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碰撞(六)

指南錄·酒徒·4,542·2026/3/26

第三章 碰撞(六) 大聲喝道。“趙大人莫急,給萬歲祝捷的事情固然馬虎不得,但在盧某眼裡,你花七十萬和花十萬,起到的效果沒什麼差別。況且諸臣們能想到的祝捷儀式,萬歲早看膩了。不如玩些新花樣來,不但給國庫節省了開銷,而且說不定能賺上大把銀子!”盧世榮搖搖頭,笑著說道。此刻趙秉溫表現得越沉不住氣,自己討價還價的餘地也越大。如果趙、郭二人一直心態平和,盧世榮還真不敢輕易把自己想做的事情說出來。大學士郭守敬遠比自己的師兄趙秉溫聰明,看到盧世榮不斷翻滾的黑眼珠,知道對方是故意給自己設套。咬了咬牙,索性決定開啟天窗說亮話。“盧大人如果有什麼好主意,儘管說吧。皇上己經過了古北口,即便放慢速度前行,到大都用不了十日。大人一直拖著銀兩不撥,咱們現在幾乎什麼都沒準備……”“對,我們兄弟在陛下面前難做,大人未必撇得清!”趙秉溫的大手拍得桌案啪啪做響。自從跟著師父劉秉忠主持大都修建工作以來,他甚得忽必烈父子器重。平時漢族文武見了他都尊一聲趙夫子,很少有人向盧世榮一樣故意找他的麻煩。“盧某沒做虧心事,自然也不需要撇清什麼。有人呢,拖欠了人家工錢不給,把西城那一片拆得亂起八遭,弄得遍地都是窩擁,恐怕被陛下看在眼裡會有些麻煩。趙大人啊,你說萬歲他興致勃勃地打了勝仗回來,一進城滿眼看到的滿眼都是乞丐和穿不起衣服的苦哈哈,他還會高興麼?”“你!”趙秉溫口裡沒了詞,他在預算中加了那麼多花帳,為的就是解決大都城整飭市容而帶來的負面影響。這所城市歷經遼、金、元三個朝代,悠長的歷史造就了它的與眾不同的繁華,同時也造就了城市內部和周邊地區建築群的混亂。蒙古人得到此城後,聽信劉秉忠的占卜,認為舊城選址不吉。所以棄舊建新,劉秉忠、張柔等人按照山川形勢、城郭經緯以及星象、運數等概念邊建邊拆,拆了十多年才造出一個雛形來。而前年忽必烈聽信色目商人之言,認為大都城乃大元的中心,天子威儀的象徵,所以命趙秉溫、郭守敬根據商人的描述整飭整個大都城面貌,別的姑且不論,其繁華程度上一定要超過文賊佔據的福、泉兩州。趙秉溫、郭守敬二人都是建城名家,根據色目商人的描述打造一個金壁輝煌的城市在別人眼裡無異痴人說夢,在他們眼裡裡卻是輕而易舉。但在除了打造無生命的建築外,如何讓有生命的人也像福、泉兩州的百姓那樣富有,自信,卻遠遠超過了他們所能。花費了一年半時間,商人傳言裡福、泉兩州所擁有的那些便利設施大都城都具備了。在城市主軸與各水系旁邊,狹窄泥濘的街道和街道兩邊低矮的茅屋也被寬闊的青石板大街和青磚大瓦房所取代。但百姓們的日子卻越發艱難,離開主街幾十步,就全是簡易窩柵。“我等不才,還請盧大人指點迷津!”郭守敬輕輕拉了拉趙秉溫的官袍,將他扯到一邊。然後走上前,恭恭敬敬給盧世榮行了個禮。“其實呢,咱們都些漢臣,彼此之間行個方便是應該的。你們需要讓陛下歡喜,我這呢,也急需銀兩來彌補國庫虧空。要知道,如今不比往年,打仗再搶不到戰利品,國家還得大把大把地貼銀子出去……”見郭守敬上套,盧世榮換了副語氣,坦誠地說道。“自然,大人是我漢臣中的翹楚,咱兄弟二人願聽大人指點!”郭守敬用身體擋住趙秉溫不滿的目光,恭順地說道。