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北風不競之二

重回明朝當皇帝·慕容古董·4,091·2026/3/23

第四節北風不競之二 第四節北風不競之二 次日,遙祭張居正於歸化東郊,並祭祀北征陣亡的將士。李謫凡這才知道傷亡的具體數字:禁衛軍陣亡一千四百餘人,山西鎮二千二百餘人,薊鎮二千五百餘人,宣化鎮四千一百餘,大同鎮則高達八千七百餘人,總共近兩萬人陣亡,如加上重傷殘廢,則損失更大。特別是大同鎮,基本是給打殘了。 陣亡將士的屍骸已經就地掩埋。本來按照大明軍的一般做法,是應該將屍體護送回故鄉的。但是由於陣亡實在太多,幾位大將一商量,決定就地埋葬。命令各協營師的書記官登記傷亡名冊,收集遺物,一來是發還給家屬留為紀念,一來是要送入新建的“忠烈祠”陳列,馬虎不得。 空曠的原野上,排列著隊伍整齊的隊伍,士兵們肅然站立。隊伍的前面擺放著數十隻新殺的牛羊馬三牲,堆放著小山一樣的紙錢錫箔。三軍主帥戚繼光身著白色常服,臉沉如水,端著一碗水酒,虔誠的澆在地上,祭祀戰沒的將士。澆了三次之後,方舉火焚燒前方的紙山。 一點幽藍的火廟很快變成熊熊大火,紙灰漫天飄散。火光映紅了人的臉龐,他們的心情卻各不相同。祭祀完畢,他們就將率領各自的人馬迴歸本鎮,接下來就是這一戰的賞罰。 想到數年心血的培養的軍力毀於一旦,北方名將麻貴鼻子發酸,曾經夢想過率軍橫掃大漠的輝煌,現在夢想一半成真,卻高興不起來。部下的重大傷亡,固然有原因,比如擔當了“犧牲者”的角色;但麻貴心中明白,另一個原因就是大同鎮的戰鬥力確實比禁衛軍和薊鎮要弱,禁衛軍有威力巨大的火器,薊鎮有強悍的士兵,而大同鎮在這兩方面遠遠不如。 與麻貴有同樣心思的還有董一元和王保。前日一仗,擊敗察哈爾,出了憋在胸中多年的惡氣。可是,自身的傷亡也不小,特別是和禁衛軍比起來,比例就更高。他們親眼看見:那些囂張的蒙古人,在火炮的打擊下,成片成片的倒下;作為職業軍人,他們明白:在火炮這等犀利火器面前,任何冷兵器都將黯然失色;一個時代過去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回鎮之後,便要立即上奏兵部,請求撥款,增加軍中火器的比例。” 這一次的大功臣薊鎮總兵張臣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一個助手王雲龍自大戰之後就沒有消息,另一個助手龍青楓已經決定留下輔助李謫凡。這兩人出身羽林系,在軍中人緣不好,但確實有悟性,自己用得也順手;少了這兩人,便多有些不便。至於總結這次大戰的經驗教訓,他還沒有想過。好容易打贏了這一仗,得讓將士們先快和快和,是不是? 看著跳躍的火舌,戚繼光遠沒有總兵的那般樂觀。這一張雖然勝了,卻也暴露了明軍的諸多問題。比如,火器還無法單獨使用;比如,邊鎮士兵的戰力低弱。作為主帥,戚繼光無法對此視而不見;雖然他已經老了,可以藉此戰功光榮的致仕,但深受皇恩的他無法這樣做。如果皇上願意,老臣就再為大明幹幾年吧,廉頗八十尚為國征戰,豈肯就此服老?這樣想著,戚繼光微微一笑。 身旁的李謫凡見此,道:“大帥為何發笑?” 戚繼光不答,上下看了看李謫凡,道:“天子將北邊交付給又仙,又仙當努力。”他雖與李謫凡交往較多,瞭解也深,不會像一班人那樣看待李謫凡,對他的期望也甚高。 “謫凡謹記大帥教誨。”李謫凡體會道戚繼光語氣中的善意,誠懇的說道。“既擔當此任,就一定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然無顏再見大帥,也無顏再見天子。” 