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及早抽身,擊潰魔母

制皮百年,我成了魔門巨頭·是桃花酥呀·8,385·2026/4/5

毗藍蟲族模樣皆相似,紅袍配銀面,漆黑雪花般的蟲身,而族中多昂姓。 之前的紫府昂祖和此時的神嬰昂祖,明明不是同一人,但妖魔們卻也只能用境界去區分兩者,且以相同的稱謂稱呼其為昂祖。 可宋延相信,若是毗藍婆出現,他一定能認出。 而今日這昂祖卻非毗藍婆。 他和胡月等妖重新來到地下迷宮,站到一處新的岔道口。 神嬰昂祖甕聲道:“今日岔道更為復雜,每一個節點至少連線四個路徑,而此處足有三十六個節點。 古誠義,還有諸位狼族的小傢伙們,我需要你們能精準地按照我給的路線,喚醒指定點的地府屍魍。 想要喚醒地府屍魍,必須你們的音波力量達到一定程度才可以。這就要求你們不可分散力量,且需要在抵達最後一個甬道後,利用封閉甬道的迴音增強力量,如此.才有希望。 此番,成功者,重賞!!!” 狼妖們頓時摩拳擦掌,可狐妖們卻眨巴著眼。 忽的,胡月嘻嘻笑著,用撒嬌般地聲音問:“昂祖,其實我們這些小狐妖,在這場吸引裡起不到什麼作用哩。” 神嬰昂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們就負責守在狼妖身邊,應對突發情況。” 胡月撒嬌道:“昂祖.” 神嬰昂祖冷聲道:“你們是搭檔慣了的,狼族離不開你們,所以.無論去哪兒,你們都得一起,如此才算穩定。” 一個二愣子狼妖哈哈笑道:“這可是難得的機緣,胡月,你跟著誠義將軍,此番可是能立大功的!” 另外還有二愣子狼妖呵呵笑道:“是啊是啊,這次之後,我看我狼族中還有哪個看不起我!” 胡月聽到這話,頓時明白這批被派來的狼妖都是在族中不被重用的,心中下意識一寒,可卻強忍住心中的膽怯,也跟著掩唇笑了起來,然後道:“不過就是想弄清楚有什麼危險而已,哪個說要走啦?趕我走,我還不走哩!” 神嬰昂祖聞言,才道:“危險,你們不必擔心。到時候,你們只負責吸引,引來了敵人,自有人解決。” 狼妖們頓時開始幫腔,狐妖們也贊嘆說好。 狼妖宋延跟著起鬨,但在那傻乎乎的笑臉之下卻是無比的嚴肅。他神識飛快擴散,其隱蔽性哪怕身邊站了個神嬰也無法感到。 那神識很快在此間迷宮裡轉了個圈,並看到了在一處迷宮巷道盡頭的地府屍魍。 地府屍魍竟正垂耷腦袋坐在地上,背靠墻壁,似陷入了昏睡狀態。 宋延瞳孔微微緊縮。 地府屍魍昏睡這種事,他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而很快,他在地府屍魍的眉心發現了一個圓形的白色石子。 這石子的質地,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稍作一想,他頓時回憶起來,那不正是他在苦海中沾來的,之後在虛空中被自稱出自“天奇劍宗”的神秘老者寧道真給取走的白色石子麼? 只不過,兩者還是存在不同的。 一,這地府屍魍眉心的白色石子比他之前的石子色澤更淡,質地更雜; 二,眼前白色石子明顯被打磨過,從而化作了圍棋之中白色棋子的模樣,而之前他沾來的白色石子卻是個不規則的原材料; 三,眼前白色石子上散發出一種玄奇力量,正是這玄奇力量在鎮壓地府之氣,這才使得地府屍魍昏昏欲睡,而他之前的白色石子卻古樸無比,除了堅硬之外,沒有半點力量。 綜合來說,他之前沾的那枚石子更為樸素,更為不顯眼。 ‘這東西竟是煉器材料?’ ‘這一枚鎮壓地府屍魍的白棋是毗藍婆自己煉制的?’ ‘又或是從天尊秘境弄來的?’ ‘這些年,看來不獨我一個人在提升。毗藍婆若是當初就有這寶物,當初它們深入古族,追殺我時只需祭出此棋子,就可鎮壓我分身。’ ‘此番行事,看來需慎之又慎。’ 但慎重卻不是膽怯。 宋延雖不是什麼一腔熱血丟了腦子的狂徒,此時卻也逐漸生出一種針鋒相對的交鋒感。 毗藍婆自上古存在到現在,見識的東西絕對比他這個“只在小黑屋裡參悟”的小傢伙要多,要強,而其本身能存在到現在也是個謎。 說它沒底牌,鬼都不信,而它真實目的又到底是什麼? 宋延正想著,耳畔已經傳來神嬰昂祖的聲音。 “開始吧。” “我先來!”一個二愣子狼妖自告奮勇,仰頭“嗷嗚”一聲,恐懼音聲匯整合線,在它極盡控制下指定位置而去,但其力顯然在半道消耗較多,縱然最終觸及了地府屍魍,卻未將其喚醒。 神嬰昂祖注視著道:“多想想,多試試,我們有的是時間。” 說罷,它將目光看向下一個狼妖。 宋延掃了眼它的紅袍,背負身後的手指微微並起,一道隱蔽追蹤氣息沾上了那紅袍。 做完這個,他大大咧咧道:“我來我來。” 眾妖讓開。 他踏前一步,運用無相所模擬的“魔音鯨”力量,再加上自己原本的“食屍狼”力量,“嗷嗚”一聲,讓音波竄了出去。 在抵達最末一個巷道時,他稍稍調整,使得音波在封閉巷道中來回折動,製造迴音增強力量。 神嬰昂祖期盼地看去。 那音波“啪”一下擊打在地府屍魍身上,後者並未醒來。 神嬰昂祖卻還是贊道:“力量不錯,但還差些功夫,誠義啊,你要什麼資源盡管去拿,只要能增強你力量的,整個毗藍妖國都隨你去!” 說罷,它在眾妖艷羨的目光裡丟擲一塊令牌。 狼妖宋延一把接過,連聲道謝。 咕嘟咕嘟 滾水鍋里正煮著大塊大塊切剁整齊的牛肉。 狼妖宋延左腿右腿各坐了小娘子,他一會兒玩玩左邊,一會兒逗逗右邊,各種姿勢,肆無忌憚地耍著,好不快活。 小娘子們卻是看著那滾水,神色驚駭,兩隻手死命地抓著狼妖宋延毛茸茸的胳膊,恨不得和他徹底地纏在一起。 因為,她們怕。 比起失身來說,身子被煮熟才更為恐怖。 胡月那一雙狐貍眼兒卻是轉個不停。 