“你們西城牆根底下還有金水河邊上拆了很多茅草擁子吧。費了那麼大力氣修成了大瓦屋,怎麼沒人住回來?”盧世榮不再轉彎抹角,問話直奔主題。郭守敬又楞了一下,古銅色的面孔上湧起幾分微紅。這是他和趙秉溫犯的錯,當初整飭城市時,半買半搶拆了很多百姓的茅草屋。師兄弟二人自作主張遣人把主街兩邊的茅屋都翻蓋成漂亮的大宅院,這樣做的好處有兩個,一方面是可以使城市看起來乾淨漂亮,另一方面也能賺一筆錢回來平衡收支。忽必烈不禁止官員利用手中權力經商,他們這麼做自然也無可非議。誰想到房子蓋好了,卻很少人買得起。偶爾遇到真買得起的主顧,負責房產交割的小吏也收不到對方的錢。眼看著忽必烈得勝還朝,馬上整飭京城工作的開銷就得被人審核。趙、郭二人每天愁得頭髮都快白了。屁股後邊還有一大堆蒙古債主追著要歸還蓋房子時欠的債務“而那麼多新搭的茅草屋隱藏在瓦屋後,即便是高牆大院的價錢想必也上不去!”不愧為元朝的大管家,盧世榮對買房賣地方面的門道一清二楚。“是,是這樣!那些茅草屋都是百姓私自蓋的,地方官員怕激起民變,不肯趕他們走。有心買宅子的商家也覺得周圍不安全,所以捨不得出高價”郭守敬走投無路,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心中對眼前這個市儈小人的判斷能力充滿了佩服。“如果本官能把你們建的所有宅子買下,用現銀付款,不知道郭大人可願意合作呢?”盧世榮拔拉著算盤,好像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什麼?”沒等郭守敬說話,趙秉溫蹭地一下跳上前來。不顧斯文形象,用手指著盧世榮的鼻子尖問道:“你,你說得可,可是真話?”“本官為國理財,自然要講究個信譽二字!再重複一遍,本官用現銀買你們改建的宅子,全要,價格比目前高一成!”盧世榮笑了笑,淡然說道。“那可是,可是幾十萬兩的買賣!”趙秉溫急切地補充,“況且院落很小,似大人……”他本意還想提醒盧世榮,臨街的那些新屋子雖然外表華麗,佔地面積卻都不甚大。作為商人或中等富戶的宅院尚可,若作為官員府邸,那可就太失面子了。話說到一半,猛然想起盧世榮貪名在外。執掌國庫這麼長時間,自然不會住這種蝸居。況且這麼多房子,盧世榮一家人也住不過來。“不知道大人慾郭某做何事!”郭守敬躬身施禮,追問道。如果盧世榮真的能出錢將所有新蓋住宅買下,不但整飭大都所造成的虧空可以填平,除了連本帶利歸還蓋新屋時向幾個蒙古那顏所借的銀兩外,二人也會有不少的收益落袋,只是盧世榮先把自己師兄弟兩個逼得那麼急,又突然贈與這麼大恩惠,所求自己兄弟做的事情情必然也屬於鬥膽包天之類,弄不好幾萬兩銀子沒賺到,身家性命也跟著賠了進去。“很簡單,我想請你兄弟二人測算一下,這麼多窮人住在大都城內,是否有傷大元國運。想當年秦始皇橫掃*,可是遷了天下富戶到鹹陽居住!”盧世榮用非常平靜的語氣回答,彷彿在商量尋常人家市場上買把菜般的小事。“測算?”趙秉溫不明所以,低聲問。而站在他旁邊的郭守敬卻己經白了臉。盧世榮的話他理解得很清楚,他也的確有能力幫上盧世榮這個忙。只是自己平生所學天文、數術都是用來做學問的,大元朝的歷法經自己多年觀測,也是達到了歷代以來最精確的程度。將來的歷史上提起天文學的成就,肯定不會忘記自己的名字。