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敬香

炙熱貪歡·蛇也·2,286·2026/5/18

-   永濟寺的山道上已經排起了長龍。   香客們裹著厚厚的冬衣,手裡提著裝供品的紅色布袋。   口中呵出的團團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秦煙透過車窗,看著蜿蜒的人流。   寺廟的紅牆在枯樹枝椏間時隱時現。   飛簷上的銅鈴,在風裡發出空靈的輕響。   「竟有這麼多人來敬香。」她輕聲感嘆。   司機調轉方向盤,車子快速拐進一條僻靜的車道。   路旁立著『內部通道』的牌子。   這條路盤旋而上,兩側古柏參天。   積雪壓在墨綠的枝葉上,偶爾有雪塊墜落,在安靜的山間發出悶響。   「祖母每年捐的香火錢,夠修整座廟了。」   謝矜說得平淡,「所以寺裡給她留了專屬的停車場和通道。」   秦煙轉頭看他:「你也常來?」   謝矜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老太太信佛,逢年過節,全家都得陪著來。   我小時候最怕的就是大年初一。   得早起,跪著聽經,還不能提前離開。」   秦煙想像著少年時的謝矜。   他板著臉,跪在蒲團上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車子停在一處青石板鋪就的平臺上。   早有知客僧等在那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和尚。   他面容清秀,雙手合十行禮:「謝先生,謝太太。   老夫人和夫人們已經到了,請隨我來。」   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下面喧囂的人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這裡是寺廟的後院,庭院深深,古樹蔽日。   地面鋪著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   遠處大殿傳來的誦經聲和鐘磬聲。   在這裡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反而襯得庭院更加寂靜。   秦煙跟在知客僧身後,走過一條迴廊。   廊下掛著一排銅製風鈴,鈴身刻著經文。   風吹過時,鈴聲清越悠長,像是在對有緣人低語。   轉過彎,便看見了老太太和顧馨一眾人。   幾位夫人站在一株老梅樹下。   梅樹似乎有些年頭了,枝幹虯結如龍,正開著稀疏的白色梅花。   白氏穿著一身暗紫色錦緞襖,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顧馨則是一身藕荷色羊絨套裝,脖子上繞著翡翠項鍊,端莊大氣。   秦煙幾乎是本能地鬆開了謝矜的手,快步朝兩個人走去。   她今天特意沒選高跟鞋,穿了一雙舒適的運動鞋,搭配了一套休閒套裝。   她在離老夫人三步遠處停下,微微躬身:「祖母,母親。」   然後側過身,對站在後面的嬸嬸,姑姑們一一頷首致意。   她禮節周全,姿態恭謹,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馨看見兒媳婦,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她上前握住秦煙的手,掌心溫熱柔軟:「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穿少了?」   「不冷的,母親。」   秦煙任由她握著,「這都有些出汗了。」   顧馨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捂著,轉頭對老夫人笑道:「媽您看,煙煙又瘦了,回去你可得說說她。」   白老夫人打量著秦煙,目光如古井般深沉。   她嗔怪的擰眉,「你忘了上次答應祖母的話了?」   「答應祖母的話,我哪敢忘。   母親是心疼我,明明胖了,非說瘦了。」   白氏沒再逗她,笑盈盈的看著她。   秦煙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   她今天穿著白色珠光長款羽絨服。   款式極簡,沒有任何裝飾。   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   明明年紀輕輕,眉眼豔麗如畫,可站在古寺深院裡,卻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不喧譁,不奪目,卻讓人無法忽視。   像一株開在雪裡的紅梅。   「走吧。」   白老夫人轉身,佛珠在指尖捻過一顆,「別讓方丈等。」   知客僧引著眾人往更高處的大殿走。   越往上,香客越少,環境越清幽。   最後停在一座重簷廡殿頂的建築前。   殿額懸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大雄寶殿。   殿門敞開,裡面香菸繚繞。   一尊巨大的釋迦牟尼金身佛像端坐蓮臺。   法相莊嚴,低眉垂目,悲憫地俯視眾生。   佛像前的供桌上擺滿鮮花鮮果。   長明燈的火苗,在琉璃罩裡靜靜燃燒。   殿內已有幾位僧人等候。   為首的方丈年約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孩童。   他看見白老夫人時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白居士新年吉祥。」   「方丈新年吉祥。」   白老夫人還禮,從保姆手中接過一個信封,放在功德箱上方。   秦煙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老夫人與方丈寒暄。   她的目光掃過大殿。   兩側是十八羅漢像,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樑柱上繪著飛天彩繪,衣袂飄飄,似要破壁而出。   地面上鋪著青磚,被無數信徒跪拜磨得中間凹陷。   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燭火和香灰混合的獨特氣味。   厚重,肅穆。   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敬香儀式開始。   知客僧捧來一捆細長的檀香。   秦煙上前,接過香。   她走到長明燈前,俯身用燭火點燃。   她做得很仔細,等香頭燃出明火,才輕輕搖晃熄滅。   讓香頭變成暗紅的炭點,嫋嫋青煙隨之升起。   她抽出四支香,雙手捧著,走到白老夫人面前,微微躬身遞上。   老夫人眼神微動。   接下來,秦煙又分別點燃三支香,遞給顧馨。   再是三支,遞給謝矜。   最後三支,纔是自己的。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彷彿在做習以為常的小事。   白氏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是止不住的讚賞和喜歡。   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懂得這麼多,心思也細密。   秦煙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空性』。   她可以是豔麗的紅玫瑰,但又不缺素淨和從容的影。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秦煙之所以給白老夫人比別人多一支,是護法香。   老太太信了一輩子佛,代表老太太有護法護持。   而她們普通人則敬三支即可。   把老太太哄的開心極了。   謝矜不知三支與四支的區別,但看她這麼做了,想必也是有些說法的。   秦煙回到顧馨身邊站定。   謝矜自然地站到她另一邊,肩膀挨著她的肩膀。   低聲問了句:「你信佛?」   秦煙彎脣,「既然站在這裡就是緣分。   與其說『信』與『不信』,不如隨了這緣。   敬他,重他,總歸沒有壞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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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濟寺的山道上已經排起了長龍。

