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強盜

重活傳說·無奈的舞者·5,228·2026/3/27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強盜 有人說:人生的變化在於不同的際遇,每個人在各自的軌道中穿行,過著不同的生活。要是沒有對照物人也許會一輩子滿足地活下去。但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沒有對照物,正因為有了對照的物體,人類才有了喜怒哀樂的複雜心情。 又有人說:強者是相對於弱者而言。沒有弱者的襯託,何來強者的偉岸?沒有醜有何來美?正所謂物分陰陽,人分男女強弱。當人踏上不同的層次,境界相應地調整到相應的層面。這也是陳浩為什麼不再把吳宏看成他前進路上的障礙的原因。當他踏上縣級領導幹部崗位後,吳宏已被他甩到腦後。他的眼界放在縣級或市級的層面上,鄉鎮經歷不過是他人生中走過的短短的一段路而已。 這是一種境界,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境界。如同李和平,身為縣級領導,竟然把時任鄉黨委***的陳浩當成敵人,他也有境界,不過是把自己的身份降低成鄉鎮級幹部,也就是人們通常講的格局太小的問題。 當然,坐在座位上喝酒的吳宏心裡則是另一番滋味。嚴格說起來,他跟陳浩沒有任何個人恩怨,相反,他還非常欽佩陳浩的工作態度和責任感。年輕的陳浩身上是有不少缺點,可這些不能掩蓋他在平常的工作中給過他的幫助,讓華林鄉成為懷仁縣最有發展潛力的鄉。 只可惜,當初他跟錯人,弄得自己在華林鄉沒法呆下去,跑到另一個鄉當鄉長。 人沒有二五眼,看不到這麼遠的地方。要是他知道陳浩能當上縣領導,他當初也不會傻到和陳浩作對,還在李和平辦公室遭到冷嘲熱諷。 看看當年跟他一起去華林鄉的華衛東,再看看當時的王昌臨,一個變成現在的鄉黨委***,另一個成為鄉長,哪一個不是科級的幹部,而這些人當初不過都是比他職位低的人。還有艾解放、張旭東和齊敏,現在下到鄉裡,那可是享受縣領導的待遇。 他坐在酒席上,心裡很不平衡。可作為縣領導的陳浩請客,即便是他心裡再不舒服,也得硬撐著。不為別的,只因他面前坐著全縣乃至全國最年輕的副縣長。 散場的時候,華衛東和王昌臨送陳浩回到他住的招待所,名義上是看看領導居住的地方,實際上是把他們車上帶的華林鄉土特產送來。 在招待所,陳浩“遇見”縣***主任魏遲恭的兒媳婦沈紅。巧遇是不可能,這麼晚了,只有一種解釋,她是專門在等他。 華衛東在走時緊握著陳浩的手,道:“陳縣長,你放心,華林鄉在這段時間絕對不會弄出任何響動。現在,鄉親們都盼著你回去看看,你可不能辜負他們的期盼。” 華衛東的表態讓陳浩很滿意,道:“這說明華***和王鄉長的工作做到位,很好。等有時間我會回去看看,幫我給同志們帶個好。” 回到住所,陳浩見黨和平、沈紅和專門為他服務的小夕兩人正把華衛東他們帶來的箱子碼放整齊,不由地笑道:“正好,這麼多水果我還正發愁,見者有份,每人搬一箱回去嚐嚐鮮。” 華衛東他們送來了十幾箱華林鄉自產的蘋果,剛才開啟一箱嚐了嚐,味道相當甜美,個頭又大又紅,和陳浩前世裡的煙臺蘋果可相媲美。 “謝謝陳縣長。”三人知道陳浩的脾性,倒也沒客氣,小夕和黨和平見到沈紅沒有離開的意思,主動地各搬了一箱水果歡天喜地地離去。這種節氣,能吃上新鮮水果是種口福,由此可見,華林鄉給陳浩送的這禮可是費了大力氣。 “陳叔叔看來在華林鄉的威望很高嘛,什麼時候帶我也去看看那的果林?”沈紅剛開始叫陳浩叔叔時非常拗口,後來慢慢也習慣了。