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誰家

終宋·怪誕的表哥·2,973·2026/3/24

第497章 誰家 縉雲山一戰時,王益心用鉤繩把蒙軍船支拖到岸邊作戰,是如今江防戰最常用的辦法之一。但傷亡會更大,戰事也會拖很久。 許魁更瘋狂,在冰冷的江水裡,硬是把汪翰臣的戰船鑿穿了…… 當戰船的船尾緩緩下沉,船上那些戰場經驗不足的奧魯軍比蒙古老卒更容易亂。 有一枚轟天雷沒能及時拋射出去,在砲車上轟然爆炸,鐵片激射。 汪翰臣迅速放下小舟,下令撤退。 這只是一場試探性攻事,他只打算趁宋軍立足未穩時挫宋軍士氣,沒有死戰的必要。 但這位門閥貴胄、蒙軍奧魯元帥,確實是敗在了許魁這一無名之輩之上了。 在汪翰臣看來,敗得太輕巧,可謂恥辱。 他無法感受到許魁花了多大的勇氣,下了多大的決心。 這一戰對於下江鑿船的百餘宋軍士卒而言,是生死艱難。 …… 一艘艘船隻拼了命地划槳,想要溯江回到利州。 但順江攻下來容易,逆水行舟卻難。 宋軍在岸邊瘋狂地追趕,拋出鉤繩,俘虜一艘又一艘的蒙軍船隻。 而下游江面上,一具具被凍到失去了知覺的宋軍士卒屍體浮起,被江水裹著向下遊漂去…… ~~ “元帥!” “元帥……” 汪翰臣感到江風吹來有些冷,裹了裹身上的戰袍,下了小船,進了利州城,大步走上城樓。 他臉色如常,似乎並不因這場小敗而掛懷。 城樓上,汪惟正已迎了下來。 “五叔無恙就好,我在此觀戰,見五叔本要大勝,不想船隻意外沉江,甚憂五叔安危。” “總帥。” 當著眾將士,汪翰臣還是向汪惟正抱拳行禮,道:“不是意外沉江,是被宋軍鑿了。” 只說了這一句,他已走到城樓邊,觀望著後續回來旳船隻。 待見到他麾下近千精兵的船隻溯江而上,歸入利州碼頭,汪翰臣當即便下了軍令。 “傳令各砲臺!砲擊宋軍追兵!” 汪惟正走了兩步,站到汪翰臣身邊,低聲道:“五叔,現在放砲石,怕要誤傷後面的船隻。” “當斷則斷,不能讓宋軍追上來,萬一擴大戰事,有潰兵衝到城下。” “可……” 汪惟正想說些什麼,最後又噎了回去。 他五叔這場試探性的攻事,至少丟掉了百餘艘小船,千餘民壯……前後還只花了不到兩個時辰。 汪翰臣轉頭看向汪惟正,神情有些尷尬,卻是語重心長起來。 “今日這一戰,我敗得……不好看。” “五叔,我沒有如此認為。” “敗就是敗了。”汪翰臣道:“我確實低估了宋軍,看得出這支宋軍戰力不俗,士氣高昂,領軍的是個能人……並非是因為敗了才誇大對手。” “宋軍士卒能不畏死,嚴冬下水鑿船,當是強軍。”汪惟正道:“若換我領兵前去,定未想到戰船會被鑿沉,甚至不能及時撤軍……” 汪翰臣這才點了點頭。 他最擔心的,就是汪惟正年輕氣盛,見己方有三萬人,敵軍僅八千,便要出城迎戰。 這次由他出城試探,雖是輸得難堪,好在探明瞭宋軍戰力,接下來僅守城池便是。 “成都府路步馬軍總管……李?李瑕?” 汪翰臣顯然是聽過李瑕之名的。 一路回到府中,他馬上便翻出近年來的所有的戰報、信件,要把李瑕這人瞭解清楚。 ~~ 嘉陵江畔,呂大用眯著眼看去,只見幾個宋軍士卒合力從江岸把一具屍體拖上來。 “是敵方主帥!敵方主帥已死!”劉金鎖大喊一聲,歡呼不已。 “讓我看看!”呂大用努力向前擠去,偏是被周圍的宋軍擋著,近不到前。 “快!送給大將軍……” 呂大用看著那隊士卒跑過,一把拉住劉金鎖,問道:“真斬了敵方主帥?這麼快?” 劉金鎖反問道:“你看到蒙軍主船沉了沒?” “看到了。” “那不就是了,那汪惟正年輕氣盛,非要來觀戰。沒想到被許魁鑿了船,可不就死了。” “就這樣拿下利州了?” “那可不。”劉金鎖大咧咧道:“你不看蒙古主都死在我家將軍手上。” 呂大用猶覺茫然,喃喃道:“昭化那麼小的城都打了二十多天……” “戰場不就這樣。”劉金鎖大笑道:“都按你這樣算,還打啥?大家拿著算盤算算,這座城歸你,那座歸我,哈哈!” 呂大用啐道:“孃的,沒讓你見見我呂家軍的能耐。” 