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分兵

終宋·怪誕的表哥·2,773·2026/3/24

第453章 分兵 釣魚城南面,蒙軍大營。 史天澤於清晨登上小山,望向釣魚城城頭上旳宋軍大旗。 “昨夜,汪德臣未能攻克啊。” 史樞點點頭,應道:“功虧一簣了。” “你若到了大汗面前,莫露出興災樂禍之色。”史天澤交代了一句。 “侄兒知曉。釣魚城畢竟與苦竹隘不同,王堅用兵,遠勝張實、楊立。昨夜若換了侄兒,戰果必遠不如汪總帥。侄兒不會因此而自大。” 史樞眯著眼,緊緊盯著釣魚城,依舊在思忖破城之法。 史天澤餘光瞄了史樞一眼,忽然想到一事,道:“你可發現了?軍中所有人都只想著要拿下此城。” 史樞理所當然應道:“大汗入蜀以來摧枯拉朽,只在此地休整了兩月,又遇到如此冥頑不靈之宋軍,不破城如何能甘心?威勢又何在?” “於戰局而言,意義不太大了。”史天澤道:“釣魚城乃重慶門戶,攻之,實為了保障輜重,只需圍住山城堵住守軍既可。” 史樞搖頭,道:“但大汗不會放棄的。” 蒙哥確實不急。京湖戰場上,塔察兒敗了,而忽必烈還未南下,不必現在趕去匯合。 “我並非是要勸大汗放棄攻釣魚城,夏季已過,有的是時間破城。” 在見過大軍被酷暑、溼氣、蚊蟲折磨得不成樣子之後,史天澤慶幸是在攻城之前度過了夏季。 否則若是長期攻城不利再迎來酷暑,這仗就難打了。 眼下,他已對拿下釣魚城充滿了信心。 “我打算向大汗請命,分兵攻重慶。” 史樞一愣,問道:“叔父有把握?重慶為趙宋重鎮。釣魚城未破,叔父帶不走太多兵力。” “我估計,重慶並無太多兵馬。”史天澤眼中微泛思量。 史樞道:“侄兒聽聞,蒲擇之乃李曾伯舊屬。” 史天澤擺了擺手,道:“你消息遲滯了。趙宋已遷李曾伯為廣南制置使、知靜江府,防禦阿術。如今趙宋在京湖之統帥, 乃賈似道。” “叔父是說……重慶沒有援兵?” “動動腦子。塔察兒敗得如此之快, 宋軍該有多少兵力布在京湖, 何來援兵入蜀?蒲擇之若真有兵力,為何不支援釣魚城?” 說話間,史天澤愈顯從容。 “如今, 楊大淵既得合州舊城,重慶又失一屏障。我順江而下, 誰人可擋?囊中之物, 此時不取, 更待何時?” 蒙哥此次伐蜀,若要從麾下大將中說出最受倚重的兩人, 必有汪德臣、史天澤。 兩人中,汪德臣擅猛戰,史天澤則擅穩戰。 若重慶有兵力, 史天澤絕不願冒險。 但他洞若觀火, 已從各種消息、跡象中捕捉到了戰機, 料定此次必能穩穩當當拿下重慶這個川蜀的防禦核心…… ~~ 數日之後, 王堅再次登上護國門城樓,望眼望去, 只見嘉陵江上,數百艘戰船揚帆,岸邊軍士如長蛇, 正徐徐順江而下。 “史天澤去攻重慶了。” “是,他不介意讓我們看到。”張珏沉著臉, 道:“甚至還派人投書上山,問將軍是否敢出城去支援重慶。” 王堅走了幾步, 手扶在城垛上,探出頭, 似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不讓麾下的將士們看到他的臉色。 守釣魚城,已耗盡了他的心力。 他承受不起重慶失守的後果,卻不可能率兵去支援。 這讓他倍感壓力,比上戰場還要難熬得多。 他目光落處,山城下,一片壯闊,三江匯流成的大江奔騰向南…… ~~ 涪江、嘉陵江、渠江在此匯流, 故有“合州”之名。 也因此,它是為當今之軍事重鎮。 合州舊城本在涪江與嘉陵江之間,依山傍水,風景獨好。 自餘玠將州城移至釣魚城之後, 舊城中已是人口稀少,但還有宋軍兵馬守衛,與釣魚城互為犄角。 楊大淵破城之後,得到汪德臣之命,焚燬城池,以威懾釣魚城軍民之心。 於是,大火揚起,沖天煙氣直上雲宵。 