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人心

終宋·怪誕的表哥·3,587·2026/3/24

第628章 人心 隴塬。 阿藍答兒領兵西向之後,劉元振一邊休整兵馬準備反攻街亭隘口,一邊派探馬往長安,告誡廉希憲、商挺謹慎。 之後三日,他一次次地望向千河河谷南面,等待著關中的消息。 沒有消息。 廉希憲、商挺就只傳過一封情報,之後,既未派信求援,也未派信報捷。 京兆府到底遇到多少宋軍?竟是沒了後續的消息。 劉元振心裡有個念頭已不可自抑。 “二舅,京兆府不會丟了吧?” 賈厚正在發呆,回過神,問道:“大郎說什麼?” “京兆府並無迴音,不會丟了吧?” “我不信李瑕能從子午谷攻下長安城。”賈厚緩緩道,“有廉公、商公在,不可能這麼快失守。” 劉元振又問道:“二舅發現了嗎?連著兩日,有些南下的探馬一直沒回來。” “大郎是說,返回關中的道路被封鎖了?” “有可能。”劉元振道:“李瑕不想讓我們馳援,他在爭取時間。” “唉,收復街亭隘口再說吧……” 兩人站在山頭,又望向前方的戰場。 沉默了一會,劉元振再次開口。 “二舅方才在想什麼?” 賈厚嘆息一聲,喃喃道:“李瑕說要廓清帝宇、康濟生靈……我在想,他是瘋了?還是真這般想?” “他沒有這個實力,差得遠。” 劉元振評述一句,眼神黯淡了些,又道:“我不得不承認,他比我出色……比我出色得多,但他的實力離爭雄天下還差得遠。” “大郎以為他瘋了沒有?” “他是自負。”劉元振低聲嘆道:“他是自負啊,不是瘋了,我倒是快要瘋了……長安不見使人愁。” 他們已很難將注意力放在街亭隘口。 算時間,臨洮的決戰已經結束了,如果己方勝了,隘口上這些蒙軍不足為慮;而如果敗了,那渾都海可入關中,一切已經完了,還考慮什麼呢? 終於,遠遠的有馬蹄聲、呼喊聲傳來。 “渾都海、阿藍答兒已敗!” “……” 劉元振登時眼眶發紅。 “主力戰場贏了,不容易啊。” 如果沒有李瑕,現在他能欣喜欲狂。 ~~ 搶回街亭隘口之後,劉黑馬環顧戰場。 目光落處,只見劉元振這一路兵馬傷亡慘重。 悲從中來,卻是重重咳了幾聲。 “咳咳咳!咳咳……” “父親!” “無妨,京兆府戰事如何?” “消息斷了。” “斷了?” 劉黑馬望向東南方向,喃喃道:“道路被李瑕攔截了……是大散關?” “很可能。” “川蜀有這麼多兵力?” 劉元振道:“若算上所有駐防兵馬,李瑕也能有數萬大軍。但,他能抽調北上的兵力也就一萬餘人。” 劉黑馬當然知道,他根本不需要長子把所有事都解釋得這麼清楚。 “咳咳……我是問,有多少兵力在攻京兆府?” “不知,但李瑕至少需要兩萬精兵才能攻城。”劉元振已仔細思忖過,道:“而眼下,他攔截千河河谷,甚至可能已攻下鳳翔府,必是調動漢中各地的駐軍。” “他好大的膽子。” “父親,我在想,漢中……” 劉黑馬抬手,止住了劉元振的喋喋不休。 他按著刀大步而走,招過兩個部將,喝令起來。 “你們領兩個千人隊,為先鋒,先去前方探探!” “是!” ~~ 雙天頂。 此山處於千河河谷南端,往東南便是鳳翔府。 鳳翔府南面便是秦嶺,正對著陳倉道上的大散關。 早在李瑕收復漢中後,馬上做的一件事就是佔據蜀道關隘。 其中,楊奔駐守子午關、宋禾駐守斜谷關、許魁駐守大散關。 如今隴西戰事一起,楊奔便在長安城附近虛張聲勢。 宋禾則領小股騎兵佯攻鳳翔府,嚇得城中守軍緊閉城門。 同時,林子已領漢中守軍趕到大散關,與許魁分路出千河、渭河河谷。 當兩方蒙軍在隴西打得如火如荼之時,他們並未遇到敵襲,也並不攻擊任何城池,主要做的就是運輜重。 林子去了渭河河谷。 許魁則選擇了千河河谷的雙天頂。 他領人把輜重運到河谷中的山上,建營、駐防、挖溝、設伏、起砲。 做這些的時候,有很多大的誘惑……比如,六千人如果攻打兵力空虛的鳳翔府,也許能攻下來。 當然,守不住。 這次,李瑕的軍令第一條是—— “不打野戰!不打野戰!不打野戰!” 許魁每日醒來,先將這話念上三遍。 步卒就老老實實做步卒該做的事,封鎖住道路,把瞭望點設好、陷馬溝挖好、鐵蒺藜撒好、砲車架起來、木石與震天雷準備好、弩手埋伏好…… 有敵方信使來,弩箭將其射落馬下。 