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孤空遠影,陣道真解

制皮百年,我成了魔門巨頭·是桃花酥呀·8,167·2026/4/5

刷刷刷! 金甲少年被拎在半空,在經過了短暫的呆滯後,總算反應了過來。他略作掙扎,發現力量盡失,旋即回憶起剛剛聽到的那一句“你個蠢東西”,忽的周身一激靈,下意識地便側頭看向那突然到來的妖族老祖。 宋延在臉上一抹,那張平平無奇的李大夫臉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劍傷縱橫的臉龐。此時的他乃是章韓,章韓並不會狐妖幻術,所以他也只是利用一些藥物學的常識,稍稍修復了臉龐,如是而已。 “前輩.嘿.嘿.” 金甲少年居然直接嬉皮笑臉起來,問了句,“您打哪兒來的?這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倒是個會蹬鼻子上臉的臭小子。”宋延也算知道這小子怎麼能躲這麼久了,且不說那變身金甲神人直接硬抗龍伯狐的秘術,便是這心性也是上好的,著實算是個不要臉的主。 他一巴掌拍出,打在小子腦門上,道:“假裝鶴祖想要擊退狐狼二族,用千鶴宗為你拖延時間。呵,好玩麼,唐老祖?” 金甲少年一愣,本還是嬉皮笑臉的神色裡露出幾分深沉的恐懼,暗道:‘這老怪物也太恐怖了,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念頭一閃而逝,唐凡忙縮著腦袋道:“小唐,老祖叫我小唐就好。覺得小唐不好聽,叫我凡子也行。哎呀,以前我爺爺就愛叫我凡子。” 宋延古怪看著他,問了句:“你是魔修?” 唐凡嘿嘿笑道:“我只是油嘴滑舌。” 說罷,他又急忙道,“不過,我也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說話的。前輩面善,所以我才這麼說話嘛。” 宋延猛然一抖繩索。 唐凡只覺力量盡失,身子骨恍如散了架般,再也沒法說話,眼前一黑,竟是暈了過去。 宋延掃過面前的狐狼,抬手從儲物袋取出一個刻著狐頭的通行令,晃了晃。這是嬰啼上人給他的“山海妖國南地通行令”。 對面的狐狼見此令牌,再無半點懷疑。 雖不是本族老祖,但卻是實打實的紫府強者。 狼妖舔著舌頭看向宋延身後的千鶴宗,唇角流涎,目顯兇光,一副今日就要屠宗吃席的模樣。 千鶴宗眾修面色大變。 狐狼二妖,他們本就抵擋不住,這邊再冒出個難以想象的紫府老怪,那根本不用打了。 而為首的兩位白發長老則是死死站在前面,怒目圓瞪,一副死志已生的模樣。 狐妖已變回原樣,對著宋延再一行禮。 宋延淡淡道:“十四姨,久仰大名。” 作為在楚皇城生活了一年半載的紫府強者,怎麼可能沒聽過“十四姨”的名頭呢? 這十四姨當然就和狐大奶奶,紅奶奶一樣,是個尊稱。 狐妖愣了下,忙道:“我叫胡十四,只是小崽子們胡亂稱呼,才叫了十四姨。老祖叫我十四便好,加個姨字,實在折煞我了。” 此時,這狐妖右爪還捂著肩頭。 那雪白的毛發已有一簇染紅,鮮血往外擴散,恍如在肩頭綻開的花。 胡十四又道:“今日差點被這賊小子擊殺,也虧了老祖出手,這才活下來。救命之恩,十四記下了。” 說罷,它目光掃過後方的千鶴宗,問:“老祖打算怎麼處理?” 宋延問:“你們想怎麼處理?” 狼妖惡狠狠地咆哮道:“當然是吃光!!” 宋延道:“我沒興趣。我來這兒就是抓人的,如今時間還早。抓完人,我還打算在楚國逛一逛。” 狼妖一愣,兇態慢慢消失。 胡十四受傷,縱然強行使用龍伯,威力也大打折扣。而千鶴宗裡實打實還有好幾個絳宮中期,這又是人家的地盤,鬼知道還有什麼底牌。紫府老怪不出手,它們怎麼打? 而一句“沒興趣”其實也已經表明了這紫府老怪的態度。 沒有人可以不在乎老怪的態度。 胡十四忽地對狼妖使了個眼色。 剛剛還興致勃勃的狼妖竟然嘆了口氣,然後退後。 胡十四蒞臨千鶴宗上,冷聲道:“老祖乃是你們同族,不忍加害。今日便給老祖面子,饒你們一命,讓你千鶴宗再延道統! 但從今往後,楚地亦為我狐狼二族屬國,每年供奉不可缺,否則下一次.你們可沒有那麼好運氣了!” 兩名白發長老憤怒的話也說不出來,而後方一名身披鶴羽袍的中年人忽的出列,朝天空拱了拱手,道:“千鶴宗明白,定遵上使吩咐。” 旋即,又朝著宋延拱拱手道:“多謝老祖!” 胡十四又看了眼宋延,道:“不知老祖還有什麼要交代十四去做的?” 宋延深深看了這狐妖一眼,故作柔聲道:“好好養傷。” 胡十四道:“老祖也保重。” 說罷,它又道,“些許人類,並不在我們眼中,老祖要保誰便保誰,一言既出,在狐狼二族屬國便等同聖旨。 這點兒小事不可能令我們之間產生隔閡。 我得了上人訊息,知道一些老祖跟腳,擔心老祖誤會,所以.特意說清楚。” 宋延笑著點了點頭。 胡十四和狼妖再一行禮。 狼妖仰頭發出一聲咆哮,而那從四面八方而來,圍攻千鶴宗的狐崽子們竟紛紛褪去,恍如潮起潮落。 而這不過都是由宋延的一句“沒興趣”而造成的。 身為紫府境,他的地位已經拔到了很高的地步。 哪怕他只是微微皺眉,下面的人也會考慮到他的心情,而會去避開他的忌諱。 不過宋延並沒有什麼得意,他只覺得:站的越高,摔得越痛,高處不勝寒。 此時,他瞇眼目送狐狼退去,然後揪著暈眩的唐凡,落到山頭一處觀景涼亭中。 縱然入了紫府境,他也不可能輕易深入旁人的地盤。 而很快,遠處幾道身影飛來,遙遙向他行禮。 為首正是那鶴羽袍中年人。 “千鶴宗宗主,司空樂,見過老祖。” 宋延目光掃過這千鶴宗宗主,神色微動,道了句:“你家陣道傳承不錯,不知章某可能一觀?” 司空樂呆了下,急忙道:“能,當然能!!” 