釣魚城上軍民如何氣憤不提,合州以南,一座高山上亦響起了怒罵聲。 “楊大淵!老子噢你娘!” 大宋行在臨安府罵人的話也多,但最髒的字眼往往也顯得雅氣。 林子罵過之後猶不過癮,提著刀恨恨瞪向北面,只想手刃了楊大淵才能甘心。 聶仲由卻是搖了搖頭,道:“姓楊的留了手,不然合州一戰,弟兄們要死絕了。” “留了手?” 林子頗驚訝, 目光一掃, 看向山間那些死裡逃生的士卒, 又不願相信, 又只能相信。 他們是遂州武信軍, 守的本是遂寧。蒲擇之收復成都失敗後被調往青居山。 之後, 楊大淵至青居城勸降了劉淵,殺了段元鑑獻城。 混亂中,聶仲由眼見仗還未開始打,城池就已丟了,只好領著數百殘兵一路南逃。 他們是步卒,在方山丘陵地帶躲躲藏藏,路上還要小心蒙軍哨馬。 緊趕慢趕,竟還沒有蒙軍一路破城而下快。 比起其他路能退回釣魚城的兵馬,他們運氣不算好;但比起被蒙軍追上的各路殘兵,已算是幸運的。 待趕到合州,釣魚城已被蒙軍包圍。 聶仲由好不容易進了合州舊城,才稍稍補給,竟又是楊大淵領兵殺來。 這一戰,他確定楊大淵是故意放開南門,且沒有馬上摧毀宋軍浮橋、沒有佈置伏兵掩殺。 “我聽說,楊大淵投降之前,還斬殺了蒙軍前去勸降的王仲,可見此人確有忠義的……這次看來,他之所以投降,或許真是為了大獲城中滿城百姓吧。” “呸!”林子啐了一口,罵道:“那也是叛逆,忘了祖宗,該殺。” 聶仲由苦笑。 楊大淵這樣,反而讓他感到局勢的艱難。 這說明,投降蒙古的,遠遠不僅是那些貪生怕死、賣國求榮之人。 此次蒙哥親征,自楊大淵以下,已有許多有戰功、懂局勢的宋將投降。 “非瑜曾與我說過,軟骨頭的、硬骨頭的,都只是少數。大部分人屬於……中間的那批,這部分人的傾向,往往就是大勢。” “哥哥。”林子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聶仲由無奈,當時李瑕說這些之時有許多艱澀之詞,他實在難以複述。 他想說的是對楊大淵這類人投降感到憂慮,偏偏沒辦法讓林子理解。 “走吧。” 聶仲由也懶得再說,站起身,領著殘部繼續翻山越嶺。 回想當時隨李瑕戰成都時,武信軍還有千餘人。 如今,卻已只剩三百餘人。 再多的士卒,聶仲由已無力帶出來。 他們艱難跋涉,三日後,行到了重慶府碚州境內,進入了縉雲山。 ~~ 縉雲山有白雲繚繞,似霧似煙,氣象磅礴,故稱“縉雲”。 山脈被三江合一的嘉陵江從中間切斷,形成一個峽谷。 之前,武信軍為躲避蒙軍,一直避在山林裡走,上了這樣的高山才敢靠近河流、官道觀望。 “往山頂走,隱藏行跡,小心些,別遇到蒙軍。”聶仲由嘴裡嚼著樹皮,下令道。 如今蒙軍圍攻釣魚城,一般不會有哨馬到這邊,但他們已謹慎慣了。 沒想到,走著走著,忽聽前方傳來叫喊。 “有蒙軍哨探!” “殺了他們!” 聶仲由迅速吐出嘴裡的樹皮,當即下令。 “馬九,東面圍過去!邱壽,帶人散開,一個也不許逃……” 山上不過十餘蒙卒,只注意著東南方向,沒留意到後面有宋軍摸過來。 三百餘人圍殺十餘人,不一會兒,盡數射死。宋兵馬上便摸出水囊、肉乾分了。 聶仲由卻沒心思吃,快步向山頂爬去。 很快,他便聽到了馬九的大喊。 “將軍快來看!” 登上山頂,聶仲由趴在巨石上探頭看去,不由吃了一驚。 只見峽谷當中,蒙軍船隻、兵馬,正在向南進發,一眼望不到頭。 “這至少有兩萬人吧?他們要攻重慶?”聶仲由道:“我們得加快趕路了。” “可弟兄們沒力氣了……” 馬九話到一半,忽愣了一下,抬手一指,指向東南方向。 “那是什麼?” 聶仲由轉過頭,眯起雙眼。 他隱隱看到,在蒙軍隊伍前方,峽谷出口的樹林裡,有隱隱的光亮閃過。 陽光照在盔甲上的光…… “伏兵?重慶的伏兵?” 7017k