但今天如果自己答應了盧世榮的請求,恐怕不僅玷汙了自己的名聲,還玷汙了頭上星空的聖潔。“天文不會說慌,星象也不會騙人!”郭守敬清晰記得當年求學時,老師劉秉忠如何教導自己要嚴謹治學。但老師劉秉忠後來被忽必烈所器重……,腳下這個大都城就是在老師規劃的圖紙上一點點建造起來的。一時間,他心中天人交戰,冷汗淋漓溼透了青衫。“本官這樣也是為了替國家理財,陛下告捷需要銀兩,前方將士作戰需要銀兩,而城中物價又這麼高,那些貧民百姓根本就沒資格住在天子腳下……”盧世榮拍了拍郭守敬的肩膀,振振有詞。“天機重重,人眼察之,難辯真偽!”郭守敬漸漸回過神,淡淡的說道。那一刻,他彷彿洞察了天地間一切玄妙。“本官今晚就去稟明太子,從國庫撥三十萬兩歸二位大人使用!至於恭迎陛下凱旋的銀兩,明日早朝後兩位大人就可到戶部支取。天像臺太小了,如今有了好材料,那些儀器也該重新鑄造得更精密些!”世榮點頭回應。小廝上來添茶續水,趙秉溫和郭守敬解決了迫在眉睫的難題,也不多叨擾盧世榮,當即起身告辭。盧世榮送二人出了大門,反身回來,立刻急匆匆向後堂奔去。“皇城附近的幾十處待售民宅,我己經著人替老爺買下了。加上他們新建的這批宅院,大人一共掌控了中等民宅六百餘間,高宅大院三十二處。”管家盧升捧上一個賬本,低聲稟報。“跟咱們合夥的謝道士呢,他買了多少?”盧世榮推開賬本,問起了合夥人的訊息。姓謝的那個道士是他的老熟人,此人當年在江南也是數得著得大才子,現在卻淪落到裝神弄鬼的四處騙錢的境地。不過此人對自己倒是不錯,這用國庫銀兩買賣房產的主意,除了他外,別人還真想不出來。“他手中本錢少,只買了二十餘間小屋。不過小的聽人說,這幾天伊實特穆爾、伊徹察喇、薩裡曼幾家的管家都在私下買宅子。”管家抬起頭,討好地彙報。“嗯!無妨。參與的人越多,咱們越好賺!”盧世榮擺擺手,非常大度地表示自己不在乎有人分羹。那幾家蒙古大豪肯定也是被謝道士給鼓動起來的,有他們參與後,朝堂上只會對自己的計劃更有利。只要明天郭守敬的本章遞上去,太子真金答應了,今年國庫肯定被銀子裝滿。而大都城居高不下的物價也會因為人口的減少而出現回落。這都是他盧世榮的功勞,整個蒙、漢、色目臣子中,找不出第二個這麼有本事的人物。彷彿猜中的他的心事,窗外,幾隻經了霜的蟋蟀扯開嗓子,大聲喝彩。祥興四年冬初,郭守敬據天象上本,請太子真金以富貴之家充盈大都王氣。真金與百官合議後頒旨,以慶賀都城竣工為由,遷山西、河北諸州富戶入大都。同日,下旨“詔舊城居民之遷京城者,以資高及居職者為先,定製以地八畝為一分,其或地過八畝及力不能作室者,皆不得冒據”。旨下,京城地價暴漲,高宅大屋銷售一空。身居陋室,宅院佔地面積不足,以及家境貧寒的百姓,皆被趕出新城,前往舊城或更遠的鄉間居住。七日後,忽必烈回到大都,但見街道整潔,沿路館舍翻茸一新。老懷甚慰,召郭守敬、趙秉溫等有功者十餘人,當眾嘉勉。酒徒注:1.元大都至元四年(1267年),史明確,無需考辨。終成於以至元二十到二十二年之間。建成後召舊城有錢人入住。文中“詔舊城居民之遷京城者,以資高及居職者為先…”是歷史,非杜撰。此項發明比某教授提出的把窮人趕出的北京高論早700多年。!~! 接連幾天,忽必烈都很興奮。