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一章 生者與不死者

本書到這裡就進入最後一卷了。

05年前斷更前有詳細構思的部分到這裡已經寫完，後面的設定和創意的會比較多，設定黨和科學黨可能會比較喜歡；但是情節相對比較幹。不過我會盡量讓情節不要太跳躍，讓大家能夠看到一個比較爽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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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卡拉，在當地土語中是死亡之海的意思。

阿塔卡拉沙漠是埃弗裡克大陸最大的沙漠，縱橫都綿延數千公里，幾乎佔據了大陸三分之二的面積。或者說整個埃弗裡克大陸除了東南沿海高聳的山脈和山坡上的一些林地之外全部是沙漠。

這裡的晝夜溫差達到六十度，白天沙地上可以烤肉，夜間則會降到冰點以下，對絕大多數生物來說都是個生命的禁區。

這裡是風與沙的領地。

沙漠的北部，沿著海岸零星分佈著一些岩石山丘。這裡白天風從海洋吹向陸地，日落之後則轉而從沙漠吹向海洋。拜這種穩定而規律的晝夜風所賜，風沙將岩石山丘打磨成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石柱，遠遠看去猶如聳立在地平線上的都市建築。風從石柱之間穿梭迴轉，發出種種莫可名狀的呼號，晝夜不息。因此被當地人稱為魔鬼城。

這裡本應是人類的禁區，但也成了某些流亡者的避難所。

蘭迪坐在其中一個石柱的頂端，右腿垂在懸崖外，左腿屈曲支撐著手肘。

石柱在她腳下水平伸展出去，猶如一個跳水高臺，只不過從這裡跳下去沒有水，而是會直落數十米砸在被風打磨出道道“水波”紋路、光滑得猶如整塊水磨石構成的岩石峽谷中。

夕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下，只留下一片餘暉將半個天空染成橘紅色。這是魔鬼城一天中風最小、氣候最溫和的片刻時光。

和風吹動蘭迪的衣襟，她的長髮在風中猶如一面飄揚的旗幟。霞光將她的金髮、皮膚和身上的白色長袍都染上的一層溫暖的紅暈。廣闊的沙漠、猙獰的岩石、絢爛的晚霞，映襯著女子絕美的身姿，說不出的壯美奪目。若是有個畫家在此，想必會迫不及待地將其記錄下來，繪成一幅足以傳世的畫作吧。

可惜這裡距離最近的人類居住點也有十天以上的路程，往北距離教會的聖城羅門兩千四百多公里，距離普魯斯帝都超過六千公里。

這裡是死靈法師奧克斯的法師塔，亡靈倒是很多，活人只有一個半――一個是蘭迪自己，另外那半個是已經變成了巫妖的奧克斯本人。

三個月前奧克斯在海邊救起了瀕死的蘭迪和莉莉絲。為了治療蘭迪身上的神力詛咒，奧克斯試圖將蘭迪轉化成巫妖，也就是儲存蘭迪的靈魂，透過殺死她身上所有活體組織來使詛咒失效。

但是他的努力失敗了，儲存在命匣中的只有一堆殘缺混雜在一起的奇怪靈體。因為蘭迪這個地球生物根本就沒有靈魂，而本土生物降生初始就會產生靈魂，巫妖轉化儀式抽取的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製造的組織中產生的本土靈體。對此奧克斯只能束手無策了。

最後救了蘭迪的是莉莉絲。這條原本出於好奇而人工製造的黑龍，蘭迪的”女兒”利用她的異蟲的吞噬能力，將蘭迪體內的異蟲細胞連同異種組織一起抽離到自己體內。

因為蘭迪其實沒有靈魂，所以神力詛咒鎖定的不是特定靈魂，而是鎖定在她體內的細胞上。莉莉絲將這些受到詛咒的細胞全部吞噬到自己體內，就等於用自己取代了蘭迪來承受詛咒的傷害。

所以蘭迪活了下來，失去了所有異蟲組織和能力，作為一個半龍人活了下來；而莉莉絲死了，全身潰爛，化為膿血而死，連個可供哀悼的遺體都沒有留下。

好在奧克斯將莉莉絲的靈魂轉化成了幽靈龍。雖然成了亡靈，也算不得“活著”，但至少並沒有徹底死去。

“普魯斯……教廷……神……”一個個名詞從齒縫中迸出，蘭迪的目光變得冷厲而堅定，“你們都要為此付出代價，一個畢生難忘的代價！你們以為失去了異蟲能力我就一無所有了？你們會知道你們錯過了什麼，以及你們忽視了什麼！”

片刻之後，蘭迪回到了奧克斯的魔法實驗室，站在他面前問道：“你們死靈法師都追求永生，但你知道生命的本質是什麼嗎？你知道為什麼亡靈必須以生靈的生命力為食嗎？”

奧克斯抬起頭看著蘭迪，他的乾屍臉龐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眶中突然變得明亮的靈魂之火卻出賣了他心中的好奇：“你想得到什麼？”

“莉莉絲的自由。還有在我復活她的時候幫助我。以及……復仇。你可以聽完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再做決定。”說完蘭迪便從桌上拿起一把石英砂。

“有句俗語說‘沙子不會自己變成高塔’，也就是說沒有人的工作，事物總是會變得越來越混亂、破碎，而不會自己變得規則整齊。高塔總會倒塌、風化成沙子，活著的生物總會死去、腐爛成泥土，而這個過程是不會自發逆轉的。在我們那裡，這被稱為‘熵增原理’。”

