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恐懼

終宋·怪誕的表哥·2,459·2026/3/24

第512章 恐懼 大內。 受釐殿裡燭光明亮,香爐上不見煙霧飄起,卻泛出淡淡的馨香。 這是最上等的薰香,半點不嗆人。 “咚”的一聲響,一個木球撞在桌案上,香爐晃了晃,掉在地上。 宮女們嚇了一跳, 連忙搶上去拾起它,免得火星燎到了地毯。 “球呢?我的球呢?” 趙衿提著一根球杖跑過來,探頭探腦便往案子下瞧。 她身上掛著條綵帶,把袖子裹成了箭袖,腳下卻未著鞋,只有雙羅襪在毯子上踩來踩去。 這又嚇得宮女們花容失色,連忙呼道:“公主小心,莫踩到了爐子。” 這動靜終是吵到了屏風後的閻容…… “小祖宗,也不看幾更天了,為何還不肯安生?” 趙衿持著球杖便往屏風後走,笑嘻嘻在貴妃椅邊一坐,道:“打捶丸呀,你病了不能動,偏我能動,氣是不氣?” 閻容笑了笑。 她尚在病中, 臉色蒼白,這一笑少了平日那能使君王獨寵的風情萬種,卻多了分我見猶憐。 “我哪怕不是你母親, 養你這般多年,也該算是你忠心侍婢吧, 非要來惱我。” 趙衿頭一偏,摸了摸閻容髮絲下的玉枕,問道:“那你問問, 哪個侍婢用得起這物件?” 閻容悠悠道:“我這算甚?你倒可去那季惜惜處瞧瞧,便連盂盆也是金的呢。” “不惜得瞧她。” 趙衿哼了一句,打了個哈欠, 顯得有些迷糊。 “既困了便去歇, 賴在這做甚?”閻容了兩句話已有些累了,有氣無力道:“沒來由過了病氣。” “過了病氣也該你管,哼,累死你個禍國的妖精……” 趙衿嘴硬,眼皮子都重得厲害,轉頭又吩咐宮人道:“撤了火燭,我今夜在這歇了。” 閻容不領情, 埋怨道:“明知我喜歡亮堂,你偏要撤了火。” “呸, 活該老胡子們罵你燒民脂民膏。”趙衿推了推閻容,“讓我躺。” “椅子小。” “誰叫你病了不肯回榻上躺著。” 閻容低聲喃喃道:“官家今日可還在前殿議事……安知是出了甚要緊大事……” “你腦子笨死了, 非要干政。”趙衿真的困得不行了, 嘀咕了一句,往玉枕上一靠便迷糊過去。 閻容招了招手,讓宮女扶自己起來, 繞過屏風, 在殿門前的椅上坐了。 “到底是何事?董宋臣也不遣人來報。” 話音才落,終於見一個小黃門緊趕慢趕跑來。 “貴妃恕罪,大官一直在官家身邊,脫不得空……” “快,出了何事?” “聽是,蒙人渡過大江了,打到鄂州了……罪在袁玠,大官,這次不知能不能保住丁相,問貴妃保還是棄?” 閻容才聽第一句已是花容失色,眼皮一翻,竟是已嚇暈過去。 …… 也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閻容只覺身子沉得厲害,本又好轉的病似乎突然加重。 “濛濛蒙……蒙韃子到到到……到哪了?” 她一直都知道的,女真人殺破汴梁之後,大宋宮眷有多悽慘…… 不遠處有哭聲傳來,閻容抬起沉重的眼簾看去,見到是趙衿正抱著膝縮在床角大哭。 “嗚嗚嗚……爹爹不要嚇我……” 閻容又抬起頭,只見那個坐在那的身影不是官家又是誰? “官家……” 趙昀沒有話,只有隱隱約約的噠噠噠的聲音傳來。 那是他放在桌上的手在抖。 他正看著自己的手,似乎想止住顫抖。 “陛下,陛下……” 閻容又喚了兩聲。 趙昀回過頭。 他已完全沒了往日那一國之君的威儀,雙目無神,眼神裡只有無盡的恐懼與呆滯。 那顫抖的雙唇毫無血色,抖動著,發不出聲來。 閻容沒有再問,只感到無比的恐懼與絕望湧上來。 她頭沉得厲害,覺得自己得病死了才好。 越快病死才越好…… ~~ 趙昀本在選德殿下連夜與諸臣商議,這諸臣不包括丁大全,趙昀已不再信任他了。 