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堅壁清野

終宋·怪誕的表哥·2,619·2026/3/24

第211章 堅壁清野 李瑕披甲佩劍,穿過花園小徑。 他身後還跟著劉金鎖,以及麾下十餘人。 一群護院小廝跟在更後面跑著,他們理也不理。 劉金鎖邊走邊看,忽“哇”了一聲,快步上前湊到李瑕身邊,小聲嘀咕起來。 “馬上要打仗了,這張員外還在狎妓,看來是沒當回事。” “是嗎?” “我家柳娘就是養姑娘的,一看就知道,這亭裡的老頭不正經,那漂亮娘們也不正經……” 李瑕沒太理會劉金鎖,很快已走到亭中。 “張員外是吧?” 張遠明泛著寒霜的臉本已擠出一絲笑意,聞言又凝固住。 李瑕比他意料當中還要無禮。 話雖如此,他還是保持了風度,笑道:“老夫張遠明,見過李縣尉。” 李瑕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道:“莊園裡的兩倉糧食是你的?” “李縣尉原來愛說笑,老夫家中之糧,豈能是別人的?”張遠明撫須笑道,又轉頭向婢子吩咐了一句。 “來人,置酒。” “不必了。”李瑕問道:“倉裡有多少糧食?” 張遠明老眼中微微思索,道:“一千石。” “那算來你有地二十頃?” “沒有,沒有。”張遠明擺手道,“不過是租些或典些田地,老夫家是讀書人家,耕地自足而已。” “是嗎?我聽說敘州‘度歲糧鋪’是你的生意?” “不過是將家中存糧便宜賣饑民。”張遠明嘆息一聲,道:“這‘度歲’二字,取自楊誠齋公《憐農》一詩,‘已分忍飢度殘歲,更堪歲裡閏添長’,楊公與老夫之曾祖父乃摯交。” 劉金鎖擔心李瑕得罪人,忙問道:“楊誠齋公又是誰?” 張遠明微譏,道:“‘小荷才露尖尖角’你可聽過?” “沒聽過。” “楊萬里楊公。” 劉金鎖撓了撓頭,問道:“他跟你曾祖父是朋友,所以呢?” 一句話,張遠明大怒,狠狠盯著劉金鎖。 末了,他袖子一摔,道:“李縣尉,帶這粗鄙之人到老夫家中,何事?” “馬湖江之戰,大宋水師已敗北,蒙軍馬上要打來,須立即把糧食運進城裡。” “不可能。”張遠明不信,搖頭道:“老夫……” 李瑕側了側頭,道:“知張員外不信,我特地帶了禮物來……金鎖,拿出來給員外看看。” 匣子打開,裡面是顆蒙卒頭顱。 張遠明駭然變色,連退兩步,指著那匣子,嘴唇上下開合,卻說不出話。 亭中那老妓嚴云云卻是眼睛一亮,目光在那血淋淋的頭顱上一掃,盯著李瑕,目泛異彩。 她故意輕呼一聲,吸引李瑕看來,含羞低首,秋波暗送。 李瑕卻已重新看向張遠明。 嚴云云本想著勾搭這作風強勢的英俊縣尉一番。 但一對眼之間,李瑕顯然是半點沒看上她。 嚴云云趟慣了歡場,迎來送往對這種情緒最瞭解,知道若糾纏必得罪對方,再一想自己大對方十歲有餘,只好懨懨地收了心思。 她又往劉金鎖身上看了一眼,看得出他窮,眉頭一皺,轉向別處,心中卻還在暗忖。 “這小縣尉好生奇怪,小小年紀,這般見慣風月的作態……怎可能?或是老孃竟有看錯的時候?” …… “李縣尉,老夫的糧不能運到縣城裡。”張遠明終於回過神來。 李瑕道:“你想資敵?” 張遠明一抬手,強自鎮定,笑道:“請縣尉到書房詳談,如何?” “不必。我來,不是與你商量,是來幫忙運糧。且為了此間所有人性命,須分別送到縣城及各個山寨安置。” “縣尉過慮了,老夫這九曲園壁壘森嚴,應可自保。另外,有幾句話請……” 張遠明還在邀請李瑕去書房,他有非常多的話要私下談。 但忽然間,李瑕已上前,一隻手按在了他肩上。 “走吧,去運糧。” “縣尉,這是……” 李瑕一拉,直接把張遠明丟到了劉金鎖懷裡。 “阿郎!” 