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丁當

終宋·怪誕的表哥·2,696·2026/3/24

第508章 丁當 二月初七。 歡呼聲中,李瑕正與張珏往漢中府衙走去。 他本不想的,但最後,實在是不能裝作沒看到了,只好問了一句。 “張將軍哭什麼?” 張珏開口,聲音吵啞,問道:“非瑜可知王將軍官職?” “知合州, 釣魚城守將?” 張珏道:“王將軍是興元府都統,兼知合州。” “漢中?” 李瑕如今常讀書,懂得也多。 漢中治所秦時稱“南鄭”,唐時稱為“梁州”,後來唐德宗因叛亂逃到梁州,很喜歡這裡,於是以年號冠名梁州為“興元府”, 抬為與京兆府同級。 到如今, 漢中在行政上還是叫興元府。 因大宋失地太多,不少將領都掛著失地的官職,比如,利州駐紮孔仙。 總之,對於朝廷而言,漢中的治所已經遷到了……重慶釣魚城…… 直到真正收復了漢中,張珏才感受到那長年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帶來的無比屈辱。 “我……”張珏挺了挺背, 抹了臉上的淚, 道:“興元府統制張珏,今日方無愧於受領的俸祿。” ~~ 這日李瑕才進漢中城,遠隔萬里的臨安城自是不可能收到消息。 事實上,朝廷連釣魚城之戰後的封賞還未完全定下來。 時近午時, 丁大全與董宋臣正在選德殿上等候官家。 若讓朝中忠正之士來,這“閻馬丁當”中的“丁當”二人聚在一處, 又要禍國殃民, 偏是官家如今就只信重他們。 近來官家已甚少在文德殿開大朝,多是內引奏事, 聽丁黨啟稟朝政。 因去歲末, 閻貴妃病了一場, 終於答應了董宋臣引新鮮人入宮侍奉官家,以維持地位。 風簾樓本就是董宋臣的產業。 宦官開青樓,除了日進萬金,這些年早早調教了不少合官家口味的姝麗。 畢竟,還有誰能比董宋臣這個近侍更懂官家? 嚐了新鮮,今日便是連內引奏事,官家也姍姍來遲…… “丁相勿急。” 董宋臣吩咐了小黃門再給丁大全添酒, 笑道:“昨日官家與季大家排了支舞,直到三更天, 恐還得晚些。” 丁大全亦好女色,否則也不會搶兒媳, 聞言會心一笑。 “想起來, 風簾樓這一批,最出彩的似乎不是季惜惜?” 董宋臣壓低了些聲音,湊近了, 低聲道:“昨日, 我亦與官家……本有位唐安安,比季惜惜還要妙些,可惜讓賈似道贖買了。” 丁大全微微頜首,問道:“官家如何反應?” “官家正是愛煞了季惜惜,無甚反應。但……” 丁大全於是又傾耳過去。 只聽董宋臣那尖細的聲音微有些顫抖起來。 “但之後,官家似不經意般嘀咕了一句,開青樓的也管鬥蛐蛐的。” 丁大全撫須,皺了皺眉。 鬥倒了謝方叔、程元鳳之後,丁大全已是權勢滔天,偏還覺得不足,如今已瞄上了賈似道。 倒不是他小心眼,權力便是如此,由不得人。 不扳倒賈似道,早晚也要被賈似道反咬一口。 琢磨著官家這意思,先是“無甚反應”表明樂意看重臣們之前有嫌隙,後面那一句話,卻是敲打,要他們有個度。 想到在官家心裡,賈似道的地位與自己差不多,丁大全的臉色就難看下來。 “丁相也不必憂慮。”董宋臣笑道:“眼下丁相聖眷正隆啊,川蜀之大勝,全賴丁相用人有方呀。” 丁大全不喜,反而愈發陰沉,道:“大官可提醒了官家?釣魚城是為李瑕之功勞,呂文德分明為賈似道派去搶功……” “丁相喲,我的丁相公。”董宋臣拈著蘭花指打斷了丁大全的話,“官家喜歡哪個,咱們能不明白嗎?李瑕那小子才多大年歲?要真拿了那許多功勞,教官家往後如何用他?” 他扭了扭身子,又道:“十九歲的方面之臣,哪次封賞不叫人頭疼?便是閻貴妃也覺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要咱們潤些功勞出去,細水長流,方得長久。” 丁大全懂這些意思。 