戚繼光聞言,靜默了一下道:“確實應當努力,但成事在天,也不要太過強求,免得自苦。”又問道:“如何說服三娘子,可想到法子?” “晚生想了一夜,認為還是——”李謫凡道,這時戚繼光的親兵匆匆趕來,秉道:“王雲龍校尉和龍青楓校尉回來了。” “知道了,”戚繼光不動聲色的道。從親兵的神態舉止上,就可以看出事情不妙,大概王雲龍吃了些虧。不過,人回來了就好。大勝之後有些小失誤也無關大局,不須張揚。 李謫凡也明白了,道:“大帥撤兵後,這邊缺人,不如將王﹑龍二人都留給晚生吧?” 戚繼光想了一下,道:“也好,不過張臣總兵那裡還得說一下,一下子要去他的兩個得力干將,可不大好。” 李謫凡笑笑,“那請他到羽林衛和講武堂盡情挑人,補償他好了。王﹑龍熟悉蒙古,又有心開闢疆土,是不易得的。”其實李謫凡留下二人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二人都經過萬曆的親自調教,眼界開闊些,膽子也大一些,能比較好的理解自己的用意。 “好吧,張總兵那裡就交給我了。”戚繼光說道,讓那些叫人頭疼的羽林系軍官集中到一處也好,免得讓自己為難。張臣那邊,給他優先補充講武堂的畢業生,大概可以擺平。這一次大戰,講武堂出來的軍官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相信各大將都看見了。希望他們明白:要打贏一場戰爭,戰略固然重要,但戰術和達成戰術的能力也是不可缺少的;特別是進入火器時代,人的重要性下降,武器的重要性上升,這一點就更為重要。 “多謝大帥。大帥回京之後,天子必然重賞,若問及蒙古之事,還需大帥美言。”李謫凡道。 戚繼光頗為詫異,試探著問道:“又仙何意?” 李謫凡淺笑,道:“天子居於深宮之中,雖有錦衣衛等為耳目,但沙場之事終究未嘗親歷,所見——”他略一停頓,轉了口風,道:“皇上留心邊事,自然會召見大帥詢問便邊情,請大帥據實相奏。”讓天子瞭解了真實的情況,才能夠做出正確的決策,如此,自己也才能夠取得成功。 戚繼光已然明白,道:“這何須說。不過,張相公新去世,朝中想必有一陣忙亂;對邊事也難以顧及。”張居正死後,繼任者的軍事政策一直是戚繼光擔憂的事。雖說由天子做最終之決定,但首輔的力量也不可小視。張居正威權太盛,凌駕人主,和天子的關係並不是全然和諧,戚繼光都看在眼中;知道若有奸人趁機進饞言,張居正就有可能人亡政熄,身敗名裂,那與其關係親密的自己也不得乾淨。可怕的結局,讓戚繼光不願再多想。 “天子聖明,不會遺忘。”李謫凡似有所指地道。 “不知由誰人繼任首輔?” 李謫凡微笑道:“這晚生也不知道了。大帥回到京師,靜候幾日,想必就有結果了。” 戚繼光聞言,明白李謫凡是要自己回到京師後,安靜等候,不要多事。料想這一次為了首輔的位置,必有一翻龍爭虎鬥,自己確也沒必要攪和進去。 祭祀結束,戚繼光等大將即便整頓人馬,做撤軍的準備。而李謫凡則帶了親兵衛士,前去拜見三娘子。“禮物都送過去了吧?”昨夜李謫凡便令人準備禮物,贈送給三娘子。 言傳慶道:“一早就送過去了,忠順夫人已經收下,還讓小的代為謝謝將軍。” “很好。王雲龍回來了,你去看一看,詢問一下事情的經過。記住,他們是你的前輩,不可缺了禮節。“ “明白了,將軍。” 侍從引導著李謫凡進入三娘子的宮殿。這是一座帶有西域風格的宮殿,李謫凡想起了三娘子是瓦剌蒙古人,在地域上接近西北的回回,受其影響也不奇怪。 坐在五彩地毯上的三娘子像一朵將要盛開的蓮花,略低著著,等待著李謫凡。