過了一會,林子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呂兄弟,我家將軍喚你過去。” 呂大用遂跟著林子往大帳走,已不像初來時那般趾高氣昂。 …… 到了帳外,便聽裡面李瑕正與孔仙在議事。 “今日陣斬汪惟正,想必馬上便要破城了?” “難。城中守軍雖無主,但沒見過我們攻城,未必會很快投降。” “強攻幾日而已……” “報!大將軍。”林子喊道:“呂大用來了。” “進來吧。” 李瑕看到呂大用,難得笑了笑,道:“當時你來傳信,本將扣了你兩日,為的是籌謀收復利州之事,莫在意。” 呂大用愣愣看著李瑕,好一會才傻傻點點頭。 李瑕抬了抬手,林子便端了個匣子上前。 “這是汪惟正的頭顱、大旗。你快馬帶回給呂帥,只說‘請再拖莫哥十日,大事可成’。” 呂大用這才又回過神來,道:“李將軍放心,我不會跟大帥說你扣了我。” “好,軍情如火,你須快馬走葭萌關小道,繞過巴中,我會派熟悉地形之人領路……三日內,必須見到呂帥,可能做到?” “好!”呂大用大聲道:“放心!我以前當樵夫的!什麼老林子沒鑽過。” “好!真壯士!去吧。” 呂大用捧著匣子就走,才兩步,又回頭道:“李將軍,我的匕首被你的人拿了……” “事急,再會時還你。” 呂大用雖是粗人,手捧著一方蒙古總帥的頭顱,也是豪氣頓生。 “李將軍再會!” …… 孔仙看著呂大用出了帳,深深嘆息一聲。 “這可行嗎?” “一步閒棋,若能讓呂文德多拖幾日也好。”李瑕道,“總歸不費事。” 孔仙揉了揉臉,顯得疲憊至極,道:“今日紮營只紮了一半。明日安好營,還要造浮橋……戰還未打,三四日光景已過。” 李瑕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已完全消散。 孔仙又道:“我觀汪翰臣退兵後的佈置,此人能戰。” “不錯。若非許魁奮勇,今日這一戰,勝負難料。” 孔仙更憂慮,斟酌著,道:“若不能收復漢中,是否退而求其次,先拿利州……” “沒有漢中的川蜀,就像是本該有四面牆的房子少了一堵牆。” 李瑕說著,補了一句,道:“而且,機會只有這一次。” 孔仙道:“末將何嘗不明白?但哪怕再多十日,利州城……” “不到最後一刻,總會有辦法。”李瑕道:“孔將軍容我再想想。” “好。” 孔仙雖應了,猶覺漢中已不可圖,能趕在蒙軍增援前拿下利州,鞏固住戰果已難得。 李瑕已起身道:“我去看看傷兵……” ~~ “他們如何了?” “稟大將軍,都凍傷得厲害,沒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地。” “無論如何,務必盡力救治,需任何藥材,直接找我……” 許魁迷迷糊糊中聽到李瑕與隨軍大夫的對話聲。 他努力睜開眼,喃喃道:“大將軍……弟兄們……活了幾……” 李瑕走上前,也不避諱,開口道:“三十一個,但我向你保證,這三十一個,每一個我都會全力救回來。” “他們……為收復我……我家鄉……” 李瑕聽得懂那含糊的話語想說什麼。 他拍了拍許魁,道:“我知道,你近來心裡事多,近鄉情怯……都是這般。” 許魁忽然想哭。 他是粗人,頭一次聽到“近鄉情怯”這詞,只覺猛一下就擊到他心頭上。 “將士們不僅是為了收復你的家鄉,他們也是在保自己的家鄉。” 李瑕撥弄著篝火,讓許魁更暖和些,話鋒一轉,又道:“但我今日審了幾個俘虜,可知他們如何說的?” “小人……末將……” “汪惟正說,利州是他的家鄉。他父親治理十年,使利州民生安樂……” “不!” 許魁大怒,強撐著就要起來。 他事實上根本不知利州是不是民生安樂,但就是不容允汪惟正這麼說。 否則,他做的一切,領著百餘號兄弟下到冰冷的水裡,凍死了八十七號人,又是為什麼? 李瑕摁住許魁。 “民生安樂我不知是否真的,但無論如何,不夠。你的家鄉父老,當著下等人、驅口、賤民……下等人的安樂,遠遠不夠。” “對!不夠!” “當然,這道理用嘴是講不清的。那簡單,你養好傷,到利州城裡去,讓汪惟正親眼看看……這裡到底是他的家,還是你的家。” 7017k