周圍一眾護院、小廝驚呼不已,卻無人敢上前。 在被劉金鎖抱住的一刻,張遠明終於慌了。 他並非不聰明,並非沒算計……可當戰火猝不及防燒過來,所有的算計竟是一點用都沒有。 他知道許多北地豪強就是在金亡時結寨自保,最後成了蒙古世侯。 心嚮往之也好、無可奈何也罷,川蜀危亡之際,他能效仿的也就是這些人了。 但,一個小縣尉一隻手按下來,直接把這種妄想按成了碎片。 這裡是宋,不是金。 宋收鎮將之權,以受中樞管轄之文官治縣,只有縉紳,沒有豪強。 …… 李瑕押著張遠明,向糧倉走去。 一路上,他看著那些護院,那些牆垣,只覺可笑。 自保?當蒙軍是流寇…… 李瑕與張柔家的大姐兒很熟,也聽她說過張柔當年結寨之事。 簡單來說,肯定不是像張遠明這樣建些花園樓閣,每日吟詩作賦。 “開倉,運糧。” 張遠明目光看去,只見外面已站著許許多多民夫,可見李瑕是鐵了心要運他家的糧,說什麼也無用。 他被那些粗鄙漢子按著,再悲慽、再不願,也只好喊道:“開倉吧。” 李瑕忽喊道:“今收張遠明家存糧一千石,清點好,運入縣城。” 張遠明一愣,隱約想到什麼。 “李縣尉,我們私下聊兩句,可好?” “不必。”李瑕轉過頭,淡淡道:“你這一千石糧運進縣裡,房主簿會妥當安排。” 張遠明眼睛一瞪,泛起不可置信之色,心頭那個想法卻已經確認了。 “你!你……我不止有一千石糧!你要做什麼?!我不止有一千石!” “方才是你說的一千石。戰事在即,想訛縣裡不成?” “你……你你你敢搶我?!” 張遠明勃然大怒,鬚髮皆張。 “你知道我……” 下一刻,劉金鎖也不知拿了什麼東西抵在了他的背後。 “老實點。” 張遠明又是一驚,大恨不已,卻不敢再說話。 李瑕依舊很平靜,道:“張員外,我不是來搶你的,我是來保護你一家老小的,這是實話。” 他說著,目光向北面望去。也不知是自語還是與誰說,又道了一句。 “我們都不知道,敘州城外現在是什麼樣子……” ~~ 敘州城外,一片血雨腥風。 “畫船衝雨入戎州,縹緲山橫杜若洲。” 兀良合臺已行軍到敘州城外。 從戰略而言,他要順長江而下,與帖哥火魯赤、帶答兒、汪德臣等部匯合,包圍合州。 合州,才是整個川蜀戰場的重中之重。 他沒有太多時間去攻打敘州了。 這是“懷擁金岷、勢控滇黔”的長江龍首之城。 地處三江交匯之處,城池在金沙江以北,夾在金沙江與岷江之間,據大江之勢,牆高城堅。 蒙軍兵力擺不開,只能在船上對著城頭放箭,不是輕易能攻下的。 但不攻下敘州,徑直順江而下,萬一敘州還有兵馬,尾銜而擊……就很麻煩。 兀良合臺於是駐軍於金沙江南岸的開闊地帶,水師橫於江面之上攻城。 一邊攻打敘州,一邊散出探馬四下燒殺搶擄。 他的戰略很簡單,能攻下敘州則已。若不能,也要重挫宋軍,搶奪糧草、毀掉宋軍船隻。 戰火蔓延,蒙騎四出,哭聲振天。 …… 十一月二十四日,副千戶尼格領了五個百人隊的探馬赤軍、三百大理僕從軍、四百餘俘兵及三艘大船,共千餘人沿符江向南。 他們要沿江搶奪或摧毀船隻,並拔掉各縣城、村寨,搶擄糧草。 是夜,符江邊的豬籠村,慘叫聲、喊殺聲、笑聲徹夜不停。 扎那從一間村舍出來,擦了帶血的彎刀,喝令僕從軍把食物搬上船。 他轉頭一看村口,忽又想到那八個在打糧時被宋軍偷襲的蒙卒。 “到底是哪來的宋兵?”扎那喃喃了一聲。 他們繼續向前,進了慶符縣境內……

第211章 堅壁清野

李瑕披甲佩劍,穿過花園小徑。

他身後還跟著劉金鎖,以及麾下十餘人。

一群護院小廝跟在更後面跑著,他們理也不理。

劉金鎖邊走邊看,忽“哇”了一聲,快步上前湊到李瑕身邊,小聲嘀咕起來。

“馬上要打仗了,這張員外還在狎妓,看來是沒當回事。”

“是嗎?”