說罷,他又狠狠瞪向地上暈倒的唐凡,冷聲道:“這小賊竟然冒充我宗門鶴祖,實在是可惡至極!幸虧老祖出手,否則我們都還矇在鼓裡。” 宋延擺手道:“行了,不說這些虛頭巴腦的話了。去把傳承拿來,再找個能說話的人,日日來此待我訊息。” 司空樂頓時停下了對唐凡的辱罵,然後恭敬道:“是!” 宋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都是一宗之主了,就別做些逼本座動手的蠢事。 能延道統,便未來可期,莫要鼠目寸光,不懂隱忍,因小失大。 修行之道,道統延續,更勝治理一國,不可能一路坦途,莫要爭於一時。” 司空樂又深深一行禮,道:“老祖,司空受教了,您放心,我不會做那些蠢事。” 隨後,他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長老,冷聲道:“你們誰若敢做,那就是我千鶴宗叛徒,我誓殺之!” 自狐狼二族入侵,司空樂早知結局。 不過不是這一戰的結局,而是宗門的結局。 今日縱使唐凡冒充鶴祖勝了一仗又能如何?不過是加重狐狼對千鶴宗的仇恨,而待到真正的妖族紫府出現,那千鶴宗上上下下必會被吃的雞犬不留。 如今,能有這麼一個人族紫府老怪冒出來,並且保住了千鶴宗,這已是萬幸,是遠超他想象的好結局。 他又怎麼可能讓人去改變這結局呢? 小半個月後. 初夏深山,蟬鳴似急雨,嘈雜不息,而待真的山雨傾盆垂天而落,卻又靜無聲息,唯剩那令人心寂的山雨禪聲。 宋延幹完了活兒,本該趕緊去交差。 可他就是死皮賴臉地想在楚國尋點兒機緣,又有誰能說他? 就算是嬰啼上人也只是在得到他成功的訊息後褒獎了幾句,然後讓他莫要遲到。 他就這麼賴下來了。 他本著“到一處地兒,就得搜刮一處地兒的機緣”的想法,此時靜坐空山古亭,手握一卷名為《陣道真解》的書冊,耐心觀讀,耐心等待。 南吳劍門的陣道傳承在魚玄薇手裡,他並未獲得。 傀儡宗機關峰的銅鬍子其實也沒什麼傳承,有的只是些皮毛知識,以及那一套“絕玄陣”。還有些則是粗淺的具備著擋風功能、平穩功能的陣法,那就是與皮影聯合設計成皮影載具的知識基礎。 可千鶴宗卻是實打實的有著陣道傳承的。 這傳承,如今就在宋延手中。 另一邊,唐凡早醒了,雙手也從困血繩裡掙脫了出來,可他實力已跌落到了練玄境,根本無法使用絳宮境力量。 困血繩能讓一位絳宮高手的絳宮血全如凍結一般,而想要解開這繩索卻偏偏還需要至少絳宮中期的力量。 除非有外人幫助,否則唐凡是註定解不開了。 但這小子並沒有認命,而是隔三岔五地逃。 他是看準了這紫府老怪不會殺他的心思。 而今日,他屁股一動,宋延就懂他意思了。 “小唐,要不要先吃了午飯再逃啊?千鶴宗每天送來的飯菜口味還是不錯的。” “哈哈哈”唐凡尬笑了兩聲,然後比了個大拇指道,“要麼怎麼說是前輩呢,晚輩真是什麼心思都逃不過您的眼睛。” 宋延一邊翻著陣道書冊,一邊淡淡道:“你那金甲神人的秘術,是什麼?本座想拜你為師,學習一二。” 唐凡:. 這一瞬間,他已明白。 在他眼前坐著的是一個臉皮厚度不在他之下的老怪。 想要從這樣的老怪手中逃脫,簡直是噩夢級難度。 他尬笑著道:“那哪兒能讓您拜師啊。” 宋延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此而已,如何拜不得?” 唐凡只覺這老怪說的還挺對。 這段位真比他高一點,連不要臉都能如此的堂堂正正,細思一番竟還頗有幾分哲理。 宋延又道:“此去山海妖國,山高路遠,前途未卜。 你若出了意外,這秘法就失傳了。 傳給我,我好歹是人族,之後說不得還能多殺些妖魔,為你報仇。” 唐凡長嘆一聲,苦笑道:“不是我不告訴您,而是因為那就是種一次性珠子,那珠子裡蘊藏著奇特力量,似是古修士所留。前輩您應該明白,古修士總有些很奇怪的東西。” “哦。” 宋延應了聲,也不再多問。 這小子太滑,身上儲物袋裡就一些基礎的玄晶,玄器,絕無那日“金甲神人”的力量。 而這力量,也並不是某種絳宮血,更像是一種奇異的秘術。 至於一次性珠子? 當他三歲小孩嗎? 他有種預感,唐凡之所以能夠在狐狼二族的圍捕下隱藏這麼久,其實靠的就是那種玄奇秘術。 這幾日,他問過司空樂。 司空樂對於唐凡的秘術也並不知曉,只道這少年隱姓埋名藏於宗門之中,平日裡就是個天賦不錯的弟子,根本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能夠挺身而出。 至於唐凡體內被嬰啼上人看中的血,則是一種名為“搬山猿”的絳宮妖血。 這“搬山猿”並非是山海妖族任何妖魔的血,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妖魔之血。 之所以唐凡會被發現,也是搞笑。 這臭小子在修煉有成突破之後,心情大暢,仰天長嘯,結果被狐狼二族派下來的巡查使剛好聽到並且記錄了下來。 猿聲如此之巨,伴隨轟隆山崩。 很快引來了狐妖一族的注意,隨後派人前來檢視,又在深山發現了長逾丈許的毛發,帶回一查便確定了是“搬山猿”。 而“搬山猿”則又是從“倀王魂閾”摘取煞寶的上好妖血,雖不如倀王虎,卻也不錯了。 當然,在和嬰啼的交談中,宋延還知道“倀王魂閾”干係很大,妖魔們四處抓捕的“適合血種物件”並不止他和唐凡兩人,還有更多。 也正是如此,這種路途遙遠,又難啃的骨頭才會丟給他。 自“搬山猿”血脈被發現後,又是一番過程復雜無比的故事,“唐凡”這兩個字也終於進入了狐狼二族眼中。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遠處忽的一道白袍身影掠來,翩然落在涼亭外,卻是個嬌美可人、胴體傲然的女修。 