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各有算盤

終宋·怪誕的表哥·3,193·2026/3/24

第438章 各有算盤 成都城旳西北一百二十餘里便是都江堰,座落於川西高原與成都平原交界。 都江堰以北不遠,有一條山澗小溪匯入岷江。 小溪兩畔各有高山,名為“兩夾巖”。兩片山相距一箭之地,中間夾著深谷。 李瑕與劉黑馬便是約在兩夾巖見面。 雙方各只派百餘扈從,李瑕由南面登山,劉黑馬走北面,到了之後隔著深谷交談。 “知州,沒發現埋伏!” 山頂上傳來劉金鎖的叫喊聲,顯得頗為歡快。 熟悉劉金鎖的人聽了,便能明白李瑕是沒什麼誠意要投降的,否則劉金鎖該是憂慮才對。 果然,很快又聽劉金鎖喊道:“楊奔你捅我做甚,還瞪老子?你眼裡長釘子了是吧?!” 大好山川,一派自然景象,鳥語蟲鳴之中多了這些叫喊,李瑕只覺聒噪。 他早便知道劉黑馬不會有埋伏,拾步向山頂走去。 今日沒披甲冑,只穿著一件長衫,彷彿外出郊遊的翩翩公子。 隔著深谷,劉黑馬卻是不曾派人先探一探,徑直走到了崖邊,已站在那等著李瑕。 這份氣魄,便壓了李瑕一籌。 “幸會!”劉黑馬看李瑕終於走上來,遠遠抱拳,放聲喊道:“老夫早知你年輕,今日相見, 原是這般年少出挑, 好!” 喊聲被山風吹散,還是能聽出他很和氣。 不像威名赫赫的將軍,更像文官。 “幸會。”李瑕放大音量,道:“劉將軍也與我想象的不同!” “哈哈哈, 常有人如此說!”劉黑馬大笑, “可惜,非瑜你太小心, 太惜命了, 否則你莪把酒相談,豈非好過隔著懸崖喊叫?!” “我惜命, 想活得長些。”李瑕道:“希望劉將軍亦能如此!” 劉黑馬並不生氣, 還在笑,擺手道:“哪怕雙方交戰,你我卻無仇怨,不必如此針鋒相對。” 他深吸一口氣, 又笑道:“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 若不必打仗, 豈不美哉?!” “那便請劉將軍撤軍吧!” 李瑕並未被劉黑馬和煦的語態感染。 兩人能站在這裡閒聊, 無非是因為一方正在準備糧草、一方正在準備防禦, 仗暫時打不起來而已。 時機一到, 蒙軍殺將過來, 才不會管天氣好不好。 “大老遠趕來, 豈有輕易撤軍之理?!”劉黑馬道:“但非瑜今日來見我,動靜不小, 想必趙宋朝廷早晚要得知此事,到時罪你‘潛通蒙古’, 你如何是好?不如降了吧?!” “謝劉將軍關心。”李瑕轉頭向群山以東望去,道:“但只要殺了你, 想必朝廷不會怪罪我吧?!” “哈哈哈!”劉黑馬再次放聲大笑。 山谷中有迴音響起,真是聲震四野。 “年輕人, 戾氣莫要太重。老夫很欣賞你, 想招你當女婿,你意下如何?你莫看老夫今年五十又八了,膝下有十六個女兒,最小的幾個還未出閣, 正好與你相配!” 李瑕眯眼看去,雖隔得遠, 卻還能看出劉黑馬身姿矯健, 不像五十八歲。 “謝劉將軍厚愛,我已娶妻了!” “又如何?我大蒙古國沒那許多規矩,你若歸順,多娶幾個,誰能說三道四?老夫便有妻氏九人!” “是,蒙古習俗,弟收兄妻、子徵父妾, 不以為恥, 晚輩敬謝不敏!” “老夫誠心相勸,非瑜哪怕不欲歸順, 何必每每反唇相譏?”劉黑馬還是不惱,笑道:“放心,老夫是真心想與你作翁婿。” 一番說辭, 劉黑馬顯得極是懇切。 若在外人看來,難免會想,你李瑕何德何能,人家見面便要嫁女兒給你?世間哪有般好事都讓你趕上了? 但在李瑕而言,並不認為劉黑馬的條件有多優厚。 他每日全力以赴做事,讀書健體、務公打仗,從未有一絲鬆懈。每一場勝場、每一分實力,都是他努力拼搏的結果。 他足夠優秀,有足夠的資格,劉黑馬當然要提出配得上他價值的條件。 這並非什麼天降餡餅。 相反,相對於李瑕的野心而言,滿面笑臉的劉黑馬, 給的實在太少。 他懶得再糾纏,再開口, 又是一句冷言冷語。 “我說了,今日來,是取劉將軍性命的!” 那邊, 劉金鎖與楊奔搬了個巨弩, 正悄摸著要爬上山頂。 “知州怎還告訴這老賊了?”劉金鎖小聲嘟囔道,“我還打算悄悄射死他呢。” 楊奔面容冷峻,淡淡道:“殺著不在這裡。” “那我們還搬?” “你話真多……快!” 