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撕破臉皮,柳暗花明

制皮百年,我成了魔門巨頭·是桃花酥呀·5,806·2026/4/5

苦海,腐念層 劍鄉盡頭是一處交匯之地,左側是已經空蕩的心魔劍獄,右側是已然乾涸的劍道長河。 這裡的黑暗中,乃是「千喉劍母」和「迦羅耶娑」的融合體。 它,正源源不斷地吸引著強大劍修來此,以一顆顆飽經磨礪,或狂傲跋扈,或冷血無情,或浩然正氣,或紅塵多情的劍心來化作它的養分。 宋延再度來到此處時,花玲瓏,或者說天尊已經不見了。 她自然有她的計劃,此時也不知做什麼去了。 宋延抬手散去黑霧,看向那烙印著諸多人臉的金屬長柱。 人臉猶在掙扎,縱千年萬年萬萬年,猶然未滅。 宋延心中暗嘆一聲:在這修玄界,還真是數千古風流人物,盡入我彀不是奪舍,就是煉化。 世上的清靜之地,只在人心的妄想之中。 不見帝皇時,覺帝皇公正無私;不見神佛時,想神佛救苦救難,說白了,都不過一廂情願而已。 他淡淡笑了笑,然後看定那迦羅耶娑,張口一吐,孟婆那能夠洗去煉化印記的白霧便向著前方飄去,很快覆籠了整個金屬長柱。 他的雙眸非常冷靜,以一種審視的態度在看著那金屬長柱。 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洗去迦羅耶娑上的煉化印記,因為.天地之主真若無能到了這般地步,那他就不止是洗去煉化印記這麼簡單了。 天魔大雁都的存在,再算上洗去其底牌的煉化印記,那他完全可以去和天地之主面對面,然後把天地之主知道的一切秘密全部都套出來,再看看怎麼消化天地之主。 不趁你病要你命,難道還等你緩過來,再看你心情好不好要不要收拾我嗎? 隨著煉化的進行,那「迦羅耶娑」最表層的人臉開始剝離。 他們像從地獄中掙脫了出來,化作白色幽魂,一身因果在飛快散去,而看到對面那正噴著白霧的少年人時,一個個或是飛過去抱拳,或是遙遙行禮,繼而解脫遠去。 但「迦羅耶娑」更深層次的人臉卻極難浮出,他們像在泥漿中艱難爬行的蝸牛一般,爬行的距離甚至需要以天計算,才能看出變化。 宋延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感到周邊氣氛開始變得古怪。 一道有些皸裂的高大神魂突兀地出現在了「迦羅耶娑」面前。 那神魂雙目冷漠,遙遙看著正噴吐白霧的宋延。 宋延一眼辨看出這氣息和前些日子冰晶蛟龍中的沒什麼區別,毫無疑問這就是天地之主。 他暫時收起霧氣,遙遙抱拳,道:「此間主人,您來的正好,我發現這裡有一處邪物,正在摧毀,您要不來助我一臂之力?」 天地之主冷冷看著他,道:「孟婆蟾蜍,幻而成真?你這等邪魔外道,也好意思說這迦羅耶娑是邪物?」 宋延淡淡道:「至少這種事,我還幹不出來。」 天地之主道:「你若成長下去,總有一日會與我一樣。我只不過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呵」 「呵呵呵呵.」 宋延笑罷,接著道:「以後什麼樣,誰都不知道。你和我解釋這麼多,看起來狀態真的很不好。」 天地之主哈哈大笑起來,高大的充滿壓迫性的神魂微微前傾,以一種俯瞰的姿勢看著對面少年,道出一句:「不過是愛才罷了。」 他伸出手,道:「罷了罷了,看你這樣,也不像是要入我神榜的模樣。不入也沒關系,你生於我的天地,從此我便待你如手足好了。跟我一起走吧。」 宋延看定天地之主。 在他眼中,這位天地之主再不是高高在上丶不可觸碰的神靈,而是一個和他對等的存在,是一個生命。 「呵,別看我現在這樣,手段還是有的,只是我這天地這麼多年才熬出了你這麼一個真正的天驕,不想錯過而已。」天地之主溫和道。 宋延緩緩道:「我聽聞,上樑不正下樑歪,過去還不以為然。可如今看來,這片天地之所以有種種煉化,也完全是有你這麼一位主人而已。」 「哦?」天地之主笑了笑道,「那又怎麼了?我還以為你能理解的,畢竟你持有過倀王煞寶。 