“我家柳娘就是養姑娘的,一看就知道,這亭裡的老頭不正經,那漂亮娘們也不正經……”

李瑕沒太理會劉金鎖,很快已走到亭中。

“張員外是吧?”

張遠明泛著寒霜的臉本已擠出一絲笑意,聞言又凝固住。

李瑕比他意料當中還要無禮。

話雖如此,他還是保持了風度,笑道:“老夫張遠明,見過李縣尉。”

李瑕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道:“莊園裡的兩倉糧食是你的?”

“李縣尉原來愛說笑,老夫家中之糧,豈能是別人的?”張遠明撫須笑道,又轉頭向婢子吩咐了一句。

“來人,置酒。”

“不必了。”李瑕問道:“倉裡有多少糧食?”

張遠明老眼中微微思索,道:“一千石。”

“那算來你有地二十頃?”

“沒有,沒有。”張遠明擺手道,“不過是租些或典些田地,老夫家是讀書人家,耕地自足而已。”

“是嗎?我聽說敘州‘度歲糧鋪’是你的生意?”

“不過是將家中存糧便宜賣饑民。”張遠明嘆息一聲,道:“這‘度歲’二字,取自楊誠齋公《憐農》一詩,‘已分忍飢度殘歲,更堪歲裡閏添長’,楊公與老夫之曾祖父乃摯交。”

劉金鎖擔心李瑕得罪人,忙問道:“楊誠齋公又是誰?”

張遠明微譏,道:“‘小荷才露尖尖角’你可聽過?”

“沒聽過。”

“楊萬里楊公。”

劉金鎖撓了撓頭,問道:“他跟你曾祖父是朋友,所以呢?”

一句話,張遠明大怒,狠狠盯著劉金鎖。

末了,他袖子一摔,道:“李縣尉,帶這粗鄙之人到老夫家中,何事?”

“馬湖江之戰,大宋水師已敗北,蒙軍馬上要打來,須立即把糧食運進城裡。”

“不可能。”張遠明不信,搖頭道:“老夫……”

李瑕側了側頭,道:“知張員外不信,我特地帶了禮物來……金鎖,拿出來給員外看看。”

匣子打開,裡面是顆蒙卒頭顱。

張遠明駭然變色,連退兩步,指著那匣子,嘴唇上下開合,卻說不出話。

亭中那老妓嚴云云卻是眼睛一亮,目光在那血淋淋的頭顱上一掃,盯著李瑕,目泛異彩。

她故意輕呼一聲,吸引李瑕看來,含羞低首,秋波暗送。

李瑕卻已重新看向張遠明。

嚴云云本想著勾搭這作風強勢的英俊縣尉一番。

但一對眼之間,李瑕顯然是半點沒看上她。

嚴云云趟慣了歡場,迎來送往對這種情緒最瞭解,知道若糾纏必得罪對方,再一想自己大對方十歲有餘,只好懨懨地收了心思。

她又往劉金鎖身上看了一眼,看得出他窮,眉頭一皺,轉向別處,心中卻還在暗忖。

“這小縣尉好生奇怪,小小年紀,這般見慣風月的作態……怎可能?或是老孃竟有看錯的時候?”

……

“李縣尉,老夫的糧不能運到縣城裡。”張遠明終於回過神來。

李瑕道:“你想資敵?”

張遠明一抬手,強自鎮定,笑道:“請縣尉到書房詳談,如何?”

“不必。我來,不是與你商量,是來幫忙運糧。且為了此間所有人性命,須分別送到縣城及各個山寨安置。”

“縣尉過慮了,老夫這九曲園壁壘森嚴,應可自保。另外,有幾句話請……”

張遠明還在邀請李瑕去書房,他有非常多的話要私下談。

但忽然間,李瑕已上前,一隻手按在了他肩上。

“走吧,去運糧。”

“縣尉,這是……”

李瑕一拉,直接把張遠明丟到了劉金鎖懷裡。

“阿郎!”