這個商議的過程中,趙昀幾次差點要失態。 因此,聽得稟報閻貴妃與瑞國公主出事了,他便藉口出來透透氣。 真到了這裡,反而沒心情管妃子與女兒。 他只是坐著。 這宮裡,也只有這裡能容他找藉口坐一會。 但,還沒緩過神,那些無能的臣子已如催命一般催過來…… “陛下,參知政事饒虎臣有急事求見。” “陛下?” “陛下?” “陛下,左相丁大全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噓……讓陛下在此緩緩,再去見那些外臣。” 整個宮殿再次安靜下來,只有趙衿的哭聲還在響。 又是良久之後,再次有尖細的聲音響起。 “陛下,該上朝了……” “讓朕再呆會!”趙昀突然大怒,吼道:“朕還能跑了嗎?!朕能跑到哪?!” “奴婢該死……” 這邊話音未落,董宋臣又跑了進來。 “陛下!陛下!” 趙昀轉過頭,目光落處,只見董宋臣手裡拿著一封信。 他下意識便覺是鄂州丟了,如遭電擊,身子不由往後一縮。 “別……別拿過來……” 趙昀嚅了嚅嘴,背也佝僂下來。 好在此時沒有朝臣在,他不必再拼命掩飾恐懼。 貴為天子,害怕起來也與普通人無異。 不,他該比普通人更害怕。 靖康之恥猶在眼前。 欽、徽二宗的身影彷彿在眼前縈繞。 “請陛下御覽。” “不……這是夢……” 董宋臣連忙跪在地上,雙手將那封信呈到趙昀面前,儘可能地以最溫柔的語氣道:“陛下,真是要緊事。” “不……容朕緩緩……” “好事,陛下,好事。”董宋臣咧開嘴,努力地笑,卻更顯滲人。 他也不知道這事,能不能是好事…… 趙昀終於伸出手,接過那封信。 入眼,他愕然了一下,似乎沒看到什麼好事。 直到其中某行字入眼,他整個人才僵住。 像是呼吸忽然暢快了,那窒息感猛然被打破。 趙昀一把拎起董宋臣的衣領,問道:“真的?” “陛下……內臣……奴婢未看過這信,不知……” “你是好事的!”趙昀大怒,吼道:“你是好事的!” “奴婢該死。” “休以為朕不知情!閻馬丁當,國勢將亡!” 一句話入耳,躺在那的閻貴妃嚇了一跳,幾乎魂飛魄散。 董宋臣大哭,趴在地上涕淚相交。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夠了!閻馬丁當,你們把這事給朕清楚,何謂‘今蒙哥既死,其弟勢必歸爭汗位’?可確定?” “奴婢……奴婢是內臣,真不知何意。丁相只,李瑕既能陣斬蒙哥、收復漢中,實有力挽天傾之能,他斷言蒙韃不必憂慮,必有道理。” “還有呢?!” “陛下,丁相……丁大全正在選德殿恭侯。” “快起駕!” …… 閻容緊閉著眼,嚇得連睫毛都抖得厲害。 然而再一睜眼,她卻發現這殿裡已不見了官家的身影,唯有趙衿已止了哭,抬著頭,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 “快,找個人去打聽打聽,閻馬丁當又怎麼了……” ~~ 選德殿。 饒虎臣正對丁大全怒目而視。 同樣是有十萬火急之事,偏丁大全能讓宦官傳話,他卻不能。 終於,只見御輦疾疾趕來,饒虎臣忙上前,疾呼道:“陛下……” 內侍們卻一擁而上,將他攔在殿外,擁著丁大全匆匆入內。 “陛下,臣真有要事啟奏!” 7017k

第512章 恐懼

大內。

受釐殿裡燭光明亮,香爐上不見煙霧飄起,卻泛出淡淡的馨香。

這是最上等的薰香,半點不嗆人。

“咚”的一聲響,一個木球撞在桌案上,香爐晃了晃,掉在地上。

宮女們嚇了一跳, 連忙搶上去拾起它,免得火星燎到了地毯。

“球呢?我的球呢?”

