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節碧蹄館(一)
第二十二節碧蹄館(一)
第二十二節碧蹄館(一)
薄暮冥冥,鴻飛於漸。黃昏時節的漢城又恢復了寧靜,從城頭上望去,四下荒涼,山坡上還有未榮華的白雪。城中燈火稀疏,偶爾聽得一兩聲犬吠。真難想象這就是朝鮮王國經營了二百年的王京。
一位鬚髮斑白的老人佇立城頭,遠眺南邊綿延的河山,從這裡看去,向南,在向南,越過海鮮,就是故鄉了。想當初毛利氏在大內和尼子兩家的夾縫中艱難生存,憑藉元就公的勇猛與無雙的智謀,左右騰挪,浴血奮戰,形成毛利兩川體系,終於一躍成為十國的主人,中國的霸主。可惜長兄英年早逝,元就公接著也故去了,將毛利家交給了輝元。那時,毛利家是有機會一統天下的,可惜,可惜啊。
想到此,小早川隆景就是一陣心痛。當初與豐臣秀吉議和後,得知織田內亂,如何不趁機進攻?雖說議和和守諾的建議都是自己所出,但那是想激一激輝元,讓他生出雄霸天下的勇氣。可惜啊,可惜啊,等到豐臣秀吉平定了內亂,毛利氏也就從此失去了雄飛的機會,淪為二流的大名。也是自己的失策吧?隆景想。
臣服豐臣氏後,自己得到了秀吉的青眼看待,重用有加。隨即率軍入朝,現今又成了朝鮮日軍的最高指揮官,位於秀家,秀次等人之上。可是,隆景感覺到,這個時候,他又面臨著和當年與豐臣秀吉議和時一樣艱難的選擇。該怎麼辦呢?朝鮮的局勢並不樂觀,加藤清正敗死,小西行長被俘,黑田長政幾乎全軍覆沒,都表明戰前大家太樂觀了,也許還是家康說得對,勞師於外。非國之利。可惜,太閣殿下,還執迷不悟,源源不斷的派來援軍和軍資。
是將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吧,小早川微笑做想到。
明軍兵駐汶山,進據坡州,威脅漢城。西面水師遊弋江華島,與義軍合流。等到春暖,河流解凍,將溯漢江而上。那時,局面將更不好收拾吧?
忽的胸中豪氣上湧,廉頗雖老,尚能酒三升,肉十斤,我有何懼哉!且朝鮮局勢雖不樂觀。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與日軍一樣,明軍也是勞師遠征,供給仰於國內,千里運輸,供給艱難。朝鮮雖能補充。但也有限;而且還不能像日軍能公然掠奪,就地補充。我屯兵漢城,先堅守不戰,老其師。等到春雨時節,道路泥濘,明軍騎兵車兵移動不便,火器難以發揮效用,就是破敵的時機。
這是既定的方陣!雖然宇喜多秀家等將領有不同地看法,但在隆景的堅持下,固守漢城尋找機會反擊的方陣基本得到了貫徹,日軍放棄了漢城北大量的臨時城堡。主力收縮到漢城三十里之內。同時徵發朝鮮民夫,趕修漢城城防,在城頭上修築了無數石砌箭樓,內置火槍,另外備有大量的滾木擂石,居高臨下防備明軍攻城。
聽朝鮮人說,到了一月末,二月份。朝鮮就是綿綿春雨。那時間――
“啟稟將軍,城北碧蹄館發現明軍!”足輕小使稟道。
這麼快就來了麼?隆景問道:“多少人?”
“大約數千人。騎步混雜。”
“再探!”
隆景即便下令全軍警戒。連忙趕回大營,得到消息的日軍諸將已經彙集,見到隆景。石田三成首先說道:“明軍迫近漢城,如何應對,還請隆景殿明示?”
隆景淡淡一笑,道:“此乃明軍遊兵,意在誘我出戰,諸君無須理會。我方只要堅守漢城就好。”
“見敵人而不戰,坐擁強兵而不敢出擊。可不是武士的作為。”年輕氣盛的宇喜多秀家說道。隆景接替了他職位,心中不平。
黑田長政也道:“明軍兵力不多,卻進到漢城北三十里,真是欺我無人。出軍消滅他,挫其銳氣,也是一種選擇。”
隆景看看二人,心想到底年輕,這明軍遊弋到碧蹄館,多半是想引誘我軍出城,然後聚而殲之。即便不是如此,那數千明軍也不是能輕易吃下地,到時明軍援軍趕到,也將大戰一番,決勝負於野外,可不是隆景所希望的。
“長政殿與明軍數次交手,對明軍的作戰方式和特點,應該很清楚吧?”隆景顧左右而言他,反問黑田長政。
黑田長政臉一紅,他與明軍數戰皆墨,甚是狼狽。說道:“明軍騎兵銳利,炮火犀利,裝備精良,新進又有戰車相助。長於野戰,常用夾擊戰術,左右包抄,殲滅對手。不過,明軍頑強和勇氣不如我日本武士,防守也非其長處。”說來說去,仍是希望出戰。
到底是年輕啊,二十多歲的武士,總是會被一些情緒左右想法。若是如水殿在此,當不會如此衝動吧。
隆景見帳中諸將都有贊成長政的意思,想了想,摸摸鬍鬚,道:“既然長政殿執意出戰,本人也不願意拂眾人之意。不過,長政殿,打算如何吃掉這數千明軍呢?”
“報!明軍已經在碧蹄館駐紮下來,人數在三千左右!”
聽得信報,黑田長政喜上眉稍,道:“即以我第三軍團,便可消滅他們。為防備意外,今夜就出擊,速戰速決,不給明軍反擊的機會。”戰國混戰中磨礪出來的敏感力,並沒有被完全矇蔽。對危險還是有那麼幾分警惕。
隆景搖搖頭,道:“不,不光第三軍團要出動,秀家殿的第九軍團,第六軍團地主力也將出動,不過,最遲不能超過明日正午,必須結束戰鬥,與明軍接觸。至於漢城的防衛,就多多拜託輝元殿和治部少了。”
隆景一言既出,舉座皆驚。隆景解釋道:“既然決定出戰,那就要如同獅子搏兔一般,用上全部的力量。即便是一個陷阱,也要拿走誘餌,而不驚動機關。”其實,隆景也有藉此建立威信,以便指揮的用意。不然,眾心不一,取勝只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