聽見腳步聲,她盈盈的站起身來,按照漢人的禮節行了禮節。說道:“早聽說李將軍是頂漂亮的人,現在見了,真的比最英俊的蒙古小夥子還要英俊。” 若不是知道三娘子的性情,李謫凡多半要生氣。他在她對面坐下,微笑道:“忠順夫人說笑了,夫人才是真正的美人。” 三娘子聞言,頭像一朵荷花沾染上露水低了下去。 “夫人,本將軍此來是有事情要與夫人商議。夫人是能斷大事的英豪,因此,也就不對夫人隱瞞。這一次朝廷的命令,是要在歸化駐紮軍隊。”李謫凡看著她漆黑的頭髮,平靜地說道。用略帶恭維的語氣直接說出了目的。 “朝廷不放心土默特蒙古麼?”三娘子仍低著頭。 “天子此舉不是不放心順義王和夫人,而是出於愛護大王和夫人。”李謫凡道。 三娘子低低的笑了一聲,“是來保護我們的麼?” 李謫凡搖頭道:“不,是監視。” 也許是沒有料到李謫凡如此坦率,三娘子抬起了頭,看著李謫凡的眼睛,問道:“為什麼?” 李謫凡笑笑道:“不知道夫人聽過漢人的一個叫‘欲擒故縱’的成語沒有?” 三娘子道:“那是說要對付一個人,不一定要馬上對付他,而是可以先不管他,讓他驕傲,讓他大意。是不是這個意思?” 李謫凡沒心思去考量三娘子的漢語水平,說道:“夫人說得不錯。自古以來,不知道有多少權貴因為驕橫喪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驕橫而被滅族。夫人相勸上一代順義王歸順朝廷,天子讚賞有加;因此才派兵協組夫人扶立把漢拿吉,酬謝夫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然接受大明得官爵,就當受大明律的約束。但是把漢拿吉年青,於禮法上所知不多,天子恐其驕橫,故而才決定在歸化駐軍,時時警示把漢拿吉,讓其謹慎行事,常保祿位。” 三娘子想了一陣,道:“是如此麼?” “本將無意對夫人隱瞞。朝廷久已決定征伐察哈爾,穩定北邊,而夫人和順義王就是最好的幫手,因此朝廷才禮遇夫人和順義王。若是不能收到功效,朝廷何必如此費心。”李謫凡道,“不光如此,朝廷還準備禮遇達賴喇嘛,在京師建立廟宇,請其為大明祈福。” “那是活佛的夙願。”三娘子道,她執掌土默特部的大權多時,當然不願意明朝駐軍。先前迫不得已借用明朝的力量扶立把漢拿吉,已經是打破了傳統習慣,若再允許明朝駐軍,勢必帶來更不利的影響。李謫凡話說得如此露骨,倒把她逼迫到了牆角,無法再用虛詞來搪塞。必須在答應與拒絕間做出一個選擇,如果拒絕的話,就將失去明朝的支持,先前得到的好處全部失去不說,還可能受到明朝的攻擊。不久前察哈爾的慘敗還歷歷在目,她可不想蹈其覆轍。 “是啊,凡是對大明誠心的,都將受到大明的禮遇。”李謫凡看似隨意的道。 三娘子的頭又低了下去,“朝廷準備駐紮多少人呢?” “因為察哈爾還可能捲土重來,諸位大將提議留兵兩萬。”李謫凡見她的頭髮輕微的顫動,道:“最後,天子以夫人深明大義,決定留兵一萬,協組夫人。” “那駐軍首領一定是將軍你吧?” “能與夫人共事,是本將的榮幸。”李謫凡說著,取出一卷卷子,那是萬曆決定的與蒙古首領共治蒙古的一些準則。大體上遵循民族平等和蒙人治蒙的原則,不干涉其民生問題。但是在一些條文中注入了國家主權概念,試圖確立大明對蒙古的主權,在法律上將蒙古納入大明的疆域。在這個時代也許還沒有人能體會萬曆的用意,但以後他們會明白的。 三娘子並不細看那捲子上的條文。而是發呆似的低著頭,過了好一陣子,才說道:“這還需要順義王把漢拿吉決定,將軍等等吧。” 李謫凡鬆了一口氣,誰不知道真正當家的是三娘子?