白天他在大明殿嘉獎陪同自己出徵的有功之臣,晚上就在內城的延春閣與太子真金以及他出徵期間留守在大都的妃子們絮話。蒙古人不太注重禮節,如果再早上三、五十年,大汗死後,他的妃子作為財產可以由兒子繼承。所以真金在年齡比他小一半的年青殯妃之間也不拘束,想法設法說著各種奇聞來逗寵妃們開心,同時盡力塑造一種家庭的氛圍來拉近與父親的距離。己經年近古稀,歲月卻沒有在忽必烈臉上留下太多的衰老痕跡。他的直覺依然敏銳,心智依然清醒,並且權術運用得越來越精熟。這樣一個英明神武、身體建康的父皇對太子真金而言絕不是什麼值得慶賀的事情,相反,他還需提著十二分小心,避免忽必烈哪天突然動了廢太子的心思。雖然以目前的情況看,忽必烈沒有這個念頭,可從他遠在千里之外依然能將阿合馬和自己的黨羽一併剷除的雷霆手段上判斷,真金心裡的確沒有穩坐太子之位的把握。“那安東尼看到女王的座艦逃走了,關心的追了上去。結果本來輸定了的屋大維趁勢反撲,將埃及艦隊焚燬了大半,回到埃及後,女王怕被羅馬人清算,就用一條眼睛蛇咬斷了自己的喉嚨。安東尼見女王死了,也拔出了佩劍……”真金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彷彿自己就是那個追隨愷撒多年,最後殉情自盡的將軍。“啊!”幾個年青的西域寵妃用春蔥般的手指半捂住嘴巴,驚呼道。有人聽得太入迷,藍色的眼睛中淚光隱隱可見。“倒是個多情種子,可惜既丟了美人又丟了江山!”忽必烈端起面前的夜光杯,抿了口裡邊血一般濃的葡萄酒,低聲點評道。蒙古人的邏輯和漢人不一樣,如果這個故事被幾個儒臣聽了,肯定會譴責那個名字萬分繞口的埃及女王

第三章 碰撞(六)

大聲喝道。“趙大人莫急,給萬歲祝捷的事情固然馬虎不得,但在盧某眼裡,你花七十萬和花十萬,起到的效果沒什麼差別。況且諸臣們能想到的祝捷儀式,萬歲早看膩了。不如玩些新花樣來,不但給國庫節省了開銷,而且說不定能賺上大把銀子!”盧世榮搖搖頭,笑著說道。此刻趙秉溫表現得越沉不住氣,自己討價還價的餘地也越大。如果趙、郭二人一直心態平和,盧世榮還真不敢輕易把自己想做的事情說出來。大學士郭守敬遠比自己的師兄趙秉溫聰明,看到盧世榮不斷翻滾的黑眼珠,知道對方是故意給自己設套。咬了咬牙,索性決定開啟天窗說亮話。“盧大人如果有什麼好主意,儘管說吧。皇上己經過了古北口,即便放慢速度前行,到大都用不了十日。大人一直拖著銀兩不撥,咱們現在幾乎什麼都沒準備……”“對,我們兄弟在陛下面前難做,大人未必撇得清!”趙秉溫的大手拍得桌案啪啪做響。自從跟著師父劉秉忠主持大都修建工作以來,他甚得忽必烈父子器重。平時漢族文武見了他都尊一聲趙夫子,很少有人向盧世榮一樣故意找他的麻煩。“盧某沒做虧心事,自然也不需要撇清什麼。有人呢,拖欠了人家工錢不給,把西城那一片拆得亂起八遭,弄得遍地都是窩擁,恐怕被陛下看在眼裡會有些麻煩。趙大人啊,你說萬歲他興致勃勃地打了勝仗回來,一進城滿眼看到的滿眼都是乞丐和穿不起衣服的苦哈哈,他還會高興麼?”“你!”趙秉溫口裡沒了詞,他在預算中加了那麼多花帳,為的就是解決大都城整飭市容而帶來的負面影響。這所城市歷經遼、金、元三個朝代,悠長的歷史造就了它的與眾不同的繁華,同時也造就了城市內部和周邊地區建築群的混亂。蒙古人得到此城後,聽信劉秉忠的占卜,認為舊城選址不吉。