他不在乎李瑕這木頭會不會被風摧,他要的是自己的功勞比賈似道大。 但沒辦法,賈似道一系的呂文德,就是比丁黨一系的李瑕受官家青睞。 “釣魚城一戰之封賞,樞密院議過了。”丁大全開口道:“與大官先通通氣?一會上報官家。” “官家心意,咱們得先清楚。”董宋臣道:“王堅一定不能再留在川蜀了。” “湖北安撫使。”丁大全道:“銜領前左領軍衛上將軍,爵封清水縣開國伯。” 董宋臣不在乎。 王堅又不是朝中誰的人,管他去哪。 “那釣魚城守將?” “重慶都統馬千,調為興元府都統兼知合州。” 丁大全從袖中拿出一本奏摺,遞給董宋臣。 其中是川蜀諸多將領的遷任安排。 董宋臣看到最後,奇道:“李瑕呢?” “不知官家心意?” “太年輕了啊。”董宋臣搖了搖頭。 丁大全道:“知成都的人選尚未榷定,李瑕……” 大宋往往是由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成都,任官到這一步,便是蜀帥了。 但還是因為失地太多,這些年的蜀帥一直是兼知重慶府。 之所以李瑕收復成都之後,朝廷沒有設置成都知府,便是想再看看,到底能不能守住。 現在,守住了。 丁大全雖不提四川安撫制置使,只知成都府,但顯然是想把呂文德從四川擠出去。 “不夠格。”董宋臣再次打斷道。 丁大全無奈,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那……遷呂文德知成都府,李瑕知重慶府?” 他還是那個謀蜀帥的心思。 不定,呂文德再丟了成都呢? “丁相,咱們不能這般貪啊!”董宋臣跳腳道,“都了,了官家更信重呂文德。” 丁大全只好再次試探道:“御前諸軍都統、成都安撫副使、兼知嘉定府?” 董宋臣不語。 丁大全道:“大官,賈似道有呂文德,我們可就只有李瑕這一個真能打仗的。” “是啊。” 董宋臣悠悠然吐了口氣,笑道:“閻貴妃也是這般,要是蜀帥是咱們的人那該有多好,而咱們的人裡,也就這麼這麼個李瑕。” 丁大全深以為然。 大宋就這麼點大地方,若連川蜀都不能掌握,他還當什麼權相? 董宋臣話鋒一轉,卻又接著道:“但,官家前陣子過一句……李非瑜宰相之才,可惜還未有功名吧?莫像趙葵,到了朕要用他時,甚宰相須用讀書人。” 丁大全琢磨著這話裡的意思……什麼宰相之才那是好聽的,實際上,官家是想壓一壓李瑕了。 李瑕壞就壞在太年輕,立功太多。 “丁相想明白了?”董宋臣道:“官家不願封賞他。” “不封賞他?那我們的功勞在何處?”丁大全道:“哪怕先封賞了,再尋個由頭調回臨安壓著也好。” 董宋臣這才拍著膝道:“有了丁相這句話,那便寫上吧。” 丁大全嘆息一聲,知道蜀帥的人選還是爭不過賈似道。 蒙古主都死了、蒙軍都退了,川蜀的仗也打完了,李瑕這次沒機會了。 至於下次? 要不了多久,官家必要將李瑕調離川蜀…… 董宋臣看著丁大全在奏摺末尾添了一筆,方才準備去迎官家。 才到殿外,卻見一個小黃門慌慌張張跑過來。 “官家動身了?” “大官,今日不內引奏事了,小朝會,請丁相到大殿小朝會,像是出大事了。” 董宋臣嚇了一跳,驚道:“又是哪個殺千刀的彈劾咱們?” “不,像是戰事不妙了……” ~~ 是夜,漢中城。 月光下,李瑕不知疲倦地穿梭在漢中的大街小巷,想要儘快熟悉這裡。 他很清楚,漢中北指秦關、南控川蜀,是王業之基。 但要真正由他控制漢中,必須成為蜀帥。 暫時而言,大宋有本事守蜀的,就是他與呂文德。 這是實實在在的本事,官職、年齡都無法掩蓋他的本事。 那麼,等消息傳到臨安,他與呂文德就只能留下一人。 好在,兩人之中還能留下一個…… 7017k

第508章 丁當

二月初七。

歡呼聲中,李瑕正與張珏往漢中府衙走去。

他本不想的,但最後,實在是不能裝作沒看到了,只好問了一句。

“張將軍哭什麼?”

