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鹽梟

終宋·怪誕的表哥·2,522·2026/3/24

第259章 鹽梟 慶符縣發生的一切自然不會在半天內就傳到筠連州,鄔厚死後的次日清晨,鄔通點了兩百蕃兵,從筠連出發去往慶符。 他沒想到在鄰縣販點私鹽會遇到當地鹽商如此激烈的反撲,要帶人過去鎮鎮場子。 無非是將蕃兵擺開,讓慶符人知道,要與他鄔通鬥,黑白兩道都沒人能鬥得過他。 可恨李瑕一年吃了六千貫,辦起事情來卻這般不中用。 這也是大宋官場上習以為常的陋習了,鄔通見怪不怪,已習慣了萬事都要靠自己出面。 鹽梟賺的也是辛苦錢…… 同一個清晨,李瑕也點齊兵馬,沿符江而上,向南迎擊鄔通。 他要在符江邊的豬槽山埋伏,這地方好巧不巧,是慶符縣境內。 事後的說辭李瑕都想好了。 “你一個筠連州的巡檢、一個眾所周知的鹽梟,先是派族人到本縣尉治下販鹽、殺人,其後又領兵到慶符縣境內來。本縣尉保境安民,何錯之有?” “什麼?我收了你一年六千貫的錢?我兩袖清風,到慶符上任連住所都沒有,寄居在縣令家中,職田分給陣亡的鄉勇,名下無錢無地無鋪,何時收過你的錢?” 可惜的是,這些說辭大概也是不必說的,因李瑕打算把鄔通滅口,死無對證。 巳時三刻,伏擊戰在符江上展開。 李瑕站在豬槽山上看著戰況,心思漸漸到了更遠的地方。 殺鄔通容易,但這只是把勢力探進筠連州的開始。 而筠連州也只是五尺道上的一端,穿過五尺道,則是廣袤的雲南。 …… “我等奉命剿鹽梟,只誅惡首,降者不殺!” 呼喝聲中,名叫“亥金留”的苗兵抬頭望去,望到了山坡上的摟虎、熊山,又望到了山頂上的大旗。 亥金留和摟虎、熊山一起打過仗,跟著李瑕收復了橫子山寨。 他過年前還和姜飯一起喝了頓酒,聽說了李瑕陣斬兀良合臺之事,也聽到了許多別的話。 當時姜飯忽然問了一句:“我聽說,鄔巡檢不太信任你了?怎回事?” “你哪聽到的?”亥金留沒想到這事還傳開了,道:“我不知為啥,打完仗,哥哥就那樣了。” “跟著縣尉上橫子山的人,都被鄔巡檢冷落了?” “是因為這個?”亥金留很詫異,驚道:“是哥哥叫我們跟著李縣尉搶山,是他吩咐的啊!” “哈哈,我瞎猜的,瞎猜的。”姜飯大笑,道:“看來鄔巡檢這個肚量小了,不像我家縣尉,你知道吧?我以前跟著縣裡的房主簿,後來才跟了李縣尉,但不管是房主簿還是李縣尉,從不因此為難我……對了,上次打完仗,你得了多少賞錢?” “二十貫。” “上橫子山前縣尉不就發了你十五貫?鄔巡檢不是說再發二十貫。” “沒有……” 亥金留腦子裡閃著這些對話,再看到眼前的戰局,只見所有寨兵都還慌作一團,而慶符軍已毫不留情的殺向鄔通。 眼前似乎只有兩個選擇了,是陪鄔通拼死,還是降者不殺。 “我降……” 亥金留在腦子裡把這些事過了一遍,才作了決定,突然轉向前方,眼睛一瞪,很是驚詫起來。 “已經降了?這……” ~~ “你說什麼?” “鄔通已降了,他是第一個降的。”熊山道:“小人沒想到這麼突然,還在分割他的船隻,俞田已經將他拿下了。” 李瑕沉默了一會。 哪怕做了許多預設,這場戰事結束得也比他想象中快得太多。 那些苗、彝寨兵其實頗為兇狠,不該甫一接觸就潰敗,但鄔通竟然已做了決定,也就這樣了。 熊山也有些沒反應過來,拱了拱手,道:“縣尉有命令要殺了鄔通,小人一直記著,但……‘降者不殺’是我們說的。” “前面還有一句‘只誅惡首’。”李瑕道。 “是,但他降得太快,再當眾殺他,怕是激起變數?小人也不知如何處置。” “知道了。”