所以棄舊建新,劉秉忠、張柔等人按照山川形勢、城郭經緯以及星象、運數等概念邊建邊拆,拆了十多年才造出一個雛形來。而前年忽必烈聽信色目商人之言,認為大都城乃大元的中心,天子威儀的象徵,所以命趙秉溫、郭守敬根據商人的描述整飭整個大都城面貌,別的姑且不論,其繁華程度上一定要超過文賊佔據的福、泉兩州。趙秉溫、郭守敬二人都是建城名家,根據色目商人的描述打造一個金壁輝煌的城市在別人眼裡無異痴人說夢,在他們眼裡裡卻是輕而易舉。但在除了打造無生命的建築外,如何讓有生命的人也像福、泉兩州的百姓那樣富有,自信,卻遠遠超過了他們所能。花費了一年半時間,商人傳言裡福、泉兩州所擁有的那些便利設施大都城都具備了。在城市主軸與各水系旁邊,狹窄泥濘的街道和街道兩邊低矮的茅屋也被寬闊的青石板大街和青磚大瓦房所取代。但百姓們的日子卻越發艱難,離開主街幾十步,就全是簡易窩柵。“我等不才,還請盧大人指點迷津!”郭守敬輕輕拉了拉趙秉溫的官袍,將他扯到一邊。然後走上前,恭恭敬敬給盧世榮行了個禮。“其實呢,咱們都些漢臣,彼此之間行個方便是應該的。你們需要讓陛下歡喜,我這呢,也急需銀兩來彌補國庫虧空。要知道,如今不比往年,打仗再搶不到戰利品,國家還得大把大把地貼銀子出去……”見郭守敬上套,盧世榮換了副語氣,坦誠地說道。“自然,大人是我漢臣中的翹楚,咱兄弟二人願聽大人指點!”郭守敬用身體擋住趙秉溫不滿的目光,恭順地說道。“你們西城牆根底下還有金水河邊上拆了很多茅草擁子吧。費了那麼大力氣修成了大瓦屋,怎麼沒人住回來?”盧世榮不再轉彎抹角,問話直奔主題。郭守敬又楞了一下,古銅色的面孔上湧起幾分微紅。這是他和趙秉溫犯的錯,當初整飭城市時,半買半搶拆了很多百姓的茅草屋。師兄弟二人自作主張遣人把主街兩邊的茅屋都翻蓋成漂亮的大宅院,這樣做的好處有兩個,一方面是可以使城市看起來乾淨漂亮,另一方面也能賺一筆錢回來平衡收支。忽必烈不禁止官員利用手中權力經商,他們這麼做自然也無可非議。誰想到房子蓋好了,卻很少人買得起。偶爾遇到真買得起的主顧,負責房產交割的小吏也收不到對方的錢。眼看著忽必烈得勝還朝,馬上整飭京城工作的開銷就得被人審核。趙、郭二人每天愁得頭髮都快白了。屁股後邊還有一大堆蒙古債主追著要歸還蓋房子時欠的債務“而那麼多新搭的茅草屋隱藏在瓦屋後,即便是高牆大院的價錢想必也上不去!”不愧為元朝的大管家,盧世榮對買房賣地方面的門道一清二楚。“是,是這樣!那些茅草屋都是百姓私自蓋的,地方官員怕激起民變,不肯趕他們走。有心買宅子的商家也覺得周圍不安全,所以捨不得出高價”郭守敬走投無路,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心中對眼前這個市儈小人的判斷能力充滿了佩服。“如果本官能把你們建的所有宅子買下,用現銀付款,不知道郭大人可願意合作呢?”盧世榮拔拉著算盤,好像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什麼?”沒等郭守敬說話,趙秉溫蹭地一下跳上前來。不顧斯文形象,用手指著盧世榮的鼻子尖問道:“你,你說得可,可是真話?”“本官為國理財,自然要講究個信譽二字!再重複一遍,本官用現銀買你們改建的宅子,全要,價格比目前高一成!”