第497章 誰家

縉雲山一戰時,王益心用鉤繩把蒙軍船支拖到岸邊作戰,是如今江防戰最常用的辦法之一。但傷亡會更大,戰事也會拖很久。

許魁更瘋狂,在冰冷的江水裡,硬是把汪翰臣的戰船鑿穿了……

當戰船的船尾緩緩下沉,船上那些戰場經驗不足的奧魯軍比蒙古老卒更容易亂。

有一枚轟天雷沒能及時拋射出去,在砲車上轟然爆炸,鐵片激射。

汪翰臣迅速放下小舟,下令撤退。

這只是一場試探性攻事,他只打算趁宋軍立足未穩時挫宋軍士氣,沒有死戰的必要。

但這位門閥貴胄、蒙軍奧魯元帥,確實是敗在了許魁這一無名之輩之上了。

在汪翰臣看來,敗得太輕巧,可謂恥辱。

他無法感受到許魁花了多大的勇氣,下了多大的決心。

這一戰對於下江鑿船的百餘宋軍士卒而言,是生死艱難。

……

一艘艘船隻拼了命地划槳,想要溯江回到利州。

但順江攻下來容易,逆水行舟卻難。

宋軍在岸邊瘋狂地追趕,拋出鉤繩,俘虜一艘又一艘的蒙軍船隻。

而下游江面上,一具具被凍到失去了知覺的宋軍士卒屍體浮起,被江水裹著向下遊漂去……

~~

“元帥!”

“元帥……”

汪翰臣感到江風吹來有些冷,裹了裹身上的戰袍,下了小船,進了利州城,大步走上城樓。

他臉色如常,似乎並不因這場小敗而掛懷。

城樓上,汪惟正已迎了下來。

“五叔無恙就好,我在此觀戰,見五叔本要大勝,不想船隻意外沉江,甚憂五叔安危。”

“總帥。”

當著眾將士,汪翰臣還是向汪惟正抱拳行禮,道:“不是意外沉江,是被宋軍鑿了。”

只說了這一句,他已走到城樓邊,觀望著後續回來旳船隻。

待見到他麾下近千精兵的船隻溯江而上,歸入利州碼頭,汪翰臣當即便下了軍令。

“傳令各砲臺!砲擊宋軍追兵!”

汪惟正走了兩步,站到汪翰臣身邊,低聲道:“五叔,現在放砲石,怕要誤傷後面的船隻。”

“當斷則斷,不能讓宋軍追上來,萬一擴大戰事,有潰兵衝到城下。”

“可……”

汪惟正想說些什麼,最後又噎了回去。

他五叔這場試探性的攻事,至少丟掉了百餘艘小船,千餘民壯……前後還只花了不到兩個時辰。

汪翰臣轉頭看向汪惟正,神情有些尷尬,卻是語重心長起來。

“今日這一戰,我敗得……不好看。”

“五叔,我沒有如此認為。”

“敗就是敗了。”汪翰臣道:“我確實低估了宋軍,看得出這支宋軍戰力不俗,士氣高昂,領軍的是個能人……並非是因為敗了才誇大對手。”

“宋軍士卒能不畏死,嚴冬下水鑿船,當是強軍。”汪惟正道:“若換我領兵前去,定未想到戰船會被鑿沉,甚至不能及時撤軍……”

汪翰臣這才點了點頭。

他最擔心的,就是汪惟正年輕氣盛,見己方有三萬人,敵軍僅八千,便要出城迎戰。

這次由他出城試探,雖是輸得難堪,好在探明瞭宋軍戰力,接下來僅守城池便是。

“成都府路步馬軍總管……李?李瑕?”

汪翰臣顯然是聽過李瑕之名的。

一路回到府中,他馬上便翻出近年來的所有的戰報、信件,要把李瑕這人瞭解清楚。

~~

嘉陵江畔,呂大用眯著眼看去,只見幾個宋軍士卒合力從江岸把一具屍體拖上來。

“是敵方主帥!敵方主帥已死!”劉金鎖大喊一聲,歡呼不已。

“讓我看看!”呂大用努力向前擠去,偏是被周圍的宋軍擋著,近不到前。

“快!送給大將軍……”

呂大用看著那隊士卒跑過,一把拉住劉金鎖,問道:“真斬了敵方主帥?這麼快?”

劉金鎖反問道:“你看到蒙軍主船沉了沒?”

“看到了。”

“那不就是了,那汪惟正年輕氣盛,非要來觀戰。沒想到被許魁鑿了船,可不就死了。”

“就這樣拿下利州了?”

“那可不。”劉金鎖大咧咧道:“你不看蒙古主都死在我家將軍手上。”

呂大用猶覺茫然,喃喃道:“昭化那麼小的城都打了二十多天……”

“戰場不就這樣。”劉金鎖大笑道:“都按你這樣算,還打啥?大家拿著算盤算算,這座城歸你,那座歸我,哈哈!”