李瑕道:“你們去控制那些寨兵,把鄔通帶上來。” ~~ 李瑕沒和俞田說過要謀奪筠連私鹽場之事,這人畢竟是剛歸附過來的。 俞田真就以為這次是來剿入寇的鹽梟。 在他看來,這些鹽梟太過份了,縣尉就是在保境安民。 因此他雖得到了命令要誅惡首,卻以為只是習慣這般喊,沒能理會到李瑕要“殺人滅口”的心思。 捉了活口,迅速平定了鹽梟之亂,俞田很高興,拖著五花大綁的鄔通上了山,大喊道:“縣尉,小人幸不辱命,已““””活捉了他。” ~~ 鄔通臉上帶著苦意,卻還是泛起了爽朗的笑。 “李兄弟,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 話到這裡,鄔通還被俞田牽著向李瑕走去。 他已經把事情的始末想明白了,這次就是中了李瑕的套,難怪那些賣官鹽的敢那麼囂張,全是李瑕在背後搗鬼,目的是要吞下一縣一州的鹽業。 但鄔通很理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眼下保命要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因此一見李瑕冷著張臉,鄔通不敢再說廢話,徑直道:“李兄弟,別殺我,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全力幫你。” 李瑕走了幾步,從俞田手裡接過綁著鄔通的繩子,問道:“是嗎?” “是,是。”鄔通滿臉賠笑,“我的鹽場、蕃兵往後都可以歸你,我幫你接手這些,還有上面打點的高官、走私的富商,我一個個為你引見……” “你擋著我了。”李瑕道。 “什麼?” 突然,李瑕一腳踹在鄔通身上,將他踹下山崖。 “啊……” 從山頂向山崖下跌落的時間並不久。 但鄔通腦子裡卻是轉過無數念頭。 他有一瞬間認為李瑕這是失手了?不應該會這樣的?哪怕要殺,也該等一段時間……哪怕只有這一段時間,他也要試著想辦法求生…… 他想到李瑕突然到筠連州來,他從頭到尾都是笑臉相迎,沒有做過一件得罪李瑕的事,給錢、給兵,可結果只迎來了背叛? 哪怕在被背叛之後,他也是如此委屈求全,為何?為何會被李瑕一腳踹下山崖?想不明白啊!那句“你擋著我了”又是何意? 這些閃念一過,便是無盡的憤怒。 憤怒! “你收我的錢,欺我,殺我,我要你身敗名裂……” “嘭!” 一聲重響。 ~~ 俞田已經完全愣住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他牽著鄔通上山,李瑕接過鄔通,帶到山崖邊,一腳踹下去。過程中也不過三兩句話的事。 “這……” 很快,俞田心裡泛起的是無盡的敬仰。 那三兩句話,他已經聽明白了,無惡不作的鹽梟鄔通被擒後想要賄賂縣尉,縣尉不受這種賄賂,於是二話不說殺了鄔通。 世上竟有如此清廉剛正,一腔忠直的官員! “俞田。”李瑕道。 “小人在!” “你下去看看鄔通摔死了沒有,把頭顱帶回來……姜飯,你跟他一起去。” 俞田不明白為何這麼般做,還不如一開始就直接砍了頭,但他還是大聲應道:“是!” 唯有姜飯明白李瑕的意思…… ~~ 姜飯與俞田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山林間。 “俞佰將。” “姜班頭說什麼?” “你說這鄔通也太狡猾了,詐降之後還跳下山崖,累我們好找。” “啊?他不是縣尉踹下……” 姜飯“嗯?”了一聲。 俞田一愣。 姜飯笑道:“鄔通逃了,俞佰將追殺他,斬其首級,事情就這麼簡單。” “啊,明白了,謝姜班頭提醒……”