山頂上,劉黑馬聞言猶不後退,高聲道:“哪怕如此,老夫依舊想再勸你一句,你娶了小女,往後與劉家同氣連枝,大汗必能寬待於你!” 對面山崖,劉金鎖、楊奔動作突然加快,已搬著巨弩衝上山頂,對著劉黑馬便開始瞄準,轉動著絞軸。 劉黑馬身後已有扈從跑上來,邊跑邊驚呼。 “大帥快退後!” “不急。”劉黑馬道:“非瑜不必急於答覆!成都城破之前,老夫等你回覆!” “殺了他!”劉金鎖大吼。 他滿頭大汗,鬆開絞軸。 楊奔一手扶著弩架,一手放在機牙上,眯眼望著對岸的劉黑馬,竟為對方氣勢所懾。 “放!” “嗖!” 一支弩箭倏然離弦,向山崖對岸激射而去。 沒有試射過,這麼遠的距離一般是不會準的。 劉黑馬巍然不動,任那支弩箭釘在山崖前。 這是老將的經驗,只看地勢、距離,他便判斷巨弩的第一箭射中的可能性極低,敢賭上一賭。 他再次大笑,道:“老夫像你這般年歲時,曾獨自出行,遇金兵百人圍蒙卒十三人,奮劍入圍,手殺金兵數人,使十三人皆得脫困。區區一箭,豈傷得了老夫?!” 一時豪氣沖天。 但劉黑馬還是馬上轉身便走,不再給李瑕第二箭的機會。 “哈哈,今日所言,非瑜慢慢考慮……” ~~ “孔仙到哪了?” 李瑕腳步飛快,在山坡上疾行,一邊問道。 楊奔有些懊惱,跟上他的腳步,道:“東面山頂的斥候探到,孔將軍已出三道堰。” 這兩夾巖的兩座山看起來近,但道路不同,要從這邊山頂下去,再繞到對岸要走上大半日。 而在東面的平原上,孔仙正帶著一支兩千餘人的宋軍疾行,誓要圍殺了劉黑馬…… ~~ 成都城。 “報!” 一名嘉定軍的小將趕進殘破的衙署大堂,道:“今日我等帶隊在南城修牆,見一蒙軍哨馬在林子探頭,被我等俘虜了。” 蒲帷從大堂中走出來,道:“李知州、孔將軍都不在,先押下去吧。” “但蒙軍今日似有所動作……” 嘉定軍本就是蒲擇之佈置,隨李瑕時間最短,李瑕一直也是通過蒲帷來發號施令。 因此,這小將本就是來請蒲帷去審的。 蒲帷正待轉身,聞言想起了什麼,於是道:“我來審吧,人押在何處?” …… 時值盛夏,午時,城中遠比高山上酷熱。 一路上,只見士卒們在烈日下搬運木石,辛苦難當。 蒲帷見了,也覺心中不忍落。 半晌之後,他走進城南一個營寨,只見一個蒙古漢軍俘虜被縛在那,垂頭喪氣的。 “他身上怎沒有傷?” “嘿,這廝窩囊得很,與隊伍走散了,馬匹又中暑了,被我等圍了也不反抗。” “隊伍?”蒲帷反問道。 “對,正是因此怕是蒙韃有動作,這才急忙去尋將軍們審審他。” 蒲帷點點頭,道:“我知曉了,你們下去吧,我問他幾句。” “郎君不要我等守著嗎?萬一這廝傷了郎君……” “不必了。” 不一會兒,其餘兵士離開,蒲帷看著帳中那漢子,問道:“你們今日有何動作?” 那漢子抬起頭,竟是一掃先前垂頭喪氣的模樣,咧嘴一笑,眼神裡滿是得意。 “蒲小郎君不問問你爹如何了嗎?” 一句話,蒲帷突然大怒,操起旁邊的馬鞭便重重抽在對方身上。 “不許提我父親!不許!” “嘶。” 那漢子捱了兩鞭,皮開肉綻,吸了一口氣,才道:“蒲小郎君,你盼著你爹死……是嗎?” 蒲帷眼眶通紅,不答,叱道:“說!你們今日有何動作?!” “小人名叫何三春,關中扶風縣人,阿爹是金軍,手底下有三十多人……金亡那年,小人七歲,阿妹才一歲半。記得阿孃那時候病得厲害,阿爹在阿孃的床邊哭了好久,最後抱著阿妹說,他要降了,這事,小人記得很清楚……蒲小郎君有家人嗎?” “閉嘴,回答我的問題!” “好,好……別打我。”何三春苦笑著,道:“大帥算到了李瑕要殺他……五將軍已率兵去接應了,將軍派小人來見你。” 蒲帷一愣,已明白過來。 李瑕要埋伏劉黑馬,只怕已被識破了。對方是故意支開李瑕、孔仙,為的是勸降自己? 這何三春,是故意出現在嘉定軍的防線。 “你休想。”蒲帷大怒,一字一句道:“我殺了你。” “蒲小郎君,真不想知道你爹如何嗎?我家將軍聽聞,你母親、長兄、長姐、姐夫、侄子,好多親人都在大良城。” 蒲帷已轉身去拿刀,手卻抖得厲害。 “小人不怕死。”何三春又道,“但蒲小郎君這麼做值嗎?趙宋還能再信你嗎?我家將軍已傳信給你爹,說要讓你們再見一面……” “我不要見他!” 蒲帷執刀便要去劈何三春。 但刀揮到一半,他終是沒能完全劈下去。 “父親他……他……”