這女修正是千鶴宗年輕一輩幾乎所有單身修士的“夢中道侶”——方晴夢。 作為在紫府老怪坐下聽命的人,司空樂不敢亂挑,便將方晴夢給派了過去。 這不僅是因為方晴夢模樣好,境界也入了絳宮初期,還因為她之前有過“戰績”。 方晴夢作為千鶴宗普通外門弟子,硬是因為一次與鶴祖的相遇,而被鶴祖看中,指點功法,收入內門,而前者也沒辜負鶴祖信任,果然一路提升,成功突破了絳宮境,成了門中最年輕的長老。 嘴甜,能討老人家歡心,腦子和實力都不錯,自然是最佳人選。 在所有人看來,宋延自然是數百歲老怪,任誰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實年齡才39而已。 這年齡,在修玄世界別說被喊老祖了,就連遇到方晴夢都要喊一句方阿姨。 此時應當被喊作阿姨的女修,正扮著小女孩模樣,用活潑女娃的語氣甜甜喊道:“章爺爺,我又來找你啦!” 宋延看向這老阿姨,用爺爺對孫女兒的寵溺語氣道:“什麼事又讓小晴夢過來了?” 方晴夢道:“山門處有人尋爺爺,說是長春堂.” 她沒細說,只是又道:“一個女子,五個孩子,因為她們提到了爺爺,所以我不敢擅自處理,讓她們先做歇息。” 宋延沉默了下,並未回答。 方晴夢也有足夠耐心等待。 許久,宋延忽道:“我聽司空樂說,你們千鶴宗有南下建立分宗的打算?” 方晴夢嬌嘆一聲,道:“是的呀,可沒辦法呢,妖族就像把刀在北方掛著,我們這些小宗門惹不起,就想躲一躲,若是哪一天遭了滅頂之災,也好留下些精英種子,不至於斷了傳承呢。” 宋延笑道:“這麼隱秘,就直接告訴我?” 方晴夢嘻嘻笑道:“那還不是因為是章爺爺嘛。”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旁邊傳來劇烈的嘔吐聲。 唐凡喊著,調侃地笑道:“方仙子,您平時在宗門那麼高冷的呢,怎麼現在這麼嬌滴滴的了?” 然而,無論是方晴夢還是宋延居然都不看他,直接忽視了他的嘔聲。 宋延深深看著方晴夢,忽道:“那一個女人,一個女孩,四個男孩,我不認識。 不過,你們南下的計劃挺不錯,要做趕緊做吧。 我在此間停留時間最多到明年夏天,已經不多了。” 方晴夢瞳孔微縮,頷首道:“明白了,爺爺。門中南遷計劃確實該提前了,我這就去辦。” 說著,她退下了。 唐凡則是愣了許久,看向宋延道:“原來前輩是個好人啊。 你明明認識那六個人,卻怕牽連到他們,而故意裝作不認識。 可卻又給了方仙子暗示,讓方仙子帶她們一同南下,甚至是.收入宗門。 區區六個凡人,吹一口氣就都死了的凡人,前輩還在意?” “自以為是。”宋延淡淡回應了句。 按理說,唐凡如此已經足以自證是個好人。 但他宋延早就過了依靠話語去認識人的階段。 唐凡所有行動其實都不過是在自保,至於其真實性格如何,真實目的如何,所懷秘密為何,宋延並不知道,也無法知道。 知人知面,難知心。 他有時候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去試圖判定別人是好是壞? 宋延敢肯定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此時他露出了破綻,保不準眼前小子就會趁他病要他命,雖然這小子做不到。 他交代完霜雲,阿壞,阿環的事,便繼續翻看《陣道真解》。 這《陣道真解》除了講解陣道傳承知識,陣盤陣旗製作知識,還特別描述了一種不俗的陣法————《五行聚玄陣》。 所謂“五行聚玄”,作用乃是聚集特殊玄氣,這比簡單的《聚玄陣》高階了不知多少倍。 但“五行聚玄”到底是聚哪一種玄氣,卻是要根據陣盤核心的晶玉決定的。 那種晶玉極其特殊,名為————白洞晶玉。 何謂白洞晶玉? 一塊本是“充塞著某種特殊玄氣”的晶玉因為未知緣故,而中間顯出了白色空洞。 這種空洞,使其對於“對應的特殊玄氣”有著極強的吸引力,置放於陣盤核心,便會使得陣盤借用其“辨識度”、擴大其“吸引力”,從而開始聚集對應的特殊玄氣。但陣盤之中又會在那白洞晶玉表層構成一圈隔離罩,使得特殊玄氣被吸來,卻無法進入那白洞晶玉,故而源源不斷。 這種白洞晶玉,極其罕見,常在“地氣爆發”期間可能出現,若是無人及時察覺,及時收容,那這種白洞晶玉就會因為吸引力而填滿,從而失去作用。 可但凡“地氣爆發”的地方都極其危險,故而這種晶玉真的很稀罕。 千鶴宗有一塊“木玄白洞晶玉”,故而能發動《木行聚玄陣》。 宋延慢慢研讀,慢慢思索。 待到傍晚時分,他抬頭一看,發現坐對面的唐凡又跑了,便神識微放,幾個縱落之間就把那小子給重新抓回來。 唐凡只能無奈地笑笑,然後又看似乖巧地繼續靠著亭柱,眼珠子咕嚕嚕拐著,很顯然又在醞釀著下一次逃跑計劃。 為什麼明知跑不掉,還要不停地跑呢? 這種問題,宋延問都沒問。 不過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小伎倆而已。 唐凡以為跑多了,他就會適應,然後在他真的適應後的某一次,唐凡就會不再猶豫地用出底牌,真正逃跑。 這底牌或許是他的某種秘術,又也許是在外接應的某個人。 總之,逃跑的可能在唐凡看來應該不小。 否則他又不傻,如果沒有希望,沒有目的,這麼折騰幹什麼? 想到這裡,宋延定神看了看唐凡,發現這小夥兒還挺帥。 該不會.是哪個女人接應他吧? 方晴夢? 不至於。 千鶴宗宗主還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可若是千鶴宗宗主不知道呢? 