作為縣***主任的兒媳婦,沈紅的話恭維的成分居多。鄉裡幹部只要來縣裡開會,一般都會拜訪鄉裡升上來的幹部,這就是所謂的鄉土文化。 陳浩笑笑,道:“你這聲叔叔可算是套著了,行,哪天有空我帶你去,不過得把小魏也帶上。” 陳浩也回了句玩笑話,堂堂的縣***主任兒子兒媳婦去華林鄉看果園,鄉領導還不得樂得合不攏嘴,哪用得著他帶路。 沈紅給陳浩遞過來杯茶水,很調皮地說道:“好,陳叔叔,那我們可說定了。” 三十來歲的女人能像沈紅這樣在陳浩面前做鬼臉的人還真少見,尤其是沈紅長的還算不錯。陳浩趕緊正容道:“你今天不找我,我也想去找你。最近全國有些省份開始搞承包制,縣政府招待所每天基本都閒著,我琢磨著應該要充分利用它。要是讓你承包縣政府招待所,你敢不敢幹?” “叔叔,你這是給我下套呢還是想幫我?縣招待所房屋老舊不說,而且一年四季甚少有人住,要是承包豈不是虧死了。叔叔,你這是給我下套呢還是想幫我?”沈紅暗暗有些心驚,暗道:“難怪公公不但要和他合作,還堅持讓自己夫妻倆認他叔叔,我這點小心眼都被他看出。” 其實,沈紅在家裡聽公公說縣裡準備重新蓋縣招待所時就有這樣的想法,房子破舊不要緊,把裡面打掃一番就會變個模樣。關鍵是她心裡沒底,所以跑到他這裡來問問,沒想到她還沒有說,陳浩已然提出。 “你認為呢?房子怎麼收拾用不著我教你,花不了幾個錢。縣招待所的環境要比私人旅店強得多,你只要把它拾掇一下,服務跟上去,還怕那些住私人旅店的人不上你這來住?再說,縣裡經濟要發展,還愁沒有外人來住?縣裡準備新建招待所,沒有一兩年功夫下不來,這正是個好機會,你要不要幹自己看著辦。” 懷仁縣經濟落後,人的思想也比較僵化,幹什麼事總比外面慢半拍。要是陳浩向別人提出招待所的事,絕大部分人不會應承。他知道沈紅向來膽子大,而且重建縣招待所的事剛在會議上提出,晚上沈紅就來找自己,要說她心裡沒想法才怪。 “縣裡的態度呢?”沈紅畢竟是縣***主任的兒媳婦,本身又極其聰明,一下子抓住事情的本質,要是縣裡三天兩頭變主意,打死她也不敢承包。 陳浩真想說:“只要能每年給縣裡交錢,他們巴不得。”的話,但作為縣領導,他得維護縣裡的面子。看著沈紅躍躍欲試的神情,他笑了,道:“縣裡可以先與你籤份合同,你想想承包多少年合適?新縣政府招待所沒蓋起來之前,這裡還是縣裡的招待場所,你可以和辦公室唐主任商議一下中間的一些環節。另外,你務必要徵求下魏主任的意見。” “只要能籤合同,這事就能幹。我明天就去找唐主任,到時候叔叔得給我把把關。”沈紅倒沒注意到陳浩的暗示,很是興奮地說道,臨了也沒落下陳浩的差事。 陳浩點點頭,搬了一箱蘋果放在她的車後架上,目送著她離開縣政府招待所。 眾生平等不過是絕對化的理想狀態,每個人出身環境的不同就意味著不平等的開始。國內有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已形象地闡述這種不平等的現實。出身官宦世家的人在官場擁有其他人沒有的優勢,後面有人扶著。想做生意也同樣具備別人沒有的優勢,像倒批文、批***,這些都是官宦世家子弟獨有的特權。而且國家、政府有什麼訊息,他們能在第一時間知道,這就是特權,也是大多數官宦世家子弟攫取第一桶金的要訣。 前世是小人物的陳浩即便是對這種現象很不感冒,這種規則也不會因為他而有絲毫改變。所以,只要不違揹他的底線,他還得儘量適應這種生活。 他選擇和沈紅說這件事有三個原因。 第一、承包政府招待所得自己先掏腰包,即使自己沒錢也得想辦法籌到錢,縣裡不可能為此投入一分錢。這一點懷仁縣除了少數幾人,沒有人願意去做。 