第453章 分兵

釣魚城南面,蒙軍大營。

史天澤於清晨登上小山,望向釣魚城城頭上旳宋軍大旗。

“昨夜,汪德臣未能攻克啊。”

史樞點點頭,應道:“功虧一簣了。”

“你若到了大汗面前,莫露出興災樂禍之色。”史天澤交代了一句。

“侄兒知曉。釣魚城畢竟與苦竹隘不同,王堅用兵,遠勝張實、楊立。昨夜若換了侄兒,戰果必遠不如汪總帥。侄兒不會因此而自大。”

史樞眯著眼,緊緊盯著釣魚城,依舊在思忖破城之法。

史天澤餘光瞄了史樞一眼,忽然想到一事,道:“你可發現了?軍中所有人都只想著要拿下此城。”

史樞理所當然應道:“大汗入蜀以來摧枯拉朽,只在此地休整了兩月,又遇到如此冥頑不靈之宋軍,不破城如何能甘心?威勢又何在?”

“於戰局而言,意義不太大了。”史天澤道:“釣魚城乃重慶門戶,攻之,實為了保障輜重,只需圍住山城堵住守軍既可。”

史樞搖頭,道:“但大汗不會放棄的。”

蒙哥確實不急。京湖戰場上,塔察兒敗了,而忽必烈還未南下,不必現在趕去匯合。

“我並非是要勸大汗放棄攻釣魚城,夏季已過,有的是時間破城。”

在見過大軍被酷暑、溼氣、蚊蟲折磨得不成樣子之後,史天澤慶幸是在攻城之前度過了夏季。

否則若是長期攻城不利再迎來酷暑,這仗就難打了。

眼下,他已對拿下釣魚城充滿了信心。

“我打算向大汗請命,分兵攻重慶。”

史樞一愣,問道:“叔父有把握?重慶為趙宋重鎮。釣魚城未破,叔父帶不走太多兵力。”

“我估計,重慶並無太多兵馬。”史天澤眼中微泛思量。

史樞道:“侄兒聽聞,蒲擇之乃李曾伯舊屬。”

史天澤擺了擺手,道:“你消息遲滯了。趙宋已遷李曾伯為廣南制置使、知靜江府,防禦阿術。如今趙宋在京湖之統帥, 乃賈似道。”

“叔父是說……重慶沒有援兵?”

“動動腦子。塔察兒敗得如此之快, 宋軍該有多少兵力布在京湖, 何來援兵入蜀?蒲擇之若真有兵力,為何不支援釣魚城?”

說話間,史天澤愈顯從容。

“如今, 楊大淵既得合州舊城,重慶又失一屏障。我順江而下, 誰人可擋?囊中之物, 此時不取, 更待何時?”

蒙哥此次伐蜀,若要從麾下大將中說出最受倚重的兩人, 必有汪德臣、史天澤。

兩人中,汪德臣擅猛戰,史天澤則擅穩戰。

若重慶有兵力, 史天澤絕不願冒險。

但他洞若觀火, 已從各種消息、跡象中捕捉到了戰機, 料定此次必能穩穩當當拿下重慶這個川蜀的防禦核心……

~~

數日之後, 王堅再次登上護國門城樓,望眼望去, 只見嘉陵江上,數百艘戰船揚帆,岸邊軍士如長蛇, 正徐徐順江而下。

“史天澤去攻重慶了。”

“是,他不介意讓我們看到。”張珏沉著臉, 道:“甚至還派人投書上山,問將軍是否敢出城去支援重慶。”

王堅走了幾步, 手扶在城垛上,探出頭, 似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不讓麾下的將士們看到他的臉色。

守釣魚城,已耗盡了他的心力。

他承受不起重慶失守的後果,卻不可能率兵去支援。

這讓他倍感壓力,比上戰場還要難熬得多。

他目光落處,山城下,一片壯闊,三江匯流成的大江奔騰向南……

~~

涪江、嘉陵江、渠江在此匯流, 故有“合州”之名。

也因此,它是為當今之軍事重鎮。

合州舊城本在涪江與嘉陵江之間,依山傍水,風景獨好。

自餘玠將州城移至釣魚城之後, 舊城中已是人口稀少,但還有宋軍兵馬守衛,與釣魚城互為犄角。

楊大淵破城之後,得到汪德臣之命,焚燬城池,以威懾釣魚城軍民之心。

於是,大火揚起,沖天煙氣直上雲宵。

釣魚城上軍民如何氣憤不提,合州以南,一座高山上亦響起了怒罵聲。

“楊大淵!老子噢你娘!”

