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劍 蟬蛻第四節
第四節
漢軍這邊,牛羊,馬車之類的實在太多,自然不適合逃跑。眾人只在營地周圍加了簡陋的拒馬,然後就在營地裡匆忙列陣,準備迎敵。
那些波斯人來得很快,二十里的路程,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
此時已近正午,烈日當頭。老遠就見到這支隊伍的前方是一長排戰象。
象兵以前眾人也見過,倉前大戰之時,南蠻人最後用來突破太子本陣的部隊,就是象兵部隊。只是那支象兵部隊和眼前的比起來,卻大不相同。南蠻人的象兵,只是一個士兵拿著標槍坐在大象上,連基本的防禦裝置都欠奉,簡陋之極。但這些戰象卻幾乎從頭武裝到了腳。周身用厚厚的銅片包裹住,護住全身要害。就連上面的騎士,也有專門的坐墊。如同一個移動堡壘。
在距離漢軍營地約三百多步外,那些波斯人停住了。
整支隊伍被高大的戰象遮擋住了,吳明極目遠眺,只覺得後面也是刀槍如林,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這麼多人靜靜的立在那裡,但卻十分安靜,只是偶爾有大象不安的踏著腳,沉重的腳步聲讓眾人心頭更增幾許焦慮。
吳明心底翻騰不休。倉前大戰時,那幾百頭象兵在雨中衝鋒時的恐怖景象,至今如同一塊夢魘,在心頭揮之不去,如果此時他們借這前進之勢衝過來,儘管漢軍以逸待勞,是不是真能抵擋得了象兵那種雷霆萬鈞之勢?就算李源的黑甲軍戰力天下少有,硬碰硬的話,估計也只有吃憋的份吧?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源,只見對方一臉的凝重,但還算鎮定。他忍不住小聲問道:“李大人,如果對方衝過來,你有把握擋住麼?”
“不能。”
李源這幾個字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拖泥帶水。不過他馬上又接著道:“但對付這些大東西,根本不用硬碰硬,只要避其鋒芒,分散擊破就是了。”
吳明鬆了一口氣,看來東漢方面在對付象兵方,也是有所研究。他接過話頭:“有辦法對付這東西就好……”
李源搖了搖頭,輕聲道:“吳大人,那有那麼容易的事,對付這東西,重要的就是一個機動力,但這個,卻正是我軍欠缺的。”吳明心頭一沉,現在整支漢軍,牛羊,馬車之類的東西實在佔了太多,真的戰鬥起來,李源不可能丟下陶雨去打機動戰,這正是己方的軟肋。
那支隊伍立在那裡,井然有序,如銅牆鐵壁一般,巋然不動。大概是黑甲軍這種整齊的佇列也讓對方有點吃驚,大出對方意料之外吧。半晌,那些戰象從中分開,然後緩緩出來一騎。
那個騎士身材纖細,一身白衣在風中獵獵做響,蒙著面紗。
這人吳明自然認識,正是讓自己吃盡苦頭的艾絲特,只是,她單獨跑來做什麼?
艾絲特走到兩支部隊的中央站定,聲音如風中的銀鈴一般閃動:“艾絲特在此,現有波斯武公爺溫非而特書信一封,請東漢太子妃一閱。”
這些波斯人到底要做什麼?
陶雨的聲音從馬車裡面飄了出來:“吳大人,你去把書信接過來,我倒要看看,這些波斯人到底要幹什麼?”她的語氣中滿慍怒。望鄉谷一戰,太子的骨灰永遠留在了那裡,正是這些波斯人所為,她能有好脾氣才真是見了鬼了。
吳明應了聲“是。”拍馬上前,出了轅門,朝艾絲特走了過去。
艾絲特似乎也沒料到是吳明來接書信,老遠就發出一聲輕笑:“唷,是吳大人啊,咱倆還真有緣分,有見面了。”他這話說得很大聲,估計兩邊的人都聽到了,吳明早見識過她嘴巴的厲害,也不答話,只是悶頭趕到她面前,沉聲道:“書信。”
艾絲特輕聲嘟囔了一句:“真沒趣。”從手裡拿過一個信封,順手交給吳明。兩手相觸的時候,她右手尾指飛速的在吳明掌心一點,輕輕一笑,低聲道:“吳大人,叫你們的太子妃好好考慮一下,上次血參的事,我們波斯也是迫不得已,希望她能明白。”
說完了,膩笑了一聲:“記得喲。”也不等吳明回答,轉身朝回走去,空氣中,還殘留著對方淡淡的幽香。吳明在眾目睽睽之下,頓時進退不得。
返回本陣之後,他徑直走到陶雨的大車邊,然後把書信呈了進去。倆面傳來拆信的聲音,然後半天沒有動靜,過了半晌,就在吳明懷疑南蠻人在書信上動過手腳只時,卻聽得陶雨在馬車裡幽幽一嘆,道:“大家原地紮營吧。吳大人,等會你來我營帳裡,有要事相商。”
就這麼結束了?吳明也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波斯人在書信裡到底說了什麼,竟然讓陶雨在原地紮營?
