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別離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小時，或是一兩天。
須臾金沙緩緩收斂，回到了牧可仙白皙手腕的沙漏裡。
此刻牧可仙已經換回了太上門的蓮花白袍，其渾身上下的膿瘡、汙穢已經完全消散，冰肌玉體，纖塵不染。
然而，雖然傷勢盡去，但其一身修為卻是滑落到了只有黃金級的地步！
“主人！”
候在外面的軟軟一下就跑了過來，緊張地看著昏迷不醒、同樣換了一身乾淨清爽衣服的蘇淵。
“噓……”牧可仙將食指豎在了唇邊，輕笑著對軟軟低聲道，“他沒事了，過一會兒就能醒來。”
軟軟微怔，還是很少見到牧可仙面上露出笑容。
“嗯！謝謝你，牧姐姐！”
軟軟感激地點了點頭，隨即小心地檢視起蘇淵的身體。
至少表面看去，先前的膿瘡與汙穢已經完全沒有了，徹底恢復了正常。
軟軟心中大喜，眼中頓時又有淚光閃爍，後怕與喜極欲泣之感襲上心頭。
太好了……主人！
而這時，旁邊的牧可仙看了蘇淵幾眼後，卻緩緩站起身來走向靈鯤前方。
軟軟回過神來，扭頭問道：“牧姐姐，你要去哪？”
牧可仙笑道：“我要走了，照顧好他。”
軟軟道：“要不你跟我們回東大陸吧！主人……應該也會同意的。”
經過此次牧可仙捨命相救，軟軟已經打心底認可了牧可仙。
而且軟軟相信，如果主人醒來，肯定也會出言留下對方。
至少，也要報答牧可仙的救命之恩，並設法為她提升修為。
牧可仙聞言，眼中有片刻的失神與猶豫。
不過，彷彿隱隱感覺到什麼，牧可仙很快搖了搖頭。
再是定定地看了蘇淵一眼，牧可仙隨後腳步輕移間當即縱身離開了靈鯤體內。
軟軟還有些怔然，而旁邊的妖皇分魂看著牧可仙，卻是想到了什麼。
“太上門……難道，是那門功法麼？”妖皇分魂微微皺了皺眉。
而牧可仙從水中出來，用微弱的星力蒸乾衣裳後，卻是忍不住轉身望向海中。
直至滄海靈鯤消失在自己的感知當中，良久之後，牧可仙才轉過了身。
修為跌落至下三級，甚至連飛行都做不到，牧可仙只能一步步朝著來處返回。
而走著走著，漸漸地，卻似乎有某種玄妙的變化在牧可仙身上產生。
每一步踏出，便有幾分清氣自身上縈繞而起。
每一步踏出，落至黃金級的修為卻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了起來。
而每一步踏出……都有一段重要的記憶自腦海中逐漸模糊、散去……
天山秘境，他突然出現，從墮入邪道的師弟手中救下自己。本來英雄救美的爛掉牙橋段，自己卻是輕易陷了進去……
遠古碎片，再遇見他，力戰各派並搶走了虎脈。
棲霞龍脈，三次相遇，他斬妖退邪，爭得龍脈。
而後一起去萬劍神宗，一起去大荒嶺，一直到剛剛靈鯤體內、金沙之中……
本就並不算多的珍貴回憶，卻是碾成一寸寸的碎片，從腦海中逐漸散去。
直至某一刻，牧可仙忽然停下了腳步。
周身翻湧的清氣轉紫，紫氣盈天，一身恐怖的氣息竟是達到了三陽境！
然而……
“嘀嗒！”
晶瑩的淚水打在地面，一行清淚，不知何時已從牧可仙臉上滑落。
“他……是誰？”牧可仙毫無波動的雙眼之中，卻有著幾分怔怔之色，“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不過，只是轉眼，牧可仙眼中殘存的怔然便徹底被擴散的冰冷代替了。
而這時，天邊靈光一閃，一個白髮黑眉、面目清瘦秀麗卻帶著幾分蒼老的道姑忽然出現在跟前。
牧可仙見此，當即躬身一禮：“師尊。”
這道姑，正是太上門靈尊之一的峨眉靈尊。
峨眉靈尊看著跟前紫氣環身、姿態超然的牧可仙，頓時眼中一亮，滿意地點了點頭。
