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諭順臣書

終宋·怪誕的表哥·3,134·2026/3/24

第1329章 諭順臣書 當洪起畏被兵士拖了下去,呂師夔依舊不相信高長壽真敢將其斬首。 須知洪起畏攜鎮江府投降之時,宋軍還未在魯港大敗,這一降算是開了宋官投降的先河。今日若殺他,在江南士民眼裡便是新朝廷苛待降臣,往後還有誰願意歸順? 這種壞民心的事,李瑕在此或許敢做,高長壽卻未必擔得起這個責任。 “嚇唬人而已。”呂師夔心裡微微冷笑,對這等伎倆有些輕視之意。 外面,洪起畏則不停喊道:“丟的是我獻的城,你不能因此殺我。便是要治罪,也得問過陛下……” 忽然,喊聲戛然而止。 呂師夔想道,要治罪也沒這麼快,高長壽為了嚇唬人演得好真。 下一刻卻有兵士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趕進來。 “大帥,洪起畏已授首。” “懸其首級,以正軍法。” “喏。” 高長壽遂轉頭向呂師夔道:“如今尚處戰時,本帥有臨機處置之權。” 呂師夔膽子不算小,突然聽這句話也是駭然。 他再想到之前高長壽差點要定他一個“強搶民女”之罪,不由暗暗慶幸。 高長壽則已轉向了李庭芝,道:“本帥已查清你並無通敵之嫌。然你猶敢使用趙宋年號,亦有罪過。與戰事無涉,自向陛下請罪。” 李庭芝連忙拱手應下。 ~~ 數日後,消息傳到開封,李瑕緊接著便收到了彈劾高長壽的奏摺。 李瑕瞭解了前因後果,下旨叱責了李庭芝並罰了其三個月的俸,卻並未追究高長壽。 之後,他召見了元嚴。 “聽說了洪起畏一事嗎?” “稟陛下,臣聽說了。”元嚴應道:“此事恐怕對收服江南民心有影響,臣是否在報上刊些陛下善待順臣的內容?” “不。今日召你來,朕想讓你登一封《諭順臣書》,內容是警告他們。” 元嚴微微一愣,偷眼向李瑕瞥去,覺得這個年輕的陛下威嚴刻板,也不知當年是怎麼哄到張文靜的。 她猶記得,張文靜以前口口聲聲稱讚這個男子“十分有趣”。 “請陛下指示。” “今王師南下,江南官員紛紛投順。棄暗投明本是好事,卻有部分人誤以為出仕新朝廷與仕宋一般輕巧。國家分裂百數十年,生黎百姓飽受欺凌,而享受百姓衣食供奉者,對外不能抵禦敵寇,對內只知橫徵暴斂,滿眼門戶私計,配為官耶?配為趙宋的官,卻不配為朕的臣子。” 話到這裡,想到高長壽信中所描繪的順臣們的德性,李瑕暗道難怪史上朱元章立國以後對貪官無比嚴厲。 先是趙家害怕丟了皇位而極力籠絡文臣、壓制武將,再是蒙元疏於管治,當世實在有一部分士大夫已被嬌縱得不成樣子。 “曉諭天下,今凡歸順者欲為官,首先就休想當自己是人上人,須忠於家國、忠於百姓、廉潔奉公、忠於職守……” ~~ 臨安。 錢塘江畔,嘉會門城牆上,守城的宋軍士卒忽看到上游有船隻駛來。 “是來勤王的兵馬嗎?” “看旗號像。” “寫的什麼字?” “江南西路,什麼州……那字我不會念。” “真是來勤王的,但怎只有這一艘小船?” 待那船隻靠近了城牆,便見一文官走上船頭,向城頭上喊道:“知贛州事聞雲孫,奉召勤王,請開水門。” “把信符與詔書遞上來核驗!” 城頭守軍一邊核驗,一邊低聲議論道:“真只有一艘船,不到兩百人吧?” “這來勤王,有甚意思?” “上報吧。” 幾人嘻嘻鬧鬧,又玩笑道:“蒼蠅再小也是肉。” …… 城南水門緩緩打開。 聞雲孫進了臨安,轉頭一看,卻見碼頭上立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竟是平章軍國重事的王?親自來迎,連忙趕上前見禮。 寒暄之後,王?興致很高,與聞雲孫邊走邊談。 “前陣子張世傑入衛臨安,老夫方與他說如今忠義之能士終於得以當朝、大宋振興在望,今日便見宋瑞也來了,看來老夫所言不錯啊。” “唯願為社稷盡微薄之力。”聞雲孫應道,“不敢求更多。” 王?朗笑,道:“該振奮些,如今局勢已有扭轉。前幾日張世傑傳來戰報,不僅收復了平江、安吉、廣德、溧陽諸城,還收復了鎮江府。” “真的?” “老夫還能騙你不成。”王?撫須道:“張世傑已築壘於焦山,準備與唐軍一戰。他奏章上說,他下令讓麾下戰船放石錨、停泊於長江,若無命令不得啟錨,以示死戰之決心。” 