並無名師指導，很多人都在一二段上面打轉。大多數人出來，仍然只能噹噹看家護院，保鏢打手混口飯吃。
眾人本來都一本正經，聽得祝小龍如此說，此時難免都有點尷尬。祝玉清突然在旁邊脆聲道：“吳大人，如今正是國難當頭，他們既然都有殺敵報國的心，你就答應他們的要求，讓他們一展所長吧。”
吳明轉頭一看，就見到祝玉清正站在不遠處，一臉焦急的望著自己。他心頭湧過一絲暖流，嘴上不由自主道：“那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話還沒說完，這些武生已經發出一陣歡呼。他下面的話也堵回了肚子裡。祝玉清也轉憂為喜，做出一個如釋重負的長笑。那笑容直如春花綻放，明豔不可方物。和何藝幾乎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吳明腦子裡“嗡”的一聲，已然有點發暈，只是道：“這事光我同意還不行，還要祝總督和娘娘點頭才可以。”
祝玉清嫣然一笑道：“父親大人那裡，我自會處理妥當，至於娘娘那邊，我想吳大人去打聲招呼就可以了。”
既然祝玉清都把話說到如此份上了，吳明再要推辭，那就是矯情了。只是伊人情重，他也不知道如何去感謝人家，正自躊躇不決的當口。廣場上突然一陣大亂，夾雜著難民的哭泣聲。眾人都吃了一驚，抬頭一望，就見到遠方煙塵大起，一群奇形怪狀的人正裹脅著大批獸類從遠方的衝了過來。衝過廣場時，這些人更是橫衝直撞。當下就有不少難民遭了殃，被這支奇怪的隊伍攆得哭爹叫娘，四散而逃。
廣場上還有許多難民，幾乎個個都是面黃肌瘦。如何跑得過這些人。當下就有幾個難民逃跑不及，被這些人當頭一鞭抽下，痛得在地上直打滾。吳明頓時大怒，見過橫的，還沒見過這麼橫的。正要高聲喝止。祝小龍已經怒喝了一聲，從旁邊一個武生手裡搶過一把長槍。拔開人群，飛奔而上，對著其中一個頭領模樣的黃衣人挺槍便刺。
那黃衣人一臉的橫肉，竟然騎在一匹碩大的老虎上面，頭上還梳著滿頭的辮子，身子轉動間，滿頭辮子也跟著直晃，模樣滑稽之極。祝小龍持槍而上，這人也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個稚氣未脫的半大孩子時，也沒在意，只是笑道：“喲，小傢伙還打抱不平啊……”
那知話話才說道一半，祝小龍已經一個箭步衝進了他身前五尺開外，挺槍便刺。這人臉色一變，“哎喲”了一聲：“這小子還是個練家子。”話雖然說著，粗壯的身子在虎背上一如麻花般一扭，已然閃過了祝小龍這一槍，右手前探，已然抓住了槍桿。順勢一提，竟然單手把祝小龍連人帶槍提了起來。
吳明大吃了一驚，祝小龍人長得非常高大，雖然還沒完全長成，但百把斤左右至少還是有的。這人竟然單手提起，行若無事。這得多大的力氣？他連忙快步朝前，正要開口說上幾句，那知道那人突然“嘿嘿”一笑，看著吳明撇了撇嘴道：“怎麼，合著你很著緊這小子啊，諾，給你。”說完，猛地一摔，祝小龍連人帶槍朝著吳明砸了過來。
後方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吃驚的“啊”聲。其中祝玉清的一聲尖叫尤為刺耳。
這人話裡本就帶刺，吳明在欺近他身前時就已經提高了警惕。此時見他竟然用祝小龍來砸自己。雖然有點吃驚，但還不至於手足無措。當下沉喝了一聲，全身一股淡金色光芒一閃，祝小龍已經連人帶槍，如一發炮彈般撞在了吳明懷裡。
只聽得“砰”的一聲悶響。吳明悶哼了一聲。已然雙手接住了祝小龍，但身子卻似落地生根，動也不動。
後面所有人齊齊的叫了聲好。那人面色微微一變，他一向自負神力，平時在軍營裡幾乎沒幾個人比得過自己。剛才擲出祝小龍時，更是有意讓對方出醜，暗地裡加了近八成暗力。滿以為這年輕人怎麼也要摔個七葷八素，沒想到對方卻站得穩穩當當。
