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萬方多難(一)
第十節萬方多難(一)
第十節萬方多難(一)
廟宇古樸,花木清幽,山石崢嶸,飛鳥近人。置身其中,令人物我兩忘,真是難得之勝景。“聞聽上人慾刊刻大藏經,使藏經得以廣為流通,宏揚佛法,朕欲襄助,使此功德早日成就,不知可否?”
老僧雙掌合什,說道:“陛下有宏揚佛法之心,貧僧感佩。但自宋以來,佛法衰微,經義不修,良可感嘆。貧僧與紫柏﹑憨山等人立下宏願:要中興佛法,此事需要艱難困苦,需要萬般考驗,需要天下眾生同心向善方能成功。若陛下賜錢刊刻,使天下眾生不得普沾法益,反而不美。”
萬曆大笑,高僧就是高僧,見識畢竟不與凡人相同,說道:“上人志向令人佩服。不過,在朕看來,要中興佛法,可不是刊刻大藏經就可以完成的,上需努力的地方還有很多啊。”
蓮池和尚和顏悅色,說道:“貧僧未解,還請陛下賜教。”
萬曆道“大凡諸家學說,總以教義為第一,評定上下高低,也以此為準。佛教初來中土,先與玄學結合,方才盛行江左;而後,翻譯的經書既多,佛家本義方盛。到盛唐之時,各派各依經典,闡發教義,方有佛法的大盛。而如今,恕朕直言,佛家恪守宗派教義,不光沒有發揚光大,而且先前精微之處也漸漸不能理會。就上人所宗的淨土宗而言,法脈中絕五百年,夫復何言!”
饒是蓮池和尚修養精深,聞言也是變色,心知萬曆說的是實話,他們自己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佛教在儒家的政治攻擊下,本身已經衰微;僧人資質有限,難以再發明新的教義。情況遂一日不如一日。蓮池等人才轉而走另一條路,一方面儘量領會前輩的教義,以神道設教,發展信徒,一方面倡導三教融合,與儒家妥協,贏得生存空間。說道:“陛下說的是。三教同源,各有側重。於治國修身養性,各有其用。佛家之五戒與儒家之五常原本相通,不殺曰仁,不盜曰義,不婬曰禮,不妄語曰信,不飲酒曰智。”
“三教融合,三教融合。”萬曆默默唸了幾遍。心想儒佛道三教在現在都是衰落期,儒家雖然王學正盛,但已經是強弩之末;道家理論本不完善,其式微在清理之中;佛家本來教義精神,但也已經無復當日之盛。三教的中華地塑造有莫大的功勳。其精神深入到每個華人的血脈之中;從內心講,萬曆是不希望他們衰亡中絕的,一個民族總得有點自己的東西,總得有點區別於他人的東西。西方的宗教就要來了。中土的教派也該做好準備是不是?
可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了“三教融合”這張舊方子,不由苦笑一下,說道:“上人說地是。朕以為只有真正有大智慧,有大抱負,有大慈悲心,有大定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僧人。佛法萬萬千千,總以“慈悲”二字為準則。若是天下禪院,都以慈悲為懷:賑濟老弱孤貧,贍養殘廢疾病,超度枉死眾生,開解紅塵痴玩,施捨藥物,收留難民,葬路邊骨。養遺棄嬰。再加之清規戒律。以人格為感召,天下如何不聞風向化。佛法如何不興盛?”
“阿彌陀佛!”蓮池和尚中氣充沛的宣了一聲佛號,說道:“聞聽陛下言語,方知陛下的大慈悲心,可謂國家之幸事,天下之幸事。”
“不過隨便說說,如能對上人有所啟發那是最好了。古語云:惟德能親人。佛家如能廣施德行,則宗派自然興盛。”萬曆說道,他現在能給的也就這麼多了,一切還需要佛教自身的努力。“對了,上人,朕今日到法通寺,乃是祈福而來,其法事還請上人主持。”
蓮池和尚道:“陛下放心,為兩宮皇太后祈福,乃貧僧之幸。不光要替太后祈福,還要替大明祈福,願大明海河清宴,天下太平。”
萬曆聽著高興,轉眼到了觀音殿,見觀音慈眉善目,居於蓮化臺上,萬曆想起一事來,恭敬的站在佛像之前,閉目祈禱。蓮池和尚在一旁忙取下法棰,清敲木魚,以助願力。
待萬曆許願完畢,蓮池和尚問道:“不審陛下祈禱何事?”
萬曆呵呵一笑,道:“近日宮中幾個妃子有了身孕,產期將近,朕企求大士保佑母子平安。”於鬼神之事,萬曆是開明地態度,禮之而不迷信。皇后和鄭妃都有身孕,太醫說產期就在近日,雖是喜事,但萬曆總有些擔心。特別是皇后王解雨身體素來孱弱,懷孕就比一般女子辛苦許多,弄得形容憔悴,讓萬曆心疼不已。在設立產室廳的時候,萬曆特意命令首席太醫李時珍率領八名太醫,十二名穩婆照料皇后。而鄭妃那邊不過四名太醫,六名穩婆。即便如此,萬曆還是不大放心,只好請菩薩保佑了。
“這大士最是慈悲,必然保佑。” 蓮池和尚說道,又指蓮花坐說道:“蓮花生生不息,正和求子之道,恭喜陛下了。”
“謝上人吉言,若真能平安,還來貴寺還願。” 萬曆點頭,微笑說道,“朕偷得浮生半日閒,卻叨擾上人半日,這就告辭了。”他來法通寺,雖帶了不少從人,但卻讓他們都在山門外等候,萬曆獨自進寺,以領會古寺的幽情。當然,先前御侍衛已經做了大量的安全工作,將一寺的僧人全部請出,只讓蓮池和尚陪同萬曆;又在寺院周圍廣佈偵探,保障安全。
回道西內,就見安寧上來稟報道:“陛下,安歧已經等候多時了,看臉色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安歧一張臉少有變化,可謂是喜怒不形之於色。現在安寧都看出來不是好事,看來真發生了不幸地事。萬曆微微嘆氣,心想前幾天錦衣衛報告說金鐘國等人在南洋幹得不錯,自己雖有不同看法,但情況還在可接受的範圍中;想來短短几天也不會有什麼變化。莫不是北方出了問題,現在秋高馬肥,正是蒙古人犯邊的時候,難道李謫凡在歸化城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