盧世榮笑了笑,淡然說道。“那可是,可是幾十萬兩的買賣!”趙秉溫急切地補充,“況且院落很小,似大人……”他本意還想提醒盧世榮,臨街的那些新屋子雖然外表華麗,佔地面積卻都不甚大。作為商人或中等富戶的宅院尚可,若作為官員府邸,那可就太失面子了。話說到一半,猛然想起盧世榮貪名在外。執掌國庫這麼長時間,自然不會住這種蝸居。況且這麼多房子,盧世榮一家人也住不過來。“不知道大人慾郭某做何事!”郭守敬躬身施禮,追問道。如果盧世榮真的能出錢將所有新蓋住宅買下,不但整飭大都所造成的虧空可以填平,除了連本帶利歸還蓋新屋時向幾個蒙古那顏所借的銀兩外,二人也會有不少的收益落袋,只是盧世榮先把自己師兄弟兩個逼得那麼急,又突然贈與這麼大恩惠,所求自己兄弟做的事情情必然也屬於鬥膽包天之類,弄不好幾萬兩銀子沒賺到,身家性命也跟著賠了進去。“很簡單,我想請你兄弟二人測算一下,這麼多窮人住在大都城內,是否有傷大元國運。想當年秦始皇橫掃*,可是遷了天下富戶到鹹陽居住!”盧世榮用非常平靜的語氣回答,彷彿在商量尋常人家市場上買把菜般的小事。“測算?”趙秉溫不明所以,低聲問。而站在他旁邊的郭守敬卻己經白了臉。盧世榮的話他理解得很清楚,他也的確有能力幫上盧世榮這個忙。只是自己平生所學天文、數術都是用來做學問的,大元朝的歷法經自己多年觀測,也是達到了歷代以來最精確的程度。將來的歷史上提起天文學的成就,肯定不會忘記自己的名字。但今天如果自己答應了盧世榮的請求,恐怕不僅玷汙了自己的名聲,還玷汙了頭上星空的聖潔。“天文不會說慌,星象也不會騙人!”郭守敬清晰記得當年求學時,老師劉秉忠如何教導自己要嚴謹治學。但老師劉秉忠後來被忽必烈所器重……,腳下這個大都城就是在老師規劃的圖紙上一點點建造起來的。一時間,他心中天人交戰,冷汗淋漓溼透了青衫。“本官這樣也是為了替國家理財,陛下告捷需要銀兩,前方將士作戰需要銀兩,而城中物價又這麼高,那些貧民百姓根本就沒資格住在天子腳下……”盧世榮拍了拍郭守敬的肩膀,振振有詞。“天機重重,人眼察之,難辯真偽!”郭守敬漸漸回過神,淡淡的說道。那一刻,他彷彿洞察了天地間一切玄妙。“本官今晚就去稟明太子,從國庫撥三十萬兩歸二位大人使用!至於恭迎陛下凱旋的銀兩,明日早朝後兩位大人就可到戶部支取。天像臺太小了,如今有了好材料,那些儀器也該重新鑄造得更精密些!”世榮點頭回應。小廝上來添茶續水,趙秉溫和郭守敬解決了迫在眉睫的難題,也不多叨擾盧世榮,當即起身告辭。盧世榮送二人出了大門,反身回來,立刻急匆匆向後堂奔去。“皇城附近的幾十處待售民宅,我己經著人替老爺買下了。加上他們新建的這批宅院,大人一共掌控了中等民宅六百餘間,高宅大院三十二處。”管家盧升捧上一個賬本,低聲稟報。“跟咱們合夥的謝道士呢,他買了多少?”盧世榮推開賬本,問起了合夥人的訊息。姓謝的那個道士是他的老熟人,此人當年在江南也是數得著得大才子,現在卻淪落到裝神弄鬼的四處騙錢的境地。不過此人對自己倒是不錯,這用國庫銀兩買賣房產的主意,除了他外,別人還真想不出來。“他手中本錢少,只買了二十餘間小屋。不過小的聽人說,這幾天伊實特穆爾、伊徹察喇、薩裡曼幾家的管家都在私下買宅子。”管家抬起頭,討好地彙報。“嗯!無妨。參與的人越多,咱們越好賺!”