第438章 各有算盤

成都城旳西北一百二十餘里便是都江堰,座落於川西高原與成都平原交界。

都江堰以北不遠,有一條山澗小溪匯入岷江。

小溪兩畔各有高山,名為“兩夾巖”。兩片山相距一箭之地,中間夾著深谷。

李瑕與劉黑馬便是約在兩夾巖見面。

雙方各只派百餘扈從,李瑕由南面登山,劉黑馬走北面,到了之後隔著深谷交談。

“知州,沒發現埋伏!”

山頂上傳來劉金鎖的叫喊聲,顯得頗為歡快。

熟悉劉金鎖的人聽了,便能明白李瑕是沒什麼誠意要投降的,否則劉金鎖該是憂慮才對。

果然,很快又聽劉金鎖喊道:“楊奔你捅我做甚,還瞪老子?你眼裡長釘子了是吧?!”

大好山川,一派自然景象,鳥語蟲鳴之中多了這些叫喊,李瑕只覺聒噪。

他早便知道劉黑馬不會有埋伏,拾步向山頂走去。

今日沒披甲冑,只穿著一件長衫,彷彿外出郊遊的翩翩公子。

隔著深谷,劉黑馬卻是不曾派人先探一探,徑直走到了崖邊,已站在那等著李瑕。

這份氣魄,便壓了李瑕一籌。

“幸會!”劉黑馬看李瑕終於走上來,遠遠抱拳,放聲喊道:“老夫早知你年輕,今日相見, 原是這般年少出挑, 好!”

喊聲被山風吹散,還是能聽出他很和氣。

不像威名赫赫的將軍,更像文官。

“幸會。”李瑕放大音量,道:“劉將軍也與我想象的不同!”

“哈哈哈, 常有人如此說!”劉黑馬大笑, “可惜,非瑜你太小心, 太惜命了, 否則你莪把酒相談,豈非好過隔著懸崖喊叫?!”

“我惜命, 想活得長些。”李瑕道:“希望劉將軍亦能如此!”

