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魔後 三,泣血之瞳(1)
某人的臂彎真的比茉莉花制的軟枕還要舒服。唐明真懶懶地渾身發軟,怎麼都不想起床。
唐明真感到上官錦年溫暖的唇覆在額上,卻只是蜻蜓一點,隨即,她就被那有力的手臂一把拉起,一下從被中坐了起來。
“我說,你都不知道現在幾時了麼?”上官錦年有些惱地嗔怪她。
唐明真睜開迷糊的睡眼。好刺眼的正午陽光。她這才發現,上官錦年早已是衣冠整齊。
“對了,風夢魂。”她這才想起。抓抓亂七八糟的頭髮,她問:“是去聽曲嗎?”
“不全是,我尋了術士來,治你的隱疾。”
“我說日理萬機的上官大人哪裡來的閒情逸緻去聽曲!”阿真憤憤地想,嘴上卻不敢說什麼?只是將那百花枕賭氣地摔了又摔。
這些年,為了唐明真的隱疾,上官錦年總是請來一些術士做一些法術,服一些丹藥,連同唐明真的名字,都變作了法號。阿真自然十分討厭。
“風夢魂”,果然令人夢斷魂飛!唐明真坐在“風夢魂”的二樓,看著接天帷幔飛飛。一樓那華美的廳堂,就成為一個巨大的舞臺,多麼巧妙的設計!
今日來獻曲的,是歌伎煙紅淚。
煙紅淚煙寒暮是一對異族孿生兄妹,是歌舞豔冠天下的優伶,優伶素來流連朱門侯府,唐明真對他們並不陌生。
現在煙寒暮正以一種極為優雅溫柔的方式跪伏在上官錦年身側,讓唐明真恨得牙根癢癢。
煙寒暮水紅色的裙看起來新鮮明豔,屬於異族的奇異淺褐色的發垂至裙裾。美豔的面龐,像一隻美麗的貓,讓人難以移開眼睛。
可唐明真卻一直沒有正視過那雙碧色的眼眸,那異色的眼球中,似乎有什麼唐明真一直所懼怕的東西。
不知何時,下起了毛毛雨,細如絲麻的雨線從穹頂的天井落下,巨大的接天長幔隨著風雨飄舞。
雨霧朦朧中,出現一位少年,血紅色的錦繡華服讓他看上去熾熱妖冶,持一把寶石長劍,奇異的褐髮帶著精緻的微卷。
少年面色蒼白,有著雌雄莫辯的美麗五官,像一隻有著昂貴毛皮的火狐。
樂聲想起,少年挽了那長幔,騰空而起,在空中拔劍而舞。那是出自上官錦年的靡麗悲傷的曲賦。
少年投入地唱著那些俳句,細雨打溼他的褐發,縷縷遮下,更顯媚眼如絲。
鮮紅的花瓣和雨飄灑而下纏繞著他的長劍,焰火齊放,火狐泫然欲泣的望著長劍,驀地,竟然向自己刺去。
唐明真嚇的驚呼一聲,卻發現作如此反應的只有自己。
只見少年一劍沒傷了自己,而是齊刷刷的切下左肩到胸口的袍袖,露出大片玉色的奪目肌膚和誘人的乳珠。
看著那勾魂的唇和洞悉風情的藍眸:“果然天下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拒絕他”唐明真呆呆的想。
那隻火狐似朝唐明真輕嘲一眼,便徑直飛向上官錦年坐前,伏在上官膝上,低頭輕道:“大人”。
上官亦用手指輕撫著他的褐發。可能是陰天吧!唐明真看不清上官的表情,只覺得他今日比以往更加沉默。
這長安城中的優伶,本就是權貴的玩物,看著眼前這一狐一貓與上官錦年曖昧地互動著,自己反而被扔在一邊晾魚乾,唐明真就想掐斷那隻小騷貨的脖子!