狼妖宋延哈哈大笑著,抬了抬兩邊大腿,拱了拱腿上小娘子,笑道:“還盯著我這腿上的兩塊肉呢?” 兩個小娘子花容失色,強顏歡笑,越發地抱緊狼妖宋延。 胡月呵地笑了下道:“知道你在修《戒律禪》,不吃人肉!” 狼妖宋延道:“那你在想什麼?” 胡月道:“你舒服夠了,讓這兩個人類出去,我們再聊。” 狼妖宋延入鄉隨俗,一陣快活,這才拍了拍兩個小娘子,然後從儲物袋裡隨手掏出兩個“安居證”丟了出去。 這“安居證”是妖魔統治人類的重要手段,持之者,可減稅,免徵。譬如這兩個小娘子,下一次若遇官府選人,她們就可以透過出示這“安居證”,而避免被選中去侍奉上仙。 而其家中也會因為這兩個“安居證”而更好地活在妖魔國度,因為這“安居證”除了表面好處之外,還有諸多“隱性福利”。一句話概括,那就是:官府絕沒有哪個傻不愣登的官吏會讓持有“安居證”的人去幹倒黴事兒。 兩個小娘子本是赴死來的,離別家中時早和爹孃抱頭痛哭過了,此時看到安居證,連連對著狼妖宋延跪拜感謝,然後轉身離去,去遠了才又哭又笑。 胡月看著這一幕,道:“你對人類,仁慈了許多。” 狼妖宋延抬起毛茸茸爪子,從滾水鍋裡撈出兩塊大牛排,一塊遞給胡月,嘿然道:“少囉嗦,說吧,你在想什麼?” 胡月憂心忡忡地接過牛排,忽道:“你還記得你去拜見古噬老祖的場景嗎?” 狼妖宋延道:“當然記得。” 胡月道:“那你說給我聽聽。” 狼妖宋延想了想,把那日情形說了出來。 待到結束,胡月長嘆一聲,它是徹底懂了其中道道,也知道自己和搭檔為什麼會被送來。 狼妖宋延道:“你怎麼了?” 胡月閉目道:“我不想死。” 狼妖宋延拍著胸脯道:“有我在呢。” 胡月呵呵笑了笑,然後嗔了句:“你個蠢狼。” 一狐一狼吃完肉,便一同出去走走,兩妖漫步在毗藍妖都的街道,此間其實就是人類城市,只不過最高統治者從古族變成了山海妖族。 燈籠懸掛,彩燈明滅,還有些奇異的夜裡發光的玄花玄草綻放光華。 今日,胡月似乎很悶,所以兩者走了很遠,遠到看到了一座高處極為奢華,又鶴立雞群的樓閣。 宋延微微抬頭,看向那樓閣。 胡月道:“那是毗藍驕蟲一族的小公主所住的地方。” “毗藍驕蟲一族還有小公主?”宋延古怪道。 胡月道:“據說是數百年前遺落在外,毗藍婆親自去把她接回來的,這裡不過是她的一個住處,是留著她修煉膩了,來城中耍子用的。” 宋延神識一掃,那樓閣果然是空的。 只是“數百年前遺落在外”的字樣,勾起了他一些莫名的回憶。 兩妖又走了會兒,然後返回府邸休息出去。 接下來幾日.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古怪。 狐妖大多機靈,詭計百出,不獨胡月一妖。 之前還是絳宮屍骸,紫府屍骸時,它們都能撐得住,但一見到地府屍魍,在聯想到自家搭檔在族中地位,它們基本什麼都明白了。 不安的氣氛開始隱蔽地彌漫。 轉眼,半年過去。 這一日,夜裡,狼妖宋延正摟著小娘子在塌上耍子,忽的瞳孔微縮。 他感到神嬰昂祖離開了。 宋延心念微動,早被他喚來,藏在城外的屍魍分身頓時悄悄跟了過去。 他那屍魍分身,是兩重結構:外是他的皮影,內才是地府屍魍。 反向制皮的《神相安魂術》最恐怖的一點就是,皮影雖然無法發揮出本體的實力,但其實力卻也會隨著本體的提升而提升,所以.在宋延強大後,他的分身也是跟著水漲船高。 趨吉避兇,深入妖族,隱藏自身於某處,然後跟蹤一個小神嬰,完全在能力範圍之內。 神嬰昂祖似乎接到了什麼命令,一直往某個方向而去。 屍魍宋延緊緊跟隨。 狼妖宋延和胡月再度踏入了地下迷宮。 迷宮外,紅袍銀面的神嬰蟲魔依然還在,就連說話風格都未有半點變化,往來狼妖狐妖沒有一個發現異常,紛紛如往日般口誦“昂祖”。 宋延亦如是。 只不過,他心裡卻知道今日這昂祖卻已非昨日昂祖。 而那神嬰蟲魔也是靜靜點頭答應。 狼妖宋延平靜地從它身側走過,走過的那一剎那,也許是因為足夠靠近的緣故,他瞳孔隱晦地緊縮起來,心中道出三字:‘毗藍婆!’ 毗藍驕蟲一族的始祖毗藍婆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這裡,顯然對此番訓練極為看重。 狼妖宋延識破毗藍婆後,並未表現出任何停頓,而是和往日裡一樣表現。 但今日,毗藍婆既然來了,則是給了不少指點。 一日過去。 四狼四狐和毗藍婆告辭,毗藍婆微微點了點頭。 四狼四狐聚在一起,吃著火鍋。 因為狼妖宋延的分量,所以今日沒有一隻妖吃人,而都是些上品牛肉羊肉。 但,它們都沒胃口,一個個圍著火鍋呆坐著,目光也透著呆滯,看起來憂心忡忡。 狼妖就算再愣,終日和自家搭檔在一起,也已明白了現在的局勢。 一隻狐妖忽道:“今日那昂祖比之前不同。” 旋即,它就開始將自己觀察到的細節緩緩說來。 一隻狼妖道:“你說的這些完全不能說明昂祖換了。” 那狐妖道:“細微之處,已然見生死,你們這些用褲襠思考的蠢狼又怎會曉得?” 對這言辭,狼妖們沒有一個反駁。 它們早已習慣了放棄思考,反正有狐妖做搭檔。 狼妖宋延默默地撥弄著沸騰的火鍋,將一根根肉棒子放入鍋中煮熟,然後再遞給身邊的妖魔。 他的心思一直在今日無意間見到的毗藍婆身上。 “他化”加“無相”雖然讓他隱藏的嚴嚴實實,縱然在毗藍婆眼皮底下,也未被察覺分毫。 但這只是第一日。 他的“魔音鯨”並不是血脈力量,而是以“無相”模擬的力量,這中間終究存在細微差距。 毗藍婆,會不會發現不對? 一處洞府. 毗藍婆安靜坐著,它只覺心底有一絲不協調的情緒,可這情緒究竟緣何而生,卻不得了解。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極其隱蔽的異常,像是包裹在重重疊疊偽裝深處的異常。 