第259章 鹽梟

慶符縣發生的一切自然不會在半天內就傳到筠連州,鄔厚死後的次日清晨,鄔通點了兩百蕃兵,從筠連出發去往慶符。

他沒想到在鄰縣販點私鹽會遇到當地鹽商如此激烈的反撲,要帶人過去鎮鎮場子。

無非是將蕃兵擺開,讓慶符人知道,要與他鄔通鬥,黑白兩道都沒人能鬥得過他。

可恨李瑕一年吃了六千貫,辦起事情來卻這般不中用。

這也是大宋官場上習以為常的陋習了,鄔通見怪不怪,已習慣了萬事都要靠自己出面。

鹽梟賺的也是辛苦錢……

同一個清晨,李瑕也點齊兵馬,沿符江而上,向南迎擊鄔通。

他要在符江邊的豬槽山埋伏,這地方好巧不巧,是慶符縣境內。

事後的說辭李瑕都想好了。

“你一個筠連州的巡檢、一個眾所周知的鹽梟,先是派族人到本縣尉治下販鹽、殺人,其後又領兵到慶符縣境內來。本縣尉保境安民,何錯之有?”

“什麼?我收了你一年六千貫的錢?我兩袖清風,到慶符上任連住所都沒有,寄居在縣令家中,職田分給陣亡的鄉勇,名下無錢無地無鋪,何時收過你的錢?”

可惜的是,這些說辭大概也是不必說的,因李瑕打算把鄔通滅口,死無對證。

巳時三刻,伏擊戰在符江上展開。

李瑕站在豬槽山上看著戰況,心思漸漸到了更遠的地方。

殺鄔通容易,但這只是把勢力探進筠連州的開始。

而筠連州也只是五尺道上的一端,穿過五尺道,則是廣袤的雲南。

……

“我等奉命剿鹽梟,只誅惡首,降者不殺!”

呼喝聲中,名叫“亥金留”的苗兵抬頭望去,望到了山坡上的摟虎、熊山,又望到了山頂上的大旗。

亥金留和摟虎、熊山一起打過仗,跟著李瑕收復了橫子山寨。

他過年前還和姜飯一起喝了頓酒,聽說了李瑕陣斬兀良合臺之事,也聽到了許多別的話。

當時姜飯忽然問了一句:“我聽說,鄔巡檢不太信任你了?怎回事?”

“你哪聽到的?”亥金留沒想到這事還傳開了,道:“我不知為啥,打完仗,哥哥就那樣了。”

“跟著縣尉上橫子山的人,都被鄔巡檢冷落了?”

“是因為這個?”亥金留很詫異,驚道:“是哥哥叫我們跟著李縣尉搶山,是他吩咐的啊!”

“哈哈,我瞎猜的,瞎猜的。”姜飯大笑,道:“看來鄔巡檢這個肚量小了,不像我家縣尉,你知道吧?我以前跟著縣裡的房主簿,後來才跟了李縣尉,但不管是房主簿還是李縣尉,從不因此為難我……對了,上次打完仗,你得了多少賞錢?”

“二十貫。”

“上橫子山前縣尉不就發了你十五貫?鄔巡檢不是說再發二十貫。”

“沒有……”

亥金留腦子裡閃著這些對話,再看到眼前的戰局,只見所有寨兵都還慌作一團,而慶符軍已毫不留情的殺向鄔通。

眼前似乎只有兩個選擇了,是陪鄔通拼死,還是降者不殺。

“我降……”

亥金留在腦子裡把這些事過了一遍,才作了決定,突然轉向前方,眼睛一瞪,很是驚詫起來。

“已經降了?這……”

~~

“你說什麼?”