這支奇奇怪怪的隊伍不知道從那裡冒出來的，根本不把人的性命當回事。吳明此時也是心頭火起，放下祝小龍，順手從他手裡操起長槍，挺步上前，喝道：“看槍。”
剛才離得天遠，吳明還不覺得，現在離得近了，才發覺這人坐下的老虎幾乎可以和難望持平了。這自是隻靈獸無異了。這人坐在老虎上面，手裡還提著一把長槍，顯得更是不類。但吳明卻絲毫沒有輕視的意思。赤宵對付這種長兵器，雙方又不是生死相搏，自然頗為吃虧，所以他決定用長槍來教訓對方一番。
吳明平時雖然不怎麼用槍，但最近一直觀摩《槍術七解》，加之和楊雄交流心得，槍上的造詣已是頗為不弱。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那人看吳明這一槍中規中矩，臉上頓時凝重起來。吳明的槍還未近他身，他已居臨下，猛地一槍朝吳明的胸口點來。這一招後發先至，快如閃電。
一見他這一槍，吳明吃了一驚，這人出槍的時機準、快、狠。拿捏得恰好好處，比楊雄也是不遑多讓。也是個槍術高手！他收攝心神，側身一閃，手中的長槍挽了個槍花，已然壓住了對方的槍桿。
戰場之上，雙方持槍對決，一旦被對方壓住了槍竿，對方進可以隨時變招進攻，退可以隨時回槍自守。這已經是個敗勢。吳明心頭一怔，這人難道僅是個繡花枕頭？稍一猶豫，手下只稍慢得一慢，那人笑道：“吃我一槍。”手中長槍已如飛電一般穿過吳明的槍勢，直向他面門刺來。
那些武生此時已圍了過來，祝玉清正拉住祝小龍，關心地問這問那。此時見得這一槍，同時“啊”了一聲。只道吳明這一次一定是在劫難逃。吳明也是吃了一驚，正在考慮要不要拼命時，那知道對方槍勢突然頓了一頓。高手交手，本就是勝負一線，他只緩得這麼一緩。這一槍的氣勢立洩。吳明要躲開，已是輕鬆之極了。
他腳下一錯，人借勢一擰身，手中的長槍已絞住他的長槍，登時破了他的攻勢。那人怔了怔，到現在他也看出來這些人的不凡，剛才出槍之時，手上已經留了幾分情，那知道這年輕人的槍術如此高強。他頓時也起了爭勝之心。長槍倏忽收回，正待收槍再刺，那知道吳明突地朝前邁了一大步，長槍突地前伸，人已隨著他的槍勢上前，已刺向他前胸。
這人大吃一驚，心慌之下。腳下不由自主的一夾坐騎。他胯下的猛虎雖巨，但卻十分靈活，猛地一躍，已經逃離了吳明的槍勢。右手一帶槍身，又是猛地一槍刺了過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這人看來是這支隊伍的領袖。那些士兵此時紛紛圍了上來，對著兩人指手劃腳：
“剛才大人的一槍要是快點就好了，那小子鐵定不能閃開。”
“那也不一定，這小子的槍術也不弱，大人要勝他可並不容易。”
“哎呀，這一下大人動真的了……”
……
這群人把包括祝小龍等人在內的所有武生全部圍住，評頭論足起來。只是吳明現在卻沒空理這些。對方的一杆長槍已經再次朝自己的面門襲來。那人剛才躲開了吳明的槍勢，現在雙方已經拉開了距離，他要再想刺中吳明，卻也沒那麼容易，雙手一抖，手中長槍已然再次將對方長槍壓住。兩條長槍頓時再次纏在了一起。
雙方僵持了一小會，就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吳明手中的長槍畢竟只是普通貨。竟然經不住雙方大力，斷為幾截。吳明心頭一驚，猛地跳開，只道這人一定會趁勝追擊。那知道這人卻突然如中了邪般，盯著吳明喃喃道：“怎麼會這樣……”大概覺得吳明能夠和他的神力拼個旗鼓相當，仍是頗為不解。
這時候，那個叫阿餘的少年猛地衝上前，大聲道：“你們不想活命了麼？連祝小公子都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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