宋延瞇了瞇眼,回想起唐凡剛剛的“嘔聲”,竟是越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無語,恨不得把這小子翻過來狠狠打一頓。 你仰天長嘯引來了狐狼二族。 你金甲出關,人前顯聖引來了我。 如今你居然還用這種無聊的嘔聲,讓我注意到了你和方晴夢的關系。 你真是.半點記性都不長啊。 如今,宋延只希望這一位或是兩位不要做得太絕,真正觸怒到他,否則他會讓唐凡知道什麼是鬼修。 至於唐凡身上,早就被他悄悄下了一種跟蹤氣息。 這是傀儡宗的小秘術,也是當初骨煌子對他下的秘術,學會並沒有什麼。 只不過,如今由他施展,比之當初的骨煌子不知強了多少倍,用來對付唐凡,只要其神魂力量沒有強大到一定程度,就無法發現。 既然還有時間,他對於唐凡身上的秘密也頗感興趣,那他不介意小小地嘗試一番“放虎歸山”。 望氣珠,跟蹤氣息,紫府實力,給了他這麼做的底氣。 他如今實在是太需要“補充底牌”了。 唐凡的時間不多,他的時間也不多。 夕陽如血。 深山已暮。 崔嵬山影重重疊疊地鋪開。 千鶴宗登山石階上正翹首苦盼的霜雲總算迎來了回應。 一道虹光落在她與五個孩子面前。 高冷白衣仙子顯出身形,看著石階上叩拜等待的六人,淡淡道:“這裡沒有長春堂李大夫。” 霜雲咬著嘴唇,她知道李大夫一定在這裡,那一日.誰都看到李大夫落在了哪兒,他又怎麼可能不在這兒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兒已經沒有她認識的李大夫了,有的只是那位神秘恐怖的修士。 阿壞反應很快,見霜雲沉默,氣氛冷場,急忙上前恭敬拜謝,連聲道:“謝謝,謝謝,那是我們弄錯了,多謝您了。” 方晴夢忽道:“大概半個月後,我千鶴宗會南下,你們六人收拾一下,到時候跟我們一起走,之後就留在我們千鶴宗。 先測一測玄根,有玄根的入我門中,做我弟子。 沒玄根的,做個管事。” “啊?” 饒是阿壞心性沉穩,此時也驚詫無比地張大了嘴,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鶴宗,那是多麼高高在上的龐然大物! 一個千鶴宗的管事在外面是多麼煊赫,他不僅可以想象,而且還親眼看到過。 那簡直.就是皇帝出行啊。 可如今,他竟然有可能變成千鶴宗弟子,而縱然變不成,最差也是千鶴宗管事。 不僅是阿壞,霜雲,小環等人全都呆住了,宛如在夢中一般,一時間都變成了木頭人,腦中嗡嗡作響。 方晴夢淡淡笑道:“我好歹也是絳宮修士,就這麼不堪,想收你們中有資質的人為徒,也不願意麼?” 阿壞,小環,霜雲一群人急忙欲跪。 方晴夢卻不受她們的跪拜,抬手微動,地面如有沁人心脾的春風驟起,將六人託扶了起來。 隨後,方晴夢丟出六塊兒小玉牌,道:“這幾日收拾一下,提前來宗門,莫要錯過了時間。” 說罷,這位白衣仙子轉身翩然而去。 遠處風裡飄來淡淡的聲音。 “喚我晴夢真人便是,若遭欺負,報我名字,我給你們出氣。” 半個月後。 蟬鳴越發急促。 熾熱陽光穿透林蔭。 一個巨大的黃皮葫蘆周邊氤氳絲絲玄氣,其上矗立三重閣樓,其浮於長風如船乘海浪。 風一吹,那黃皮葫蘆便推開雲海,往南而去。 葫蘆上有不少千鶴宗修士,也有霜雲,阿壞等人. 不過如今的阿壞已經不叫阿壞,入了千鶴宗又怎麼可以沒有姓? 他如今叫李壞。 其餘一眾乞兒也都姓了李。 孤崖之上,宋延目送那黃皮葫蘆遠去,他的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葫蘆上的所有人,目送著霜雲,阿壞,小環離去 他早已知道自己因果太大,凡人但凡沾染上一點兒,都可能魂飛魄散,悽慘而死。 所以,他再也不可能和那些孩子坐在一個桌上吃餛飩了;阿壞也無法再端著燙碗來到他面前,關心地說著“李叔,您慢慢吃”;霜雲也不可能再用那般目光看著他期待著向他表白、害怕著被他拒絕;小環也無法被他抱在懷裡,揉著頭發,做著鬼臉,說著‘庸醫也是好人嗎’. 宋延難以想象這六個人是鼓足了多麼大的勇氣,才敢跑來千鶴宗尋他。 可得到的回復卻是“根本沒有李大夫”這個人。 那一刻,六人心情會是如何,他也無法想象。 宋延收回神識,輕嘆一聲,搖了搖頭,旋即露出笑,心中喃喃出一句:‘習慣了。’ 黃皮葫蘆很大,且單獨隔間的每一個房間都不錯。 小環正趴在一面窗戶前往外看著,帶著開心,可開心裡卻又藏著幾分難受。 霜雲,李壞,還有其餘三名如今已不是乞兒的孩子也都看著雲海。 這是她們一輩子從未看過,也從未想過能看的景象。 小環奶聲奶氣地嘀咕著:“要是李叔也在就好啦。” 李壞上去,摸了摸小姑娘頭發,道:“李叔一直都在。” 小環詫異地看向四周,忽的激動地喊道:“李叔?李叔?” 她邊喊邊跑,甚至還趴到地上往床底看,開啟衣櫥往裡面瞅,可都沒有尋到宋延身影,最終她傻傻地站在原地,忽的聽到門外過道似有腳步聲,便神色嚴肅地匆忙跑去,踮腳開了門,顫聲喊道:“爹?” 可門外空空蕩蕩,自然也沒人回應。 小環臉兒漲得通紅,生氣道:“騙人!壞哥騙人,霜姨騙人,李叔也騙人!” 說著說著,她雙眼紅了,流下了一串串兒淚珠子。 霜雲關上門,把她抱在懷裡,軟聲安慰。 她已明白那位的心思。 也懂得了那位的安排。 不僅是她,李壞也是,而其餘孩子再大一點兒也會理解。 只是不知道那位會不會知道她們已經理解呢? 若能重逢,她一定要對他說一句“謝謝”。 宋延駐足許久,才收回視線,餘光往後一動,原本在遠處巖石坐著的唐凡竟已不見。 這地兒,並不在他原本的亭子裡,而在別處。 這一處地是方晴夢告訴他的。 方晴夢說黃皮葫蘆會在此處南下。 所以他帶著唐凡來了,然後出神地看著遠方,似是沉湎於回憶裡,一時間忽略了外面環境的細微變化。 唐凡,果然不見了。