這是它的直覺,可若是透過法術進行思索,卻又發現一切正常。 對尋常妖魔來說,這般情緒根本不算什麼,但毗藍婆卻思索起來。 可它實在想不到哪兒有問題。 ‘明日再按著今日路線,細細感知一下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 宋延反復考慮,還是不打算冒險,不打算賭“毗藍婆看不破”。 如此身份雖好,且若對方只是普通神嬰也絕不會有什麼意外,但對方是毗藍婆,是毗藍妖族的始祖,是從上古時代存續到現在的,其身上滿是謎團。 哪怕功虧一簣,卻也分個主動被動。 宋延打算變一變。 此番,本就是見招拆招。 高手過招,若貪一時優勢,抱僥幸之心,從來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宋延不敢大意。 所以,他在再度遞出一根牛骨頭時,對著群妖嘆息道:“練來練去,最終怕是還逃不過一死。我們都是在族中受排擠的,被派到這兒來,本就是送死。” 看似平常的話語,那厚重的狼唇卻蘊藏了蠱惑的魔力,一下子撬開了所有妖魔的心防。 狐妖狼妖們眼中頓時顯出驚慌失措之色。 有狼妖慌張道:“誠義將軍,你說我們怎麼辦?” 狼妖宋延狠狠咬下一塊肉,大口大口咀嚼著,眸光陰鷙,忽的他從懷中掏出塊令牌。 那令牌是之前神嬰昂祖給他,用作到處取資源的通行令。 啪!! 狼妖宋延狠狠將令牌拍在桌上,呲出獠牙,冷聲道:“反正都是死,不如逃!分頭跑!總能跑出去!” 蠱惑魔音將心理破綻拉扯到了最大。 這些日子,狐妖狼妖就在驚惶中,此時.這無聲無息的魔音直接讓它們崩潰了。 “好!” 一隻狐妖道,“反正都是死,分頭逃!有這令牌,今晚就能悄悄出城。” 胡月道:“我已修煉了本族秘術《隨心幻》,可對所有狼妖都施展幻術,毗藍妖都雖然防守森嚴,但料想那守城的還看不破我等幻術。再加上誠義將軍的令牌,足以逃命!” 宋延道:“逃跑之後,也別狐狼在一起了,那樣目標太大,很容易被發現。” 他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魔力,沒有一個妖反對。 當晚,這在毗藍妖都訓練多年的妖魔紛紛逃跑。 狼妖宋延也和胡月來到了一個岔道口。 胡月道:“蠢狼,保重。” 宋延道:“你也是,蠢狐貍。” 胡月笑了笑。 宋延揮揮手。 胡月轉身。 宋延在後道:“蠢狐貍,如果.你能到達一個極樂的地方,那便趁早享樂。妖生苦短,從來如是。” 胡月頓下身形,露出疑惑之色,卻沒思索出個什麼,於是急速道:“蠢狼,別胡說了,快逃吧!今後等待你我的都是無止境的追殺,想要極樂.還是別做夢了!” 兩妖相視最後一眼,胡月率先遠去。 宋延靜站原地,看著掠遠的三尾小狐貍,忽的輕嘆一聲,手指遙遙一點,一道穿著百衲衣的沙彌便掠了出去,站到了那三尾小狐貍面前,雙手合十,稽首度化。 胡月作為絳宮境,根本不可能抵禦宋延施展的倀彌幻境。 它瞬間陷入了美夢。 宋延緩步走近,耐心等待,直到胡月露出幸福笑容,他才以最快速度,抬手一揮,送其往生。 人妖殊途,除魔衛道什麼的,宋延不在乎 只是今晚,八隻妖魔必須死,必須從世間消失。 有毗藍婆在,失蹤了的妖魔不可能真的逃跑。 它們會被追上,然後道出今日情況,從而被人發現問題出在古誠義身上。 可若是這些失蹤的妖魔死了,那它們就永遠無法被追到。 而只要追不到,毗藍妖族就會一直追。 但它們已經永遠都不會發現其中的秘密,也不會發現.古誠義有問題。 這八隻妖魔必死,不是死在他手上,就是死在毗藍驕蟲一族手上,再或是死在之後的探索中。 可是,他與胡月相識一場,送其往生極樂,讓其在美夢中死去,這也算是特殊照顧了。 嗖!! 極快極隱蔽的遁光掠過夜空,宋延盯著另外六道追蹤氣息追了過去,但凡追到,便是婆須沙華樹根於虛空顯現,直接將還是絳宮境的妖魔們從世間抹去。 早晨。 毗藍婆並未等來四狐四狼,稍稍搜尋,才發現那八個小妖魔失蹤了。 妖都的百姓頓時看到嗡嗡的黑蟲往外擴散出去,開始了搜尋。 而此時的宋延則已果斷抽身,往屍魍分身處匯合去了。 月餘後. 神嬰昂祖停在一處荒莽叢林。 這林子毫無玄氣,亦無人安居,縱使妖獸也沒有,這裡乃是純粹野獸毒蟲的天堂。 荒葉莽莽,綠枝繁茂,水霧毒瘴,朦朦朧朧. 神嬰昂祖左看右瞧,似乎在探查什麼。 它忽的踏步,深入林中,身形低空飄掠,無聲無息,縱是林間地上不知疊了多少層的落葉,也沒有一片因它的掠過而飛起。 許久,神嬰昂祖忽的發現了什麼,而頓下身形,它抬手揮出一道小心黑色颶風,試探般地往一處空地而去。 颶風觸及到了某個陣罩,而直接消泯。 陣罩上蕩開波紋,旋即一道身形從遠而來,卻是個人族紫府修士。 那修士出現在陣罩後,冷冷地和神嬰昂祖對視,然後道出一句:“我家主人正在此地,你來此有何貴幹?” 神嬰昂祖怪笑道:“不過是遵循始祖秘令,例行探查。” 那修士冷聲道:“那你現在探查好了,可以走了。” 神嬰昂祖掃了眼遠處,隱約還能見到七道實力不弱的身影在後方若隱若現,其中竟還有神嬰修士! 它略一行禮,笑道:“始祖說,讓我對你家主人問好,並轉達她,彼此信任方才為上。” 那修士神色平緩,道:“我家主人也問了,你們準備的如何?” 神嬰昂祖淡淡道:“一切正常,明年便可共探此境。” 兩者說罷,神嬰昂祖轉身欲要離去。 而就在這時,它身後傳來女子淡淡的聲音:“且慢。” 神嬰昂祖停下腳步,側頭一看,卻見個長腿女修昂首踏步而來,女修一襲漆黑劍袍,背負飛劍,水杏眼兒漠然迷離如籠水霧,廣袖隨風而動,小足踏步之間如點水面,凌波而行,擴開陣陣漣漪,從而給人一種鏡花水月,縹緲如仙的感覺。 神嬰昂祖急忙恭敬行禮道:“蘇瑤大人,有何吩咐?” 