聞雲孫亦欣慰,道:“自開戰以來,只聽聞諸將敗逃,至今終於有敢於死戰之將領。” 王?點點頭,終於問道:“江南西路未被戰火波及,以宋瑞之能,想必能召集兵力萬人吧?可是還在外面?” 聞雲孫停下腳步,道:“贛州在籍兵士,除掉近來被徵調之部曲及老弱傷病者,所餘三百七十六人,俱已入衛臨安。” 王?微微一愣,道:“官家下詔勤王,意在徵集天下義士。” “平章公,夏收在即,若徵發百姓萬人,這萬人又有父母妻兒,到頭來斷了幾萬人生計……” “宋瑞這是何意?”王?打斷了聞雲孫的話,問道:“只領三百人來,你真欲救社稷?” “今唐軍趁勝而下,破長江防線,逼近京畿,便是以烏合之眾萬餘人來,又何異於驅群羊而搏勐虎,救得了社稷嗎?” “那你來又是何意?!” “食君之,忠君之事。” 王?已有怒意,道:“你來卻不求成功,來求名聲嗎?” 聞雲孫長揖到地,應道:“學生求對錯,求無愧於心。” “夠了,莫要再說了。” 王?痛心疾首,一摔袖子,徑直離開。 聞雲孫直起身,抬頭看了一會兒天空,眼神依舊平靜。 ~~ 是夜,由右相留夢炎出面安置了這支小小的援軍。 “王?未免苛求太多了,他那勤王詔傳出一月,有幾人來?宋瑞這三百餘人已是江南西路第一支來援的兵力,且為披甲官兵、而非普通民壯。” 留夢炎說著,並未意識到自己神態已顯得浮躁輕佻了,搖了搖頭露出了譏笑之意。 “此事我認為宋瑞是對的。興亡有定,而大宋已享國三百一十年。北邊那位乃李唐後裔,興復天下……我等身為宋臣,盡力便是。” “平章公說我來不是來求成功。”聞雲孫道:“但我確是來求忠義。” “我知道,我知道。” 留夢炎有些敷衍地拍了拍聞雲孫的肩,起身。 “宋瑞且歇,我公務繁忙,告辭了。” 聞雲孫起身執禮道:“右相慢走。” “呵,什麼右相?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留夢炎隨意笑道,“宋瑞莫送了。” 他施施然出了客棧,回頭看了一眼,從袖子裡拿出石灰,在牆上做了個記號。 ~~ 是夜,聞雲孫看了會《五經正義》,才吹熄了蠟燭躺下,忽聽得窗邊傳來了聲響。 翻身一看,只見一個人影從窗外掠過,他迅速過去推開窗,卻有封信落下來。 拾起來一看字跡,聞雲孫便大吃一驚。 他臉色鄭重了起來,重新點燃了燭火,也不拆那信,直接便要將它放到燭火上燒了。 火苗才起,他卻還是拍滅了,拆開信紙,在燭火旁坐下。 “臨安一別,十年未見。當時錢塘江畔曾與君議論時事,你守正道、我為叛逆,今而朕位登九五、北驅虜寇、復克中原,只待廓清四海、使天下重歸正軌,恰需人釐定正道。社稷如同屋宇,趙宋根基早壞、樑柱早毀,修修補補,拐七扭八,你卻在其中去求一個橫平豎直,豈能求得?朕乾脆推翻這屋宇重建,正需你丈量出個橫平豎直。所謂王法、公道,乃至於國家強盛、萬世太平,你所求的一切,亦朕所求。因朕自幼所學,恰是你之所……” 看到這裡,聞雲孫眯了眯眼,只見後面一列字已經被抹掉了。 他抬起信紙,湊近燭光,隱約看到是“恰是你之所遺留”之類,其中似有“風骨”二字,其它便看不清了。 於是他略過了這一列被修改的部分。 “朕與你同樣生於此、長於此,讀同樣先賢之學,合當有同樣志向。朕深盼與你為國家民族之富強共伸大義。但不知有何理由相拒,愚忠耶?” 聞雲孫放下信,抬起頭看了看自己所住的這間屋舍,像是在看自己在大宋社稷裡求橫平豎直。 其後,他找到筆墨紙硯,在深夜裡獨坐著磨墨,一邊磨,一邊沉思。 墨水越來越濃,已有些稠了。 聞雲孫終於提起筆。 “社稷如屋宇,尚未塌。” 八個字寫罷,他卻又停了筆,不知所言。 ~~ 同一個夜裡,李瑕忽然醒了。 他夢到自己身披貂袍,穿得像是女真人,在漫天的哭喊聲中,下令將幾個文官處死。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李哥哥說什麼?” “忽然想起一首詩。” “吃熟食……我也想吃……” 枕邊人囈語了兩句,又沒了聲音。 李瑕獨坐在那,心想世上若是少了一首詩、少了個殉節之忠烈,可惜嗎? 末了,他想道,英雄氣短的故事,少一個就少一個吧。 他還是希望世間能多一個房玄齡、杜如晦。 這一世奮勇搏殺,為的豈不就是變一變原來的世道?

