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二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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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克男爵扭頭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繼續說道:“你無憑無據,僅憑臆測,就試圖將查爾斯親王殿下的不幸,與一心為公的克裡提伯爵牽扯在一起,這等汙衊構陷之舉,簡直令人髮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市民,又落回亞特臉上,語氣轉為強硬,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你若繼續在此胡言亂語,企圖將髒水潑向克裡提伯爵,破壞伯爵大人的清譽……那就別怪我們,要用手中的劍,來扞衛我家大人的尊嚴了!”
“扞衛尊嚴”四字一出,彷彿是一個訊號。弗蘭克男爵話音剛落,他身後那五十餘名原本因輿論壓力而略顯不安的克裡提私兵重新凝聚士氣,齊刷刷地向前重重踏出了兩步!
咚!咚!
沉重的腳步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一舉動,是赤裸裸的武力示威,意圖壓迫對手,挽回顏面。
然而,這一挑釁行為,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找死!”一聲怒喝如炸雷般在亞特身後響起!
早已怒不可遏的安格斯,眼見對方竟敢在亞特本人面前如此囂張地展示武力威脅,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右手高舉,隨即狠狠向下一揮!
咚~咚~咚~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身後那百餘名早已蓄勢待發的精銳戰兵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同時啟動。他們齊刷刷地向前邁出大步向前!百餘柄寒光閃閃的長劍被齊齊拔出了一半!冰冷的劍刃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如同忽然亮出獠牙的猛獸,殺氣驟然瀰漫開來!
戰兵們眼神冷冽,面無表情,動作整齊劃一,令人窒息,瞬間將對方那五十餘人的淫威壓了下去!
一時間,伯爵府邸門前的空地上,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一邊是克裡提的私兵,雖被威勢所懾,但在軍官們的督促下勉強維持著陣型。另一邊是亞特麾下的精銳戰兵,劍已半出,目光如鐵,隻待一聲令下便能將前方一切阻礙撕碎。
雙方相距不過二十餘步,空氣彷彿都被這凜冽的殺意凍結,連圍觀的市民都嚇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紛紛向後退卻,生怕下一刻就是血肉橫飛的慘烈廝殺。
弗蘭克男爵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亞特的部下反應如此迅猛果決,氣勢更盛。他握緊韁繩,坐騎不安地在原地踏動。
兩名先前叫囂的騎士更是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勒馬後退了半步。
亞特依舊站在最前方,身影筆直如山。他彷彿對身後劍拔弩張的百名戰兵和前方如高牆的挑釁者視若無睹,只是靜靜地看著臉色變幻的弗蘭克男爵,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怎麼?”亞特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在這死寂中清晰得可怕,“你剛才說……要用劍來扞衛你家大人的尊嚴?很好。那麼,請你和你身後這些‘扞衛者’們想清楚——你們手中的劍一旦出鞘,是否有必勝的把握?”
亞特的話寒冷如冰,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懾力。
衝突,已然被推到了爆發的邊緣,只差最後一星火花……
“都讓開!讓開!”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之際,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嚴厲的呵斥與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盔甲鮮明、披風上繡著宮廷紋章的騎兵強行分開圍觀人群,擠了進來。為首者正是高爾文之子、宮廷禁衛軍團長菲尼克斯。他年輕的臉龐緊繃,眼神銳利如鷹。
周圍的人群見是禁衛軍團的人馬來到,慌忙退避。
菲尼克斯策馬徑直走到弗蘭克男爵面前,勒住韁繩,厲聲質問:“你是何人?膽敢在威爾斯伯爵府邸前聚眾持械,意欲何為?”
弗蘭克男爵自然認得這位財相獨子、手握宮廷衛戍大權的青年貴族。他壓下心頭不快,在馬上微微欠身,解釋道:“菲尼克斯大人,我是克裡提伯爵麾下男爵,弗蘭克。此行隻為接回被亞特伯爵無故扣押的哈羅德男爵及幾名士兵,並無他意。”
“接人?”菲尼克斯冷笑,目光掃過那些仍舉著武器計程車兵,“我看你這分明是聚眾鬧事!我奉侯爵之命統管宮廷禁衛,兼領貝桑松城防要務。凡在城內持械聚眾、擾亂秩序者,皆可視同挑戰宮廷權威!”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寒,“立刻帶你的人離開。否則,我便以擾亂治安、威脅宮廷重臣之罪,將你們統統押入地牢!兩條路,你自己選。”
弗蘭克男爵臉色頓時變得鐵青,握韁繩的手背青筋凸起。他死死瞪著菲尼克斯,又瞥了一眼對面殺氣騰騰的威爾斯戰兵和周圍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民眾。
硬碰,絕無勝算;動手,便是坐實了“叛亂”的罪名。
“……我們走!”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猛地調轉馬頭。
克裡提計程車兵如蒙大赦,連忙收攏武器,隊伍略顯倉皇地沿來路退去,先前那洶洶氣勢蕩然無存。
菲尼克斯看著離去的弗蘭克等人,揮手讓副官帶禁衛軍繼續沿街巡視,自己則翻身下馬自己則帶著幾名親衛留了下來。
亞特見克裡提的人馬消失在街角,這才轉向菲尼克斯,問道:“菲尼克斯,你怎麼會恰巧在此?”