魔母蘇瑤看定它道:“我與你家始祖彼此並不信任,所以我來此提前做準備,而你家始祖也派你來提前探查,這本無可厚非。只不過” 她杏眼瞇起,冷笑出一句:“什麼時候,你們毗藍蟲族做事如此破綻百出?” 神嬰昂祖愕然道:“此話何解?” 魔母蘇瑤道:“你那袍子上沾了追蹤氣息,這總不是你家始祖種下的吧?” 神嬰昂祖頓時一驚,正欲搜尋那追蹤氣息所在,卻忽感遠處出現了一點亮芒。 那亮芒才顯,便驚艷地撲面而至。 好似晨光撕破黑暗,一旦出現,便佔據了所有視線。 它看清了,那不是一點亮芒,而是一點接著一點。 亮芒之後拖拽著長長尾巴,那赫然是一柄血紅色的長槍! 一柄由煞固凝聚的驚艷絕倫的長槍! 神嬰昂祖反應極快,但那槍的主人卻比他快了不知多少倍。 槍瞬間穿破它身軀,狂猛的爆裂能量往周邊擴散,每一次爆炸,都將周邊空間中的一切物質清空,也在將他神魂表側的因果炸散。 神嬰昂祖試圖去看清來人,但它只看到了一片天地向它推來。 紅袍銀麵包裹的漆黑驕蟲轟一下,四散開去。 槍的盡頭,是宋延的手掌。 手掌推槍,槍還在繼續。 神嬰昂祖,死! 槍尖又觸碰到了陣罩。 陣罩,粉碎! 陣罩後的八名人族修士驚惶地看著這一幕,但.這把槍的主人眼裡根本沒有這些螻蟻。 他的眼裡只有那一系漆黑劍袍的女修。 時間一如凝固,凍結。 宋延,魔母蘇瑤隔著漫長的長槍,視線掠過槍身,在中間對上。 魔母蘇瑤嫵媚一笑,身形瞬間後掠,而她身後本是躲開的八名人族修士卻各顯神通,往那桿長槍懟去。 一時間,能量重重,煙氣爆散。 煞固在飛快消耗,修士在一個個死去。 死去的修士,身毀魂滅,但煙消雲散之後卻是抖出了一條條重新松開的漆黑枷鎖。 “相公,你終於捨得來看我了?”魔母蘇瑤尖笑著。 枷鎖合一,往宋延擊去。 宋延棄槍,白衣仙人瞬息浮現,白衣轉玄,紅唇,魅眼,體魄,賊手,還有一根和魔母蘇瑤一樣的枷鎖。 仙人一抬手,往魔母蘇瑤枷鎖對去。 枷鎖如蛇潮,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爭先恐後。 仙人隻手,左拍一下,右拍一下,將九鎖打的七零八落。 “相公,長進不小呀,這些年你竟然已經快要達到腐念層了,這是吃了多少人才能做到的呢?”魔母蘇瑤嘻嘻笑著,“若不是你斬我一道枷鎖,人家真不是不願和你合作呢。” 宋延笑道:“娘子,看你後面。” 魔母蘇瑤拋了個媚眼,笑道:“相公,你就會騙” 話音未落,她面色陡然一變,因為她真的感到身後多出了一道可怕氣息。 魔母蘇瑤腳踏凌波,恍如殘影在一晃一搖,就變幻了位置,同時分開枷鎖,往那氣息方向攻去。 枷鎖落空,那可怕氣息.只是一團空氣。 “你,這是什麼力量?”魔母蘇瑤問道。 宋延道:“娘子,鬥法的時候還東張西望,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魔母蘇瑤急忙轉身,而就在這時又一道恐怖氣息在她左後方升起。 魔母蘇瑤又回手去擊。 宋延借機靠近。 魔母蘇瑤雙指一併,飛劍御出,而其背後那九道枷鎖則如蜘蛛般蓬勃張開,從不同角度往各處氣息攻去,又與宋延疾風暴雨般地對攻著。 眼見宋延越來越近,魔母蘇瑤一咬牙,手往懷中儲物袋抹去,然後摸出一根古樸銀釵,往宋延拋射過去。 銀釵瞬間炸開,化作倒瀉銀瀑,這正是她之前在虛空用過,並將廢墟碎片炸穿一個洞的寶物。 白衣仙人陡然探出第三隻手,一道浩然劍氣往那銀瀑對擊而去。 轟!! 陣陣爆裂炸響裡,魔母蘇瑤陰厲地尖笑著:“我身懷整個凌波古族的傳承,我看你怎麼和我耗!!” 說罷,她又抬手往儲物袋摸去,打算把傳承之物不要命地往外丟。 但這一摸,她面色卻變了。 宋延關切地笑道:“娘子,怎麼了?” 他抬手晃了晃儲物袋,問:“你是在找這個嗎?” 魔母蘇瑤面色愕然,旋即似乎想起了什麼,也不詢問,只是厲聲道:“你沒有凌波古族氣息,拿到也用不了!” 而就在這時,又一道可怕氣息從魔母蘇瑤背後傳來,魔母蘇瑤下意識地散出一道枷鎖擊去。 和宋延鬥法,她鬥得很難受。 因為她不得不分出力量去打空氣。 可這一下,預料中的觸及卻未發生,她枷鎖被一股狂猛的力量給推了回來。 魔母蘇瑤匆忙側頭,卻見一道恐怖的黑光從遠而來。 那黑光中,正是個戴著斗笠,罩著鬼面的男子,其氣息,魔母蘇瑤認得。 這人肉體強度能和帝釋象皇匹敵,而有身兼聞所未聞的魂隱之術,以至於自己的枷鎖對他來說根本無用。 魔母蘇瑤尖叫一聲,一縷黑煙從其體表急速射出,所向之處虛空拉開,上白下黑,長線割裂昏曉,浩渺無垠,正是無邊苦海。 天魔逃回苦海,意味著一切要重新開始,畢竟回去容易,出來難。 但九子魔母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哪兒去?” 宋延冷笑一聲,手掌一甩,甩出串念珠。 倀王念珠如同刀輪,滾滾往九子魔母斬去。 九子魔母九鎖齊發。 當當當!! 四聲之後,九鎖斷四! 而九子魔母已然靠近苦海,它離苦海越近,實力恢復的越多,待到出現在苦海世界裡,它已經變回了神嬰之上的存在。 它怨毒地看了眼彼岸的宋延,苦海縫隙合攏。 宋延也不氣餒,如九子魔母這般的存在,本就不是那麼好殺,除非他有穩穩的神嬰之上的實力,又能封鎖住空間,如此才能成功。 此時,他見有四鎖掉落,又駕輕就熟地開始了煉化。 另一邊,屍魍宋延並未將攻擊落在蘇瑤身上。 漆黑劍袍女修正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氣,慢慢的.她抬起頭,眸中神色已然產生了變化,她看了眼宋延,輕嘆一聲道:“宋延,天尊秘境,我認路。” 宋延看定她,許久道:“抱歉,但現在我不信任你。” 附:月初求