第四節北風不競之二

第四節北風不競之二

次日,遙祭張居正於歸化東郊,並祭祀北征陣亡的將士。李謫凡這才知道傷亡的具體數字:禁衛軍陣亡一千四百餘人,山西鎮二千二百餘人,薊鎮二千五百餘人,宣化鎮四千一百餘,大同鎮則高達八千七百餘人,總共近兩萬人陣亡,如加上重傷殘廢,則損失更大。特別是大同鎮,基本是給打殘了。

陣亡將士的屍骸已經就地掩埋。本來按照大明軍的一般做法,是應該將屍體護送回故鄉的。但是由於陣亡實在太多,幾位大將一商量,決定就地埋葬。命令各協營師的書記官登記傷亡名冊,收集遺物,一來是發還給家屬留為紀念,一來是要送入新建的“忠烈祠”陳列,馬虎不得。

空曠的原野上,排列著隊伍整齊的隊伍,士兵們肅然站立。隊伍的前面擺放著數十隻新殺的牛羊馬三牲,堆放著小山一樣的紙錢錫箔。三軍主帥戚繼光身著白色常服,臉沉如水,端著一碗水酒,虔誠的澆在地上,祭祀戰沒的將士。澆了三次之後,方舉火焚燒前方的紙山。

一點幽藍的火廟很快變成熊熊大火,紙灰漫天飄散。火光映紅了人的臉龐,他們的心情卻各不相同。祭祀完畢,他們就將率領各自的人馬迴歸本鎮,接下來就是這一戰的賞罰。

想到數年心血的培養的軍力毀於一旦,北方名將麻貴鼻子發酸,曾經夢想過率軍橫掃大漠的輝煌,現在夢想一半成真,卻高興不起來。部下的重大傷亡,固然有原因,比如擔當了“犧牲者”的角色;但麻貴心中明白,另一個原因就是大同鎮的戰鬥力確實比禁衛軍和薊鎮要弱,禁衛軍有威力巨大的火器,薊鎮有強悍的士兵,而大同鎮在這兩方面遠遠不如。

與麻貴有同樣心思的還有董一元和王保。前日一仗,擊敗察哈爾,出了憋在胸中多年的惡氣。可是,自身的傷亡也不小,特別是和禁衛軍比起來,比例就更高。他們親眼看見:那些囂張的蒙古人,在火炮的打擊下,成片成片的倒下;作為職業軍人,他們明白:在火炮這等犀利火器面前,任何冷兵器都將黯然失色;一個時代過去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回鎮之後,便要立即上奏兵部,請求撥款,增加軍中火器的比例。”

這一次的大功臣薊鎮總兵張臣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一個助手王雲龍自大戰之後就沒有消息,另一個助手龍青楓已經決定留下輔助李謫凡。這兩人出身羽林系,在軍中人緣不好,但確實有悟性,自己用得也順手;少了這兩人,便多有些不便。至於總結這次大戰的經驗教訓,他還沒有想過。好容易打贏了這一仗,得讓將士們先快和快和,是不是?

看著跳躍的火舌,戚繼光遠沒有總兵的那般樂觀。這一張雖然勝了,卻也暴露了明軍的諸多問題。比如,火器還無法單獨使用;比如,邊鎮士兵的戰力低弱。作為主帥,戚繼光無法對此視而不見;雖然他已經老了,可以藉此戰功光榮的致仕,但深受皇恩的他無法這樣做。如果皇上願意,老臣就再為大明幹幾年吧,廉頗八十尚為國征戰,豈肯就此服老?這樣想著,戚繼光微微一笑。

身旁的李謫凡見此,道:“大帥為何發笑?”

戚繼光不答,上下看了看李謫凡,道:“天子將北邊交付給又仙,又仙當努力。”他雖與李謫凡交往較多,瞭解也深,不會像一班人那樣看待李謫凡,對他的期望也甚高。

“謫凡謹記大帥教誨。”李謫凡體會道戚繼光語氣中的善意,誠懇的說道。“既擔當此任,就一定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然無顏再見大帥,也無顏再見天子。”

戚繼光聞言,靜默了一下道:“確實應當努力,但成事在天,也不要太過強求,免得自苦。”又問道:“如何說服三娘子,可想到法子?”