刷刷刷!

金甲少年被拎在半空,在經過了短暫的呆滯後,總算反應了過來。他略作掙扎,發現力量盡失,旋即回憶起剛剛聽到的那一句“你個蠢東西”,忽的周身一激靈,下意識地便側頭看向那突然到來的妖族老祖。

宋延在臉上一抹,那張平平無奇的李大夫臉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劍傷縱橫的臉龐。此時的他乃是章韓,章韓並不會狐妖幻術,所以他也只是利用一些藥物學的常識,稍稍修復了臉龐,如是而已。

“前輩.嘿.嘿.”

金甲少年居然直接嬉皮笑臉起來,問了句,“您打哪兒來的?這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倒是個會蹬鼻子上臉的臭小子。”宋延也算知道這小子怎麼能躲這麼久了,且不說那變身金甲神人直接硬抗龍伯狐的秘術,便是這心性也是上好的,著實算是個不要臉的主。

他一巴掌拍出,打在小子腦門上,道:“假裝鶴祖想要擊退狐狼二族,用千鶴宗為你拖延時間。呵,好玩麼,唐老祖?”

金甲少年一愣,本還是嬉皮笑臉的神色裡露出幾分深沉的恐懼,暗道:‘這老怪物也太恐怖了,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念頭一閃而逝,唐凡忙縮著腦袋道:“小唐,老祖叫我小唐就好。覺得小唐不好聽,叫我凡子也行。哎呀,以前我爺爺就愛叫我凡子。”

宋延古怪看著他,問了句:“你是魔修?”

唐凡嘿嘿笑道:“我只是油嘴滑舌。”

說罷,他又急忙道,“不過,我也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說話的。前輩面善,所以我才這麼說話嘛。”

宋延猛然一抖繩索。

唐凡只覺力量盡失,身子骨恍如散了架般,再也沒法說話,眼前一黑,竟是暈了過去。

宋延掃過面前的狐狼,抬手從儲物袋取出一個刻著狐頭的通行令,晃了晃。這是嬰啼上人給他的“山海妖國南地通行令”。

對面的狐狼見此令牌,再無半點懷疑。

雖不是本族老祖,但卻是實打實的紫府強者。

狼妖舔著舌頭看向宋延身後的千鶴宗,唇角流涎,目顯兇光,一副今日就要屠宗吃席的模樣。

千鶴宗眾修面色大變。

狐狼二妖,他們本就抵擋不住,這邊再冒出個難以想象的紫府老怪,那根本不用打了。

而為首的兩位白發長老則是死死站在前面,怒目圓瞪,一副死志已生的模樣。

狐妖已變回原樣,對著宋延再一行禮。

宋延淡淡道:“十四姨,久仰大名。”

作為在楚皇城生活了一年半載的紫府強者,怎麼可能沒聽過“十四姨”的名頭呢?

這十四姨當然就和狐大奶奶,紅奶奶一樣,是個尊稱。

狐妖愣了下,忙道:“我叫胡十四,只是小崽子們胡亂稱呼,才叫了十四姨。老祖叫我十四便好,加個姨字,實在折煞我了。”

此時,這狐妖右爪還捂著肩頭。

那雪白的毛發已有一簇染紅,鮮血往外擴散,恍如在肩頭綻開的花。

胡十四又道:“今日差點被這賊小子擊殺,也虧了老祖出手,這才活下來。救命之恩,十四記下了。”

說罷,它目光掃過後方的千鶴宗,問:“老祖打算怎麼處理?”

宋延問:“你們想怎麼處理?”

狼妖惡狠狠地咆哮道:“當然是吃光!!”

宋延道:“我沒興趣。我來這兒就是抓人的,如今時間還早。抓完人,我還打算在楚國逛一逛。”

狼妖一愣,兇態慢慢消失。

胡十四受傷,縱然強行使用龍伯,威力也大打折扣。而千鶴宗裡實打實還有好幾個絳宮中期,這又是人家的地盤,鬼知道還有什麼底牌。紫府老怪不出手,它們怎麼打?

而一句“沒興趣”其實也已經表明了這紫府老怪的態度。

沒有人可以不在乎老怪的態度。

胡十四忽地對狼妖使了個眼色。

剛剛還興致勃勃的狼妖竟然嘆了口氣,然後退後。

胡十四蒞臨千鶴宗上,冷聲道:“老祖乃是你們同族,不忍加害。今日便給老祖面子,饒你們一命,讓你千鶴宗再延道統!

但從今往後,楚地亦為我狐狼二族屬國,每年供奉不可缺,否則下一次.你們可沒有那麼好運氣了!”

兩名白發長老憤怒的話也說不出來,而後方一名身披鶴羽袍的中年人忽的出列,朝天空拱了拱手,道:“千鶴宗明白,定遵上使吩咐。”

旋即,又朝著宋延拱拱手道:“多謝老祖!”

胡十四又看了眼宋延,道:“不知老祖還有什麼要交代十四去做的?”

宋延深深看了這狐妖一眼,故作柔聲道:“好好養傷。”

胡十四道:“老祖也保重。”

說罷,它又道,“些許人類,並不在我們眼中,老祖要保誰便保誰,一言既出,在狐狼二族屬國便等同聖旨。

這點兒小事不可能令我們之間產生隔閡。

我得了上人訊息,知道一些老祖跟腳,擔心老祖誤會,所以.特意說清楚。”

宋延笑著點了點頭。

胡十四和狼妖再一行禮。

狼妖仰頭發出一聲咆哮,而那從四面八方而來,圍攻千鶴宗的狐崽子們竟紛紛褪去,恍如潮起潮落。

而這不過都是由宋延的一句“沒興趣”而造成的。

身為紫府境,他的地位已經拔到了很高的地步。

哪怕他只是微微皺眉,下面的人也會考慮到他的心情,而會去避開他的忌諱。

不過宋延並沒有什麼得意,他只覺得:站的越高,摔得越痛,高處不勝寒。

此時,他瞇眼目送狐狼退去,然後揪著暈眩的唐凡,落到山頭一處觀景涼亭中。

縱然入了紫府境,他也不可能輕易深入旁人的地盤。

而很快,遠處幾道身影飛來,遙遙向他行禮。

為首正是那鶴羽袍中年人。

“千鶴宗宗主,司空樂,見過老祖。”

宋延目光掃過這千鶴宗宗主,神色微動,道了句:“你家陣道傳承不錯,不知章某可能一觀?”