毗藍蟲族模樣皆相似,紅袍配銀面,漆黑雪花般的蟲身,而族中多昂姓。

之前的紫府昂祖和此時的神嬰昂祖,明明不是同一人,但妖魔們卻也只能用境界去區分兩者,且以相同的稱謂稱呼其為昂祖。

可宋延相信,若是毗藍婆出現,他一定能認出。

而今日這昂祖卻非毗藍婆。

他和胡月等妖重新來到地下迷宮,站到一處新的岔道口。

神嬰昂祖甕聲道:“今日岔道更為復雜,每一個節點至少連線四個路徑,而此處足有三十六個節點。

古誠義,還有諸位狼族的小傢伙們,我需要你們能精準地按照我給的路線,喚醒指定點的地府屍魍。

想要喚醒地府屍魍,必須你們的音波力量達到一定程度才可以。這就要求你們不可分散力量,且需要在抵達最後一個甬道後,利用封閉甬道的迴音增強力量,如此.才有希望。

此番,成功者,重賞!!!”

狼妖們頓時摩拳擦掌,可狐妖們卻眨巴著眼。

忽的,胡月嘻嘻笑著,用撒嬌般地聲音問:“昂祖,其實我們這些小狐妖,在這場吸引裡起不到什麼作用哩。”

神嬰昂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們就負責守在狼妖身邊,應對突發情況。”

胡月撒嬌道:“昂祖.”

神嬰昂祖冷聲道:“你們是搭檔慣了的,狼族離不開你們,所以.無論去哪兒,你們都得一起,如此才算穩定。”

一個二愣子狼妖哈哈笑道:“這可是難得的機緣,胡月,你跟著誠義將軍,此番可是能立大功的!”

另外還有二愣子狼妖呵呵笑道:“是啊是啊,這次之後,我看我狼族中還有哪個看不起我!”

胡月聽到這話,頓時明白這批被派來的狼妖都是在族中不被重用的,心中下意識一寒,可卻強忍住心中的膽怯,也跟著掩唇笑了起來,然後道:“不過就是想弄清楚有什麼危險而已,哪個說要走啦?趕我走,我還不走哩!”

神嬰昂祖聞言,才道:“危險,你們不必擔心。到時候,你們只負責吸引,引來了敵人,自有人解決。”

狼妖們頓時開始幫腔,狐妖們也贊嘆說好。

狼妖宋延跟著起鬨,但在那傻乎乎的笑臉之下卻是無比的嚴肅。他神識飛快擴散,其隱蔽性哪怕身邊站了個神嬰也無法感到。

那神識很快在此間迷宮裡轉了個圈,並看到了在一處迷宮巷道盡頭的地府屍魍。

地府屍魍竟正垂耷腦袋坐在地上,背靠墻壁,似陷入了昏睡狀態。

宋延瞳孔微微緊縮。

地府屍魍昏睡這種事,他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而很快,他在地府屍魍的眉心發現了一個圓形的白色石子。

這石子的質地,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稍作一想,他頓時回憶起來,那不正是他在苦海中沾來的,之後在虛空中被自稱出自“天奇劍宗”的神秘老者寧道真給取走的白色石子麼?

只不過,兩者還是存在不同的。

一,這地府屍魍眉心的白色石子比他之前的石子色澤更淡,質地更雜;

二,眼前白色石子明顯被打磨過,從而化作了圍棋之中白色棋子的模樣,而之前他沾來的白色石子卻是個不規則的原材料;

三,眼前白色石子上散發出一種玄奇力量,正是這玄奇力量在鎮壓地府之氣,這才使得地府屍魍昏昏欲睡,而他之前的白色石子卻古樸無比,除了堅硬之外,沒有半點力量。

綜合來說,他之前沾的那枚石子更為樸素,更為不顯眼。

‘這東西竟是煉器材料?’

‘這一枚鎮壓地府屍魍的白棋是毗藍婆自己煉制的?’

‘又或是從天尊秘境弄來的?’

‘這些年,看來不獨我一個人在提升。毗藍婆若是當初就有這寶物,當初它們深入古族,追殺我時只需祭出此棋子,就可鎮壓我分身。’

‘此番行事,看來需慎之又慎。’

但慎重卻不是膽怯。

宋延雖不是什麼一腔熱血丟了腦子的狂徒,此時卻也逐漸生出一種針鋒相對的交鋒感。

毗藍婆自上古存在到現在,見識的東西絕對比他這個“只在小黑屋裡參悟”的小傢伙要多,要強,而其本身能存在到現在也是個謎。

說它沒底牌,鬼都不信,而它真實目的又到底是什麼?

宋延正想著,耳畔已經傳來神嬰昂祖的聲音。

“開始吧。”

“我先來!”一個二愣子狼妖自告奮勇,仰頭“嗷嗚”一聲,恐懼音聲匯整合線,在它極盡控制下指定位置而去,但其力顯然在半道消耗較多,縱然最終觸及了地府屍魍,卻未將其喚醒。

神嬰昂祖注視著道:“多想想,多試試,我們有的是時間。”

說罷,它將目光看向下一個狼妖。

宋延掃了眼它的紅袍,背負身後的手指微微並起,一道隱蔽追蹤氣息沾上了那紅袍。

做完這個,他大大咧咧道:“我來我來。”

眾妖讓開。

他踏前一步,運用無相所模擬的“魔音鯨”力量,再加上自己原本的“食屍狼”力量,“嗷嗚”一聲,讓音波竄了出去。

在抵達最末一個巷道時,他稍稍調整,使得音波在封閉巷道中來回折動,製造迴音增強力量。

神嬰昂祖期盼地看去。

那音波“啪”一下擊打在地府屍魍身上,後者並未醒來。

神嬰昂祖卻還是贊道:“力量不錯,但還差些功夫,誠義啊,你要什麼資源盡管去拿,只要能增強你力量的,整個毗藍妖國都隨你去!”

說罷,它在眾妖艷羨的目光裡丟擲一塊令牌。

狼妖宋延一把接過,連聲道謝。

咕嘟咕嘟

滾水鍋里正煮著大塊大塊切剁整齊的牛肉。

狼妖宋延左腿右腿各坐了小娘子,他一會兒玩玩左邊,一會兒逗逗右邊,各種姿勢,肆無忌憚地耍著,好不快活。

小娘子們卻是看著那滾水,神色驚駭,兩隻手死命地抓著狼妖宋延毛茸茸的胳膊,恨不得和他徹底地纏在一起。

因為,她們怕。

比起失身來說,身子被煮熟才更為恐怖。

胡月那一雙狐貍眼兒卻是轉個不停。

狼妖宋延哈哈大笑著,抬了抬兩邊大腿,拱了拱腿上小娘子,笑道:“還盯著我這腿上的兩塊肉呢?”