劉黑馬並不生氣, 還在笑,擺手道:“哪怕雙方交戰,你我卻無仇怨,不必如此針鋒相對。”

他深吸一口氣, 又笑道:“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 若不必打仗, 豈不美哉?!”

“那便請劉將軍撤軍吧!”

李瑕並未被劉黑馬和煦的語態感染。

兩人能站在這裡閒聊, 無非是因為一方正在準備糧草、一方正在準備防禦, 仗暫時打不起來而已。

時機一到, 蒙軍殺將過來, 才不會管天氣好不好。

“大老遠趕來, 豈有輕易撤軍之理?!”劉黑馬道:“但非瑜今日來見我,動靜不小, 想必趙宋朝廷早晚要得知此事,到時罪你‘潛通蒙古’, 你如何是好?不如降了吧?!”

“謝劉將軍關心。”李瑕轉頭向群山以東望去,道:“但只要殺了你, 想必朝廷不會怪罪我吧?!”

“哈哈哈!”劉黑馬再次放聲大笑。

山谷中有迴音響起,真是聲震四野。

“年輕人, 戾氣莫要太重。老夫很欣賞你, 想招你當女婿,你意下如何?你莫看老夫今年五十又八了,膝下有十六個女兒,最小的幾個還未出閣, 正好與你相配!”

李瑕眯眼看去,雖隔得遠, 卻還能看出劉黑馬身姿矯健, 不像五十八歲。

“謝劉將軍厚愛,我已娶妻了!”

“又如何?我大蒙古國沒那許多規矩,你若歸順,多娶幾個,誰能說三道四?老夫便有妻氏九人!”

“是,蒙古習俗,弟收兄妻、子徵父妾, 不以為恥, 晚輩敬謝不敏!”

“老夫誠心相勸,非瑜哪怕不欲歸順, 何必每每反唇相譏?”劉黑馬還是不惱,笑道:“放心,老夫是真心想與你作翁婿。”

一番說辭, 劉黑馬顯得極是懇切。

若在外人看來,難免會想,你李瑕何德何能,人家見面便要嫁女兒給你?世間哪有般好事都讓你趕上了?

但在李瑕而言,並不認為劉黑馬的條件有多優厚。

他每日全力以赴做事,讀書健體、務公打仗,從未有一絲鬆懈。每一場勝場、每一分實力,都是他努力拼搏的結果。

他足夠優秀,有足夠的資格,劉黑馬當然要提出配得上他價值的條件。

這並非什麼天降餡餅。

相反,相對於李瑕的野心而言,滿面笑臉的劉黑馬, 給的實在太少。

他懶得再糾纏,再開口, 又是一句冷言冷語。

“我說了,今日來,是取劉將軍性命的!”

那邊, 劉金鎖與楊奔搬了個巨弩, 正悄摸著要爬上山頂。

“知州怎還告訴這老賊了?”劉金鎖小聲嘟囔道,“我還打算悄悄射死他呢。”

楊奔面容冷峻,淡淡道:“殺著不在這裡。”

“那我們還搬?”

“你話真多……快!”

山頂上,劉黑馬聞言猶不後退,高聲道:“哪怕如此,老夫依舊想再勸你一句,你娶了小女,往後與劉家同氣連枝,大汗必能寬待於你!”

對面山崖,劉金鎖、楊奔動作突然加快,已搬著巨弩衝上山頂,對著劉黑馬便開始瞄準,轉動著絞軸。

劉黑馬身後已有扈從跑上來,邊跑邊驚呼。

“大帥快退後!”

“不急。”劉黑馬道:“非瑜不必急於答覆!成都城破之前,老夫等你回覆!”

“殺了他!”劉金鎖大吼。

他滿頭大汗,鬆開絞軸。

楊奔一手扶著弩架,一手放在機牙上,眯眼望著對岸的劉黑馬,竟為對方氣勢所懾。

“放!”

“嗖!”

一支弩箭倏然離弦,向山崖對岸激射而去。

沒有試射過,這麼遠的距離一般是不會準的。

劉黑馬巍然不動,任那支弩箭釘在山崖前。

這是老將的經驗,只看地勢、距離,他便判斷巨弩的第一箭射中的可能性極低,敢賭上一賭。

他再次大笑,道:“老夫像你這般年歲時,曾獨自出行,遇金兵百人圍蒙卒十三人,奮劍入圍,手殺金兵數人,使十三人皆得脫困。區區一箭,豈傷得了老夫?!”