“入情，忘情……再無情，果然，這才是對的。”
峨眉靈尊細細打量著面前的牧可仙，卻忽然察覺到什麼，一把抓起其柔夷般的左臂檢視了一眼。
霎時間，峨眉靈尊神色驟然難看了起來，抬頭朝著遠處的大河的盡頭望去，面上泛起一陣強烈殺機。
“怎麼了，師尊？”
牧可仙察覺到峨眉靈尊身上的殺意，平靜至極地開口問道。
峨眉靈尊看了牧可仙一眼，卻是想到什麼，壓下了心頭的殺意。
“無事。”峨眉靈尊轉過身，“走吧，隨我回宗。”
峨眉靈尊當即帶著牧可仙飛身而起，轉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
許久之後，蘇淵緩緩睜開雙眼。
“主人，你終於醒了！”
尚有些恍惚的視線之中，史萊姆軟軟正靠在自己旁邊，見此頓時激動地撲了上來。
“主人主人！！”軟軟在蘇淵臉上蹭個不停。
不過一會兒，蘇淵便感到自己的衣襟和臉上都溼了。
蘇淵苦笑一聲，感受了一番自身的狀態後，抓起軟軟放好。
至於妖皇分魂，則是已經沉寂了下去。
“軟軟，跟我說說，我是怎麼好起來的。還有……牧道友似乎來過？”
“嗯，是牧姐姐救了主人！”
軟軟當即點了點頭，隨後將自己召喚出妖皇分魂，以及牧可仙出現使用時間聖器治好蘇淵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包括最後隱隱從金沙中看到的情況。
“她連修為都失去了？”
“嗯，只有黃金級了……”
蘇淵聞言，也是沉默了良久，心中複雜。
雖然知道牧可仙可能是因為修煉了太上忘情訣才對自己頗有執念。
但無論如何，能做到這種程度，仍舊是讓人為之動容。
一個女人，最吸引人的時候，不是遠在天邊求而不得的時候……
而是為自己喜歡的人，竭力做出各種努力的時候。
然而看客清楚……身在其中的人，卻未必能夠體會。
蘇淵暗歎一口氣，自覺虧欠牧可仙不少。
對方做了這麼多，最後卻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
黃金級的修為，甚至不知道最終能否平安回到太上門。
就算平安回去，可修為暴跌到黃金級的她，又將遭到怎樣的待遇？
不過，蘇淵自己這時候也不可能直接回去找她。
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咒王沒有追上來，但蘇淵依舊不敢有絲毫懈怠。
“咒王……”蘇淵眼中寒光閃爍，“他日，我必殺你！”
……
“有了！”
許多天後，蘇淵察覺到青冥界得以傳送，眼中一亮，毫不猶豫地啟用傳送。
身後銀光驟然大盛，彷彿世界降臨將蘇淵周身的虛空完全吞噬，轉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淵瞳島，青冥界。
“歡迎回來，老闆。”
蘇淵剛剛睜開雙眼，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已經在耳畔響起。
而緊跟著，一個冰冰涼涼的身體就靠在了自己身側。
“蘇淵，沒……事吧？”
身側的是冰瞳，而開口歡迎的，則是前面帶著幾分笑意的艾希莉亞。
而在其旁邊，還有墨非、楊傲珊、李粟等青冥宮的眾人。
之前，艾希莉亞一直祈禱，而在不久前，也總算得到了回應。
透過神諭，預感到蘇淵即將返回，於是便通知了眾人。
至於洛冰瞳，也是以最快速度從龍宮當中返回過來的。
蘇淵想起在南大陸的生死危機，又看著跟前熟悉的眾人，忽然有幾分恍若隔世的感覺。
“回家了啊……”
蘇淵笑了笑，心中頓時放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