盧世榮擺擺手,非常大度地表示自己不在乎有人分羹。那幾家蒙古大豪肯定也是被謝道士給鼓動起來的,有他們參與後,朝堂上只會對自己的計劃更有利。只要明天郭守敬的本章遞上去,太子真金答應了,今年國庫肯定被銀子裝滿。而大都城居高不下的物價也會因為人口的減少而出現回落。這都是他盧世榮的功勞,整個蒙、漢、色目臣子中,找不出第二個這麼有本事的人物。彷彿猜中的他的心事,窗外,幾隻經了霜的蟋蟀扯開嗓子,大聲喝彩。祥興四年冬初,郭守敬據天象上本,請太子真金以富貴之家充盈大都王氣。真金與百官合議後頒旨,以慶賀都城竣工為由,遷山西、河北諸州富戶入大都。同日,下旨“詔舊城居民之遷京城者,以資高及居職者為先,定製以地八畝為一分,其或地過八畝及力不能作室者,皆不得冒據”。旨下,京城地價暴漲,高宅大屋銷售一空。身居陋室,宅院佔地面積不足,以及家境貧寒的百姓,皆被趕出新城,前往舊城或更遠的鄉間居住。七日後,忽必烈回到大都,但見街道整潔,沿路館舍翻茸一新。老懷甚慰,召郭守敬、趙秉溫等有功者十餘人,當眾嘉勉。酒徒注:1.元大都至元四年(1267年),史明確,無需考辨。終成於以至元二十到二十二年之間。建成後召舊城有錢人入住。文中“詔舊城居民之遷京城者,以資高及居職者為先…”是歷史,非杜撰。此項發明比某教授提出的把窮人趕出的北京高論早700多年。!~! 接連幾天,忽必烈都很興奮。白天他在大明殿嘉獎陪同自己出徵的有功之臣,晚上就在內城的延春閣與太子真金以及他出徵期間留守在大都的妃子們絮話。蒙古人不太注重禮節,如果再早上三、五十年,大汗死後,他的妃子作為財產可以由兒子繼承。所以真金在年齡比他小一半的年青殯妃之間也不拘束,想法設法說著各種奇聞來逗寵妃們開心,同時盡力塑造一種家庭的氛圍來拉近與父親的距離。己經年近古稀,歲月卻沒有在忽必烈臉上留下太多的衰老痕跡。他的直覺依然敏銳,心智依然清醒,並且權術運用得越來越精熟。這樣一個英明神武、身體建康的父皇對太子真金而言絕不是什麼值得慶賀的事情,相反,他還需提著十二分小心,避免忽必烈哪天突然動了廢太子的心思。雖然以目前的情況看,忽必烈沒有這個念頭,可從他遠在千里之外依然能將阿合馬和自己的黨羽一併剷除的雷霆手段上判斷,真金心裡的確沒有穩坐太子之位的把握。“那安東尼看到女王的座艦逃走了,關心的追了上去。結果本來輸定了的屋大維趁勢反撲,將埃及艦隊焚燬了大半,回到埃及後,女王怕被羅馬人清算,就用一條眼睛蛇咬斷了自己的喉嚨。安東尼見女王死了,也拔出了佩劍……”真金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彷彿自己就是那個追隨愷撒多年,最後殉情自盡的將軍。“啊!”幾個年青的西域寵妃用春蔥般的手指半捂住嘴巴,驚呼道。有人聽得太入迷,藍色的眼睛中淚光隱隱可見。“倒是個多情種子,可惜既丟了美人又丟了江山!”忽必烈端起面前的夜光杯,抿了口裡邊血一般濃的葡萄酒,低聲點評道。蒙古人的邏輯和漢人不一樣,如果這個故事被幾個儒臣聽了,肯定會譴責那個名字萬分繞口的埃及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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