那寶是以倀王虎族一族煉化而成。 這迦羅耶娑,也不過是以萬古劍修進行煉化。 兩者相差無幾,你何必貶此用彼呢?」 宋延道:「你錯了,我並未貶低這手段,只不過你難以值得信任而已。」 說罷,他又道:「你還記得唐彥章嗎?」 天地之主笑道:「區區螻蟻,何必掛懷?凡塵帝皇尚且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你我?」 旋即,他又露出驚訝之色,道:「你要為他報仇?」 宋延也在笑。 他笑著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 天地之主道:「那你提他作甚?」 宋延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忍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落下,空氣陡然冷了下來。 天地之主忽道:「沒得談了?」 宋延道:「至少現在你還願意談。」 「呵,也是.你若要出手,此刻確實是最好的機會,又怎可能被我三言兩語穩住。」天地之主喃喃了句,旋即,他眼中顯出幾分果決之色,繼而抬手,那掌心散發出恐怖的小天道文字氣息。 這氣息,宋延也熟悉,正是那「引」字。 這一路走來,他和「引」字所打的交道也不少,而這心魔劍獄庭院裡那諸多劍奴也全是充斥著「引」字感悟的劍修。 他們,都是被天地之主引來的。 咻咻咻. 「迦羅耶娑」開始剝離,往天地之主的手上落去,很快幻變成了一把人面劍紋的金色飛劍的模樣。 「小子,我知道你有一把劍,而我也有一把,試試誰的更鋒利。」天地之主話語落定,神魂陡然飄動,手中金劍直斬而出。 宋延下意識地抬劍格擋。 一聲脆響,他那劍表面鍍染的普通金屬頓時粉碎,露出其後的黑紋白身龍骨劍。 天地之主再度揮劍。 宋延不得不擋。 他被擊地退後數十丈,而劍身則已開始發出悲鳴。 天地之主道:「龍骨,倒是勉強還行。但我卻是以這天地英傑,這地府之金,鑄就之劍。此劍,又豈是你能匹敵?」 轉瞬兩人又交鋒數下。 天地之主受了重傷,宋延卻是全盛狀態,兩者一來一回,打的倒是有來有往。 天地之主手中長劍更為鋒利,宋延則速度極快,這便是恍如狂熊搏鷹。 一個力大勢沉,一個靈活多變。 宋延不敢讓手中玄龍劍和對面觸碰,只能以躲為主。 「小子,別只逃啊。」 「好,不逃!」 宋延一邊應著,一邊往後加快逃去,同時左手微動,化作一隻由孟婆霧氣構成的大手「回馬槍」似地往天地之主抓去。 這一手,乃是燃燒孟婆蟾蜍之軀所發出的力量,其力量比尋常的孟婆霧氣還要強上不少。 天地之主一劍破之。 然而,其劍在觸碰到了那強化的孟婆霧氣,其上的人面劍紋卻陡然開始了躁動。 宋延見狀,又一記孟婆霧氣大手抓出。 天地之主左手揚起,輕輕一撥,將那大手牽引向別處。 宋延則往後飛退,暫以玄龍劍護體,雙手連環出掌,一邊兒打出孟婆霧氣大手,一邊兒打出浸染因果的魔龍毒液之手。 一邊兒白,一邊兒綠,驟雨連環。 這兩者都屬於從根子上「解決寶物」的力量。 寶物強又如何? 只要把寶物和主人之間的關系給斬斷了,那再強的寶物也沒用! 無論孟婆蟾蜍,還是毒魔龍,都屬於外來物,是可以隨意消耗的。 別人都是拼了命才燃燒精血,神念,宋延則是直接燃燒,毫不猶豫。 這是獨屬於他的戰鬥法門。 若是有神嬰後期修士,乃至化神修士在此,他們幾乎撐不了多久,就會與自己本命秘寶丶本命境胚之間的聯系徹底斷裂。 刷刷刷! 天地之主快速揮劍,同時配合「引」字,破開這一道道大手。 而就在這時,他手中金劍卻傳來一聲清脆的氣泡聲。 數道神魂從劍中飛出,猛然反撲向天地之主。 天地之主微微皺眉,他已徹底意識到不能繼續用劍去斬那手,因為那力量實在是損劍的很,便同樣以劍護體,雙手快速牽引,先將撲來反噬的神魂挪開,然後又將那虛空狂落的白綠大手分別撥向旁處。 劍鄉盡頭開始崩潰。 