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魔後 二六,漁陽鼙鼓(1)
長安篇
太上女皇身子不好,興慶宮現在還燃了炭火,九龍鼎燒的通紅,宮殿裡暖意融融。
上官持盈的眼疾,早已經痊癒了,她垂了目,身旁跪著的阿監在低聲稟告著俗務,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並不多發一言。
阿監稟告完,掃一眼四周,迅速地拿出一封密信,獻給上官持盈。“南方來的密函。”
上官持盈終於抬了眼皮,不動聲色地接過,迅速開啟蠟封。煙紅淚工整的小楷映入眼簾。
她細細閱過,把那封密信投入炭火。
“把引線扯長一些何妨?”六年前,煙紅淚對她說。估計他也沒想到,他自己會變成那根牽引的線吧。一牽六年,是不是該有個撤回來的時候呢?
她不急,在瞬息萬變的深宮,只有不急,只有躲在陰影裡慢慢等著的人,才能瞧到最後一齣戲。
“前日裡那樁事,做的如何了?”
“稟殿下,已經按殿下吩咐,將憶美人的孃家由賤民入官籍。在長安置辦了宅子,在渭水置了良田百畝。
“恩,皇上可曾過問?”
“稟殿下,皇上從未問過憶美人原籍”
“這幾日的賞賜,可都送到了?”她品茗,慢悠悠地撥開漂浮不定的茶葉。
“稟殿下,殿下的賞賜都送到了,每日都賜了皇后與憶美人珍珠一斛,各式首飾衣裳,憶美人的不論從式樣還是份額,都高於皇后。”
“皇上頒賜的昭容封號,司禮監可曾囉嗦?”
“司禮監覺得不合體統,但並不敢抗旨。”
“先於司禮監頒賜昭容”
“諾”
門外有人通報;“憶美人覲見。”
這是憶美人第一次見太上女皇,她的手甚至都在輕輕顫抖著,新裁的華麗的衣裳並不能遮掩她的侷促,還好她有一張孩子氣的面孔,緊張的紅暈看上去反添嬌媚。
她心中明白自己在這宮中找到靠山了。她去過了自家的新宅,高大的房舍,華麗的擺置,比當初主家的宅院還要豪華得多。
那些原來在她家貧賤之時,一粒米都不借給他們的親族們,不知何時全都聚了過來。母親穿了珠光耀眼的新衣,再也不使喚她淘米洗衣。
他們的主家,原本把他們當做牲口的主家,竟然對她跪倒,高高在上的老爺夫人奶奶們,跪在她腳下請求她的寬恕,連正眼都沒看過她一眼的主家小姐,竟然畏懼的發抖著,她可以想象她臉上那複雜的表情。
她為什麼要原諒?她甚至想要感謝他們。若不是進宮,她又哪裡又有今天?
現在她有了靠山,再也不用在皇后的擺佈下過那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她跪下去,匍匐在地,怯怯地向太上女皇請安。低順的眉眼,像一隻溫柔的貓。
若唐明真也能如此聽話,又何能落得那般下場?
“憶”她再一次默唸這個名字,她已是十分喜歡這個稱呼。
殿門外傳來隱隱的鞭聲,是侍衛在擊九節金鞭,聲音由重玄門傳至玄武門,又傳至望仙,丹鳳二門。向崇陽殿傳去。
是戰報。
契丹幾年一連兼併了數個周邊的部族後,胃口似乎被撐大了,去年年中就吞掉了整個北胡。這個大周邊境小小的屬國,一下子變成心腹大患。
十日前,契丹王帶了北胡騎兵,連夜越過長城天險,直擊涼州城,城中守將寡不敵眾,城破。又一路南下,破漁陽,慶州。
戰報傳至長安,京師震動,從前朝至今,已經有近百年的太平盛世。雖然中間不乏改朝換代,但終究是權貴們的窩裡鬥罷了。盛世中的人們久未聽過戰亂。
崇陽殿一片黑壓壓站滿了文臣武將。上官錦年從未見這幫瞌睡蟲老頑固哪次早朝這麼精神過,一堆人打雞血一般唾沫四濺地辯論著,主戰主和站成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
文臣學士搬出那發了黴長了毛的經綸道理,臉紅脖子粗地慷慨陳詞,恨不得一口氣上不來直接蹬腿。武將沒那麼文藝範,直接操他孃的你大爺的,脫了鞋脫了褲子向對面砸去。
“沒見過世面的東西。”上官錦年也懶得喊停,唐明真生日忌日都在一個月堆著,他弔喪悼亡成天不見天日的,難得瞧見樂子。一手拖了下巴,看猴戲。
他是先奪了兵權,再搶了天下的人,十歲會騎馬就被前朝先帝那個狗孃養的扔到漠北去帶兵,跟流放差不多。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他硬是練出一支雄獅,一支暗衛,漠北到長城,長城到長安,哪裡沒有踏過他的鐵蹄。(順便還帶回家一隻唐明真)。
這幫幾十年如一日,天天呆在長安,摟著滿堂姬妾中飽私囊混吃等死的傢伙們,出了個屁大的事,就嚇的踩到自家尾巴一般。沒得治。
終於,兵部侍郎大人脫了鞋襪的臭腳味充斥了整個崇陽殿。嘔。。。
上官錦年終於喊停。
“親徵涼州,二十日後啟程。”
鴉雀無聲。
上官錦年才不怕什麼契丹北胡,相反,他一向都喜歡別人把這天下掙來搶去的,有人搶的東西才是好的不是。
他只是十分留意那座城鎮,涼州。十七年前,他把那座城屠了個乾淨順便還撈回來一隻戰利品。
整個唐氏的墓地,都在涼州城。
唐明真是為了報親族之仇死去的,他不想讓她在乎的東西遭了荼毒。他一直想把唐家的骨殖遷到長安,也算是了了她的遺願。
自己遭不遭報應就不管了,反正唐明真已死,沒人敢再向萬歲爺索命。
他心下又有些悽悽然了。
“散朝!”(燻死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