“鄔通已降了,他是第一個降的。”熊山道:“小人沒想到這麼突然,還在分割他的船隻,俞田已經將他拿下了。”

李瑕沉默了一會。

哪怕做了許多預設,這場戰事結束得也比他想象中快得太多。

那些苗、彝寨兵其實頗為兇狠,不該甫一接觸就潰敗,但鄔通竟然已做了決定,也就這樣了。

熊山也有些沒反應過來,拱了拱手,道:“縣尉有命令要殺了鄔通,小人一直記著,但……‘降者不殺’是我們說的。”

“前面還有一句‘只誅惡首’。”李瑕道。

“是,但他降得太快,再當眾殺他,怕是激起變數?小人也不知如何處置。”

“知道了。”李瑕道:“你們去控制那些寨兵,把鄔通帶上來。”

~~

李瑕沒和俞田說過要謀奪筠連私鹽場之事,這人畢竟是剛歸附過來的。

俞田真就以為這次是來剿入寇的鹽梟。

在他看來,這些鹽梟太過份了,縣尉就是在保境安民。

因此他雖得到了命令要誅惡首,卻以為只是習慣這般喊,沒能理會到李瑕要“殺人滅口”的心思。

捉了活口,迅速平定了鹽梟之亂,俞田很高興,拖著五花大綁的鄔通上了山,大喊道:“縣尉,小人幸不辱命,已““””活捉了他。”

~~

鄔通臉上帶著苦意,卻還是泛起了爽朗的笑。

“李兄弟,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

話到這裡,鄔通還被俞田牽著向李瑕走去。

他已經把事情的始末想明白了,這次就是中了李瑕的套,難怪那些賣官鹽的敢那麼囂張,全是李瑕在背後搗鬼,目的是要吞下一縣一州的鹽業。

但鄔通很理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眼下保命要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因此一見李瑕冷著張臉,鄔通不敢再說廢話,徑直道:“李兄弟,別殺我,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全力幫你。”

李瑕走了幾步,從俞田手裡接過綁著鄔通的繩子,問道:“是嗎?”

“是,是。”鄔通滿臉賠笑,“我的鹽場、蕃兵往後都可以歸你,我幫你接手這些,還有上面打點的高官、走私的富商,我一個個為你引見……”

“你擋著我了。”李瑕道。

“什麼?”

突然,李瑕一腳踹在鄔通身上,將他踹下山崖。

“啊……”

從山頂向山崖下跌落的時間並不久。

但鄔通腦子裡卻是轉過無數念頭。

他有一瞬間認為李瑕這是失手了?不應該會這樣的?哪怕要殺,也該等一段時間……哪怕只有這一段時間,他也要試著想辦法求生……

他想到李瑕突然到筠連州來,他從頭到尾都是笑臉相迎,沒有做過一件得罪李瑕的事,給錢、給兵,可結果只迎來了背叛?

哪怕在被背叛之後,他也是如此委屈求全,為何?為何會被李瑕一腳踹下山崖?想不明白啊!那句“你擋著我了”又是何意?

這些閃念一過,便是無盡的憤怒。

憤怒!

“你收我的錢,欺我,殺我,我要你身敗名裂……”

“嘭!”

一聲重響。

~~

俞田已經完全愣住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他牽著鄔通上山,李瑕接過鄔通,帶到山崖邊,一腳踹下去。過程中也不過三兩句話的事。

“這……”

很快,俞田心裡泛起的是無盡的敬仰。

那三兩句話,他已經聽明白了,無惡不作的鹽梟鄔通被擒後想要賄賂縣尉,縣尉不受這種賄賂,於是二話不說殺了鄔通。

世上竟有如此清廉剛正,一腔忠直的官員!

“俞田。”李瑕道。

“小人在!”

“你下去看看鄔通摔死了沒有,把頭顱帶回來……姜飯,你跟他一起去。”

俞田不明白為何這麼般做,還不如一開始就直接砍了頭,但他還是大聲應道:“是!”

唯有姜飯明白李瑕的意思……

~~

姜飯與俞田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山林間。

“俞佰將。”

“姜班頭說什麼?”

“你說這鄔通也太狡猾了,詐降之後還跳下山崖,累我們好找。”

“啊?他不是縣尉踹下……”

姜飯“嗯?”了一聲。

俞田一愣。

姜飯笑道:“鄔通逃了,俞佰將追殺他,斬其首級,事情就這麼簡單。”

“啊,明白了,謝姜班頭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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