“晚生想了一夜,認為還是——”李謫凡道,這時戚繼光的親兵匆匆趕來,秉道:“王雲龍校尉和龍青楓校尉回來了。”

“知道了,”戚繼光不動聲色的道。從親兵的神態舉止上,就可以看出事情不妙,大概王雲龍吃了些虧。不過,人回來了就好。大勝之後有些小失誤也無關大局,不須張揚。

李謫凡也明白了,道:“大帥撤兵後,這邊缺人,不如將王﹑龍二人都留給晚生吧?”

戚繼光想了一下,道:“也好,不過張臣總兵那裡還得說一下,一下子要去他的兩個得力干將,可不大好。”

李謫凡笑笑,“那請他到羽林衛和講武堂盡情挑人,補償他好了。王﹑龍熟悉蒙古,又有心開闢疆土,是不易得的。”其實李謫凡留下二人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二人都經過萬曆的親自調教,眼界開闊些,膽子也大一些,能比較好的理解自己的用意。

“好吧,張總兵那裡就交給我了。”戚繼光說道,讓那些叫人頭疼的羽林系軍官集中到一處也好,免得讓自己為難。張臣那邊,給他優先補充講武堂的畢業生,大概可以擺平。這一次大戰,講武堂出來的軍官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相信各大將都看見了。希望他們明白:要打贏一場戰爭,戰略固然重要,但戰術和達成戰術的能力也是不可缺少的;特別是進入火器時代,人的重要性下降,武器的重要性上升,這一點就更為重要。

“多謝大帥。大帥回京之後,天子必然重賞,若問及蒙古之事,還需大帥美言。”李謫凡道。

戚繼光頗為詫異,試探著問道:“又仙何意?”

李謫凡淺笑,道:“天子居於深宮之中,雖有錦衣衛等為耳目,但沙場之事終究未嘗親歷,所見——”他略一停頓,轉了口風,道:“皇上留心邊事,自然會召見大帥詢問便邊情,請大帥據實相奏。”讓天子瞭解了真實的情況,才能夠做出正確的決策,如此,自己也才能夠取得成功。

戚繼光已然明白,道:“這何須說。不過,張相公新去世,朝中想必有一陣忙亂;對邊事也難以顧及。”張居正死後,繼任者的軍事政策一直是戚繼光擔憂的事。雖說由天子做最終之決定,但首輔的力量也不可小視。張居正威權太盛,凌駕人主,和天子的關係並不是全然和諧,戚繼光都看在眼中;知道若有奸人趁機進饞言,張居正就有可能人亡政熄,身敗名裂,那與其關係親密的自己也不得乾淨。可怕的結局,讓戚繼光不願再多想。

“天子聖明,不會遺忘。”李謫凡似有所指地道。

“不知由誰人繼任首輔?”

李謫凡微笑道:“這晚生也不知道了。大帥回到京師,靜候幾日,想必就有結果了。”

戚繼光聞言,明白李謫凡是要自己回到京師後,安靜等候,不要多事。料想這一次為了首輔的位置,必有一翻龍爭虎鬥,自己確也沒必要攪和進去。

祭祀結束,戚繼光等大將即便整頓人馬,做撤軍的準備。而李謫凡則帶了親兵衛士,前去拜見三娘子。“禮物都送過去了吧?”昨夜李謫凡便令人準備禮物,贈送給三娘子。

言傳慶道:“一早就送過去了,忠順夫人已經收下,還讓小的代為謝謝將軍。”

“很好。王雲龍回來了,你去看一看,詢問一下事情的經過。記住,他們是你的前輩,不可缺了禮節。“

“明白了,將軍。”

侍從引導著李謫凡進入三娘子的宮殿。這是一座帶有西域風格的宮殿,李謫凡想起了三娘子是瓦剌蒙古人,在地域上接近西北的回回,受其影響也不奇怪。

坐在五彩地毯上的三娘子像一朵將要盛開的蓮花,略低著著,等待著李謫凡。聽見腳步聲,她盈盈的站起身來,按照漢人的禮節行了禮節。說道:“早聽說李將軍是頂漂亮的人,現在見了,真的比最英俊的蒙古小夥子還要英俊。”