第二、承包招待所意味著要減員,也就是要端了那些在招待所裡每天混吃混喝的當官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鐵飯碗,這件事很得罪人,沒有深厚背景的人根本辦不到。即使強行辦到,縣裡的那些職權部門也會讓你開不了張。在這個程度上講,沈紅成為他精兵簡政的前鋒。當然,他看中的是她背後的能量。至於人家接不接招,他委實沒有半分把握。 第三、由沈紅出面和縣政府談合同,她最起碼不會太吃虧。要是沒有些背景,很容易被縣政府籤成霸王協議,造成先天不足而使招待所的改革胎死在腹中。 所以,能幹又有背景的沈紅成為陳浩唯一合適的人選,這也是他很符合官場特色的選擇。正應了周星馳那句無釐頭的話:貪官奸,清官要比貪官更奸。 這是一場比拼耐力和智慧的遊戲,中途退場的人都不適合官場的規則。 沈紅興沖沖地回到家,魏大壯見到她帶回來的蘋果非常高興,夫妻倆商議一番,提著蘋果直接趕到魏遲恭住的地方。 當魏遲恭聽完兒媳婦的話後,他一下子就抓住陳浩背後的意圖。只問了句:“你陳叔叔是什麼意思?” “陳叔叔好像很贊成我的想法,他說人生不能總是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思想。” 這句話何其耳熟,讓魏遲恭深深地陷入沉思中,連魏大壯夫妻倆都會走的他都不知道。 眼前的情景和當年何其相似,他的選擇又該如何? 五十年代末期,他曾有幸被抽調到懷慶地區專員署工作,在那裡他認識了一位懷仁縣出去的領導。當時這位領導非常有才華,是他最欽佩的領導之一。 有此,領導帶他下鄉考察。在鄉下,領導帶他到田裡轉了轉,隨後聽取人民公社領導的彙報。當公社領導彙報現在每畝產量可以達到八百斤的時候,領導當場拍著桌子怒斥道:“報紙上鼓吹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更有千斤縣的說法。你們也跟著人云亦云,睜著眼睛說瞎話。公社前兩年每畝產量不到二百來斤,你們現在變成了八百斤,明年是不是要上千斤,要是這樣的話糧食根本吃不完,我們可以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可現實情況呢?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公社還有多少人每天吃不飽?同志們,我們要實事求是地反映問題,這種浮誇風會害死人的。” 領導在會上說著說著掉下眼淚,會後不顧公社領導的挽留,當天帶著他返回。再回去的路上,心情不好的領導對他說了一番話,其中就有“不要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思想。”這句話。 第三天,這位領導被撤職,罪名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在那個浮誇的年代被迫害致死。 事後證明,領導的看法很正確。 其後,中央陸續為很多幹部平反,這位領導的問題也得到澄清,落實政策時他曾去拜訪過領導的家屬。 歷史總有驚人的巧合! 他沒想到陳浩也會說出一模一樣的話,會不會是歷史的重演?亦或是老天給他個機會,讓他能彌補當年的缺憾。 陳浩不知道他的話能帶給魏遲恭如此大的困擾,對他而言,什麼事都得盡力去嘗試,光說不做不是他的性格。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黨和平下鄉,目的地是下河鄉。他,想看看那位女教師反應的情況到底有幾分真實性。 在去下河鄉的路上他專程繞道經過那片胡楊林,隆冬的季節儘管胡楊林沒有春夏秋天的絕美,但“不死胡楊”的精神依然令他震撼。