大宋行在臨安府罵人的話也多,但最髒的字眼往往也顯得雅氣。

林子罵過之後猶不過癮,提著刀恨恨瞪向北面,只想手刃了楊大淵才能甘心。

聶仲由卻是搖了搖頭,道:“姓楊的留了手,不然合州一戰,弟兄們要死絕了。”

“留了手?”

林子頗驚訝, 目光一掃, 看向山間那些死裡逃生的士卒, 又不願相信, 又只能相信。

他們是遂州武信軍, 守的本是遂寧。蒲擇之收復成都失敗後被調往青居山。

之後, 楊大淵至青居城勸降了劉淵,殺了段元鑑獻城。

混亂中,聶仲由眼見仗還未開始打,城池就已丟了,只好領著數百殘兵一路南逃。

他們是步卒,在方山丘陵地帶躲躲藏藏,路上還要小心蒙軍哨馬。

緊趕慢趕,竟還沒有蒙軍一路破城而下快。

比起其他路能退回釣魚城的兵馬,他們運氣不算好;但比起被蒙軍追上的各路殘兵,已算是幸運的。

待趕到合州,釣魚城已被蒙軍包圍。

聶仲由好不容易進了合州舊城,才稍稍補給,竟又是楊大淵領兵殺來。

這一戰,他確定楊大淵是故意放開南門,且沒有馬上摧毀宋軍浮橋、沒有佈置伏兵掩殺。

“我聽說,楊大淵投降之前,還斬殺了蒙軍前去勸降的王仲,可見此人確有忠義的……這次看來,他之所以投降,或許真是為了大獲城中滿城百姓吧。”

“呸!”林子啐了一口,罵道:“那也是叛逆,忘了祖宗,該殺。”

聶仲由苦笑。

楊大淵這樣,反而讓他感到局勢的艱難。

這說明,投降蒙古的,遠遠不僅是那些貪生怕死、賣國求榮之人。

此次蒙哥親征,自楊大淵以下,已有許多有戰功、懂局勢的宋將投降。

“非瑜曾與我說過,軟骨頭的、硬骨頭的,都只是少數。大部分人屬於……中間的那批,這部分人的傾向,往往就是大勢。”

“哥哥。”林子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聶仲由無奈,當時李瑕說這些之時有許多艱澀之詞,他實在難以複述。

他想說的是對楊大淵這類人投降感到憂慮,偏偏沒辦法讓林子理解。

“走吧。”

聶仲由也懶得再說,站起身,領著殘部繼續翻山越嶺。

回想當時隨李瑕戰成都時,武信軍還有千餘人。

如今,卻已只剩三百餘人。

再多的士卒,聶仲由已無力帶出來。

他們艱難跋涉,三日後,行到了重慶府碚州境內,進入了縉雲山。

~~

縉雲山有白雲繚繞,似霧似煙,氣象磅礴,故稱“縉雲”。

山脈被三江合一的嘉陵江從中間切斷,形成一個峽谷。

之前,武信軍為躲避蒙軍,一直避在山林裡走,上了這樣的高山才敢靠近河流、官道觀望。

“往山頂走,隱藏行跡,小心些,別遇到蒙軍。”聶仲由嘴裡嚼著樹皮,下令道。

如今蒙軍圍攻釣魚城,一般不會有哨馬到這邊,但他們已謹慎慣了。

沒想到,走著走著,忽聽前方傳來叫喊。

“有蒙軍哨探!”

“殺了他們!”

聶仲由迅速吐出嘴裡的樹皮,當即下令。

“馬九,東面圍過去!邱壽,帶人散開,一個也不許逃……”

山上不過十餘蒙卒,只注意著東南方向,沒留意到後面有宋軍摸過來。

三百餘人圍殺十餘人,不一會兒,盡數射死。宋兵馬上便摸出水囊、肉乾分了。

聶仲由卻沒心思吃,快步向山頂爬去。

很快,他便聽到了馬九的大喊。

“將軍快來看!”

登上山頂,聶仲由趴在巨石上探頭看去,不由吃了一驚。

只見峽谷當中,蒙軍船隻、兵馬,正在向南進發,一眼望不到頭。

“這至少有兩萬人吧?他們要攻重慶?”聶仲由道:“我們得加快趕路了。”

“可弟兄們沒力氣了……”

馬九話到一半,忽愣了一下,抬手一指,指向東南方向。

“那是什麼?”

聶仲由轉過頭,眯起雙眼。

他隱隱看到,在蒙軍隊伍前方,峽谷出口的樹林裡,有隱隱的光亮閃過。

陽光照在盔甲上的光……

“伏兵?重慶的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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