若不是知道三娘子的性情,李謫凡多半要生氣。他在她對面坐下,微笑道:“忠順夫人說笑了,夫人才是真正的美人。”

三娘子聞言,頭像一朵荷花沾染上露水低了下去。

“夫人,本將軍此來是有事情要與夫人商議。夫人是能斷大事的英豪,因此,也就不對夫人隱瞞。這一次朝廷的命令,是要在歸化駐紮軍隊。”李謫凡看著她漆黑的頭髮,平靜地說道。用略帶恭維的語氣直接說出了目的。

“朝廷不放心土默特蒙古麼?”三娘子仍低著頭。

“天子此舉不是不放心順義王和夫人,而是出於愛護大王和夫人。”李謫凡道。

三娘子低低的笑了一聲,“是來保護我們的麼?”

李謫凡搖頭道:“不,是監視。”

也許是沒有料到李謫凡如此坦率,三娘子抬起了頭,看著李謫凡的眼睛,問道:“為什麼?”

李謫凡笑笑道:“不知道夫人聽過漢人的一個叫‘欲擒故縱’的成語沒有?”

三娘子道:“那是說要對付一個人,不一定要馬上對付他,而是可以先不管他,讓他驕傲,讓他大意。是不是這個意思?”

李謫凡沒心思去考量三娘子的漢語水平,說道:“夫人說得不錯。自古以來,不知道有多少權貴因為驕橫喪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驕橫而被滅族。夫人相勸上一代順義王歸順朝廷,天子讚賞有加;因此才派兵協組夫人扶立把漢拿吉,酬謝夫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然接受大明得官爵,就當受大明律的約束。但是把漢拿吉年青,於禮法上所知不多,天子恐其驕橫,故而才決定在歸化駐軍,時時警示把漢拿吉,讓其謹慎行事,常保祿位。”

三娘子想了一陣,道:“是如此麼?”

“本將無意對夫人隱瞞。朝廷久已決定征伐察哈爾,穩定北邊,而夫人和順義王就是最好的幫手,因此朝廷才禮遇夫人和順義王。若是不能收到功效,朝廷何必如此費心。”李謫凡道,“不光如此,朝廷還準備禮遇達賴喇嘛,在京師建立廟宇,請其為大明祈福。”

“那是活佛的夙願。”三娘子道,她執掌土默特部的大權多時,當然不願意明朝駐軍。先前迫不得已借用明朝的力量扶立把漢拿吉,已經是打破了傳統習慣,若再允許明朝駐軍,勢必帶來更不利的影響。李謫凡話說得如此露骨,倒把她逼迫到了牆角,無法再用虛詞來搪塞。必須在答應與拒絕間做出一個選擇,如果拒絕的話,就將失去明朝的支持,先前得到的好處全部失去不說,還可能受到明朝的攻擊。不久前察哈爾的慘敗還歷歷在目,她可不想蹈其覆轍。

“是啊,凡是對大明誠心的,都將受到大明的禮遇。”李謫凡看似隨意的道。

三娘子的頭又低了下去,“朝廷準備駐紮多少人呢?”

“因為察哈爾還可能捲土重來,諸位大將提議留兵兩萬。”李謫凡見她的頭髮輕微的顫動,道:“最後,天子以夫人深明大義,決定留兵一萬,協組夫人。”

“那駐軍首領一定是將軍你吧?”

“能與夫人共事,是本將的榮幸。”李謫凡說著,取出一卷卷子,那是萬曆決定的與蒙古首領共治蒙古的一些準則。大體上遵循民族平等和蒙人治蒙的原則,不干涉其民生問題。但是在一些條文中注入了國家主權概念,試圖確立大明對蒙古的主權,在法律上將蒙古納入大明的疆域。在這個時代也許還沒有人能體會萬曆的用意,但以後他們會明白的。

三娘子並不細看那捲子上的條文。而是發呆似的低著頭,過了好一陣子,才說道:“這還需要順義王把漢拿吉決定,將軍等等吧。”

李謫凡鬆了一口氣,誰不知道真正當家的是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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