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十三章 月華劍舞(下)
林克將劍豎在眼前行了個劍士禮,然後才擺出防禦的架式。即使是這個時候他仍然不願丟掉風度。
蘭迪就沒有那麼多虛禮,輕輕一點腳尖,整個人像溜冰一樣向前滑去,同時右手拖後作為防禦,左手重劍直刺林克前胸。幾乎是瞬間,劍尖就已經刺到了林克胸前。
這種違反常理的動作讓經驗豐富的林克也嚇了一跳。哪裡有人拎著兩把重三十公斤的重劍還能像個風箏一樣飄來飄去的?
旁邊觀戰的血法師羅蘭卻看出了門道。原來蘭迪是召喚出了風元素包裹自己的身體和武器,讓風承載自己的重量,而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用來攻擊,因此攻擊迅速而凌厲。
但是,這樣的攻擊對林克來說仍然不夠威脅。常年和各種古怪魔獸戰鬥的獵魔人經驗何其豐富,而魔獸的怪異攻擊方式更是層出不窮,蘭迪的這種方式也只是讓他稍稍吃驚而已。
林克知道眼前的對手沒有修煉鬥氣,因此直接將雙手劍橫掃過來撥開蘭迪的攻擊,然後手腕一翻,雙手劍劃了個弧線橫切向蘭迪的腰部。
一般人如果被這一劍砍中,鐵定是一刀兩斷的結局。但如果是以前蘭迪一定不會理會,因為她確信生化裝甲足以抵擋任何刀劍的傷害。
可是今天蘭迪不敢硬抗。在小巷的伏擊中蘭迪已經受到了教訓,這些“土著”並不是無法傷害到高等龍族,輕視對手也許會帶來不可挽回的傷害。
就像莉莉絲的被綁架一樣。
蘭迪這次攻擊本來就是試探,也沒有盡全力。當下腳尖輕點地面,身體一個急旋,右手的重劍藉著旋轉的力量橫切過去,正好擋下了林克的反擊。與此同時人已經順著反衝的力量滑開了一步。
林克沒有追擊。
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對手的力量超乎了他的預料。即使是已經有所提防,但用手腕的力量和對手借腰力和旋轉發出的力量對了一劍還是吃了個小虧,虎口一陣發熱,雙手劍差點脫手。
林克稍稍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第一次鄭重起來,但臉上仍然帶著微笑:“是個有意思的對手。再來!”
蘭迪輕蔑地一笑,沒有說話。因為這個對手還不值得她尊重――一個綁匪有什麼值得尊重的?哪怕他手裡拿的是支火箭筒。
不過從剛才的戰鬥中還是有值得總結的經驗教訓的。
對方的力量並不小,而在眾目睽睽下也不適合使用生化鎧增幅力量。因為那會使外表看起來像個異類生物,給周圍的人留下反面印象。而這印象可能對未來造成嚴重影響,尤其在對手是個宗教的情況下。蠱惑人心可是它們的專長。
而且對方的特殊能力可以威脅到高等龍族。那種使武器發出光的奇怪能力可以極大地增強武器的破壞力,甚至可以穿透生化鎧。所以不能用以前習慣的“硬抗-反擊”的戰鬥模式,必須在技巧上下功夫。
蘭迪能夠使用的戰鬥技巧少得可憐,畢竟以前是拿試管的,不是拿劍的。但是她也有一些這個世界的人所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無法做到的技巧,比如一些自然生物的“超感知”、“超能力”,以及魔法生物的魔法能力。藉助龍族的能力和德魯伊的自然魔法,融合了這些能力,蘭迪就能做到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
林克感到越來越迷惑,因為眼前的對手並沒有像通常力量佔優而缺乏技巧的對手那樣憑藉蠻力衝上來亂砍一氣,而是耐心地兜著圈子,兩把重劍隨著蘭迪手臂的擺動劃出一個個圓圈。單把重量三十公斤的重劍在蘭迪的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就像兩張紙片一樣輕飄飄地劃過空氣,間或還抖出一個突兀的銳角轉折。
難道是某種魔法?
