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夜有所夢
商時序的聲音壓得極低,「混帳玩意。」
這戒指也算是小有來頭,是洛倫佐的母親送他的成年禮物,品貌珍稀,僅此一件。
洛倫佐天天當寶貝一樣戴著,花孔雀似的招搖過市,今日居然就這樣塞進了沈安之手心裡。
注意到她的目光裡有些許不安,像是怕他會生氣,商時序撫了撫她的頭髮,將人抱起。
他語氣溫和:「乖,我不會生你的氣。」
並非故作大度,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隨意喫醋,動不動就發作的男人。
這份從容,既源自於他對身邊事的高度掌控,也源自對她的瞭解。
他只關心沈安之的態度。
知道她喜歡年上那一類型的,又看得出她對洛倫佐無意,他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真正的威脅只有一個,便是被她放在心裡多年的那個男人。
見商時序的臉色不大好看,沈安之開口問道:
「你要把這個東西還給洛倫佐嗎?」
「不。」商時序淡淡道,「給他扔了,省得他整天心術不正。」
沈安之微微驚訝,還以為他真的要扔。
但沒過多久,他又讓Lucas把東西給洛倫佐送回去。
語氣極淡,像是對他這個弟弟格外包容,又像是渾不在意。
「告訴那小子,再敢覬覦他不該覬覦的,下場只會很好看。」
*
返程回A市的這天夜裡,沈安之早早地收好了行李,還沒等到出發時間就睡著了。
商時序讓人拿上行李,自己則將她抱上私人飛機。
他尚無睡意,靠坐在牀頭,靜靜翻閱著近期財報,時不時將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少女臉上。
飛機爬升階段,遇上海面湍流切變,忽然劇烈顛簸起來。
商時序習慣了航行,因此並未擔驚受怕,而是第一時間將她攬入懷中。
沈安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受到了一點驚嚇。
還好,沒醒。
商時序輕拍著她的背脊,感受著她小獸般依偎在自己懷裡,側臉貼在自己胸前,傳來陣陣溫熱氣息。
在爬升至巡航高度前,顛簸還在持續。
沈安之又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
他神色平和,拇指指腹撫過她輕輕蹙起的眉眼,溫柔且安撫。
下一瞬,卻忽然聽見她極輕地呢喃了一聲。
「哥哥……」
停留在她眉間的手指驟然頓住。
幾乎是瞬間,商時序臉上陰雲密佈,呼吸沉得可怕。
沈安之夢見了很久以前的事。
哥哥剛上大學那一年,社區裡新來了個混混小子,拽得人五人六的,天天混網吧抽菸也就算了,還到處惹是生非。
沒過多久,他把主意打到了沈安之身上,總趁著放學時間把她堵到牆角,找她收保護費。
偏偏沈安之又是個兜裡從不缺錢的小姑娘,爸爸媽媽、叔叔阿姨和哥哥,每個人都會給她塞零花錢。
混混小子仗著年紀大,個頭也大,得逞了幾次,便愈發肆無忌憚。
到底是新來的,早些年在社區長大的孩子哪個不知道,沈安之有個把她當寶貝護得死緊的哥哥,惹誰都不能惹她。
在某個週五下午,他又一次將沈安之堵進了小巷子。
女孩緊緊攥著書包肩帶,害怕顫慄的模樣更是讓他內心的陰暗面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只是這一次,縮在牆角的女孩忽然一臉驚喜地看向他身後,叫道:「哥哥!」
混混小子嗤笑一聲,又逼近了她一步,惡狠狠地嚇唬道:
「還哥哥,叫天王老子都沒用!」
「錢掏出來!」
他沒注意到腳下驟然擴散的陰影,下一瞬,整個身體猛地騰空。
他被身後沉著臉的男人猛地摜上牆壁,頓時腦袋嗡嗡作響。
他哀嚎的過程中,腦袋又被揪著哐哐撞了好幾回牆,徹底眼冒金星,麻袋似的倒在牆根下,喘得像頭死豬。
席淵冷聲逼問,陰鷙目光令人發怵。
「要她幹什麼?」
「再說一遍。」
小混混頭一回遇到比自己更橫的,生怕被弄死,忙不吝道歉懺悔,涕淚橫流,邊把兜裡的鋼鏰全抖出來:
「還你,還你。」
「我再也不敢了,大,大哥……饒了我。」
小沈安之歡快地跑過去,抱住席淵的手臂:
「哥哥你終於回家了!」
席淵轉向她時,目光早已變得溫柔。
他拉過她檢查了一番,確認妹妹身上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才勉強鬆了口氣。
沈安之倒是心大,高高興興地蹲下身去數那堆錢。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你怎麼就這點錢呀?」
「哥哥,他光是上次就拿走了我八十塊錢呢。」
席淵淬著寒意的眸光一掃,小混混立刻舉雙手投降。
「我我我明天……額不,今晚就把錢補上還給你。」
小混混慌不擇路地跑走後,席淵一手接過妹妹的書包,一手將她抱在懷裡,眉心緊皺。
「之之,被欺負了怎麼不告訴哥哥?」
沈安之埋在他脖頸裡,像只返回巢穴的幸福小鳥,「想等哥哥回來再說。」
在她的認知裡,哥哥上大學了很忙,學校也遠,最多半個月才能回一次家,她不想讓哥哥因為她而分心。
但那一次,席淵告訴她,「開心的事想聽你第一時間分享,受了委屈也要立刻告訴哥哥……」
「之之在哥哥心裡永遠是第一位。」
時空顛簸,夢境閃回到那夜,她撲進哥哥懷裡,卻說她想先去找商時序。
這些天裡,儘管席淵既沒有對她發火,也沒有對她冷言冷語。
可那都是因為他對她的愛,早已經包容到極致,不計較得失。
哪怕她行跡惡劣,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騙子,他也永遠會等她回家。
哥哥是她絕對的港灣與歸宿,他的懷抱永遠對她敞開,他的心完完整整屬於她。
「哥哥。」沈安之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尋找那個身影。
卻對上一雙幽深冷沉的眸子。
「做了什麼夢?」商時序語氣平靜,「跟我講講。」
沈安之下意識往後躲,這微小的動作卻點燃了他眼中的晦暗。
攬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被降雪堆積,繃到極致的雪松枝,極力支撐纔不至於崩斷。
「抱著你的人是我,這些天陪著你的人也是我。」
「即便是這樣,你夢裡還是要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