司空樂呆了下,急忙道:“能,當然能!!”

說罷,他又狠狠瞪向地上暈倒的唐凡,冷聲道:“這小賊竟然冒充我宗門鶴祖,實在是可惡至極!幸虧老祖出手,否則我們都還矇在鼓裡。”

宋延擺手道:“行了,不說這些虛頭巴腦的話了。去把傳承拿來,再找個能說話的人,日日來此待我訊息。”

司空樂頓時停下了對唐凡的辱罵,然後恭敬道:“是!”

宋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都是一宗之主了,就別做些逼本座動手的蠢事。

能延道統,便未來可期,莫要鼠目寸光,不懂隱忍,因小失大。

修行之道,道統延續,更勝治理一國,不可能一路坦途,莫要爭於一時。”

司空樂又深深一行禮,道:“老祖,司空受教了,您放心,我不會做那些蠢事。”

隨後,他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長老,冷聲道:“你們誰若敢做,那就是我千鶴宗叛徒,我誓殺之!”

自狐狼二族入侵,司空樂早知結局。

不過不是這一戰的結局,而是宗門的結局。

今日縱使唐凡冒充鶴祖勝了一仗又能如何?不過是加重狐狼對千鶴宗的仇恨,而待到真正的妖族紫府出現,那千鶴宗上上下下必會被吃的雞犬不留。

如今,能有這麼一個人族紫府老怪冒出來,並且保住了千鶴宗,這已是萬幸,是遠超他想象的好結局。

他又怎麼可能讓人去改變這結局呢?

小半個月後.

初夏深山,蟬鳴似急雨,嘈雜不息,而待真的山雨傾盆垂天而落,卻又靜無聲息,唯剩那令人心寂的山雨禪聲。

宋延幹完了活兒,本該趕緊去交差。

可他就是死皮賴臉地想在楚國尋點兒機緣,又有誰能說他?

就算是嬰啼上人也只是在得到他成功的訊息後褒獎了幾句,然後讓他莫要遲到。

他就這麼賴下來了。

他本著“到一處地兒,就得搜刮一處地兒的機緣”的想法,此時靜坐空山古亭,手握一卷名為《陣道真解》的書冊,耐心觀讀,耐心等待。

南吳劍門的陣道傳承在魚玄薇手裡,他並未獲得。

傀儡宗機關峰的銅鬍子其實也沒什麼傳承,有的只是些皮毛知識,以及那一套“絕玄陣”。還有些則是粗淺的具備著擋風功能、平穩功能的陣法,那就是與皮影聯合設計成皮影載具的知識基礎。

可千鶴宗卻是實打實的有著陣道傳承的。

這傳承,如今就在宋延手中。

另一邊,唐凡早醒了,雙手也從困血繩裡掙脫了出來,可他實力已跌落到了練玄境,根本無法使用絳宮境力量。

困血繩能讓一位絳宮高手的絳宮血全如凍結一般,而想要解開這繩索卻偏偏還需要至少絳宮中期的力量。

除非有外人幫助,否則唐凡是註定解不開了。

但這小子並沒有認命,而是隔三岔五地逃。

他是看準了這紫府老怪不會殺他的心思。

而今日,他屁股一動,宋延就懂他意思了。

“小唐,要不要先吃了午飯再逃啊?千鶴宗每天送來的飯菜口味還是不錯的。”

“哈哈哈”唐凡尬笑了兩聲,然後比了個大拇指道,“要麼怎麼說是前輩呢,晚輩真是什麼心思都逃不過您的眼睛。”

宋延一邊翻著陣道書冊,一邊淡淡道:“你那金甲神人的秘術,是什麼?本座想拜你為師,學習一二。”

唐凡:.

這一瞬間,他已明白。

在他眼前坐著的是一個臉皮厚度不在他之下的老怪。

想要從這樣的老怪手中逃脫,簡直是噩夢級難度。

他尬笑著道:“那哪兒能讓您拜師啊。”

宋延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此而已,如何拜不得?”

唐凡只覺這老怪說的還挺對。

這段位真比他高一點,連不要臉都能如此的堂堂正正,細思一番竟還頗有幾分哲理。

宋延又道:“此去山海妖國,山高路遠,前途未卜。

你若出了意外,這秘法就失傳了。

傳給我,我好歹是人族,之後說不得還能多殺些妖魔,為你報仇。”

唐凡長嘆一聲,苦笑道:“不是我不告訴您,而是因為那就是種一次性珠子,那珠子裡蘊藏著奇特力量,似是古修士所留。前輩您應該明白,古修士總有些很奇怪的東西。”

“哦。”

宋延應了聲,也不再多問。

這小子太滑,身上儲物袋裡就一些基礎的玄晶,玄器,絕無那日“金甲神人”的力量。

而這力量,也並不是某種絳宮血,更像是一種奇異的秘術。

至於一次性珠子?

當他三歲小孩嗎?

他有種預感,唐凡之所以能夠在狐狼二族的圍捕下隱藏這麼久,其實靠的就是那種玄奇秘術。

這幾日,他問過司空樂。

司空樂對於唐凡的秘術也並不知曉,只道這少年隱姓埋名藏於宗門之中,平日裡就是個天賦不錯的弟子,根本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能夠挺身而出。

至於唐凡體內被嬰啼上人看中的血,則是一種名為“搬山猿”的絳宮妖血。

這“搬山猿”並非是山海妖族任何妖魔的血,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妖魔之血。

之所以唐凡會被發現,也是搞笑。

這臭小子在修煉有成突破之後,心情大暢,仰天長嘯,結果被狐狼二族派下來的巡查使剛好聽到並且記錄了下來。

猿聲如此之巨,伴隨轟隆山崩。

很快引來了狐妖一族的注意,隨後派人前來檢視,又在深山發現了長逾丈許的毛發,帶回一查便確定了是“搬山猿”。

而“搬山猿”則又是從“倀王魂閾”摘取煞寶的上好妖血,雖不如倀王虎,卻也不錯了。

當然,在和嬰啼的交談中,宋延還知道“倀王魂閾”干係很大,妖魔們四處抓捕的“適合血種物件”並不止他和唐凡兩人,還有更多。

也正是如此,這種路途遙遠,又難啃的骨頭才會丟給他。

自“搬山猿”血脈被發現後,又是一番過程復雜無比的故事,“唐凡”這兩個字也終於進入了狐狼二族眼中。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遠處忽的一道白袍身影掠來,翩然落在涼亭外,卻是個嬌美可人、胴體傲然的女修。