狂暴的白綠兩力分別是地府化神生物中的強者孟婆,以及苦海魔龍中的強者毒魔龍燃燒生命所帶來的,再伴隨著天地之主的引字如光速絞肉機般飛快旋轉了起來。 乾涸的劍道長河,空蕩的心魔劍獄內室,先行崩潰,再外那布滿詭異劍蛾的大堂,蹣跚著銹蝕劍奴的庭院也開始崩潰。 整個劍鄉於苦海深處恍如一個正不停砰砰亂跳丶越跳越快的心臟,終於不堪承受,直接狂猛炸裂,腐念層深處的海水開始往裡灌入。 然,宋延的孟婆軀殼,毒龍神念也基本燃燒的差不多了。 天地之主一直在等這個機會,此時那手猛然對向了宋延,掌心「引」字發動。 一瞬間,宋延只覺身子完全失控,竟向那手飛快而去。 時間似乎按下了百倍千倍的緩慢鍵. 苦海海水從四面八方往裡陷落卻還未陷入,周邊白綠二氣因強大的力量,蒸騰得周邊海水執念盡消,化作蒸籠般的氣泡往上而動 天地之主的左手對準宋延,右手則是重新抓向那把如今看起來已不是太好的金劍,準備將這變數一劍劈了。 電光火石之間,宋延不得不拔出玄龍劍,運起全力往前一劍斬出。 玄龍劍對上那「千喉劍母」和「迦羅耶娑」融合而成的恐怖魔劍。 玄龍劍碎。 但宋延也稍稍有了喘息之機。 他將孟婆蟾蜍以及毒龍的最終力量壓榨乾凈,往身後瘋狂拍出一掌,繼而抓著玄龍斷劍飛身離去。 下一剎,宋延出現在了無相古族秘境。 他手中斷劍的平衡已經打破,陰陽玄龍,倀王煞力正往外瘋狂湧動。 然而,宋延手指一動,那指尖冒出一抹金色火焰——太陰太陽投影之火。 這火在斷劍上迅速抹過,那一切躁動便稍稍平息。 只不過,太陰太陽投影之火畢竟是「限量」供應的,宋延所得也是有限,這一下雖然損耗的不多,卻也用去了些微。 他凝視著那斷劍,眼眸微垂,思索著今日這撕破臉皮的舉動到底值不值。 餘光裡,一眾熟人正從遠而來。 許多年前,宋延心心念念想要擁有的隨身秘境,如今.也算是有了。 若他想的沒錯,這裡應該是劍盟中的某塊受到監視的地方。 而現在,他要帶著這秘境離開。 天地之主看著坑坑窪窪的長劍,又看著被毀去的劍鄉,神色陰晴不定,繼而從苦海中破出,站立在波瀾壯闊的黑色海面,繼而又破出苦海,站到了外面的一處荒地。 他能夠利用秘術進行「錨點穿梭」,但想要無損耗穿梭,卻沒那麼容易。 此時,他仰頭看著天穹上的烈陽。 陽光照地,金輝遍灑,遠處森林則傳來霍霍葉浪聲響,高處俯瞰,卻見另一番波光粼粼的壯闊之景。 「迦羅耶娑的煉化計劃,算是失敗了.這把劍的強度,雖然強大,可還沒有達到我心裡的層次。」 天地之主喃喃著,又俯瞰著劍身上正如冒泡般在往外鉆著的強者神魂,心中陡然感到一陣煩躁。 但這煩躁未曾持續太久,他便已恢復如常,繼而猛然抬手,抓向天穹的太陽。 一縷熾烈光焰浮現於他手中,繼而又被他按向了破損的劍身。 入秋之時。 宋延已經從世間消失了。 沒人能找到他。 至於天地之主,除非他沒有受重傷,並竭盡全力地搜找,那才可能找到宋延。 此時的宋延再度尋了個「地府屍魈」,以及一個「腐念層天魔」,從而形成了自己新的身與念。 簡單幻化後,他的身體便又恢復了原本的少年模樣。 他坐在無相古族天池邊的山崖上飲酒。 酒水早沒了味道,縱是加入了不知多少的玄花玄草,乃至毒藥.都不再能刺激他分毫。 他仰頭看著天空。 明明才初秋,明明才午後,太陽就消失了,明月也沒升起,寒冷的天氣帶來了漫天飛雪,那雪一片一片地飄落。 他抬手接過一枚,看著那一枚雪在掌心緩緩融化。 無相族人們自顧自地生活,恍若尋常的村子,裊裊炊煙則是從汪素素那屋裡傳來的,煙味極濃,且糅雜了某種奇異的高溫。 很快,汪素素就出現在了宋延身後,挎著餐籃,笑道:「知道師兄沒那麼待見我,也未必希望此時的我出現,可.我見師兄下酒無菜,便自作主張取了些高階妖獸肉,給師兄做了點醬骨。」 宋延抬手一招,將餐籃招來,掀開一看,卻見內裡的醬骨竟都是紫府層次妖獸的。 他笑道:「不是凡火啊。」 汪素素急忙將火展示出來,那火於她掌心幻變,時而幻成虎豹,時而變成蛟象,再時而則是蟲蟻. 「這是素素製作皮影時無意所得,翻閱古籍檢視,知其為百獸火,此火可融多種妖獸火焰,以此秘法擰固一處。」 