張珏開口,聲音吵啞,問道:“非瑜可知王將軍官職?”

“知合州, 釣魚城守將?”

張珏道:“王將軍是興元府都統,兼知合州。”

“漢中?”

李瑕如今常讀書,懂得也多。

漢中治所秦時稱“南鄭”,唐時稱為“梁州”,後來唐德宗因叛亂逃到梁州,很喜歡這裡,於是以年號冠名梁州為“興元府”, 抬為與京兆府同級。

到如今, 漢中在行政上還是叫興元府。

因大宋失地太多,不少將領都掛著失地的官職,比如,利州駐紮孔仙。

總之,對於朝廷而言,漢中的治所已經遷到了……重慶釣魚城……

直到真正收復了漢中,張珏才感受到那長年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帶來的無比屈辱。

“我……”張珏挺了挺背, 抹了臉上的淚, 道:“興元府統制張珏,今日方無愧於受領的俸祿。”

~~

這日李瑕才進漢中城,遠隔萬里的臨安城自是不可能收到消息。

事實上,朝廷連釣魚城之戰後的封賞還未完全定下來。

時近午時, 丁大全與董宋臣正在選德殿上等候官家。

若讓朝中忠正之士來,這“閻馬丁當”中的“丁當”二人聚在一處, 又要禍國殃民, 偏是官家如今就只信重他們。

近來官家已甚少在文德殿開大朝,多是內引奏事, 聽丁黨啟稟朝政。

因去歲末, 閻貴妃病了一場, 終於答應了董宋臣引新鮮人入宮侍奉官家,以維持地位。

風簾樓本就是董宋臣的產業。

宦官開青樓,除了日進萬金,這些年早早調教了不少合官家口味的姝麗。

畢竟,還有誰能比董宋臣這個近侍更懂官家?

嚐了新鮮,今日便是連內引奏事,官家也姍姍來遲……

“丁相勿急。”

董宋臣吩咐了小黃門再給丁大全添酒, 笑道:“昨日官家與季大家排了支舞,直到三更天, 恐還得晚些。”

丁大全亦好女色,否則也不會搶兒媳, 聞言會心一笑。

“想起來, 風簾樓這一批,最出彩的似乎不是季惜惜?”

董宋臣壓低了些聲音,湊近了, 低聲道:“昨日, 我亦與官家……本有位唐安安,比季惜惜還要妙些,可惜讓賈似道贖買了。”

丁大全微微頜首,問道:“官家如何反應?”

“官家正是愛煞了季惜惜,無甚反應。但……”

丁大全於是又傾耳過去。

只聽董宋臣那尖細的聲音微有些顫抖起來。

“但之後,官家似不經意般嘀咕了一句,開青樓的也管鬥蛐蛐的。”

丁大全撫須,皺了皺眉。

鬥倒了謝方叔、程元鳳之後,丁大全已是權勢滔天,偏還覺得不足,如今已瞄上了賈似道。

倒不是他小心眼,權力便是如此,由不得人。

不扳倒賈似道,早晚也要被賈似道反咬一口。

琢磨著官家這意思,先是“無甚反應”表明樂意看重臣們之前有嫌隙,後面那一句話,卻是敲打,要他們有個度。

想到在官家心裡,賈似道的地位與自己差不多,丁大全的臉色就難看下來。

“丁相也不必憂慮。”董宋臣笑道:“眼下丁相聖眷正隆啊,川蜀之大勝,全賴丁相用人有方呀。”

丁大全不喜,反而愈發陰沉,道:“大官可提醒了官家?釣魚城是為李瑕之功勞,呂文德分明為賈似道派去搶功……”

“丁相喲,我的丁相公。”董宋臣拈著蘭花指打斷了丁大全的話,“官家喜歡哪個,咱們能不明白嗎?李瑕那小子才多大年歲?要真拿了那許多功勞,教官家往後如何用他?”