這就是沙漠的奇蹟,讓他有種“這邊風景獨好”的感覺。 沿著崎嶇不平的土路,陳浩和黨和平終於來到下河鄉。 下河鄉據說以前有條很長的河,以河為界把附近的兩個村落分為上河村和下河村。現在,這條河只能看見裸露的河床和不大幾塊冰面,可以想見,這條河在過幾年也成為人們腦海裡的回憶,泯滅在歷史的長河中。 陳浩下來的時候沒有通知下河鄉的幹部,他知道有這幫鄉幹部在,他甭想看到最真實的情況。 沿著鄉間的土路,下河鄉遙遙在望。讓陳浩想起當年他到華林鄉上任的情景。那時,華林鄉根本沒有像樣的路,連交通車的司機都不願去那。經過一年多的發展,現在華林鄉的路比起下河鄉強太多。 陳浩沒有進下河鄉,而是直接奔著上河村去。不大會功夫,陳浩就駕車來到目的地。眼前的上河村比起曹家村還是強些,最起碼有幾間像樣的磚房,也只是幾間而已。 當陳浩和黨和平走進村裡時,在村口碰上幾位村民。看見兩人,神情很不友善,甚至有位村民對著他們吐口水,罵道:“一幫土匪。” 隆冬季節,黨和平穿著單位發的棉襖,陳浩穿著件他父親前年穿的軍大衣,而且兩人面相都挺和善,怎麼看也不是土匪樣,怎麼人家罵他們土匪呢? 黨和平見到陳浩沒發話,上去遞煙,道:“老鄉,請問王老師家怎麼走?” 王老師就是上次去陳浩辦公室的姑娘,因在下河鄉小學教書,黨和平稱他為王老師。想在鄉下挖掘到實在的東西,沒熟人相領根本辦不到。他倆在上河村不認識別人,只認識她。 老農根本不理黨和平遞過來的煙,滿臉警惕地問道:“你們找她幹啥?” 兩人來之前已商量好,黨和平顯得不慌不慢地說道:“我們是她家的遠房親戚,今天專門過來看看。” “噢,這位同志原來是王老師家的親戚,俺還以為是鄉政府的人。村西頭最靠邊的一家,你們趕快去,去晚了可能就見不到人了。” 黨和平正想問原因,卻看見陳浩匆匆往村西頭走,忙跟老農道聲謝,追著陳浩而去。 還沒倒村西頭,黨和平就聽到吵雜聲,陳浩已在前面小跑起來,他忙不迭地甩開大步往前跑。等他趕到吵鬧的地方,看見有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和兩位三十上下歲的壯年男被幾個小夥按在地上,男人眼裡閃爍著憤怒的火花。一位頭髮有些白的婦女正死命地攔著拽豬的小夥子,苦苦哀求他不要把豬牽走。王老師兩隻手抓在門框上,嘴巴緊緊地閉著。 “王老師,你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今天俺們執行鄉政府的政策,也不是存心為難你家,你還是趕緊讓開,別逼俺動手。”屋裡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如是勸說王老師。 “癩八,你今天敢碰俺妹一下,老子和你沒完。”被按在地上的壯年男拼命掙扎,神情像要吃人。 “你吼甚吼,有本事把你父母家的款項交齊,算你是個男人。”癩八的話沒說完,邊上一個女人罵道:“放你孃的屁,家都分了,憑甚讓俺家還。” “沒人還,那好,俺們走,來兩個人把她拖開。”癩八話音剛落,裡面便衝出兩壯年男人,一下子就把王老師架起來推倒在地上。 站在院門口的一位四十來歲的男人衝到王老師和那兩個人中間,指著癩八質問道:“你們還算不算人?有這樣搶東西的嗎?把王老師替俺交的那份還給王老師家,俺家欠得等明年還行不行?” “不行,今天拿不出錢,所有的東西全搬走,快!”院門外走進位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神情有些焦慮。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強盜