話音才落,不遠處卻有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 「放屁,你這是又勾搭了哪位天驕,甜言蜜語哄騙過來,或是直接出手偷過來的秘術吧?你這都能騙到,你真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你.」 咆哮的是唐雄甲。 汪素素卻不理他,而是道:「今日始祖在此,那我便把話說清楚了,你我情義已絕!」 唐雄甲憤恨道:「好!恩斷義絕!」 汪素素道:「各自安好。」 唐雄甲深吸一口氣,他乃是一族天驕,又經這許多事,區區女人,斷便斷了吧,旋即,他又朝著宋延一行禮繼而離去。 隨他去遠,汪素素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可在看到宋延後,她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然後欠身道:「讓師兄見笑了。」 宋延也沒什麼話說,素素師妹一向如此,這是純正的魔門妖女作風,而《百獸火秘術》應該是她在那百年裡所得。 而那百年裡,她的經歷也必然精彩,許是又去某個宗門晃了一圈,許是又遇到了許多人和事。 汪素素把秘術捧著交到宋延手裡。 宋延隨手接過,稍作翻閱。 毫無疑問,這《百獸火》只是個紫府層次的秘術,不過到了宋延手中,不需花費多少時間,它就會從紫府層次拓展到更深的境界。 「我見師兄的劍斷了,想來可能會對火感些興趣,便自作主張將此功法來獻上。」 宋延心中忍不住感慨:素素師妹,確實是個人精。 他想了想道:「過些日子,我可能會去虛空一次,若是順手,會採些玄黃物質回來,到時候交由你與寧心處理,她為主,你為輔,可有意見?」 汪素素欣喜地一拜,繼而轉身離去。 她明白,師兄其實是需要人陪著看雪說話的,但.那個人絕不可能是她,也不再可能是這裡的任何人。 也許,修玄的強者便和凡塵的帝皇一樣,都是孤家寡人,都是異常孤獨吧? 高處不勝寒,除非有那麼一個更大的世界,才能讓師兄重新恢復活力。 雪,下了三天三夜。 在第四天的清晨,天穹才露出了濛濛的光亮。 但那光並不如曾經的朝陽璀璨,而是透著一種微顯衰敗的慘金色。 宋延聯想到天地之主那把劍的破損程度,已然大概猜測到了天氣反常的真相。 天地之主從本就破損的世界裡採了太陰太陽之火去修補那柄劍。 很顯然,他對那柄劍極為看重。 而這也恰恰是宋延無法理解的地方。 最正常的理解,乃是將「迦羅耶娑」化成一件「外衣」,然後在這天地末世裡生存下去。 天地之主既然煉化了「迦羅耶娑」,他就應該這麼做。之後在末世裡汲取更多的力量,然後就如天尊所言,在飛向那黑暗巨龍屍的時候再見機行事,看看能否逃離。 不是說沒有別的手段,但這麼做卻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別的,有倒是有,但絕對絕對不包括把「迦羅耶娑」徹底煉成一把劍。 尤其是這把劍,還傾注了本天地諸多天驕的力量。 天地之主的做法,讓宋延有一種「家勢將頹,臨走前把這家中值錢之物統統打包」的感覺。 若天地之主煉劍,只是為了帶走,給自己多幾張底牌,那就說得通了。 天尊也說過,天地之主見多識廣,知道許多我和她所不知道的訊息。 那麼,天地之主是還有別的逃生法子麼? 可他為什麼不逃? 他在等什麼? 又或者說,想要搜刮到最後一刻再逃? 以上,便是宋延忽然打算再去虛空看一眼的原因。 昔日在虛空廢墟,他為躲避魔母蘇瑤,藏身陰兵,瀕臨屍魈,戰戰兢兢如嘍羅,九死一生方逃回,如今再返回,情形則當截然不同了。 至於他手中的玄龍斷劍雖斷,卻也未必不可修復,只是倀王煞寶損毀,若想修,自然得尋天尊。 可話說回來,既然天尊的「倀」字能練成倀王煞寶,他的「自在」為什麼不能煉出新的寶物呢? 火,煉器,都得學。 壽元大把大把的用,制皮.也得重新拾起來了。 想到此間,宋延淡然一笑,傳聲道:「素素,拿皮來。」 附:月初趁著大家手裡有