第1329章 諭順臣書

當洪起畏被兵士拖了下去,呂師夔依舊不相信高長壽真敢將其斬首。

須知洪起畏攜鎮江府投降之時,宋軍還未在魯港大敗,這一降算是開了宋官投降的先河。今日若殺他,在江南士民眼裡便是新朝廷苛待降臣,往後還有誰願意歸順?

這種壞民心的事,李瑕在此或許敢做,高長壽卻未必擔得起這個責任。

“嚇唬人而已。”呂師夔心裡微微冷笑,對這等伎倆有些輕視之意。

外面,洪起畏則不停喊道:“丟的是我獻的城,你不能因此殺我。便是要治罪,也得問過陛下……”

忽然,喊聲戛然而止。

呂師夔想道,要治罪也沒這麼快,高長壽為了嚇唬人演得好真。

下一刻卻有兵士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趕進來。

“大帥,洪起畏已授首。”

“懸其首級,以正軍法。”

“喏。”

高長壽遂轉頭向呂師夔道:“如今尚處戰時,本帥有臨機處置之權。”

呂師夔膽子不算小,突然聽這句話也是駭然。

他再想到之前高長壽差點要定他一個“強搶民女”之罪,不由暗暗慶幸。

高長壽則已轉向了李庭芝,道:“本帥已查清你並無通敵之嫌。然你猶敢使用趙宋年號,亦有罪過。與戰事無涉,自向陛下請罪。”

李庭芝連忙拱手應下。

~~

數日後,消息傳到開封,李瑕緊接著便收到了彈劾高長壽的奏摺。

李瑕瞭解了前因後果,下旨叱責了李庭芝並罰了其三個月的俸,卻並未追究高長壽。

之後,他召見了元嚴。

“聽說了洪起畏一事嗎?”

“稟陛下,臣聽說了。”元嚴應道:“此事恐怕對收服江南民心有影響,臣是否在報上刊些陛下善待順臣的內容?”