有人說:人生的變化在於不同的際遇,每個人在各自的軌道中穿行,過著不同的生活。要是沒有對照物人也許會一輩子滿足地活下去。但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沒有對照物,正因為有了對照的物體,人類才有了喜怒哀樂的複雜心情。

又有人說:強者是相對於弱者而言。沒有弱者的襯託,何來強者的偉岸?沒有醜有何來美?正所謂物分陰陽,人分男女強弱。當人踏上不同的層次,境界相應地調整到相應的層面。這也是陳浩為什麼不再把吳宏看成他前進路上的障礙的原因。當他踏上縣級領導幹部崗位後,吳宏已被他甩到腦後。他的眼界放在縣級或市級的層面上,鄉鎮經歷不過是他人生中走過的短短的一段路而已。

這是一種境界,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境界。如同李和平,身為縣級領導,竟然把時任鄉黨委***的陳浩當成敵人,他也有境界,不過是把自己的身份降低成鄉鎮級幹部,也就是人們通常講的格局太小的問題。

當然,坐在座位上喝酒的吳宏心裡則是另一番滋味。嚴格說起來,他跟陳浩沒有任何個人恩怨,相反,他還非常欽佩陳浩的工作態度和責任感。年輕的陳浩身上是有不少缺點,可這些不能掩蓋他在平常的工作中給過他的幫助,讓華林鄉成為懷仁縣最有發展潛力的鄉。

只可惜,當初他跟錯人,弄得自己在華林鄉沒法呆下去,跑到另一個鄉當鄉長。

人沒有二五眼,看不到這麼遠的地方。要是他知道陳浩能當上縣領導,他當初也不會傻到和陳浩作對,還在李和平辦公室遭到冷嘲熱諷。

看看當年跟他一起去華林鄉的華衛東,再看看當時的王昌臨,一個變成現在的鄉黨委***,另一個成為鄉長,哪一個不是科級的幹部,而這些人當初不過都是比他職位低的人。還有艾解放、張旭東和齊敏,現在下到鄉裡,那可是享受縣領導的待遇。

他坐在酒席上,心裡很不平衡。可作為縣領導的陳浩請客,即便是他心裡再不舒服,也得硬撐著。不為別的,只因他面前坐著全縣乃至全國最年輕的副縣長。

散場的時候,華衛東和王昌臨送陳浩回到他住的招待所,名義上是看看領導居住的地方,實際上是把他們車上帶的華林鄉土特產送來。

在招待所,陳浩“遇見”縣***主任魏遲恭的兒媳婦沈紅。巧遇是不可能,這麼晚了,只有一種解釋,她是專門在等他。

華衛東在走時緊握著陳浩的手,道:“陳縣長,你放心,華林鄉在這段時間絕對不會弄出任何響動。現在,鄉親們都盼著你回去看看,你可不能辜負他們的期盼。”

華衛東的表態讓陳浩很滿意,道:“這說明華***和王鄉長的工作做到位,很好。等有時間我會回去看看,幫我給同志們帶個好。”

回到住所,陳浩見黨和平、沈紅和專門為他服務的小夕兩人正把華衛東他們帶來的箱子碼放整齊,不由地笑道:“正好,這麼多水果我還正發愁,見者有份,每人搬一箱回去嚐嚐鮮。”

華衛東他們送來了十幾箱華林鄉自產的蘋果,剛才開啟一箱嚐了嚐,味道相當甜美,個頭又大又紅,和陳浩前世裡的煙臺蘋果可相媲美。

“謝謝陳縣長。”三人知道陳浩的脾性,倒也沒客氣,小夕和黨和平見到沈紅沒有離開的意思,主動地各搬了一箱水果歡天喜地地離去。這種節氣,能吃上新鮮水果是種口福,由此可見,華林鄉給陳浩送的這禮可是費了大力氣。