苦海,腐念層

劍鄉盡頭是一處交匯之地,左側是已經空蕩的心魔劍獄,右側是已然乾涸的劍道長河。

這裡的黑暗中,乃是「千喉劍母」和「迦羅耶娑」的融合體。

它,正源源不斷地吸引著強大劍修來此,以一顆顆飽經磨礪,或狂傲跋扈,或冷血無情,或浩然正氣,或紅塵多情的劍心來化作它的養分。

宋延再度來到此處時,花玲瓏,或者說天尊已經不見了。

她自然有她的計劃,此時也不知做什麼去了。

宋延抬手散去黑霧,看向那烙印著諸多人臉的金屬長柱。

人臉猶在掙扎,縱千年萬年萬萬年,猶然未滅。

宋延心中暗嘆一聲:在這修玄界,還真是數千古風流人物,盡入我彀不是奪舍,就是煉化。

世上的清靜之地,只在人心的妄想之中。

不見帝皇時,覺帝皇公正無私;不見神佛時,想神佛救苦救難,說白了,都不過一廂情願而已。

他淡淡笑了笑,然後看定那迦羅耶娑,張口一吐,孟婆那能夠洗去煉化印記的白霧便向著前方飄去,很快覆籠了整個金屬長柱。

他的雙眸非常冷靜,以一種審視的態度在看著那金屬長柱。

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洗去迦羅耶娑上的煉化印記,因為.天地之主真若無能到了這般地步,那他就不止是洗去煉化印記這麼簡單了。

天魔大雁都的存在,再算上洗去其底牌的煉化印記,那他完全可以去和天地之主面對面,然後把天地之主知道的一切秘密全部都套出來,再看看怎麼消化天地之主。

不趁你病要你命,難道還等你緩過來,再看你心情好不好要不要收拾我嗎?

隨著煉化的進行,那「迦羅耶娑」最表層的人臉開始剝離。

他們像從地獄中掙脫了出來,化作白色幽魂,一身因果在飛快散去,而看到對面那正噴著白霧的少年人時,一個個或是飛過去抱拳,或是遙遙行禮,繼而解脫遠去。

但「迦羅耶娑」更深層次的人臉卻極難浮出,他們像在泥漿中艱難爬行的蝸牛一般,爬行的距離甚至需要以天計算,才能看出變化。

宋延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感到周邊氣氛開始變得古怪。

一道有些皸裂的高大神魂突兀地出現在了「迦羅耶娑」面前。

那神魂雙目冷漠,遙遙看著正噴吐白霧的宋延。

宋延一眼辨看出這氣息和前些日子冰晶蛟龍中的沒什麼區別,毫無疑問這就是天地之主。

他暫時收起霧氣,遙遙抱拳,道:「此間主人,您來的正好,我發現這裡有一處邪物,正在摧毀,您要不來助我一臂之力?」

天地之主冷冷看著他,道:「孟婆蟾蜍,幻而成真?你這等邪魔外道,也好意思說這迦羅耶娑是邪物?」

宋延淡淡道:「至少這種事,我還幹不出來。」

天地之主道:「你若成長下去,總有一日會與我一樣。我只不過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呵」

「呵呵呵呵.」

宋延笑罷,接著道:「以後什麼樣,誰都不知道。你和我解釋這麼多,看起來狀態真的很不好。」

天地之主哈哈大笑起來,高大的充滿壓迫性的神魂微微前傾,以一種俯瞰的姿勢看著對面少年,道出一句:「不過是愛才罷了。」

他伸出手,道:「罷了罷了,看你這樣,也不像是要入我神榜的模樣。不入也沒關系,你生於我的天地,從此我便待你如手足好了。跟我一起走吧。」

宋延看定天地之主。

在他眼中,這位天地之主再不是高高在上丶不可觸碰的神靈,而是一個和他對等的存在,是一個生命。

「呵,別看我現在這樣,手段還是有的,只是我這天地這麼多年才熬出了你這麼一個真正的天驕,不想錯過而已。」天地之主溫和道。

宋延緩緩道:「我聽聞,上樑不正下樑歪,過去還不以為然。可如今看來,這片天地之所以有種種煉化,也完全是有你這麼一位主人而已。」

「哦?」天地之主笑了笑道,「那又怎麼了?我還以為你能理解的,畢竟你持有過倀王煞寶。

那寶是以倀王虎族一族煉化而成。

這迦羅耶娑,也不過是以萬古劍修進行煉化。

兩者相差無幾,你何必貶此用彼呢?」

宋延道:「你錯了,我並未貶低這手段,只不過你難以值得信任而已。」

說罷,他又道:「你還記得唐彥章嗎?」

天地之主笑道:「區區螻蟻,何必掛懷?凡塵帝皇尚且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你我?」