這女修正是千鶴宗年輕一輩幾乎所有單身修士的“夢中道侶”——方晴夢。

作為在紫府老怪坐下聽命的人,司空樂不敢亂挑,便將方晴夢給派了過去。

這不僅是因為方晴夢模樣好,境界也入了絳宮初期,還因為她之前有過“戰績”。

方晴夢作為千鶴宗普通外門弟子,硬是因為一次與鶴祖的相遇,而被鶴祖看中,指點功法,收入內門,而前者也沒辜負鶴祖信任,果然一路提升,成功突破了絳宮境,成了門中最年輕的長老。

嘴甜,能討老人家歡心,腦子和實力都不錯,自然是最佳人選。

在所有人看來,宋延自然是數百歲老怪,任誰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實年齡才39而已。

這年齡,在修玄世界別說被喊老祖了,就連遇到方晴夢都要喊一句方阿姨。

此時應當被喊作阿姨的女修,正扮著小女孩模樣,用活潑女娃的語氣甜甜喊道:“章爺爺,我又來找你啦!”

宋延看向這老阿姨,用爺爺對孫女兒的寵溺語氣道:“什麼事又讓小晴夢過來了?”

方晴夢道:“山門處有人尋爺爺,說是長春堂.”

她沒細說,只是又道:“一個女子,五個孩子,因為她們提到了爺爺,所以我不敢擅自處理,讓她們先做歇息。”

宋延沉默了下,並未回答。

方晴夢也有足夠耐心等待。

許久,宋延忽道:“我聽司空樂說,你們千鶴宗有南下建立分宗的打算?”

方晴夢嬌嘆一聲,道:“是的呀,可沒辦法呢,妖族就像把刀在北方掛著,我們這些小宗門惹不起,就想躲一躲,若是哪一天遭了滅頂之災,也好留下些精英種子,不至於斷了傳承呢。”

宋延笑道:“這麼隱秘,就直接告訴我?”

方晴夢嘻嘻笑道:“那還不是因為是章爺爺嘛。”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旁邊傳來劇烈的嘔吐聲。

唐凡喊著,調侃地笑道:“方仙子,您平時在宗門那麼高冷的呢,怎麼現在這麼嬌滴滴的了?”

然而,無論是方晴夢還是宋延居然都不看他,直接忽視了他的嘔聲。

宋延深深看著方晴夢,忽道:“那一個女人,一個女孩,四個男孩,我不認識。

不過,你們南下的計劃挺不錯,要做趕緊做吧。

我在此間停留時間最多到明年夏天,已經不多了。”

方晴夢瞳孔微縮,頷首道:“明白了,爺爺。門中南遷計劃確實該提前了,我這就去辦。”

說著,她退下了。

唐凡則是愣了許久,看向宋延道:“原來前輩是個好人啊。

你明明認識那六個人,卻怕牽連到他們,而故意裝作不認識。

可卻又給了方仙子暗示,讓方仙子帶她們一同南下,甚至是.收入宗門。

區區六個凡人,吹一口氣就都死了的凡人,前輩還在意?”

“自以為是。”宋延淡淡回應了句。

按理說,唐凡如此已經足以自證是個好人。

但他宋延早就過了依靠話語去認識人的階段。

唐凡所有行動其實都不過是在自保,至於其真實性格如何,真實目的如何,所懷秘密為何,宋延並不知道,也無法知道。

知人知面,難知心。

他有時候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去試圖判定別人是好是壞?

宋延敢肯定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此時他露出了破綻,保不準眼前小子就會趁他病要他命,雖然這小子做不到。

他交代完霜雲,阿壞,阿環的事,便繼續翻看《陣道真解》。

這《陣道真解》除了講解陣道傳承知識,陣盤陣旗製作知識,還特別描述了一種不俗的陣法————《五行聚玄陣》。

所謂“五行聚玄”,作用乃是聚集特殊玄氣,這比簡單的《聚玄陣》高階了不知多少倍。

但“五行聚玄”到底是聚哪一種玄氣,卻是要根據陣盤核心的晶玉決定的。

那種晶玉極其特殊,名為————白洞晶玉。

何謂白洞晶玉?

一塊本是“充塞著某種特殊玄氣”的晶玉因為未知緣故,而中間顯出了白色空洞。

這種空洞,使其對於“對應的特殊玄氣”有著極強的吸引力,置放於陣盤核心,便會使得陣盤借用其“辨識度”、擴大其“吸引力”,從而開始聚集對應的特殊玄氣。但陣盤之中又會在那白洞晶玉表層構成一圈隔離罩,使得特殊玄氣被吸來,卻無法進入那白洞晶玉,故而源源不斷。

這種白洞晶玉,極其罕見,常在“地氣爆發”期間可能出現,若是無人及時察覺,及時收容,那這種白洞晶玉就會因為吸引力而填滿,從而失去作用。

可但凡“地氣爆發”的地方都極其危險,故而這種晶玉真的很稀罕。

千鶴宗有一塊“木玄白洞晶玉”,故而能發動《木行聚玄陣》。

宋延慢慢研讀,慢慢思索。

待到傍晚時分,他抬頭一看,發現坐對面的唐凡又跑了,便神識微放,幾個縱落之間就把那小子給重新抓回來。

唐凡只能無奈地笑笑,然後又看似乖巧地繼續靠著亭柱,眼珠子咕嚕嚕拐著,很顯然又在醞釀著下一次逃跑計劃。

為什麼明知跑不掉,還要不停地跑呢?

這種問題,宋延問都沒問。

不過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小伎倆而已。

唐凡以為跑多了,他就會適應,然後在他真的適應後的某一次,唐凡就會不再猶豫地用出底牌,真正逃跑。

這底牌或許是他的某種秘術,又也許是在外接應的某個人。

總之,逃跑的可能在唐凡看來應該不小。

否則他又不傻,如果沒有希望,沒有目的,這麼折騰幹什麼?

想到這裡,宋延定神看了看唐凡,發現這小夥兒還挺帥。

該不會.是哪個女人接應他吧?

方晴夢?

不至於。

千鶴宗宗主還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可若是千鶴宗宗主不知道呢?