趙衿提著一根球杖跑過來,探頭探腦便往案子下瞧。

她身上掛著條綵帶,把袖子裹成了箭袖,腳下卻未著鞋,只有雙羅襪在毯子上踩來踩去。

這又嚇得宮女們花容失色,連忙呼道:“公主小心,莫踩到了爐子。”

這動靜終是吵到了屏風後的閻容……

“小祖宗,也不看幾更天了,為何還不肯安生?”

趙衿持著球杖便往屏風後走,笑嘻嘻在貴妃椅邊一坐,道:“打捶丸呀,你病了不能動,偏我能動,氣是不氣?”

閻容笑了笑。

她尚在病中, 臉色蒼白,這一笑少了平日那能使君王獨寵的風情萬種,卻多了分我見猶憐。

“我哪怕不是你母親, 養你這般多年,也該算是你忠心侍婢吧, 非要來惱我。”

趙衿頭一偏,摸了摸閻容髮絲下的玉枕,問道:“那你問問, 哪個侍婢用得起這物件?”

閻容悠悠道:“我這算甚?你倒可去那季惜惜處瞧瞧,便連盂盆也是金的呢。”

“不惜得瞧她。”

趙衿哼了一句,打了個哈欠, 顯得有些迷糊。

“既困了便去歇, 賴在這做甚?”閻容了兩句話已有些累了,有氣無力道:“沒來由過了病氣。”

“過了病氣也該你管,哼,累死你個禍國的妖精……”

趙衿嘴硬,眼皮子都重得厲害,轉頭又吩咐宮人道:“撤了火燭,我今夜在這歇了。”

閻容不領情, 埋怨道:“明知我喜歡亮堂,你偏要撤了火。”

“呸, 活該老胡子們罵你燒民脂民膏。”趙衿推了推閻容,“讓我躺。”

“椅子小。”

“誰叫你病了不肯回榻上躺著。”

閻容低聲喃喃道:“官家今日可還在前殿議事……安知是出了甚要緊大事……”

“你腦子笨死了, 非要干政。”趙衿真的困得不行了, 嘀咕了一句,往玉枕上一靠便迷糊過去。

閻容招了招手,讓宮女扶自己起來, 繞過屏風, 在殿門前的椅上坐了。

“到底是何事?董宋臣也不遣人來報。”

話音才落,終於見一個小黃門緊趕慢趕跑來。

“貴妃恕罪,大官一直在官家身邊,脫不得空……”

“快,出了何事?”

“聽是,蒙人渡過大江了,打到鄂州了……罪在袁玠,大官,這次不知能不能保住丁相,問貴妃保還是棄?”

閻容才聽第一句已是花容失色,眼皮一翻,竟是已嚇暈過去。

……

也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閻容只覺身子沉得厲害,本又好轉的病似乎突然加重。

“濛濛蒙……蒙韃子到到到……到哪了?”

她一直都知道的,女真人殺破汴梁之後,大宋宮眷有多悽慘……

不遠處有哭聲傳來,閻容抬起沉重的眼簾看去,見到是趙衿正抱著膝縮在床角大哭。

“嗚嗚嗚……爹爹不要嚇我……”

閻容又抬起頭,只見那個坐在那的身影不是官家又是誰?