“陳叔叔看來在華林鄉的威望很高嘛,什麼時候帶我也去看看那的果林?”沈紅剛開始叫陳浩叔叔時非常拗口,後來慢慢也習慣了。作為縣***主任的兒媳婦,沈紅的話恭維的成分居多。鄉裡幹部只要來縣裡開會,一般都會拜訪鄉裡升上來的幹部,這就是所謂的鄉土文化。

陳浩笑笑,道:“你這聲叔叔可算是套著了,行,哪天有空我帶你去,不過得把小魏也帶上。”

陳浩也回了句玩笑話,堂堂的縣***主任兒子兒媳婦去華林鄉看果園,鄉領導還不得樂得合不攏嘴,哪用得著他帶路。

沈紅給陳浩遞過來杯茶水,很調皮地說道:“好,陳叔叔,那我們可說定了。”

三十來歲的女人能像沈紅這樣在陳浩面前做鬼臉的人還真少見,尤其是沈紅長的還算不錯。陳浩趕緊正容道:“你今天不找我,我也想去找你。最近全國有些省份開始搞承包制,縣政府招待所每天基本都閒著,我琢磨著應該要充分利用它。要是讓你承包縣政府招待所,你敢不敢幹?”

“叔叔,你這是給我下套呢還是想幫我?縣招待所房屋老舊不說,而且一年四季甚少有人住,要是承包豈不是虧死了。叔叔,你這是給我下套呢還是想幫我?”沈紅暗暗有些心驚,暗道:“難怪公公不但要和他合作,還堅持讓自己夫妻倆認他叔叔,我這點小心眼都被他看出。”

其實,沈紅在家裡聽公公說縣裡準備重新蓋縣招待所時就有這樣的想法,房子破舊不要緊,把裡面打掃一番就會變個模樣。關鍵是她心裡沒底,所以跑到他這裡來問問,沒想到她還沒有說,陳浩已然提出。

“你認為呢?房子怎麼收拾用不著我教你,花不了幾個錢。縣招待所的環境要比私人旅店強得多,你只要把它拾掇一下,服務跟上去,還怕那些住私人旅店的人不上你這來住?再說,縣裡經濟要發展,還愁沒有外人來住?縣裡準備新建招待所,沒有一兩年功夫下不來,這正是個好機會,你要不要幹自己看著辦。”

懷仁縣經濟落後,人的思想也比較僵化,幹什麼事總比外面慢半拍。要是陳浩向別人提出招待所的事,絕大部分人不會應承。他知道沈紅向來膽子大,而且重建縣招待所的事剛在會議上提出,晚上沈紅就來找自己,要說她心裡沒想法才怪。

“縣裡的態度呢?”沈紅畢竟是縣***主任的兒媳婦,本身又極其聰明,一下子抓住事情的本質,要是縣裡三天兩頭變主意,打死她也不敢承包。

陳浩真想說:“只要能每年給縣裡交錢,他們巴不得。”的話,但作為縣領導,他得維護縣裡的面子。看著沈紅躍躍欲試的神情,他笑了,道:“縣裡可以先與你籤份合同,你想想承包多少年合適?新縣政府招待所沒蓋起來之前,這裡還是縣裡的招待場所,你可以和辦公室唐主任商議一下中間的一些環節。另外,你務必要徵求下魏主任的意見。”

“只要能籤合同,這事就能幹。我明天就去找唐主任,到時候叔叔得給我把把關。”沈紅倒沒注意到陳浩的暗示,很是興奮地說道,臨了也沒落下陳浩的差事。

陳浩點點頭,搬了一箱蘋果放在她的車後架上,目送著她離開縣政府招待所。

眾生平等不過是絕對化的理想狀態,每個人出身環境的不同就意味著不平等的開始。國內有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已形象地闡述這種不平等的現實。出身官宦世家的人在官場擁有其他人沒有的優勢,後面有人扶著。想做生意也同樣具備別人沒有的優勢,像倒批文、批***,這些都是官宦世家子弟獨有的特權。而且國家、政府有什麼訊息,他們能在第一時間知道,這就是特權,也是大多數官宦世家子弟攫取第一桶金的要訣。