宋延瞇了瞇眼,回想起唐凡剛剛的“嘔聲”,竟是越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無語,恨不得把這小子翻過來狠狠打一頓。

你仰天長嘯引來了狐狼二族。

你金甲出關,人前顯聖引來了我。

如今你居然還用這種無聊的嘔聲,讓我注意到了你和方晴夢的關系。

你真是.半點記性都不長啊。

如今,宋延只希望這一位或是兩位不要做得太絕,真正觸怒到他,否則他會讓唐凡知道什麼是鬼修。

至於唐凡身上,早就被他悄悄下了一種跟蹤氣息。

這是傀儡宗的小秘術,也是當初骨煌子對他下的秘術,學會並沒有什麼。

只不過,如今由他施展,比之當初的骨煌子不知強了多少倍,用來對付唐凡,只要其神魂力量沒有強大到一定程度,就無法發現。

既然還有時間,他對於唐凡身上的秘密也頗感興趣,那他不介意小小地嘗試一番“放虎歸山”。

望氣珠,跟蹤氣息,紫府實力,給了他這麼做的底氣。

他如今實在是太需要“補充底牌”了。

唐凡的時間不多,他的時間也不多。

夕陽如血。

深山已暮。

崔嵬山影重重疊疊地鋪開。

千鶴宗登山石階上正翹首苦盼的霜雲總算迎來了回應。

一道虹光落在她與五個孩子面前。

高冷白衣仙子顯出身形,看著石階上叩拜等待的六人,淡淡道:“這裡沒有長春堂李大夫。”

霜雲咬著嘴唇,她知道李大夫一定在這裡,那一日.誰都看到李大夫落在了哪兒,他又怎麼可能不在這兒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兒已經沒有她認識的李大夫了,有的只是那位神秘恐怖的修士。

阿壞反應很快,見霜雲沉默,氣氛冷場,急忙上前恭敬拜謝,連聲道:“謝謝,謝謝,那是我們弄錯了,多謝您了。”

方晴夢忽道:“大概半個月後,我千鶴宗會南下,你們六人收拾一下,到時候跟我們一起走,之後就留在我們千鶴宗。

先測一測玄根,有玄根的入我門中,做我弟子。

沒玄根的,做個管事。”

“啊?”

饒是阿壞心性沉穩,此時也驚詫無比地張大了嘴,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鶴宗,那是多麼高高在上的龐然大物!

一個千鶴宗的管事在外面是多麼煊赫,他不僅可以想象,而且還親眼看到過。

那簡直.就是皇帝出行啊。

可如今,他竟然有可能變成千鶴宗弟子,而縱然變不成,最差也是千鶴宗管事。

不僅是阿壞,霜雲,小環等人全都呆住了,宛如在夢中一般,一時間都變成了木頭人,腦中嗡嗡作響。

方晴夢淡淡笑道:“我好歹也是絳宮修士,就這麼不堪,想收你們中有資質的人為徒,也不願意麼?”

阿壞,小環,霜雲一群人急忙欲跪。

方晴夢卻不受她們的跪拜,抬手微動,地面如有沁人心脾的春風驟起,將六人託扶了起來。

隨後,方晴夢丟出六塊兒小玉牌,道:“這幾日收拾一下,提前來宗門,莫要錯過了時間。”

說罷,這位白衣仙子轉身翩然而去。

遠處風裡飄來淡淡的聲音。

“喚我晴夢真人便是,若遭欺負,報我名字,我給你們出氣。”

半個月後。

蟬鳴越發急促。

熾熱陽光穿透林蔭。

一個巨大的黃皮葫蘆周邊氤氳絲絲玄氣,其上矗立三重閣樓,其浮於長風如船乘海浪。

風一吹,那黃皮葫蘆便推開雲海,往南而去。

葫蘆上有不少千鶴宗修士,也有霜雲,阿壞等人.

不過如今的阿壞已經不叫阿壞,入了千鶴宗又怎麼可以沒有姓?

他如今叫李壞。

其餘一眾乞兒也都姓了李。

孤崖之上,宋延目送那黃皮葫蘆遠去,他的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葫蘆上的所有人,目送著霜雲,阿壞,小環離去

他早已知道自己因果太大,凡人但凡沾染上一點兒,都可能魂飛魄散,悽慘而死。

所以,他再也不可能和那些孩子坐在一個桌上吃餛飩了;阿壞也無法再端著燙碗來到他面前,關心地說著“李叔,您慢慢吃”;霜雲也不可能再用那般目光看著他期待著向他表白、害怕著被他拒絕;小環也無法被他抱在懷裡,揉著頭發,做著鬼臉,說著‘庸醫也是好人嗎’.

宋延難以想象這六個人是鼓足了多麼大的勇氣,才敢跑來千鶴宗尋他。

可得到的回復卻是“根本沒有李大夫”這個人。

那一刻,六人心情會是如何,他也無法想象。

宋延收回神識,輕嘆一聲,搖了搖頭,旋即露出笑,心中喃喃出一句:‘習慣了。’

黃皮葫蘆很大,且單獨隔間的每一個房間都不錯。

小環正趴在一面窗戶前往外看著,帶著開心,可開心裡卻又藏著幾分難受。

霜雲,李壞,還有其餘三名如今已不是乞兒的孩子也都看著雲海。

這是她們一輩子從未看過,也從未想過能看的景象。

小環奶聲奶氣地嘀咕著:“要是李叔也在就好啦。”

李壞上去,摸了摸小姑娘頭發,道:“李叔一直都在。”

小環詫異地看向四周,忽的激動地喊道:“李叔?李叔?”

她邊喊邊跑,甚至還趴到地上往床底看,開啟衣櫥往裡面瞅,可都沒有尋到宋延身影,最終她傻傻地站在原地,忽的聽到門外過道似有腳步聲,便神色嚴肅地匆忙跑去,踮腳開了門,顫聲喊道:“爹?”

可門外空空蕩蕩,自然也沒人回應。

小環臉兒漲得通紅,生氣道:“騙人!壞哥騙人,霜姨騙人,李叔也騙人!”

說著說著,她雙眼紅了,流下了一串串兒淚珠子。

霜雲關上門,把她抱在懷裡,軟聲安慰。

她已明白那位的心思。

也懂得了那位的安排。

不僅是她,李壞也是,而其餘孩子再大一點兒也會理解。

只是不知道那位會不會知道她們已經理解呢?

若能重逢,她一定要對他說一句“謝謝”。

宋延駐足許久,才收回視線,餘光往後一動,原本在遠處巖石坐著的唐凡竟已不見。

這地兒,並不在他原本的亭子裡,而在別處。

這一處地是方晴夢告訴他的。

方晴夢說黃皮葫蘆會在此處南下。

所以他帶著唐凡來了,然後出神地看著遠方,似是沉湎於回憶裡,一時間忽略了外面環境的細微變化。

唐凡,果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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