“官家……”

趙昀沒有話,只有隱隱約約的噠噠噠的聲音傳來。

那是他放在桌上的手在抖。

他正看著自己的手,似乎想止住顫抖。

“陛下,陛下……”

閻容又喚了兩聲。

趙昀回過頭。

他已完全沒了往日那一國之君的威儀,雙目無神,眼神裡只有無盡的恐懼與呆滯。

那顫抖的雙唇毫無血色,抖動著,發不出聲來。

閻容沒有再問,只感到無比的恐懼與絕望湧上來。

她頭沉得厲害,覺得自己得病死了才好。

越快病死才越好……

~~

趙昀本在選德殿下連夜與諸臣商議,這諸臣不包括丁大全,趙昀已不再信任他了。

這個商議的過程中,趙昀幾次差點要失態。

因此,聽得稟報閻貴妃與瑞國公主出事了,他便藉口出來透透氣。

真到了這裡,反而沒心情管妃子與女兒。

他只是坐著。

這宮裡,也只有這裡能容他找藉口坐一會。

但,還沒緩過神,那些無能的臣子已如催命一般催過來……

“陛下,參知政事饒虎臣有急事求見。”

“陛下?”

“陛下?”

“陛下,左相丁大全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噓……讓陛下在此緩緩,再去見那些外臣。”

整個宮殿再次安靜下來,只有趙衿的哭聲還在響。

又是良久之後,再次有尖細的聲音響起。

“陛下,該上朝了……”

“讓朕再呆會!”趙昀突然大怒,吼道:“朕還能跑了嗎?!朕能跑到哪?!”

“奴婢該死……”

這邊話音未落,董宋臣又跑了進來。

“陛下!陛下!”

趙昀轉過頭,目光落處,只見董宋臣手裡拿著一封信。

他下意識便覺是鄂州丟了,如遭電擊,身子不由往後一縮。

“別……別拿過來……”

趙昀嚅了嚅嘴,背也佝僂下來。

好在此時沒有朝臣在,他不必再拼命掩飾恐懼。

貴為天子,害怕起來也與普通人無異。

不,他該比普通人更害怕。

靖康之恥猶在眼前。

欽、徽二宗的身影彷彿在眼前縈繞。

“請陛下御覽。”

“不……這是夢……”

董宋臣連忙跪在地上,雙手將那封信呈到趙昀面前,儘可能地以最溫柔的語氣道:“陛下,真是要緊事。”

“不……容朕緩緩……”

“好事,陛下,好事。”董宋臣咧開嘴,努力地笑,卻更顯滲人。

他也不知道這事,能不能是好事……

趙昀終於伸出手,接過那封信。

入眼,他愕然了一下,似乎沒看到什麼好事。

直到其中某行字入眼,他整個人才僵住。

像是呼吸忽然暢快了,那窒息感猛然被打破。

趙昀一把拎起董宋臣的衣領,問道:“真的?”

“陛下……內臣……奴婢未看過這信,不知……”

“你是好事的!”趙昀大怒,吼道:“你是好事的!”

“奴婢該死。”

“休以為朕不知情!閻馬丁當,國勢將亡!”

一句話入耳,躺在那的閻貴妃嚇了一跳,幾乎魂飛魄散。

董宋臣大哭,趴在地上涕淚相交。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夠了!閻馬丁當,你們把這事給朕清楚,何謂‘今蒙哥既死,其弟勢必歸爭汗位’?可確定?”

“奴婢……奴婢是內臣,真不知何意。丁相只,李瑕既能陣斬蒙哥、收復漢中,實有力挽天傾之能,他斷言蒙韃不必憂慮,必有道理。”

“還有呢?!”

“陛下,丁相……丁大全正在選德殿恭侯。”

“快起駕!”

……

閻容緊閉著眼,嚇得連睫毛都抖得厲害。

然而再一睜眼,她卻發現這殿裡已不見了官家的身影,唯有趙衿已止了哭,抬著頭,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

“快,找個人去打聽打聽,閻馬丁當又怎麼了……”

~~

選德殿。

饒虎臣正對丁大全怒目而視。

同樣是有十萬火急之事,偏丁大全能讓宦官傳話,他卻不能。

終於,只見御輦疾疾趕來,饒虎臣忙上前,疾呼道:“陛下……”

內侍們卻一擁而上,將他攔在殿外,擁著丁大全匆匆入內。

“陛下,臣真有要事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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