一時豪氣沖天。

但劉黑馬還是馬上轉身便走,不再給李瑕第二箭的機會。

“哈哈,今日所言,非瑜慢慢考慮……”

~~

“孔仙到哪了?”

李瑕腳步飛快,在山坡上疾行,一邊問道。

楊奔有些懊惱,跟上他的腳步,道:“東面山頂的斥候探到,孔將軍已出三道堰。”

這兩夾巖的兩座山看起來近,但道路不同,要從這邊山頂下去,再繞到對岸要走上大半日。

而在東面的平原上,孔仙正帶著一支兩千餘人的宋軍疾行,誓要圍殺了劉黑馬……

~~

成都城。

“報!”

一名嘉定軍的小將趕進殘破的衙署大堂,道:“今日我等帶隊在南城修牆,見一蒙軍哨馬在林子探頭,被我等俘虜了。”

蒲帷從大堂中走出來,道:“李知州、孔將軍都不在,先押下去吧。”

“但蒙軍今日似有所動作……”

嘉定軍本就是蒲擇之佈置,隨李瑕時間最短,李瑕一直也是通過蒲帷來發號施令。

因此,這小將本就是來請蒲帷去審的。

蒲帷正待轉身,聞言想起了什麼,於是道:“我來審吧,人押在何處?”

……

時值盛夏,午時,城中遠比高山上酷熱。

一路上,只見士卒們在烈日下搬運木石,辛苦難當。

蒲帷見了,也覺心中不忍落。

半晌之後,他走進城南一個營寨,只見一個蒙古漢軍俘虜被縛在那,垂頭喪氣的。

“他身上怎沒有傷?”

“嘿,這廝窩囊得很,與隊伍走散了,馬匹又中暑了,被我等圍了也不反抗。”

“隊伍?”蒲帷反問道。

“對,正是因此怕是蒙韃有動作,這才急忙去尋將軍們審審他。”

蒲帷點點頭,道:“我知曉了,你們下去吧,我問他幾句。”

“郎君不要我等守著嗎?萬一這廝傷了郎君……”

“不必了。”

不一會兒,其餘兵士離開,蒲帷看著帳中那漢子,問道:“你們今日有何動作?”

那漢子抬起頭,竟是一掃先前垂頭喪氣的模樣,咧嘴一笑,眼神裡滿是得意。

“蒲小郎君不問問你爹如何了嗎?”

一句話,蒲帷突然大怒,操起旁邊的馬鞭便重重抽在對方身上。

“不許提我父親!不許!”

“嘶。”

那漢子捱了兩鞭,皮開肉綻,吸了一口氣,才道:“蒲小郎君,你盼著你爹死……是嗎?”

蒲帷眼眶通紅,不答,叱道:“說!你們今日有何動作?!”

“小人名叫何三春,關中扶風縣人,阿爹是金軍,手底下有三十多人……金亡那年,小人七歲,阿妹才一歲半。記得阿孃那時候病得厲害,阿爹在阿孃的床邊哭了好久,最後抱著阿妹說,他要降了,這事,小人記得很清楚……蒲小郎君有家人嗎?”

“閉嘴,回答我的問題!”

“好,好……別打我。”何三春苦笑著,道:“大帥算到了李瑕要殺他……五將軍已率兵去接應了,將軍派小人來見你。”

蒲帷一愣,已明白過來。

李瑕要埋伏劉黑馬,只怕已被識破了。對方是故意支開李瑕、孔仙,為的是勸降自己?

這何三春,是故意出現在嘉定軍的防線。

“你休想。”蒲帷大怒,一字一句道:“我殺了你。”

“蒲小郎君,真不想知道你爹如何嗎?我家將軍聽聞,你母親、長兄、長姐、姐夫、侄子,好多親人都在大良城。”

蒲帷已轉身去拿刀,手卻抖得厲害。

“小人不怕死。”何三春又道,“但蒲小郎君這麼做值嗎?趙宋還能再信你嗎?我家將軍已傳信給你爹,說要讓你們再見一面……”

“我不要見他!”

蒲帷執刀便要去劈何三春。

但刀揮到一半,他終是沒能完全劈下去。

“父親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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