“不。今日召你來,朕想讓你登一封《諭順臣書》,內容是警告他們。”

元嚴微微一愣,偷眼向李瑕瞥去,覺得這個年輕的陛下威嚴刻板,也不知當年是怎麼哄到張文靜的。

她猶記得,張文靜以前口口聲聲稱讚這個男子“十分有趣”。

“請陛下指示。”

“今王師南下,江南官員紛紛投順。棄暗投明本是好事,卻有部分人誤以為出仕新朝廷與仕宋一般輕巧。國家分裂百數十年,生黎百姓飽受欺凌,而享受百姓衣食供奉者,對外不能抵禦敵寇,對內只知橫徵暴斂,滿眼門戶私計,配為官耶?配為趙宋的官,卻不配為朕的臣子。”

話到這裡,想到高長壽信中所描繪的順臣們的德性,李瑕暗道難怪史上朱元章立國以後對貪官無比嚴厲。

先是趙家害怕丟了皇位而極力籠絡文臣、壓制武將,再是蒙元疏於管治,當世實在有一部分士大夫已被嬌縱得不成樣子。

“曉諭天下,今凡歸順者欲為官,首先就休想當自己是人上人,須忠於家國、忠於百姓、廉潔奉公、忠於職守……”

~~

臨安。

錢塘江畔,嘉會門城牆上,守城的宋軍士卒忽看到上游有船隻駛來。

“是來勤王的兵馬嗎?”

“看旗號像。”

“寫的什麼字?”

“江南西路,什麼州……那字我不會念。”

“真是來勤王的,但怎只有這一艘小船?”

待那船隻靠近了城牆,便見一文官走上船頭,向城頭上喊道:“知贛州事聞雲孫,奉召勤王,請開水門。”

“把信符與詔書遞上來核驗!”

城頭守軍一邊核驗,一邊低聲議論道:“真只有一艘船,不到兩百人吧?”

“這來勤王,有甚意思?”

“上報吧。”

幾人嘻嘻鬧鬧,又玩笑道:“蒼蠅再小也是肉。”

……

城南水門緩緩打開。

聞雲孫進了臨安,轉頭一看,卻見碼頭上立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竟是平章軍國重事的王?親自來迎,連忙趕上前見禮。

寒暄之後,王?興致很高,與聞雲孫邊走邊談。

“前陣子張世傑入衛臨安,老夫方與他說如今忠義之能士終於得以當朝、大宋振興在望,今日便見宋瑞也來了,看來老夫所言不錯啊。”

“唯願為社稷盡微薄之力。”聞雲孫應道,“不敢求更多。”

王?朗笑,道:“該振奮些,如今局勢已有扭轉。前幾日張世傑傳來戰報,不僅收復了平江、安吉、廣德、溧陽諸城,還收復了鎮江府。”

“真的?”

“老夫還能騙你不成。”王?撫須道:“張世傑已築壘於焦山,準備與唐軍一戰。他奏章上說,他下令讓麾下戰船放石錨、停泊於長江,若無命令不得啟錨,以示死戰之決心。”

聞雲孫亦欣慰,道:“自開戰以來,只聽聞諸將敗逃,至今終於有敢於死戰之將領。”

王?點點頭,終於問道:“江南西路未被戰火波及,以宋瑞之能,想必能召集兵力萬人吧?可是還在外面?”

聞雲孫停下腳步,道:“贛州在籍兵士,除掉近來被徵調之部曲及老弱傷病者,所餘三百七十六人,俱已入衛臨安。”

王?微微一愣,道:“官家下詔勤王,意在徵集天下義士。”

“平章公,夏收在即,若徵發百姓萬人,這萬人又有父母妻兒,到頭來斷了幾萬人生計……”

“宋瑞這是何意?”王?打斷了聞雲孫的話,問道:“只領三百人來,你真欲救社稷?”

“今唐軍趁勝而下,破長江防線,逼近京畿,便是以烏合之眾萬餘人來,又何異於驅群羊而搏勐虎,救得了社稷嗎?”

“那你來又是何意?!”

“食君之,忠君之事。”

王?已有怒意,道:“你來卻不求成功,來求名聲嗎?”