兩個小娘子花容失色,強顏歡笑,越發地抱緊狼妖宋延。

胡月呵地笑了下道:“知道你在修《戒律禪》,不吃人肉!”

狼妖宋延道:“那你在想什麼?”

胡月道:“你舒服夠了,讓這兩個人類出去,我們再聊。”

狼妖宋延入鄉隨俗,一陣快活,這才拍了拍兩個小娘子,然後從儲物袋裡隨手掏出兩個“安居證”丟了出去。

這“安居證”是妖魔統治人類的重要手段,持之者,可減稅,免徵。譬如這兩個小娘子,下一次若遇官府選人,她們就可以透過出示這“安居證”,而避免被選中去侍奉上仙。

而其家中也會因為這兩個“安居證”而更好地活在妖魔國度,因為這“安居證”除了表面好處之外,還有諸多“隱性福利”。一句話概括,那就是:官府絕沒有哪個傻不愣登的官吏會讓持有“安居證”的人去幹倒黴事兒。

兩個小娘子本是赴死來的,離別家中時早和爹孃抱頭痛哭過了,此時看到安居證,連連對著狼妖宋延跪拜感謝,然後轉身離去,去遠了才又哭又笑。

胡月看著這一幕,道:“你對人類,仁慈了許多。”

狼妖宋延抬起毛茸茸爪子,從滾水鍋裡撈出兩塊大牛排,一塊遞給胡月,嘿然道:“少囉嗦,說吧,你在想什麼?”

胡月憂心忡忡地接過牛排,忽道:“你還記得你去拜見古噬老祖的場景嗎?”

狼妖宋延道:“當然記得。”

胡月道:“那你說給我聽聽。”

狼妖宋延想了想,把那日情形說了出來。

待到結束,胡月長嘆一聲,它是徹底懂了其中道道,也知道自己和搭檔為什麼會被送來。

狼妖宋延道:“你怎麼了?”

胡月閉目道:“我不想死。”

狼妖宋延拍著胸脯道:“有我在呢。”

胡月呵呵笑了笑,然後嗔了句:“你個蠢狼。”

一狐一狼吃完肉,便一同出去走走,兩妖漫步在毗藍妖都的街道,此間其實就是人類城市,只不過最高統治者從古族變成了山海妖族。

燈籠懸掛,彩燈明滅,還有些奇異的夜裡發光的玄花玄草綻放光華。

今日,胡月似乎很悶,所以兩者走了很遠,遠到看到了一座高處極為奢華,又鶴立雞群的樓閣。

宋延微微抬頭,看向那樓閣。

胡月道:“那是毗藍驕蟲一族的小公主所住的地方。”

“毗藍驕蟲一族還有小公主?”宋延古怪道。

胡月道:“據說是數百年前遺落在外,毗藍婆親自去把她接回來的,這裡不過是她的一個住處,是留著她修煉膩了,來城中耍子用的。”

宋延神識一掃,那樓閣果然是空的。

只是“數百年前遺落在外”的字樣,勾起了他一些莫名的回憶。

兩妖又走了會兒,然後返回府邸休息出去。

接下來幾日.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古怪。

狐妖大多機靈,詭計百出,不獨胡月一妖。

之前還是絳宮屍骸,紫府屍骸時,它們都能撐得住,但一見到地府屍魍,在聯想到自家搭檔在族中地位,它們基本什麼都明白了。

不安的氣氛開始隱蔽地彌漫。

轉眼,半年過去。

這一日,夜裡,狼妖宋延正摟著小娘子在塌上耍子,忽的瞳孔微縮。

他感到神嬰昂祖離開了。

宋延心念微動,早被他喚來,藏在城外的屍魍分身頓時悄悄跟了過去。

他那屍魍分身,是兩重結構:外是他的皮影,內才是地府屍魍。

反向制皮的《神相安魂術》最恐怖的一點就是,皮影雖然無法發揮出本體的實力,但其實力卻也會隨著本體的提升而提升,所以.在宋延強大後,他的分身也是跟著水漲船高。

趨吉避兇,深入妖族,隱藏自身於某處,然後跟蹤一個小神嬰,完全在能力範圍之內。

神嬰昂祖似乎接到了什麼命令,一直往某個方向而去。

屍魍宋延緊緊跟隨。

狼妖宋延和胡月再度踏入了地下迷宮。

迷宮外,紅袍銀面的神嬰蟲魔依然還在,就連說話風格都未有半點變化,往來狼妖狐妖沒有一個發現異常,紛紛如往日般口誦“昂祖”。

宋延亦如是。

只不過,他心裡卻知道今日這昂祖卻已非昨日昂祖。

而那神嬰蟲魔也是靜靜點頭答應。

狼妖宋延平靜地從它身側走過,走過的那一剎那,也許是因為足夠靠近的緣故,他瞳孔隱晦地緊縮起來,心中道出三字:‘毗藍婆!’

毗藍驕蟲一族的始祖毗藍婆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這裡,顯然對此番訓練極為看重。

狼妖宋延識破毗藍婆後,並未表現出任何停頓,而是和往日裡一樣表現。

但今日,毗藍婆既然來了,則是給了不少指點。

一日過去。

四狼四狐和毗藍婆告辭,毗藍婆微微點了點頭。

四狼四狐聚在一起,吃著火鍋。

因為狼妖宋延的分量,所以今日沒有一隻妖吃人,而都是些上品牛肉羊肉。

但,它們都沒胃口,一個個圍著火鍋呆坐著,目光也透著呆滯,看起來憂心忡忡。

狼妖就算再愣,終日和自家搭檔在一起,也已明白了現在的局勢。

一隻狐妖忽道:“今日那昂祖比之前不同。”

旋即,它就開始將自己觀察到的細節緩緩說來。

一隻狼妖道:“你說的這些完全不能說明昂祖換了。”

那狐妖道:“細微之處,已然見生死,你們這些用褲襠思考的蠢狼又怎會曉得?”

對這言辭,狼妖們沒有一個反駁。

它們早已習慣了放棄思考,反正有狐妖做搭檔。

狼妖宋延默默地撥弄著沸騰的火鍋,將一根根肉棒子放入鍋中煮熟,然後再遞給身邊的妖魔。

他的心思一直在今日無意間見到的毗藍婆身上。

“他化”加“無相”雖然讓他隱藏的嚴嚴實實,縱然在毗藍婆眼皮底下,也未被察覺分毫。

但這只是第一日。

他的“魔音鯨”並不是血脈力量,而是以“無相”模擬的力量,這中間終究存在細微差距。

毗藍婆,會不會發現不對?

一處洞府.