呂大用啐道:“孃的,沒讓你見見我呂家軍的能耐。”

過了一會,林子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呂兄弟,我家將軍喚你過去。”

呂大用遂跟著林子往大帳走,已不像初來時那般趾高氣昂。

……

到了帳外,便聽裡面李瑕正與孔仙在議事。

“今日陣斬汪惟正,想必馬上便要破城了?”

“難。城中守軍雖無主,但沒見過我們攻城,未必會很快投降。”

“強攻幾日而已……”

“報!大將軍。”林子喊道:“呂大用來了。”

“進來吧。”

李瑕看到呂大用,難得笑了笑,道:“當時你來傳信,本將扣了你兩日,為的是籌謀收復利州之事,莫在意。”

呂大用愣愣看著李瑕,好一會才傻傻點點頭。

李瑕抬了抬手,林子便端了個匣子上前。

“這是汪惟正的頭顱、大旗。你快馬帶回給呂帥,只說‘請再拖莫哥十日,大事可成’。”

呂大用這才又回過神來,道:“李將軍放心,我不會跟大帥說你扣了我。”

“好,軍情如火,你須快馬走葭萌關小道,繞過巴中,我會派熟悉地形之人領路……三日內,必須見到呂帥,可能做到?”

“好!”呂大用大聲道:“放心!我以前當樵夫的!什麼老林子沒鑽過。”

“好!真壯士!去吧。”

呂大用捧著匣子就走,才兩步,又回頭道:“李將軍,我的匕首被你的人拿了……”

“事急,再會時還你。”

呂大用雖是粗人,手捧著一方蒙古總帥的頭顱,也是豪氣頓生。

“李將軍再會!”

……

孔仙看著呂大用出了帳,深深嘆息一聲。

“這可行嗎?”

“一步閒棋,若能讓呂文德多拖幾日也好。”李瑕道,“總歸不費事。”

孔仙揉了揉臉,顯得疲憊至極,道:“今日紮營只紮了一半。明日安好營,還要造浮橋……戰還未打,三四日光景已過。”

李瑕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已完全消散。

孔仙又道:“我觀汪翰臣退兵後的佈置,此人能戰。”

“不錯。若非許魁奮勇,今日這一戰,勝負難料。”

孔仙更憂慮,斟酌著,道:“若不能收復漢中,是否退而求其次,先拿利州……”

“沒有漢中的川蜀,就像是本該有四面牆的房子少了一堵牆。”

李瑕說著,補了一句,道:“而且,機會只有這一次。”

孔仙道:“末將何嘗不明白?但哪怕再多十日,利州城……”

“不到最後一刻,總會有辦法。”李瑕道:“孔將軍容我再想想。”

“好。”

孔仙雖應了,猶覺漢中已不可圖,能趕在蒙軍增援前拿下利州,鞏固住戰果已難得。

李瑕已起身道:“我去看看傷兵……”

~~

“他們如何了?”

“稟大將軍,都凍傷得厲害,沒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地。”

“無論如何,務必盡力救治,需任何藥材,直接找我……”

許魁迷迷糊糊中聽到李瑕與隨軍大夫的對話聲。

他努力睜開眼,喃喃道:“大將軍……弟兄們……活了幾……”

李瑕走上前,也不避諱,開口道:“三十一個,但我向你保證,這三十一個,每一個我都會全力救回來。”

“他們……為收復我……我家鄉……”

李瑕聽得懂那含糊的話語想說什麼。

他拍了拍許魁,道:“我知道,你近來心裡事多,近鄉情怯……都是這般。”

許魁忽然想哭。

他是粗人,頭一次聽到“近鄉情怯”這詞,只覺猛一下就擊到他心頭上。

“將士們不僅是為了收復你的家鄉,他們也是在保自己的家鄉。”

李瑕撥弄著篝火,讓許魁更暖和些,話鋒一轉,又道:“但我今日審了幾個俘虜,可知他們如何說的?”

“小人……末將……”

“汪惟正說,利州是他的家鄉。他父親治理十年,使利州民生安樂……”

“不!”

許魁大怒,強撐著就要起來。

他事實上根本不知利州是不是民生安樂,但就是不容允汪惟正這麼說。

否則,他做的一切,領著百餘號兄弟下到冰冷的水裡,凍死了八十七號人,又是為什麼?

李瑕摁住許魁。

“民生安樂我不知是否真的,但無論如何,不夠。你的家鄉父老,當著下等人、驅口、賤民……下等人的安樂,遠遠不夠。”

“對!不夠!”

“當然,這道理用嘴是講不清的。那簡單,你養好傷,到利州城裡去,讓汪惟正親眼看看……這裡到底是他的家,還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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