前世是小人物的陳浩即便是對這種現象很不感冒,這種規則也不會因為他而有絲毫改變。所以,只要不違揹他的底線,他還得儘量適應這種生活。

他選擇和沈紅說這件事有三個原因。

第一、承包政府招待所得自己先掏腰包,即使自己沒錢也得想辦法籌到錢,縣裡不可能為此投入一分錢。這一點懷仁縣除了少數幾人,沒有人願意去做。

第二、承包招待所意味著要減員,也就是要端了那些在招待所裡每天混吃混喝的當官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鐵飯碗,這件事很得罪人,沒有深厚背景的人根本辦不到。即使強行辦到,縣裡的那些職權部門也會讓你開不了張。在這個程度上講,沈紅成為他精兵簡政的前鋒。當然,他看中的是她背後的能量。至於人家接不接招,他委實沒有半分把握。

第三、由沈紅出面和縣政府談合同,她最起碼不會太吃虧。要是沒有些背景,很容易被縣政府籤成霸王協議,造成先天不足而使招待所的改革胎死在腹中。

所以,能幹又有背景的沈紅成為陳浩唯一合適的人選,這也是他很符合官場特色的選擇。正應了周星馳那句無釐頭的話:貪官奸,清官要比貪官更奸。

這是一場比拼耐力和智慧的遊戲,中途退場的人都不適合官場的規則。

沈紅興沖沖地回到家,魏大壯見到她帶回來的蘋果非常高興,夫妻倆商議一番,提著蘋果直接趕到魏遲恭住的地方。

當魏遲恭聽完兒媳婦的話後,他一下子就抓住陳浩背後的意圖。只問了句:“你陳叔叔是什麼意思?”

“陳叔叔好像很贊成我的想法,他說人生不能總是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思想。”

這句話何其耳熟,讓魏遲恭深深地陷入沉思中,連魏大壯夫妻倆都會走的他都不知道。

眼前的情景和當年何其相似,他的選擇又該如何?

五十年代末期,他曾有幸被抽調到懷慶地區專員署工作,在那裡他認識了一位懷仁縣出去的領導。當時這位領導非常有才華,是他最欽佩的領導之一。

有此,領導帶他下鄉考察。在鄉下,領導帶他到田裡轉了轉,隨後聽取人民公社領導的彙報。當公社領導彙報現在每畝產量可以達到八百斤的時候,領導當場拍著桌子怒斥道:“報紙上鼓吹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更有千斤縣的說法。你們也跟著人云亦云,睜著眼睛說瞎話。公社前兩年每畝產量不到二百來斤,你們現在變成了八百斤,明年是不是要上千斤,要是這樣的話糧食根本吃不完,我們可以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可現實情況呢?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公社還有多少人每天吃不飽?同志們,我們要實事求是地反映問題,這種浮誇風會害死人的。”

領導在會上說著說著掉下眼淚,會後不顧公社領導的挽留,當天帶著他返回。再回去的路上,心情不好的領導對他說了一番話,其中就有“不要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思想。”這句話。

第三天,這位領導被撤職,罪名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在那個浮誇的年代被迫害致死。

事後證明,領導的看法很正確。

其後,中央陸續為很多幹部平反,這位領導的問題也得到澄清,落實政策時他曾去拜訪過領導的家屬。

歷史總有驚人的巧合!