毗藍婆安靜坐著,它只覺心底有一絲不協調的情緒,可這情緒究竟緣何而生,卻不得了解。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極其隱蔽的異常,像是包裹在重重疊疊偽裝深處的異常。

這是它的直覺,可若是透過法術進行思索,卻又發現一切正常。

對尋常妖魔來說,這般情緒根本不算什麼,但毗藍婆卻思索起來。

可它實在想不到哪兒有問題。

‘明日再按著今日路線,細細感知一下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

宋延反復考慮,還是不打算冒險,不打算賭“毗藍婆看不破”。

如此身份雖好,且若對方只是普通神嬰也絕不會有什麼意外,但對方是毗藍婆,是毗藍妖族的始祖,是從上古時代存續到現在的,其身上滿是謎團。

哪怕功虧一簣,卻也分個主動被動。

宋延打算變一變。

此番,本就是見招拆招。

高手過招,若貪一時優勢,抱僥幸之心,從來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宋延不敢大意。

所以,他在再度遞出一根牛骨頭時,對著群妖嘆息道:“練來練去,最終怕是還逃不過一死。我們都是在族中受排擠的,被派到這兒來,本就是送死。”

看似平常的話語,那厚重的狼唇卻蘊藏了蠱惑的魔力,一下子撬開了所有妖魔的心防。

狐妖狼妖們眼中頓時顯出驚慌失措之色。

有狼妖慌張道:“誠義將軍,你說我們怎麼辦?”

狼妖宋延狠狠咬下一塊肉,大口大口咀嚼著,眸光陰鷙,忽的他從懷中掏出塊令牌。

那令牌是之前神嬰昂祖給他,用作到處取資源的通行令。

啪!!

狼妖宋延狠狠將令牌拍在桌上,呲出獠牙,冷聲道:“反正都是死,不如逃!分頭跑!總能跑出去!”

蠱惑魔音將心理破綻拉扯到了最大。

這些日子,狐妖狼妖就在驚惶中,此時.這無聲無息的魔音直接讓它們崩潰了。

“好!”

一隻狐妖道,“反正都是死,分頭逃!有這令牌,今晚就能悄悄出城。”

胡月道:“我已修煉了本族秘術《隨心幻》,可對所有狼妖都施展幻術,毗藍妖都雖然防守森嚴,但料想那守城的還看不破我等幻術。再加上誠義將軍的令牌,足以逃命!”

宋延道:“逃跑之後,也別狐狼在一起了,那樣目標太大,很容易被發現。”

他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魔力,沒有一個妖反對。

當晚,這在毗藍妖都訓練多年的妖魔紛紛逃跑。

狼妖宋延也和胡月來到了一個岔道口。

胡月道:“蠢狼,保重。”

宋延道:“你也是,蠢狐貍。”

胡月笑了笑。

宋延揮揮手。

胡月轉身。

宋延在後道:“蠢狐貍,如果.你能到達一個極樂的地方,那便趁早享樂。妖生苦短,從來如是。”

胡月頓下身形,露出疑惑之色,卻沒思索出個什麼,於是急速道:“蠢狼,別胡說了,快逃吧!今後等待你我的都是無止境的追殺,想要極樂.還是別做夢了!”

兩妖相視最後一眼,胡月率先遠去。

宋延靜站原地,看著掠遠的三尾小狐貍,忽的輕嘆一聲,手指遙遙一點,一道穿著百衲衣的沙彌便掠了出去,站到了那三尾小狐貍面前,雙手合十,稽首度化。

胡月作為絳宮境,根本不可能抵禦宋延施展的倀彌幻境。

它瞬間陷入了美夢。

宋延緩步走近,耐心等待,直到胡月露出幸福笑容,他才以最快速度,抬手一揮,送其往生。

人妖殊途,除魔衛道什麼的,宋延不在乎

只是今晚,八隻妖魔必須死,必須從世間消失。

有毗藍婆在,失蹤了的妖魔不可能真的逃跑。

它們會被追上,然後道出今日情況,從而被人發現問題出在古誠義身上。

可若是這些失蹤的妖魔死了,那它們就永遠無法被追到。

而只要追不到,毗藍妖族就會一直追。

但它們已經永遠都不會發現其中的秘密,也不會發現.古誠義有問題。

這八隻妖魔必死,不是死在他手上,就是死在毗藍驕蟲一族手上,再或是死在之後的探索中。

可是,他與胡月相識一場,送其往生極樂,讓其在美夢中死去,這也算是特殊照顧了。

嗖!!

極快極隱蔽的遁光掠過夜空,宋延盯著另外六道追蹤氣息追了過去,但凡追到,便是婆須沙華樹根於虛空顯現,直接將還是絳宮境的妖魔們從世間抹去。

早晨。

毗藍婆並未等來四狐四狼,稍稍搜尋,才發現那八個小妖魔失蹤了。

妖都的百姓頓時看到嗡嗡的黑蟲往外擴散出去,開始了搜尋。

而此時的宋延則已果斷抽身,往屍魍分身處匯合去了。

月餘後.

神嬰昂祖停在一處荒莽叢林。

這林子毫無玄氣,亦無人安居,縱使妖獸也沒有,這裡乃是純粹野獸毒蟲的天堂。

荒葉莽莽,綠枝繁茂,水霧毒瘴,朦朦朧朧.

神嬰昂祖左看右瞧,似乎在探查什麼。

它忽的踏步,深入林中,身形低空飄掠,無聲無息,縱是林間地上不知疊了多少層的落葉,也沒有一片因它的掠過而飛起。

許久,神嬰昂祖忽的發現了什麼,而頓下身形,它抬手揮出一道小心黑色颶風,試探般地往一處空地而去。

颶風觸及到了某個陣罩,而直接消泯。

陣罩上蕩開波紋,旋即一道身形從遠而來,卻是個人族紫府修士。

那修士出現在陣罩後,冷冷地和神嬰昂祖對視,然後道出一句:“我家主人正在此地,你來此有何貴幹?”

神嬰昂祖怪笑道:“不過是遵循始祖秘令,例行探查。”

那修士冷聲道:“那你現在探查好了,可以走了。”

神嬰昂祖掃了眼遠處,隱約還能見到七道實力不弱的身影在後方若隱若現,其中竟還有神嬰修士!

它略一行禮,笑道:“始祖說,讓我對你家主人問好,並轉達她,彼此信任方才為上。”

那修士神色平緩,道:“我家主人也問了,你們準備的如何?”

神嬰昂祖淡淡道:“一切正常,明年便可共探此境。”

兩者說罷,神嬰昂祖轉身欲要離去。

而就在這時,它身後傳來女子淡淡的聲音:“且慢。”

神嬰昂祖停下腳步,側頭一看,卻見個長腿女修昂首踏步而來,女修一襲漆黑劍袍,背負飛劍,水杏眼兒漠然迷離如籠水霧,廣袖隨風而動,小足踏步之間如點水面,凌波而行,擴開陣陣漣漪,從而給人一種鏡花水月,縹緲如仙的感覺。

神嬰昂祖急忙恭敬行禮道:“蘇瑤大人,有何吩咐?”

