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討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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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矜話落,滿室寂靜。
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穿過園林。
秦知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褪去幾分血色。
她看著謝矜,又看了看在他身邊垂眸不語的秦煙,一時語塞。
飯前,秦雙海和張蓮來找她,『簡單』講了一下公司最近發生的事。
她聽後很是氣憤,一怒之下還砸碎了新入的茶杯。
因為秦蔓、秦瑞的做法,不僅傷害了秦煙本人。
更主要的是,她是綻星的總裁。
她被爆出這樣的事,會給公司造成巨大影響!
況且又是趕在蔣、謝家聯姻的關鍵時期。
要是有什麼意外,蔣越華絕對不會饒過他們。
老二家就是一羣蠢貨,沒有一個能讓她省心的!
但氣憤歸氣憤,她總不能真看著自己的侄兒背上官司,還是自家公司的訴訟。
秦雙海和張蓮軟磨硬泡,又說了些好聽的話,她便同意了撤訴。
還親自打給法務部,命令過這事,暫時先別告訴秦煙。
即便過段日子秦煙知道了,也絕對不會說什麼。
她最聽自己的話,說難聽點就是好拿捏。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謝矜會突然發難。
竟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來質問她。
秦知意管理了下表情,依舊笑著回道:「謝矜,你可能有所不知,這其中有很多誤會。」
謝矜挑眉:「誤會?是他污衊秦煙的名聲是誤會?還是你撤訴是誤會?」
秦知意,啞口無言。
她忽然意識到,秦煙這個看似完美無缺的聯姻對象,並不只是一個能給家族帶來榮耀與利益的符號。
他更是一柄鋒銳無比的劍。
而這把劍的劍鋒,此刻,正明確地指向了自己。
哪怕那個人,是秦煙的『孃家』,是她的母親。
謝矜話落後,席間的空氣彷彿被抽空。
凝滯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
廊下懸掛的宮燈,投下暖黃的光,卻絲毫驅不散驟然降臨的寒意。
秦知意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她維持著嘴角上揚的弧度,但那笑容已然僵硬。
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以及被小輩當眾質疑權威的尷尬。
「你可能不瞭解,秦瑞是秦煙的弟弟。
他平日裡是混蛋了些,和秦煙也有些小矛盾…
不過他也是一時糊塗…都是自家人,這事就算了吧。
煙煙,你說呢?」
秦知意只能將問題拋給秦煙。
她聰敏懂事,絕對不會讓她難做。
秦煙剛要開口,謝矜的手,漫不經心的搭在了她的腿上。
她看向身旁男人冷峻的側顏,眉眼英俊銳利,兇悍俊美,可氣質卻是十分鬆弛。
她接到了某種旨意,乖巧的將話嚥了下去。
「一家人?」
謝矜陰鷙的環視一圈,「那這位家人,今天在現場嗎?」
秦雙海一家三口,像鵪鶉一樣,紛紛不敢抬頭。
他們平日裡為難為難秦煙還可以,但對於這個蔣家都懼怕的閻王爺,自然不敢吭聲。
生怕謝矜會調轉槍頭,刁難自己。
這時,秦煙身旁的女人小聲說了句:「不在。」
謝矜看向蔣越華,勾脣淺笑。
可眼底的警告不言而喻:「嶽父,你說這桌上…
我到底要認秦家人當一家人,還是認蔣家當一家人?」
蔣越華眉頭緊鎖,連忙放下了酒杯。
看向謝矜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
他久經商場,自然聽得出謝矜絕是在逼他做個決斷。
若這件事,蔣家敢讓秦煙因為『家人』二字,就把委屈嚥下去。
那日後謝矜,便不會認蔣家人做嶽家。
蔣家也休想在他那撈得半點便宜。
他這是宣示主權,更是在劃下紅線。
蔣越華清楚謝矜的分量,更清楚這位女婿此刻的發難,絕非僅僅為了『討個說法』那麼簡單。
這涉及到謝家的顏面,更涉及到謝矜對秦煙的態度。
似乎比他預想的,要『在意』得多。
蔣越華連忙保證道:「謝矜,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目前還不清楚。
不過你放心,等我調查清楚後,肯定給你和煙煙一個交代。
秦煙是我的女兒,我斷不會因為個外人委屈了她!」
對於蔣越華的這番言論,謝矜看起來並不滿意。
他朝身後的董卓揮揮手指。
董卓像是接到了某種命令,面無表情的轉身出去。
秦煙依舊垂著眼簾,如鴉翅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的笑意。
她沒想到謝矜會在這樣的場合,突然對蔣家發難。
他這是在…替她出頭?
果然是一把鋒利的好刀!
秦家人這些年,也算把蔣越華的性子、手段,摸的清清楚楚。
大家心知肚明,這事要是讓他來處理,秦瑞就完了。
「謝矜。」
秦知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小瑞那孩子年輕氣盛,也是被網上的人給蠱惑了,做了糊塗事。
煙煙向來大度,等晚點我讓他登門給煙煙道歉。
這事…不如就算了吧?
今天是好日子,咱們別因為那些雜事,擾了心情。」
她試圖再次將事情,定性為『家庭內部小摩擦』,輕描淡寫地帶過。
「秦煙大度…」
謝矜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嶽母,這件事往小了說,放在任何一家正規企業,都是足以被追究法律責任的行為。
我不認為,可以用『年輕氣盛』和『誤會』來解釋。
秦煙是您的女兒,您不為她出頭,竟還讓她大度?
往日裡,是不是隻要秦煙大度,就有喫不完的委屈?」
他每一句話都像精準的手術刀,剝開溫情脈脈的家庭外衣,露出底下最齷齪的私心。
秦知意再次被噎得啞口無言,臉色又白了幾分。
只能附和他:「你說得對…是…」
謝矜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掃過蔣越華,最後重新落回秦知意身上,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寒。
「我理解嶽母顧念親情。
但親情,不應成為縱容違法的理由,更不應成為讓受害者忍氣吞聲的枷鎖。
秦煙心軟,也許會顧忌您的感受,選擇退讓。」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輕叩一下,發出極輕卻清晰的聲響。
「但我,沒有這種顧忌。」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心為之一緊。
他這是明明白白的宣告,秦煙在乎的,顧忌的,他謝矜可以不在乎。
秦煙願意退讓的,他謝矜不允許。
「謝…」
秦知意下意識想說什麼。
謝矜卻已經站起身。
他動作從容,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壓迫感。
先是為秦煙拉開椅子,動作細緻體貼。
彷彿剛才那個言辭鋒利的人不是他。
「老婆,喫得差不多了吧?
晚上我們還有事,該回去了。」
秦煙抬起眼,看向他。
他眼底一片深邃,看不出情緒,但那隻向她伸出的手,穩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