他扭了扭身子,又道:“十九歲的方面之臣,哪次封賞不叫人頭疼?便是閻貴妃也覺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要咱們潤些功勞出去,細水長流,方得長久。”

丁大全懂這些意思。

他不在乎李瑕這木頭會不會被風摧,他要的是自己的功勞比賈似道大。

但沒辦法,賈似道一系的呂文德,就是比丁黨一系的李瑕受官家青睞。

“釣魚城一戰之封賞,樞密院議過了。”丁大全開口道:“與大官先通通氣?一會上報官家。”

“官家心意,咱們得先清楚。”董宋臣道:“王堅一定不能再留在川蜀了。”

“湖北安撫使。”丁大全道:“銜領前左領軍衛上將軍,爵封清水縣開國伯。”

董宋臣不在乎。

王堅又不是朝中誰的人,管他去哪。

“那釣魚城守將?”

“重慶都統馬千,調為興元府都統兼知合州。”

丁大全從袖中拿出一本奏摺,遞給董宋臣。

其中是川蜀諸多將領的遷任安排。

董宋臣看到最後,奇道:“李瑕呢?”

“不知官家心意?”

“太年輕了啊。”董宋臣搖了搖頭。

丁大全道:“知成都的人選尚未榷定,李瑕……”

大宋往往是由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成都,任官到這一步,便是蜀帥了。

但還是因為失地太多,這些年的蜀帥一直是兼知重慶府。

之所以李瑕收復成都之後,朝廷沒有設置成都知府,便是想再看看,到底能不能守住。

現在,守住了。

丁大全雖不提四川安撫制置使,只知成都府,但顯然是想把呂文德從四川擠出去。

“不夠格。”董宋臣再次打斷道。

丁大全無奈,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那……遷呂文德知成都府,李瑕知重慶府?”

他還是那個謀蜀帥的心思。

不定,呂文德再丟了成都呢?

“丁相,咱們不能這般貪啊!”董宋臣跳腳道,“都了,了官家更信重呂文德。”

丁大全只好再次試探道:“御前諸軍都統、成都安撫副使、兼知嘉定府?”

董宋臣不語。

丁大全道:“大官,賈似道有呂文德,我們可就只有李瑕這一個真能打仗的。”

“是啊。”

董宋臣悠悠然吐了口氣,笑道:“閻貴妃也是這般,要是蜀帥是咱們的人那該有多好,而咱們的人裡,也就這麼這麼個李瑕。”

丁大全深以為然。

大宋就這麼點大地方,若連川蜀都不能掌握,他還當什麼權相?

董宋臣話鋒一轉,卻又接著道:“但,官家前陣子過一句……李非瑜宰相之才,可惜還未有功名吧?莫像趙葵,到了朕要用他時,甚宰相須用讀書人。”

丁大全琢磨著這話裡的意思……什麼宰相之才那是好聽的,實際上,官家是想壓一壓李瑕了。

李瑕壞就壞在太年輕,立功太多。

“丁相想明白了?”董宋臣道:“官家不願封賞他。”

“不封賞他?那我們的功勞在何處?”丁大全道:“哪怕先封賞了,再尋個由頭調回臨安壓著也好。”

董宋臣這才拍著膝道:“有了丁相這句話,那便寫上吧。”

丁大全嘆息一聲,知道蜀帥的人選還是爭不過賈似道。

蒙古主都死了、蒙軍都退了,川蜀的仗也打完了,李瑕這次沒機會了。

至於下次?

要不了多久,官家必要將李瑕調離川蜀……

董宋臣看著丁大全在奏摺末尾添了一筆,方才準備去迎官家。

才到殿外,卻見一個小黃門慌慌張張跑過來。

“官家動身了?”

“大官,今日不內引奏事了,小朝會,請丁相到大殿小朝會,像是出大事了。”

董宋臣嚇了一跳,驚道:“又是哪個殺千刀的彈劾咱們?”

“不,像是戰事不妙了……”

~~

是夜,漢中城。

月光下,李瑕不知疲倦地穿梭在漢中的大街小巷,想要儘快熟悉這裡。

他很清楚,漢中北指秦關、南控川蜀,是王業之基。

但要真正由他控制漢中,必須成為蜀帥。

暫時而言,大宋有本事守蜀的,就是他與呂文德。

這是實實在在的本事,官職、年齡都無法掩蓋他的本事。

那麼,等消息傳到臨安,他與呂文德就只能留下一人。

好在,兩人之中還能留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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