魔母蘇瑤看定它道:“我與你家始祖彼此並不信任,所以我來此提前做準備,而你家始祖也派你來提前探查,這本無可厚非。只不過”

她杏眼瞇起,冷笑出一句:“什麼時候,你們毗藍蟲族做事如此破綻百出?”

神嬰昂祖愕然道:“此話何解?”

魔母蘇瑤道:“你那袍子上沾了追蹤氣息,這總不是你家始祖種下的吧?”

神嬰昂祖頓時一驚,正欲搜尋那追蹤氣息所在,卻忽感遠處出現了一點亮芒。

那亮芒才顯,便驚艷地撲面而至。

好似晨光撕破黑暗,一旦出現,便佔據了所有視線。

它看清了,那不是一點亮芒,而是一點接著一點。

亮芒之後拖拽著長長尾巴,那赫然是一柄血紅色的長槍!

一柄由煞固凝聚的驚艷絕倫的長槍!

神嬰昂祖反應極快,但那槍的主人卻比他快了不知多少倍。

槍瞬間穿破它身軀,狂猛的爆裂能量往周邊擴散,每一次爆炸,都將周邊空間中的一切物質清空,也在將他神魂表側的因果炸散。

神嬰昂祖試圖去看清來人,但它只看到了一片天地向它推來。

紅袍銀麵包裹的漆黑驕蟲轟一下,四散開去。

槍的盡頭,是宋延的手掌。

手掌推槍,槍還在繼續。

神嬰昂祖,死!

槍尖又觸碰到了陣罩。

陣罩,粉碎!

陣罩後的八名人族修士驚惶地看著這一幕,但.這把槍的主人眼裡根本沒有這些螻蟻。

他的眼裡只有那一系漆黑劍袍的女修。

時間一如凝固,凍結。

宋延,魔母蘇瑤隔著漫長的長槍,視線掠過槍身,在中間對上。

魔母蘇瑤嫵媚一笑,身形瞬間後掠,而她身後本是躲開的八名人族修士卻各顯神通,往那桿長槍懟去。

一時間,能量重重,煙氣爆散。

煞固在飛快消耗,修士在一個個死去。

死去的修士,身毀魂滅,但煙消雲散之後卻是抖出了一條條重新松開的漆黑枷鎖。

“相公,你終於捨得來看我了?”魔母蘇瑤尖笑著。

枷鎖合一,往宋延擊去。

宋延棄槍,白衣仙人瞬息浮現,白衣轉玄,紅唇,魅眼,體魄,賊手,還有一根和魔母蘇瑤一樣的枷鎖。

仙人一抬手,往魔母蘇瑤枷鎖對去。

枷鎖如蛇潮,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爭先恐後。

仙人隻手,左拍一下,右拍一下,將九鎖打的七零八落。

“相公,長進不小呀,這些年你竟然已經快要達到腐念層了,這是吃了多少人才能做到的呢?”魔母蘇瑤嘻嘻笑著,“若不是你斬我一道枷鎖,人家真不是不願和你合作呢。”

宋延笑道:“娘子,看你後面。”

魔母蘇瑤拋了個媚眼,笑道:“相公,你就會騙”

話音未落,她面色陡然一變,因為她真的感到身後多出了一道可怕氣息。

魔母蘇瑤腳踏凌波,恍如殘影在一晃一搖,就變幻了位置,同時分開枷鎖,往那氣息方向攻去。

枷鎖落空,那可怕氣息.只是一團空氣。

“你,這是什麼力量?”魔母蘇瑤問道。

宋延道:“娘子,鬥法的時候還東張西望,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魔母蘇瑤急忙轉身,而就在這時又一道恐怖氣息在她左後方升起。

魔母蘇瑤又回手去擊。

宋延借機靠近。

魔母蘇瑤雙指一併,飛劍御出,而其背後那九道枷鎖則如蜘蛛般蓬勃張開,從不同角度往各處氣息攻去,又與宋延疾風暴雨般地對攻著。

眼見宋延越來越近,魔母蘇瑤一咬牙,手往懷中儲物袋抹去,然後摸出一根古樸銀釵,往宋延拋射過去。

銀釵瞬間炸開,化作倒瀉銀瀑,這正是她之前在虛空用過,並將廢墟碎片炸穿一個洞的寶物。

白衣仙人陡然探出第三隻手,一道浩然劍氣往那銀瀑對擊而去。

轟!!

陣陣爆裂炸響裡,魔母蘇瑤陰厲地尖笑著:“我身懷整個凌波古族的傳承,我看你怎麼和我耗!!”

說罷,她又抬手往儲物袋摸去,打算把傳承之物不要命地往外丟。

但這一摸,她面色卻變了。

宋延關切地笑道:“娘子,怎麼了?”

他抬手晃了晃儲物袋,問:“你是在找這個嗎?”

魔母蘇瑤面色愕然,旋即似乎想起了什麼,也不詢問,只是厲聲道:“你沒有凌波古族氣息,拿到也用不了!”

而就在這時,又一道可怕氣息從魔母蘇瑤背後傳來,魔母蘇瑤下意識地散出一道枷鎖擊去。

和宋延鬥法,她鬥得很難受。

因為她不得不分出力量去打空氣。

可這一下,預料中的觸及卻未發生,她枷鎖被一股狂猛的力量給推了回來。

魔母蘇瑤匆忙側頭,卻見一道恐怖的黑光從遠而來。

那黑光中,正是個戴著斗笠,罩著鬼面的男子,其氣息,魔母蘇瑤認得。

這人肉體強度能和帝釋象皇匹敵,而有身兼聞所未聞的魂隱之術,以至於自己的枷鎖對他來說根本無用。

魔母蘇瑤尖叫一聲,一縷黑煙從其體表急速射出,所向之處虛空拉開,上白下黑,長線割裂昏曉,浩渺無垠,正是無邊苦海。

天魔逃回苦海,意味著一切要重新開始,畢竟回去容易,出來難。

但九子魔母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哪兒去?”

宋延冷笑一聲,手掌一甩,甩出串念珠。

倀王念珠如同刀輪,滾滾往九子魔母斬去。

九子魔母九鎖齊發。

當當當!!

四聲之後,九鎖斷四!

而九子魔母已然靠近苦海,它離苦海越近,實力恢復的越多,待到出現在苦海世界裡,它已經變回了神嬰之上的存在。

它怨毒地看了眼彼岸的宋延,苦海縫隙合攏。

宋延也不氣餒,如九子魔母這般的存在,本就不是那麼好殺,除非他有穩穩的神嬰之上的實力,又能封鎖住空間,如此才能成功。

此時,他見有四鎖掉落,又駕輕就熟地開始了煉化。

另一邊,屍魍宋延並未將攻擊落在蘇瑤身上。

漆黑劍袍女修正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氣,慢慢的.她抬起頭,眸中神色已然產生了變化,她看了眼宋延,輕嘆一聲道:“宋延,天尊秘境,我認路。”

宋延看定她,許久道:“抱歉,但現在我不信任你。”

附:月初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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