還沒想完,突然感到自家脖子一陣吃痛,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幾乎在同一瞬間,上官的劍毫無差池地抵上了煙紅淚的動脈。殷紅的血在如雪的玉膚上綻開罌粟。
可唐明真已在火狐手中軟倒,雙眸失神的大睜著,瞳仁竟然閃著暗暗的紅。
上官丟了劍,慢慢抱了阿真,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煙紅淚一步跪伏在上官腳下,血在他脖頸交錯出動人的火樹,他伸指沾了血,放在舌尖舔舐。
“主人既然已做定奪,此刻又何苦猶豫,此魔既然再也封不住,不如就此放虎歸山,唐門也可再為主人所用”
絲竹早已停歇,空蕩的廳中多了黑影幢幢,黑衣的持刀暗衛們從柱後樑上紛紛湧出,齊齊的跪伏在地。
上官錦年卻沒有下命令,他的指輕輕撫過阿真的眉梢眼廓。長時間的沉默後,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染紅儒雅的白色衣袖,上官小心抱過阿真的頭,鮮血透過少女柔軟的唇緩緩入喉。
沒有意識的暗紅的瞳開始閃動抗拒的神色,呆呆的流下求救的眼淚。
煙寒暮跪伏著接過阿真,溫柔的手繞住她的脖頸,低低 唸了幾句模糊的咒語,唐明真的眼睛又重歸失神,暗紅卻逐漸變為可怖的亮紅。
立即有幾個暗衛悄無聲息的護在上官錦年與寒煙暮之間。上官揮手欲喝退,煙紅淚伏在他的膝頭“主人請回吧!郡主交與奴才可保萬無一失。”
又是長久的沉默:“走”。上官錦年下了簡單的命令,聲音還是一貫的沉靜冰冷,遍佈四周的暗衛迅速地靠攏向上官錦年周圍,保護著主人離開。
暗衛無異是這天下最為靈敏精確的殺人機器,像是上官錦年一件得心應手的兵器,服從地天衣無縫。
廳中已經架起巨大的丹爐,燒紅的青銅明明滅滅,咒符卷著殘花在風雨中呼嘯。
“你看到那位王者致命的肚腹了嗎?”煙寒暮還是軟語溫柔。“他接下來,就要亮出獠牙了。”煙紅淚望著上官錦年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風雨似乎大了起來,巨大的舞殿沒有一盞燈。煙紅淚正在誦著晦澀的咒語。
唐明真痛苦地趴在煙寒暮懷中,紅色的瞳陰晴不定地閃動,稚嫩的面龐蒼白地扭曲著。
有兩片尖銳劃破了她背後的衣衫。那是鋒利如刀的骨,覆著白的皮毛,阿真痛苦地掙紮起來。煙寒暮將他放平在地面,回頭向煙紅淚示意,紅淚的咒語突然加快。
突然,兩面碩大無朋的巨翼排空而出,霎時間,樑柱震顫,瓦礫簌簌,唐明真極為痛苦地聲嘶力竭的慘叫著。
那是看起來十分可怖的翼,由兵器般鋒利的白骨列成,邊緣像劍一般裸露,甚至摧毀了樓上堅固的闌幹。
幼弱的少女變成巨翅連線處幾不可見的小點,只有慘呼聲愈加微弱,忽的,唐明真的慘呼變作可怕的嘶吼。
風雨交加,一隻巨大的白虎負著巨翼。虎身形兇猛,通身白色的皮毛,長尾曵地。
淒厲的吼聲震動了長安城,燃燒的紅色雙目失控地射出一道道閃電,長安最為華美的舞殿在暴雨中化為醜陋的焦煙火焰。
煙紅淚竟然忘記了唸咒,一瞬不瞬地望著這巨大的魔,眼睛裡說不清是驚訝還是迷戀。“白澤,傳說中的白澤。”他驚極反笑。
作為最強大的噬魔師,他終於看到這記載於於《山海經》中的,被認為早已滅跡的魔。
如此強大完美的身軀,不知可以毀滅多少城市與軍隊。白澤,這就是唐家的真面目。
丹爐炙的滴血般通紅,接天的巨柱裂了縫隙。
煙紅淚意識到,如果白澤振翅噴火,方圓十里都會化為焦土,他定了定神,復又念起了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