聞雲孫長揖到地,應道:“學生求對錯,求無愧於心。”

“夠了,莫要再說了。”

王?痛心疾首,一摔袖子,徑直離開。

聞雲孫直起身,抬頭看了一會兒天空,眼神依舊平靜。

~~

是夜,由右相留夢炎出面安置了這支小小的援軍。

“王?未免苛求太多了,他那勤王詔傳出一月,有幾人來?宋瑞這三百餘人已是江南西路第一支來援的兵力,且為披甲官兵、而非普通民壯。”

留夢炎說著,並未意識到自己神態已顯得浮躁輕佻了,搖了搖頭露出了譏笑之意。

“此事我認為宋瑞是對的。興亡有定,而大宋已享國三百一十年。北邊那位乃李唐後裔,興復天下……我等身為宋臣,盡力便是。”

“平章公說我來不是來求成功。”聞雲孫道:“但我確是來求忠義。”

“我知道,我知道。”

留夢炎有些敷衍地拍了拍聞雲孫的肩,起身。

“宋瑞且歇,我公務繁忙,告辭了。”

聞雲孫起身執禮道:“右相慢走。”

“呵,什麼右相?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留夢炎隨意笑道,“宋瑞莫送了。”

他施施然出了客棧,回頭看了一眼,從袖子裡拿出石灰,在牆上做了個記號。

~~

是夜,聞雲孫看了會《五經正義》,才吹熄了蠟燭躺下,忽聽得窗邊傳來了聲響。

翻身一看,只見一個人影從窗外掠過,他迅速過去推開窗,卻有封信落下來。

拾起來一看字跡,聞雲孫便大吃一驚。

他臉色鄭重了起來,重新點燃了燭火,也不拆那信,直接便要將它放到燭火上燒了。

火苗才起,他卻還是拍滅了,拆開信紙,在燭火旁坐下。

“臨安一別,十年未見。當時錢塘江畔曾與君議論時事,你守正道、我為叛逆,今而朕位登九五、北驅虜寇、復克中原,只待廓清四海、使天下重歸正軌,恰需人釐定正道。社稷如同屋宇,趙宋根基早壞、樑柱早毀,修修補補,拐七扭八,你卻在其中去求一個橫平豎直,豈能求得?朕乾脆推翻這屋宇重建,正需你丈量出個橫平豎直。所謂王法、公道,乃至於國家強盛、萬世太平,你所求的一切,亦朕所求。因朕自幼所學,恰是你之所……”

看到這裡,聞雲孫眯了眯眼,只見後面一列字已經被抹掉了。

他抬起信紙,湊近燭光,隱約看到是“恰是你之所遺留”之類,其中似有“風骨”二字,其它便看不清了。

於是他略過了這一列被修改的部分。

“朕與你同樣生於此、長於此,讀同樣先賢之學,合當有同樣志向。朕深盼與你為國家民族之富強共伸大義。但不知有何理由相拒,愚忠耶?”

聞雲孫放下信,抬起頭看了看自己所住的這間屋舍,像是在看自己在大宋社稷裡求橫平豎直。

其後,他找到筆墨紙硯,在深夜裡獨坐著磨墨,一邊磨,一邊沉思。

墨水越來越濃,已有些稠了。

聞雲孫終於提起筆。

“社稷如屋宇,尚未塌。”

八個字寫罷,他卻又停了筆,不知所言。

~~

同一個夜裡,李瑕忽然醒了。

他夢到自己身披貂袍,穿得像是女真人,在漫天的哭喊聲中,下令將幾個文官處死。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李哥哥說什麼?”

“忽然想起一首詩。”

“吃熟食……我也想吃……”

枕邊人囈語了兩句,又沒了聲音。

李瑕獨坐在那,心想世上若是少了一首詩、少了個殉節之忠烈,可惜嗎?

末了,他想道,英雄氣短的故事,少一個就少一個吧。

他還是希望世間能多一個房玄齡、杜如晦。

這一世奮勇搏殺,為的豈不就是變一變原來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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