林克決定還是先發制人,看準一個空檔將雙手劍進步上撩刺向蘭迪的小腹。幾乎同時,蘭迪也動了,好像是漫不經心地一個側身滑步剛好讓過了這一劍。
雖然對手的反應速度快得有些讓人詫異,但這種簡單的閃避當然會讓經驗豐富的獵魔人失手。獵魔人只是左腳向左側邁出一小步,就轉到了蘭迪的身後,接著重劍以腰部為軸心轉動,改挑刺為橫切。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在旁觀者看來,這一招頗為狠辣險惡。因為獵魔人剛好抓住了蘭迪側身閃避、身體失去平衡而露出的破綻衝進了對手的視線死角,同時利用衝刺的慣性和腰腹的扭力將重劍橫切。
這個時候蘭迪即使回頭也無法看見獵魔人,更無法判斷他的攻擊路線,而且自身還處在身體扭轉偏斜、失去平衡的狀態,無論怎麼看都無法閃開或招架這次攻擊。而被重劍全力橫切命中的後果無疑是直接腰斬、血灑當場。
眼見一個絕色少女就要被攔腰斬斷、橫死當場,雖然對方是圍攻教堂的“罪魁禍首”,但圍觀的村民還是禁不住發出一陣嘆息。一些心腸稍軟的女人忍不住側過臉去不忍再看。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蘭迪的上身突然違背慣性地向後仰倒,直到整個人成了一個橫放的v字,就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恰巧避開了獵魔人橫切的重劍。
與此同時,獵魔人驚恐地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面前多了兩把重劍,一把橫在頸部的位置,一把斜指向胸部,而自己正被身體和揮動武器的慣性帶著一頭撞向劍刃。
原來蘭迪在後仰的同時還扭轉了上身,同時雙臂上舉,用一個類似敦煌壁畫上飛天舞的姿勢將兩把重劍未卜先知地遞到了獵魔人的必經之路上。
這個匪夷所思的動作已經超出了人體柔韌性和平衡能力的極限,即使是柔術表演者也無法如此迅速地做到,更不用說此時她身體的重心已經完全偏離雙腳的支撐了。而蘭迪能夠做到,是因為她模仿了多種生物的“超能力”――
模仿蟑螂對空氣中微小振動的超感知,可以清晰地“看到”獵魔人在自己盲區的行動;
模仿蒼蠅的超級動態感知,即使在身體已經失去平衡的情況下依然能夠正常控制身體;
模仿蛇類柔韌的脊椎骨結構以及能夠主動脫臼、復位的關節和韌帶(蛇類下頜骨及相應肌肉、韌帶),可以讓身體彷彿章魚觸手一樣任意扭轉變形。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獵魔人豐富的戰鬥經驗救了他一命。他拼盡全力將手中的重劍上挑,同時身體順著反作用力側身躺倒。
獵魔人的重劍將橫在面前的劍刃撞開了少許,而他本人則險而又險地從劍刃下衝過。鋒利的劍刃貼著獵魔人的面頰劃過,直接將他紮在腦後的飄逸馬尾切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兔子尾巴一樣短短的一小撮。
決鬥場中,兩人一觸即分。
間隔幾步,蘭迪和獵魔人再次回到對峙。一如決鬥開始的時候,只是兩人已然交換了位置。蘭迪依舊一襲潔白的衣裙伴著髮絲在晚風中飛舞,而獵魔人原本飄逸的馬尾卻變成了短短的掃把支楞在腦後,被切成兩半的寬簷帽飄落在兩人之間的地上。
短短的一瞬間,兩人已經在生死之間博弈了數個回合。從獵魔人攻擊,蘭迪閃避,到獵魔人抓住蘭迪在閃避時露出的破綻發出致命攻擊,再到蘭迪匪夷所思地反擊,直到獵魔人間不容髮地破解死局,這一系列交手不過是短短的一兩個呼吸的時間。圍觀者對獵魔人致命攻擊的驚呼和嘆息聲還未落,場中形勢已然再次反轉。
一股鮮血順著獵魔人的髮鬢從耳際流了下來――他還是沒能完全躲開蘭迪的奇襲,耳廓被切掉了半邊。
獵魔人喘息了幾下,不甘地咬牙道:“這是什麼邪術?”
蘭迪輕蔑地一笑:“科學。”
突然,蘭迪發動了攻擊。雖然是攻擊,但在旁觀者看起來卻更願意稱其為舞蹈。
只見在如水的月光下,飛揚的衣襟帶起點點銀光,潔白的雙劍反射出耀眼的月華。腳步輕點,如蝴蝶嬉戲花叢;雙臂輕舞,灑出點點星光。看在眾人眼中,猶如乘著月光而來仙子,又像在風中下嬉戲的精靈,無法用語言形容,也無法描述那種和諧的美。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人見過,甚至沒有人想過劍這種殺人的兵器也可以表現出如此和諧的美。因為這隻能倚靠幾千年輝煌的文化沉澱,倚靠沉靜內斂的文化特質薰陶。而這個充滿危險和動亂的世界無法提供這一切,因而也不可能誕生這樣的美。
所有人都被這輕靈秀美的舞蹈吸引了魂魄,無法移開目光,也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呆呆地看著、看著、看著……
舞蹈結束了。
就像它開始的那樣突然,卻又那麼地自然。
月光依舊是那麼柔和、那麼安靜,輕輕地灑落在白衣精靈的身上,彷彿給她披上了月光織就的披肩。
那麼地美麗,那麼地和諧。
唯一不協調的是,倒在地上的屍體,和漸漸滲開的血汙……
“那麼現在……”白衣精靈悠悠然轉向老牧師,“我的女兒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