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波斯人竟然也緩緩退去,然後在兩裡外安營紮寨。
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
陶雨的營帳很大,用來議事,卻是正好。
當他到達的時候,李源還沒有來,整個營帳裡空蕩蕩的。裡面垂下來一塊黑色的布簾,把營帳隔成裡外兩個空間,幾個宮女花瓶一樣豎立在那黑色的布簾前面。布簾左首,廖剛正手足無措的坐在那裡,見到吳明來了,頓時長鬆了一口氣。
以陶雨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不方便拋頭露面,但吳明看著營帳後面那影影綽綽的影子,心頭卻沒來由的一陣不舒服。
“吳大人,先坐吧,等李大人來了,咱們再好好討論下具體辦法。”陶雨隔著簾子,小聲道。
吳明朝裡面行了一個禮,然後挨著旁邊的廖剛坐下,輕聲道:“少督真是準時。”廖剛臉脹得通紅,挪了挪屁股,道:“吳大人說笑了,以前議事,那裡有我的位置,娘娘這次盛情相邀,我怎麼也要提前來到,以免耽誤了時辰。”
廖剛的職位是一個六品護軍,以前太子在時,他也只有重大事件才能列席,平時鮮有機會進帳議事的。只是現在隊伍馬上就要進入他老子的地盤,怎麼也得給他幾分面子,陶雨請他,估計也有這個情份在內。
兩人隨便聊了一會兒,外面的一個戰士大聲道:“李大人到。”話還沒喊完,李源已經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喊道:“娘娘,那波斯娘們信上說的什麼?”
陶雨沉默了一會,然後不緊不慢地答道:“波斯人要我們交出帕卜裡,只要我們交出去,他們承諾和我們互不侵犯,而且馬上就走。”
“什麼?”李源驚叫了起來。他大聲道:“他媽的,帕卜裡這老小子我老早都看不慣了,把他交給波斯人,讓他們狗咬狗好了。”抓住帕卜裡之後,黑甲軍反而成了對方的免費打手,李源老早憋了一肚皮氣。
陶雨輕聲道:“李將軍,你就不能正經點麼?吳大人,你覺得此事可行麼?”李源“嘿嘿”一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吳明看著李源,搖了搖頭,對著黑簾抱了抱拳,道:“娘娘,把帕卜裡交給波斯人,此事萬萬不可。首先,我們和南蠻有過約定,在我們離開國境之後,他們的接應部隊到來之前,確保帕卜裡的安全,言而有信,才能彰顯娘娘的天威。其次,這才是最重要的,帕卜裡一旦出事,整個南交必定分崩離析,亂成一團,倒時候,波斯人大舉入侵,一旦南蠻陷入波斯之手,我們就成了歷史的罪人。同時,波斯必將以南蠻為跳板,進而大舉北上,威脅江南五省。到時候,加上北方的李鐵,我們就腹背受敵,陷入兩難之境。”
簾子後面半天沒說話,現在陶雨的性格,他越來越摸不準了。吳明慷慨激昂地講完,心裡也有點忐忑。
過了好一會兒,陶雨幽幽的聲音才從簾子裡傳出來:“吳大人,你真是厲害,怪不得殿下對你如此推崇。你看得可真遠。只是,如果我們力保帕卜裡,恐怕有點難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