  香客們裹著厚厚的冬衣,手裡提著裝供品的紅色布袋。

  口中呵出的團團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秦煙透過車窗,看著蜿蜒的人流。

  寺廟的紅牆在枯樹枝椏間時隱時現。

  飛簷上的銅鈴,在風裡發出空靈的輕響。

  「竟有這麼多人來敬香。」她輕聲感嘆。

  司機調轉方向盤,車子快速拐進一條僻靜的車道。

  路旁立著『內部通道』的牌子。

  這條路盤旋而上,兩側古柏參天。

  積雪壓在墨綠的枝葉上,偶爾有雪塊墜落,在安靜的山間發出悶響。

  「祖母每年捐的香火錢,夠修整座廟了。」

  謝矜說得平淡,「所以寺裡給她留了專屬的停車場和通道。」

  秦煙轉頭看他:「你也常來?」

  謝矜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老太太信佛,逢年過節,全家都得陪著來。

  我小時候最怕的就是大年初一。

  得早起,跪著聽經,還不能提前離開。」

  秦煙想像著少年時的謝矜。

  他板著臉,跪在蒲團上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車子停在一處青石板鋪就的平臺上。

  早有知客僧等在那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和尚。

  他面容清秀,雙手合十行禮:「謝先生,謝太太。

  老夫人和夫人們已經到了,請隨我來。」

  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下面喧囂的人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這裡是寺廟的後院,庭院深深,古樹蔽日。

  地面鋪著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

  遠處大殿傳來的誦經聲和鐘磬聲。

  在這裡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反而襯得庭院更加寂靜。

  秦煙跟在知客僧身後,走過一條迴廊。

  廊下掛著一排銅製風鈴,鈴身刻著經文。

  風吹過時,鈴聲清越悠長,像是在對有緣人低語。

  轉過彎,便看見了老太太和顧馨一眾人。

  幾位夫人站在一株老梅樹下。

  梅樹似乎有些年頭了,枝幹虯結如龍,正開著稀疏的白色梅花。

  白氏穿著一身暗紫色錦緞襖,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顧馨則是一身藕荷色羊絨套裝,脖子上繞著翡翠項鍊,端莊大氣。

