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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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煙看著對面的寰隆大廈很久,很久。
窗口內偶爾有燈光一盞一盞亮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逐一點燃的星火。
她恍然想起白天自己和謝矜那場對話。
她在說起自己身世時,謝矜看著她的眼神。
不是憤怒,更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冷靜。
像海嘯來臨前退得乾乾淨淨的海面,露出從未示人的礁石。
他知道。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這個認知在秦煙腦海裡盤旋了一整晚,像一隻找不到出口的飛蛾,撞得她心口隱隱作痛。
各家聯姻基本都會做背調。
以謝矜的手段,想查清她的真實出身,根本不是難事。
她對此毫不覺意外。
讓她意外的是——他竟然從未提起過。
一次也沒有。
他那樣驕矜的人。
眼底容不得半粒沙。
對謊言和背叛更是零容忍。
面對她撒的這種彌天大謊,換作是任何一家,都會立即終止關係。
這屬於騙婚的範疇。
他們不是普通兩個家庭的結合。
他們的身後是兩個家族,是謝氏與蔣家。
是數以萬計的員工,是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在頂層的圈層,聯姻涉及到東西太多太多。
養女的身份更是會帶來許多不必要的變數和隱患。
就好像現在,麻煩這不就找上門來了?
牽一髮而動全身,股市稍稍有所波動,一眨眼市值就能蒸發幾十億。
沒有人會在身邊留下這種隱患。
如果謝矜婚前就知道,那他為什麼會答應結婚?
那時候的他們,並沒有任何感情。
如果他是婚後才知道的…又為什麼不戳穿她呢?
她想起婚內那些種種細節。
他對秦知意的態度,一直不是很好,但對蔣家祖母卻很是恭敬。
他打向秦家的棍子,揮的又兇又狠,毫不留情。
那時她還以為,那隻不過是協議夫妻間該履行義務。
畢竟她頂著謝太太的名頭,不能任人踐踏。
現在想想,他在她構建的謊言中,留下了許多屬於自己的印記。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睜開眼,強行將那股陌生的情緒壓下去。
窗外的夜色濃稠,寰隆大樓的燈光在她眼底匯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秦煙將視線轉回大屏幕上。
她和秦蔓的名字,同時在熱搜前幾掛著。
#秦蔓錄音#
#秦蔓周淮假戀情戲弄粉絲#
#撒謊精#
而她的詞條則呈現出另一種光景,基本都是偏正向的。
#時代女性秦煙#
#她力量#
唯獨那一條負面的,孤零零掛在最下面,像暗處窺伺的眼睛。
#秦煙疑似婚變#
公關部的小助理見她在看,立刻坐直了些身子。
秦煙抬起手腕掃了眼表,指針正指向十二點整。
「打開秦蔓的微博。」她說。
小助理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滑鼠和鍵盤點擊發出的脆響。
屏幕刷新的瞬間,一條新視頻跳了出來。
發布時間:00:00:00。
分秒不差。
秦煙慵懶的靠進椅背,看著大屏幕上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視頻上秦蔓並沒有化妝,長發在側頸簡單紮成一束。
身上穿著最樸素的白毛衣。
依舊是那副清純小白花的模樣。
她對著鏡頭吸了吸鼻子,眼眶紅得像初春的桃花。
她聲音哽咽:「大家好,我是蔓蔓。」
「接下來,我要對網上對我的污衊和言論做一個澄清。」
她停頓了一下,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星環象限的創始人,綻星娛樂的CEO,也就是我的老闆秦煙女士——」
她抬起眼,直視鏡頭,一字一頓:「她是我的親姐姐。」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秦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屏幕裡的秦蔓開始講述那個被她篡改過的故事。
她和母親張蓮是受害者,而秦煙則是那個見利忘義,欺負弱小的惡人。
她逐一舉例,在公司裡秦煙是如何打壓她。
她在綻星根本沒有生存空間,所以一時糊塗被曹欣利用,才做了這一場交易。
雖然初衷不好,但她和周淮的感情是真的。
她因戲動情,很喜歡很喜歡周淮,並沒有欺騙粉絲。
現在她好不容易熬到了解約,秦煙又要封殺她,僱水軍抹黑她…
她求大夥幫幫她,她不想再被強權剝削和欺負。
最後為自己所做過的事情道歉。
她起身,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視頻結束。
時長:十分鐘。
這條視頻下面評論區的反應很大,大部分都是調轉槍頭來心疼她的。
秦煙的社交媒體瞬間被衝,明顯有人僱了水軍在帶節奏。
罵她惡毒,資本家,心機女。
為嫁豪門不擇手段…
當然也有一部分理智的人,認為愛撒謊的人說的話,根本不可信。
況且秦煙從沒利用家族身份讓自己獲利。
那篇雜誌在她談及家庭時,她也曾表示過自己的家庭結構比較複雜。
她還沒出來澄清,還是想再等一等。
現在跟著罵,真怕反轉被打臉。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大家心裡七上八下,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共事多年,瞭解她的脾氣秉性,他們有可能被秦蔓的這套說辭給騙了。
畢竟很多人喜歡陰謀論,也會為了流量和錢,睜著眼胡說八道。
這麼大的瓜,網絡上很快就會爆。
到時候將一發不可收拾。
餘詩晴坐在秦煙下手,只覺得腦子裡一陣陣白光閃過。
『嗡嗡』作響。
她從業十二年,處理過無數明星公關危機。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
心裡發毛,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明星塌房。
這是把她老闆的根都刨出來了。
所有人都在偷偷觀察秦煙的反應。
這要是小明星,當場就得哭出來。
要是見慣了娛樂圈風風雨雨的大花,此刻臉色也得十分難看。
可那張微醺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她看著大屏幕上定格的畫面,秦蔓九十度鞠躬的側影。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因為對方手裡只有這一張牌。
她把秦蔓的黑料一條條放出去,逼到她走投無路,就是在等她打出這張牌。
因為只要牌出了,剩下的…就由她來定了。
秦煙站起身。
她的聲音柔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