旋即,他又露出驚訝之色,道:「你要為他報仇?」

宋延也在笑。

他笑著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

天地之主道:「那你提他作甚?」

宋延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忍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落下,空氣陡然冷了下來。

天地之主忽道:「沒得談了?」

宋延道:「至少現在你還願意談。」

「呵,也是.你若要出手,此刻確實是最好的機會,又怎可能被我三言兩語穩住。」天地之主喃喃了句,旋即,他眼中顯出幾分果決之色,繼而抬手,那掌心散發出恐怖的小天道文字氣息。

這氣息,宋延也熟悉,正是那「引」字。

這一路走來,他和「引」字所打的交道也不少,而這心魔劍獄庭院裡那諸多劍奴也全是充斥著「引」字感悟的劍修。

他們,都是被天地之主引來的。

咻咻咻.

「迦羅耶娑」開始剝離,往天地之主的手上落去,很快幻變成了一把人面劍紋的金色飛劍的模樣。

「小子,我知道你有一把劍,而我也有一把,試試誰的更鋒利。」天地之主話語落定,神魂陡然飄動,手中金劍直斬而出。

宋延下意識地抬劍格擋。

一聲脆響,他那劍表面鍍染的普通金屬頓時粉碎,露出其後的黑紋白身龍骨劍。

天地之主再度揮劍。

宋延不得不擋。

他被擊地退後數十丈,而劍身則已開始發出悲鳴。

天地之主道:「龍骨,倒是勉強還行。但我卻是以這天地英傑,這地府之金,鑄就之劍。此劍,又豈是你能匹敵?」

轉瞬兩人又交鋒數下。

天地之主受了重傷,宋延卻是全盛狀態,兩者一來一回,打的倒是有來有往。

天地之主手中長劍更為鋒利,宋延則速度極快,這便是恍如狂熊搏鷹。

一個力大勢沉,一個靈活多變。

宋延不敢讓手中玄龍劍和對面觸碰,只能以躲為主。

「小子,別只逃啊。」

「好,不逃!」

宋延一邊應著,一邊往後加快逃去,同時左手微動,化作一隻由孟婆霧氣構成的大手「回馬槍」似地往天地之主抓去。

這一手,乃是燃燒孟婆蟾蜍之軀所發出的力量,其力量比尋常的孟婆霧氣還要強上不少。

天地之主一劍破之。

然而,其劍在觸碰到了那強化的孟婆霧氣,其上的人面劍紋卻陡然開始了躁動。

宋延見狀,又一記孟婆霧氣大手抓出。

天地之主左手揚起,輕輕一撥,將那大手牽引向別處。

宋延則往後飛退,暫以玄龍劍護體,雙手連環出掌,一邊兒打出孟婆霧氣大手,一邊兒打出浸染因果的魔龍毒液之手。

一邊兒白,一邊兒綠,驟雨連環。

這兩者都屬於從根子上「解決寶物」的力量。

寶物強又如何?

只要把寶物和主人之間的關系給斬斷了,那再強的寶物也沒用!

無論孟婆蟾蜍,還是毒魔龍,都屬於外來物,是可以隨意消耗的。

別人都是拼了命才燃燒精血,神念,宋延則是直接燃燒,毫不猶豫。

這是獨屬於他的戰鬥法門。

若是有神嬰後期修士,乃至化神修士在此,他們幾乎撐不了多久,就會與自己本命秘寶丶本命境胚之間的聯系徹底斷裂。

刷刷刷!

天地之主快速揮劍,同時配合「引」字,破開這一道道大手。

而就在這時,他手中金劍卻傳來一聲清脆的氣泡聲。

數道神魂從劍中飛出,猛然反撲向天地之主。

天地之主微微皺眉,他已徹底意識到不能繼續用劍去斬那手,因為那力量實在是損劍的很,便同樣以劍護體,雙手快速牽引,先將撲來反噬的神魂挪開,然後又將那虛空狂落的白綠大手分別撥向旁處。

劍鄉盡頭開始崩潰。

狂暴的白綠兩力分別是地府化神生物中的強者孟婆,以及苦海魔龍中的強者毒魔龍燃燒生命所帶來的,再伴隨著天地之主的引字如光速絞肉機般飛快旋轉了起來。

乾涸的劍道長河,空蕩的心魔劍獄內室,先行崩潰,再外那布滿詭異劍蛾的大堂,蹣跚著銹蝕劍奴的庭院也開始崩潰。

整個劍鄉於苦海深處恍如一個正不停砰砰亂跳丶越跳越快的心臟,終於不堪承受,直接狂猛炸裂,腐念層深處的海水開始往裡灌入。

然,宋延的孟婆軀殼,毒龍神念也基本燃燒的差不多了。

天地之主一直在等這個機會,此時那手猛然對向了宋延,掌心「引」字發動。

一瞬間,宋延只覺身子完全失控,竟向那手飛快而去。

時間似乎按下了百倍千倍的緩慢鍵.