“生物是自然中最有秩序的活動之一。百億個細胞同心協力維持著人體的複雜活動；而每個細胞又是幾百個細胞器、上萬種物質的組合，每一個部件必須像精密的機械一樣自動運轉，才能維持生命的延續。這種秩序原本應該是不可能存在的，因為所有的秩序都必然走向崩潰――也就是死亡。”

隨著她的手勢，石英砂被一團火焰包圍，慢慢融化、攤開成一個直徑一尺的平底玻璃盤。接著玻璃盤穩穩地飛了起來飄在空中。

“但是生命就在我們身邊存在著。這是我要展現給你的、自然的表象下隱藏的另一個秘密――自組織原理。”玻璃盤中憑空出現了淺淺的一層水。

“為了看得清楚一點，可以在水裡加一些會隨著溫度變化的顏料。”隨著顏料的加入，水變成了粉紅色。

“通常燒水的時候我們都是在容器的區域性加熱，可以明顯看到冷熱水的對流。”

隨著火焰匯聚到玻璃盤底部中央，火焰上方顏色更深的熱水向上浮起到水面，冷卻後向周圍流動，再次下沉到底部，形成了一個柱狀的迴圈水流。

“加熱不均勻的時候很容易看到這種蘑菇狀的熱對流水柱。那麼如果是均勻加熱會怎樣呢？”

隨著火焰均勻擴散到玻璃盤底部，原本單個的深紅色水柱消失了，水流變得紊亂起來。但這種混亂只持續了很短的一瞬間，很快玻璃盤中出現了很多個深紅色小水柱，並且排列成非常規則的蜂窩狀，每個水柱都是規則的六邊形。

“如果改變火焰的強度，這個結構也會變化。”當火焰變化時，盤子裡的水柱也立刻崩潰，然後迅速變成不同密度的蜂窩。但不管怎麼變，六邊形的形狀都沒有變化。

“任何一個體系，比如這個盤子裡，只要有穩定的能量輸入和輸出，就會自動產生由混亂走向秩序的變化。你可以在任何滿足這個條件的地方見到這種變化。”蘭迪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比如外面海灘上的沙丘，你可以看到它們都是一樣的形狀、一樣的大小、一樣的間隔，連排列出的佇列都是一樣的。這是因為這裡的風總是穩定而持續的。這就是自組織原理。”

“這個原理在生命的誕生和演化中起了極為關鍵的推動作用。我們那裡的研究者曾經做過一個非常著名的米勒試驗：在一個密閉容器中充入水、沼氣、氨氣和氫氣等物質，然後在其中不斷製造電火花模擬閃電能量；結果從這些原始大氣物質中合成了幾乎所有生命所需的氨基酸。這個實驗證明自然條件下從簡單無機物合成複雜有機物是可能的。”

“不過當時的人們曾以為只有原始地球大氣的特定條件才能產生有機物。但後來發現氨基酸等有機物其實在宇宙中非常普遍，從隕石、彗星到星際塵埃中都有。它們的合成也不一定需要大氣或者閃電，光、輻射、熱……各種能量都能重複這一過程。”

“再後來，我們發現連遺傳、變異和生長都不是生物的專利，很多無機物也可以做到。比如鍊金術中用來提純物質的重結晶過程，從溶液中析出的礦物都會形成規則的幾何形狀。只要不斷提供能量和物質來維持這個結晶的過程，就能觀察到晶粒的生長。它的晶格結構是能夠遺傳的；而且在生長過程中還會偶爾發生晶格變異，這種變異同樣可以遺傳。同時不同晶粒之間也會相互競爭、相互吞併。水晶簇就是這樣形成的。”

“因此可以說‘生命’其實就是簡單的物質在能量流作用下透過自組織現象不斷生長、繁衍，逐漸演化和有序化的一種自然現象。”

“所以，我更喜歡用另一個詞彙來描述自組織現象。那就是――進化。”

奧克斯的靈魂之火在劇烈地波動，明亮的火焰幾乎要溢位眼眶，但他的聲音卻依然平穩：“繼續，我在聽。”

蘭迪走回桌前，指著玻璃盤中的整齊的水柱：“這就意味著，只要這個鍋足夠大、水足夠多、煮得時間足夠長，遲早有一天裡面就會出現足夠複雜的生命：細菌、藻類、蠕蟲、昆蟲、魚……一直到人類，都可以從裡面產生出來。”

“同樣地，如果沙漠中的風能夠一直這麼吹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產生一種會自己搭建高塔的沙粒來。”

“這就是生命的本質――利用能量流動對抗死亡、不斷進化。只不過有些生命學會了直接利用這能量，而另一些生物則學會了從其他生物那裡掠奪。而亡靈，比如你……”蘭迪推開漂浮在兩人中間的玻璃盤，雙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近距離逼視著巫妖雙眼中那幾乎噴薄而出的靈魂之火，“本質上依然是一種生物。”

巫妖與蘭迪對視了片刻，他的靈魂之火劇烈地波動著。蘭迪擺出的理論完全推翻了他所知的所有死靈魔法理論。

和大多數人所認為的不同，死靈魔法並不是研究”死亡”的魔法體系，而是一個研究”生命”的魔法。最初的死靈法師其實都是醫師，亡靈只是在試圖複製生命現象過程中的失敗的產物。但沒有任何一種死靈魔法理論中能夠解釋生命的本質、生命是如何產生的，也沒有任何一個死靈法師曾想過亡靈和生靈的本質其實是相同的。

終於，巫妖開了口：“然後呢？”

蘭迪微笑了：“你想繼續進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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