周圍一眾護院、小廝驚呼不已,卻無人敢上前。

在被劉金鎖抱住的一刻,張遠明終於慌了。

他並非不聰明,並非沒算計……可當戰火猝不及防燒過來,所有的算計竟是一點用都沒有。

他知道許多北地豪強就是在金亡時結寨自保,最後成了蒙古世侯。

心嚮往之也好、無可奈何也罷,川蜀危亡之際,他能效仿的也就是這些人了。

但,一個小縣尉一隻手按下來,直接把這種妄想按成了碎片。

這裡是宋,不是金。

宋收鎮將之權,以受中樞管轄之文官治縣,只有縉紳,沒有豪強。

……

李瑕押著張遠明,向糧倉走去。

一路上,他看著那些護院,那些牆垣,只覺可笑。

自保?當蒙軍是流寇……

李瑕與張柔家的大姐兒很熟,也聽她說過張柔當年結寨之事。

簡單來說,肯定不是像張遠明這樣建些花園樓閣,每日吟詩作賦。

“開倉,運糧。”

張遠明目光看去,只見外面已站著許許多多民夫,可見李瑕是鐵了心要運他家的糧,說什麼也無用。

他被那些粗鄙漢子按著,再悲慽、再不願,也只好喊道:“開倉吧。”

李瑕忽喊道:“今收張遠明家存糧一千石,清點好,運入縣城。”

張遠明一愣,隱約想到什麼。

“李縣尉,我們私下聊兩句,可好?”

“不必。”李瑕轉過頭,淡淡道:“你這一千石糧運進縣裡,房主簿會妥當安排。”

張遠明眼睛一瞪,泛起不可置信之色,心頭那個想法卻已經確認了。

“你!你……我不止有一千石糧!你要做什麼?!我不止有一千石!”

“方才是你說的一千石。戰事在即,想訛縣裡不成?”

“你……你你你敢搶我?!”

張遠明勃然大怒,鬚髮皆張。

“你知道我……”

下一刻,劉金鎖也不知拿了什麼東西抵在了他的背後。

“老實點。”

張遠明又是一驚,大恨不已,卻不敢再說話。

李瑕依舊很平靜,道:“張員外,我不是來搶你的,我是來保護你一家老小的,這是實話。”

他說著,目光向北面望去。也不知是自語還是與誰說,又道了一句。

“我們都不知道,敘州城外現在是什麼樣子……”

~~

敘州城外,一片血雨腥風。

“畫船衝雨入戎州,縹緲山橫杜若洲。”

兀良合臺已行軍到敘州城外。

從戰略而言,他要順長江而下,與帖哥火魯赤、帶答兒、汪德臣等部匯合,包圍合州。

合州,才是整個川蜀戰場的重中之重。

他沒有太多時間去攻打敘州了。

這是“懷擁金岷、勢控滇黔”的長江龍首之城。

地處三江交匯之處,城池在金沙江以北,夾在金沙江與岷江之間,據大江之勢,牆高城堅。

蒙軍兵力擺不開,只能在船上對著城頭放箭,不是輕易能攻下的。

但不攻下敘州,徑直順江而下,萬一敘州還有兵馬,尾銜而擊……就很麻煩。

兀良合臺於是駐軍於金沙江南岸的開闊地帶,水師橫於江面之上攻城。

一邊攻打敘州,一邊散出探馬四下燒殺搶擄。

他的戰略很簡單,能攻下敘州則已。若不能,也要重挫宋軍,搶奪糧草、毀掉宋軍船隻。

戰火蔓延,蒙騎四出,哭聲振天。

……

十一月二十四日,副千戶尼格領了五個百人隊的探馬赤軍、三百大理僕從軍、四百餘俘兵及三艘大船,共千餘人沿符江向南。

他們要沿江搶奪或摧毀船隻,並拔掉各縣城、村寨,搶擄糧草。

是夜,符江邊的豬籠村,慘叫聲、喊殺聲、笑聲徹夜不停。

扎那從一間村舍出來,擦了帶血的彎刀,喝令僕從軍把食物搬上船。

他轉頭一看村口,忽又想到那八個在打糧時被宋軍偷襲的蒙卒。

“到底是哪來的宋兵?”扎那喃喃了一聲。

他們繼續向前,進了慶符縣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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