  秦煙幾乎是本能地鬆開了謝矜的手,快步朝兩個人走去。

  她今天特意沒選高跟鞋,穿了一雙舒適的運動鞋,搭配了一套休閒套裝。

  她在離老夫人三步遠處停下,微微躬身:「祖母,母親。」

  然後側過身,對站在後面的嬸嬸,姑姑們一一頷首致意。

  她禮節周全,姿態恭謹,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馨看見兒媳婦,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她上前握住秦煙的手,掌心溫熱柔軟:「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穿少了?」

  「不冷的,母親。」

  秦煙任由她握著,「這都有些出汗了。」

  顧馨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捂著,轉頭對老夫人笑道:「媽您看,煙煙又瘦了,回去你可得說說她。」

  白老夫人打量著秦煙,目光如古井般深沉。

  她嗔怪的擰眉,「你忘了上次答應祖母的話了?」

  「答應祖母的話,我哪敢忘。

  母親是心疼我,明明胖了,非說瘦了。」

  白氏沒再逗她,笑盈盈的看著她。

  秦煙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

  她今天穿著白色珠光長款羽絨服。

  款式極簡,沒有任何裝飾。

  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

  明明年紀輕輕,眉眼豔麗如畫,可站在古寺深院裡,卻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不喧譁,不奪目,卻讓人無法忽視。

  像一株開在雪裡的紅梅。

  「走吧。」

  白老夫人轉身,佛珠在指尖捻過一顆,「別讓方丈等。」

  知客僧引著眾人往更高處的大殿走。

  越往上,香客越少,環境越清幽。

  最後停在一座重簷廡殿頂的建築前。

  殿額懸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大雄寶殿。

  殿門敞開,裡面香菸繚繞。

  一尊巨大的釋迦牟尼金身佛像端坐蓮臺。

  法相莊嚴,低眉垂目,悲憫地俯視眾生。

  佛像前的供桌上擺滿鮮花鮮果。

  長明燈的火苗,在琉璃罩裡靜靜燃燒。

  殿內已有幾位僧人等候。

  為首的方丈年約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孩童。

  他看見白老夫人時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白居士新年吉祥。」

  「方丈新年吉祥。」

  白老夫人還禮,從保姆手中接過一個信封,放在功德箱上方。

  秦煙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老夫人與方丈寒暄。

  她的目光掃過大殿。

  兩側是十八羅漢像,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樑柱上繪著飛天彩繪,衣袂飄飄,似要破壁而出。

  地面上鋪著青磚,被無數信徒跪拜磨得中間凹陷。

  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燭火和香灰混合的獨特氣味。

  厚重,肅穆。

  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敬香儀式開始。

  知客僧捧來一捆細長的檀香。

  秦煙上前,接過香。

  她走到長明燈前,俯身用燭火點燃。

  她做得很仔細,等香頭燃出明火,才輕輕搖晃熄滅。

  讓香頭變成暗紅的炭點,嫋嫋青煙隨之升起。

  她抽出四支香,雙手捧著,走到白老夫人面前,微微躬身遞上。

  老夫人眼神微動。

  接下來,秦煙又分別點燃三支香,遞給顧馨。

  再是三支,遞給謝矜。

  最後三支,纔是自己的。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彷彿在做習以為常的小事。

  白氏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是止不住的讚賞和喜歡。

  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懂得這麼多,心思也細密。

  秦煙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空性』。

  她可以是豔麗的紅玫瑰,但又不缺素淨和從容的影。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秦煙之所以給白老夫人比別人多一支,是護法香。

  老太太信了一輩子佛,代表老太太有護法護持。

  而她們普通人則敬三支即可。

  把老太太哄的開心極了。

  謝矜不知三支與四支的區別,但看她這麼做了,想必也是有些說法的。

  秦煙回到顧馨身邊站定。

  謝矜自然地站到她另一邊,肩膀挨著她的肩膀。

  低聲問了句:「你信佛?」

  秦煙彎脣,「既然站在這裡就是緣分。

  與其說『信』與『不信』,不如隨了這緣。

  敬他,重他,總歸沒有壞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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