他沒想到陳浩也會說出一模一樣的話,會不會是歷史的重演?亦或是老天給他個機會,讓他能彌補當年的缺憾。

陳浩不知道他的話能帶給魏遲恭如此大的困擾,對他而言,什麼事都得盡力去嘗試,光說不做不是他的性格。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黨和平下鄉,目的地是下河鄉。他,想看看那位女教師反應的情況到底有幾分真實性。

在去下河鄉的路上他專程繞道經過那片胡楊林,隆冬的季節儘管胡楊林沒有春夏秋天的絕美,但“不死胡楊”的精神依然令他震撼。這就是沙漠的奇蹟,讓他有種“這邊風景獨好”的感覺。

沿著崎嶇不平的土路,陳浩和黨和平終於來到下河鄉。

下河鄉據說以前有條很長的河,以河為界把附近的兩個村落分為上河村和下河村。現在,這條河只能看見裸露的河床和不大幾塊冰面,可以想見,這條河在過幾年也成為人們腦海裡的回憶,泯滅在歷史的長河中。

陳浩下來的時候沒有通知下河鄉的幹部,他知道有這幫鄉幹部在,他甭想看到最真實的情況。

沿著鄉間的土路,下河鄉遙遙在望。讓陳浩想起當年他到華林鄉上任的情景。那時,華林鄉根本沒有像樣的路,連交通車的司機都不願去那。經過一年多的發展,現在華林鄉的路比起下河鄉強太多。

陳浩沒有進下河鄉,而是直接奔著上河村去。不大會功夫,陳浩就駕車來到目的地。眼前的上河村比起曹家村還是強些,最起碼有幾間像樣的磚房,也只是幾間而已。

當陳浩和黨和平走進村裡時,在村口碰上幾位村民。看見兩人,神情很不友善,甚至有位村民對著他們吐口水,罵道:“一幫土匪。”

隆冬季節,黨和平穿著單位發的棉襖,陳浩穿著件他父親前年穿的軍大衣,而且兩人面相都挺和善,怎麼看也不是土匪樣,怎麼人家罵他們土匪呢?

黨和平見到陳浩沒發話,上去遞煙,道:“老鄉,請問王老師家怎麼走?”

王老師就是上次去陳浩辦公室的姑娘,因在下河鄉小學教書,黨和平稱他為王老師。想在鄉下挖掘到實在的東西,沒熟人相領根本辦不到。他倆在上河村不認識別人,只認識她。

老農根本不理黨和平遞過來的煙,滿臉警惕地問道:“你們找她幹啥?”

兩人來之前已商量好,黨和平顯得不慌不慢地說道:“我們是她家的遠房親戚,今天專門過來看看。”

“噢,這位同志原來是王老師家的親戚,俺還以為是鄉政府的人。村西頭最靠邊的一家,你們趕快去,去晚了可能就見不到人了。”

黨和平正想問原因,卻看見陳浩匆匆往村西頭走,忙跟老農道聲謝,追著陳浩而去。

還沒倒村西頭,黨和平就聽到吵雜聲,陳浩已在前面小跑起來,他忙不迭地甩開大步往前跑。等他趕到吵鬧的地方,看見有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和兩位三十上下歲的壯年男被幾個小夥按在地上,男人眼裡閃爍著憤怒的火花。一位頭髮有些白的婦女正死命地攔著拽豬的小夥子,苦苦哀求他不要把豬牽走。王老師兩隻手抓在門框上,嘴巴緊緊地閉著。

“王老師,你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今天俺們執行鄉政府的政策,也不是存心為難你家,你還是趕緊讓開,別逼俺動手。”屋裡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如是勸說王老師。

“癩八,你今天敢碰俺妹一下,老子和你沒完。”被按在地上的壯年男拼命掙扎,神情像要吃人。

“你吼甚吼,有本事把你父母家的款項交齊,算你是個男人。”癩八的話沒說完,邊上一個女人罵道:“放你孃的屁,家都分了,憑甚讓俺家還。”

“沒人還,那好,俺們走,來兩個人把她拖開。”癩八話音剛落,裡面便衝出兩壯年男人,一下子就把王老師架起來推倒在地上。

站在院門口的一位四十來歲的男人衝到王老師和那兩個人中間,指著癩八質問道:“你們還算不算人?有這樣搶東西的嗎?把王老師替俺交的那份還給王老師家,俺家欠得等明年還行不行?”

“不行,今天拿不出錢,所有的東西全搬走,快!”院門外走進位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神情有些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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