苦海海水從四面八方往裡陷落卻還未陷入,周邊白綠二氣因強大的力量,蒸騰得周邊海水執念盡消,化作蒸籠般的氣泡往上而動

天地之主的左手對準宋延,右手則是重新抓向那把如今看起來已不是太好的金劍,準備將這變數一劍劈了。

電光火石之間,宋延不得不拔出玄龍劍,運起全力往前一劍斬出。

玄龍劍對上那「千喉劍母」和「迦羅耶娑」融合而成的恐怖魔劍。

玄龍劍碎。

但宋延也稍稍有了喘息之機。

他將孟婆蟾蜍以及毒龍的最終力量壓榨乾凈,往身後瘋狂拍出一掌,繼而抓著玄龍斷劍飛身離去。

下一剎,宋延出現在了無相古族秘境。

他手中斷劍的平衡已經打破,陰陽玄龍,倀王煞力正往外瘋狂湧動。

然而,宋延手指一動,那指尖冒出一抹金色火焰——太陰太陽投影之火。

這火在斷劍上迅速抹過,那一切躁動便稍稍平息。

只不過,太陰太陽投影之火畢竟是「限量」供應的,宋延所得也是有限,這一下雖然損耗的不多,卻也用去了些微。

他凝視著那斷劍,眼眸微垂,思索著今日這撕破臉皮的舉動到底值不值。

餘光裡,一眾熟人正從遠而來。

許多年前,宋延心心念念想要擁有的隨身秘境,如今.也算是有了。

若他想的沒錯,這裡應該是劍盟中的某塊受到監視的地方。

而現在,他要帶著這秘境離開。

天地之主看著坑坑窪窪的長劍,又看著被毀去的劍鄉,神色陰晴不定,繼而從苦海中破出,站立在波瀾壯闊的黑色海面,繼而又破出苦海,站到了外面的一處荒地。

他能夠利用秘術進行「錨點穿梭」,但想要無損耗穿梭,卻沒那麼容易。

此時,他仰頭看著天穹上的烈陽。

陽光照地,金輝遍灑,遠處森林則傳來霍霍葉浪聲響,高處俯瞰,卻見另一番波光粼粼的壯闊之景。

「迦羅耶娑的煉化計劃,算是失敗了.這把劍的強度,雖然強大,可還沒有達到我心裡的層次。」

天地之主喃喃著,又俯瞰著劍身上正如冒泡般在往外鉆著的強者神魂,心中陡然感到一陣煩躁。

但這煩躁未曾持續太久,他便已恢復如常,繼而猛然抬手,抓向天穹的太陽。

一縷熾烈光焰浮現於他手中,繼而又被他按向了破損的劍身。

入秋之時。

宋延已經從世間消失了。

沒人能找到他。

至於天地之主,除非他沒有受重傷,並竭盡全力地搜找,那才可能找到宋延。

此時的宋延再度尋了個「地府屍魈」,以及一個「腐念層天魔」,從而形成了自己新的身與念。

簡單幻化後,他的身體便又恢復了原本的少年模樣。

他坐在無相古族天池邊的山崖上飲酒。

酒水早沒了味道,縱是加入了不知多少的玄花玄草,乃至毒藥.都不再能刺激他分毫。

他仰頭看著天空。

明明才初秋,明明才午後,太陽就消失了,明月也沒升起,寒冷的天氣帶來了漫天飛雪,那雪一片一片地飄落。

他抬手接過一枚,看著那一枚雪在掌心緩緩融化。

無相族人們自顧自地生活,恍若尋常的村子,裊裊炊煙則是從汪素素那屋裡傳來的,煙味極濃,且糅雜了某種奇異的高溫。

很快,汪素素就出現在了宋延身後,挎著餐籃,笑道:「知道師兄沒那麼待見我,也未必希望此時的我出現,可.我見師兄下酒無菜,便自作主張取了些高階妖獸肉,給師兄做了點醬骨。」

宋延抬手一招,將餐籃招來,掀開一看,卻見內裡的醬骨竟都是紫府層次妖獸的。

他笑道:「不是凡火啊。」

汪素素急忙將火展示出來,那火於她掌心幻變,時而幻成虎豹,時而變成蛟象,再時而則是蟲蟻.