菲尼克斯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隨從,迴應道:“姐夫。我今日恰好在附近街口核查崗哨,接到手下急報,說有人圍住了你的府邸,我便立刻帶人趕了過來。”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父親也早有交代,讓我多留意你這邊的情況。你們都沒事吧?”
亞特搖了搖頭,神色冷峻,“沒事,他們不敢真的動手。”他頓了頓,望向城東南方向,眼神深邃,“不過,克裡提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派兵上門來要人,看來我們這位軍事大臣,是真的坐不住了,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打算維繫。”
他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膀,“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進去再說。”
隨即,亞特示意安格斯和漢斯驅散圍觀的人群、加強警戒,自己則帶著菲尼克斯轉身返回了府邸。沉重的府邸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喧囂與潛在的威脅暫時隔絕……
…………
一行人穿過庭院,進入大廳。陽光透過彩窗,照亮了空氣中細微的浮塵,與門外的喧鬧相比相比,這裡安靜了許多。
兩人相對而坐。隨即,羅恩為他們各倒了一杯清涼的啤酒。
“多謝你及時解圍,菲尼克斯。”亞特端起酒杯,語氣真誠。
菲尼克斯擺了擺手,“姐夫,你太客氣了,維護城中秩序本就是我職責所在。何況克裡提的人如此行事,已逾規矩。”他身體微微前傾,小聲說道:“父親讓我轉告你,克裡提近日動作頻頻,似乎也在暗中聯絡一些舊部和對現狀不滿的邊境領主。他今日之舉,或許不僅是洩憤,更是一種試探,試探你的反應,試探宮廷的底線。”
亞特點頭,眼中寒光閃爍,“我明白。他越是焦躁,露出的破綻就會越多。我已有安排,隻待他下一步動作。”
菲尼克斯點了點頭,隨即又囑咐道:“姐夫,你也要多加小心。克裡提在軍中根基頗深,狗急跳牆之下,難保不會使出更陰險的手段。需不需要我調撥一隊可靠的禁衛,加強你府邸外圍的巡防?”
亞特略一沉吟,搖了搖頭,“暫時不必。你調動禁衛軍目標太大,容易授人口實,說我們以權謀私。我府內人手尚足,足以應對。你的主要精力,還是要確保侯爵安危。那裡才是重中之重。”
菲尼克斯見亞特心意已決,便不再堅持。兩人又簡短地交換了一些關於貝桑松近期兵力調動和可疑跡象的資訊後,菲尼克斯便起身告辭。
送走菲尼克斯,亞特獨自站在大廳窗前,望著庭院中明媚的陽光,眼神卻無比幽深。
克裡提的公開挑釁,如同戰鼓擂響。他佈下的網是時候發揮作用了,灰狼和科林那邊的“誘餌”,必須儘快發揮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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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城東南克裡提伯爵府邸的大廳內,燭火通明,卻照不出一絲暖意。
大廳中間的長桌上原本擺放著精緻的銀盤與食物,此刻卻一片狼藉——湯汁四溢,烤肉滾落,瓷盤碎裂的殘渣混著酒液,在光潔的桌面上肆意橫流。
克裡提站在桌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大廳內格外清晰。
他剛剛聽完弗蘭克男爵的稟報——他不僅未能帶回哈羅德,還被菲尼克斯驅離。
極致的憤怒如同沸騰的熔岩,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就在弗蘭克男爵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猛地伸手,將面前桌面上的一切狠狠掃落!
“廢物!一群廢物!”克裡提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嘶啞的震顫。
他的臉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扭曲,平日裡深藏不露的陰鷙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暴怒所取代,眼中佈滿血絲,死死瞪著垂首肅立的弗蘭克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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