「這是素素製作皮影時無意所得,翻閱古籍檢視,知其為百獸火,此火可融多種妖獸火焰,以此秘法擰固一處。」

話音才落,不遠處卻有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

「放屁,你這是又勾搭了哪位天驕,甜言蜜語哄騙過來,或是直接出手偷過來的秘術吧?你這都能騙到,你真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你.」

咆哮的是唐雄甲。

汪素素卻不理他,而是道:「今日始祖在此,那我便把話說清楚了,你我情義已絕!」

唐雄甲憤恨道:「好!恩斷義絕!」

汪素素道:「各自安好。」

唐雄甲深吸一口氣,他乃是一族天驕,又經這許多事,區區女人,斷便斷了吧,旋即,他又朝著宋延一行禮繼而離去。

隨他去遠,汪素素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可在看到宋延後,她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然後欠身道:「讓師兄見笑了。」

宋延也沒什麼話說,素素師妹一向如此,這是純正的魔門妖女作風,而《百獸火秘術》應該是她在那百年裡所得。

而那百年裡,她的經歷也必然精彩,許是又去某個宗門晃了一圈,許是又遇到了許多人和事。

汪素素把秘術捧著交到宋延手裡。

宋延隨手接過,稍作翻閱。

毫無疑問,這《百獸火》只是個紫府層次的秘術,不過到了宋延手中,不需花費多少時間,它就會從紫府層次拓展到更深的境界。

「我見師兄的劍斷了,想來可能會對火感些興趣,便自作主張將此功法來獻上。」

宋延心中忍不住感慨:素素師妹,確實是個人精。

他想了想道:「過些日子,我可能會去虛空一次,若是順手,會採些玄黃物質回來,到時候交由你與寧心處理,她為主,你為輔,可有意見?」

汪素素欣喜地一拜,繼而轉身離去。

她明白,師兄其實是需要人陪著看雪說話的,但.那個人絕不可能是她,也不再可能是這裡的任何人。

也許,修玄的強者便和凡塵的帝皇一樣,都是孤家寡人,都是異常孤獨吧?

高處不勝寒,除非有那麼一個更大的世界,才能讓師兄重新恢復活力。

雪,下了三天三夜。

在第四天的清晨,天穹才露出了濛濛的光亮。

但那光並不如曾經的朝陽璀璨,而是透著一種微顯衰敗的慘金色。

宋延聯想到天地之主那把劍的破損程度,已然大概猜測到了天氣反常的真相。

天地之主從本就破損的世界裡採了太陰太陽之火去修補那柄劍。

很顯然,他對那柄劍極為看重。

而這也恰恰是宋延無法理解的地方。

最正常的理解,乃是將「迦羅耶娑」化成一件「外衣」,然後在這天地末世裡生存下去。

天地之主既然煉化了「迦羅耶娑」,他就應該這麼做。之後在末世裡汲取更多的力量,然後就如天尊所言,在飛向那黑暗巨龍屍的時候再見機行事,看看能否逃離。

不是說沒有別的手段,但這麼做卻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別的,有倒是有,但絕對絕對不包括把「迦羅耶娑」徹底煉成一把劍。

尤其是這把劍,還傾注了本天地諸多天驕的力量。

天地之主的做法,讓宋延有一種「家勢將頹,臨走前把這家中值錢之物統統打包」的感覺。

若天地之主煉劍,只是為了帶走,給自己多幾張底牌,那就說得通了。

天尊也說過,天地之主見多識廣,知道許多我和她所不知道的訊息。

那麼,天地之主是還有別的逃生法子麼?

可他為什麼不逃?

他在等什麼?

又或者說,想要搜刮到最後一刻再逃?

以上,便是宋延忽然打算再去虛空看一眼的原因。

昔日在虛空廢墟,他為躲避魔母蘇瑤,藏身陰兵,瀕臨屍魈,戰戰兢兢如嘍羅,九死一生方逃回,如今再返回,情形則當截然不同了。

至於他手中的玄龍斷劍雖斷,卻也未必不可修復,只是倀王煞寶損毀,若想修,自然得尋天尊。

可話說回來,既然天尊的「倀」字能練成倀王煞寶,他的「自在」為什麼不能煉出新的寶物呢?

火,煉器,都得學。

壽元大把大把的用,制皮.也得重新拾起來了。

想到此間,宋延淡然一笑,傳聲道:「素素,拿皮來。」

附:月初趁著大家手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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