不讓隴西與關中消息互通。 許魁根本就不去想形勢,他只知道他的任務是,等蒙軍主力折返,封鎖對方十日。 他帶來的輜重、軍備,準備的木石只能封鎖十多日。 終於,四月初二,拿著望筒向北面望去,兩千騎兵狂奔而來。 許魁猛地揮手。 “放!” 旗幟搖擺。 震天炮上的引線被點燃。 砲車拋出震天炮,向壕溝方向落去。 雙天頂地勢並不算險峻,但居高臨下,有備而擊無備。 “轟!” “轟……” ~~ 劉黑馬聽到前方的動靜,皺了皺眉。 震天雷鳳翔府就有,關鍵得用砲車拋,或在城牆上拋。 雖然李瑕這個震天雷比以往所見的動靜大得多,但並不稀奇。 問題是優勢地形被佔據了,要再穿過千河河谷又要費一番工夫。 煩。 猜錯了,那小孩不是要趁著兩個大漢打架時上來捅一下。 而是自己才打完另一個大漢,正虛弱之際,屋子的門被那討厭的小孩“嘭”地一下關上了。 “就不讓你回家,就不讓你回家,略略略。” 踹進去吧,還能怎麼辦…… “傳令下去!俘虜押上,消耗宋軍!” 劉黑馬下了令,劉元振又湊過來。 “父親。” “嗯。”劉黑馬淡淡應了一聲。 “父親勿慮,宋軍既然堵截我軍,京兆府應該還沒丟。有廉公、商公坐鎮,哪怕李瑕有奇計,也不會太快攻下京兆府,他是在爭取時間。” “我知道。” 劉元振又道:“孩兒觀此形勢,漢中必定空虛……” “咳咳咳!” 劉元振輕輕拍著劉黑馬的背,又道:“孩兒以為,我們之前是被李瑕耍了,完全猜錯了他的佈局,我們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你待如何?” “不該再順著李瑕的思路去想。”劉元振道:“此番便是突破了封堵,回援京兆府的路上依舊會被他設計。不如跳脫出棋盤,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劉黑馬嘆息了一聲。 劉元振又勸道:“李瑕早有布謀,算計太深。他竟能判斷到我會判斷他走祁山道,不可再中他的伎倆。也不可再縱容他在漢中,宜早除之!” 劉黑馬忽然緩緩問道:“你覺得……他真有爭雄天下的本事?” “至少,他勢必要取京兆府。” 劉黑馬點點頭,對此也是深信不疑。 李瑕已展露出了勢在必得的決心。 劉元振又道:“李瑕不可能算計到我們與渾都海的戰況,所以他也在賭,他做事太行險。” 話到這裡,劉元振又重複了一遍。 “李瑕行事,次次行險。他確定不了隴西戰況,卻還敢賭……漢中空虛……我們乾脆畢全功於一役,直搗漢中!” 劉黑馬問道:“你可曾想過,若直搗漢中,再次中了計,又如何?” “不會。” 劉元振已再次有了自信之態。 他指向南方,開口道:“攻漢中,是孩兒突然想到的。這不是李瑕的計,李瑕的佈置,沒有讓我們必須攻漢中的理由。故而,這是唯一不被他算計的辦法……” ~~ “我根本就沒在算計他們的心思。” 祁山道上,李瑕猶在與陸秀夫商討,道:“出祁山道或子午道,他們會怎麼猜,我根本就沒去想過。反正都是虛兵,無論他們怎麼猜,都會猜錯,都會覺得中了我的算計。” “明白了,其實真的很簡單。”陸秀夫道:“所有的佈置無非就在告訴他們兩件事,一則,節帥對關中勢在必得;二則,漢中空虛。” “不錯,關鍵是我只有這一個時機,他們剛剛大戰完,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陸秀夫道:“因此節帥正是要在此時,讓其察覺漢中空虛。” “不錯,我攻關中只有這個時機,也讓他們以為攻漢中只有這個時機。” 陸秀夫感慨不已。 說來,整個計劃真的很簡單。 利用大戰削弱敵人,再吸引被剝弱的敵人進入預定戰場,最後以優勢地形、戰術殲敵主力,收得關中。 “思路真簡單。而複雜的都是障眼法,為了讓敵人看不到關鍵。” 李瑕問道:“換作是你,會來嗎?” “會。” 陸秀夫想了想,用力點頭。 “換作是我,拒絕不了這樣的機會。” 李瑕安心不少。 “是啊,要是我,我也忍不住,人心嘛,總是貪婪的,得隴復望蜀……” 話到這裡,依舊還是沒把握。 人心是貪婪不假,但人心也是最難算的。 ~~ 千河河谷。 劉黑馬又咳了咳,再抬起頭來,卻是擺擺手,喃喃道:“罷了。” “罷了?”劉元振一愣,“父親,為何啊?!” “沒有為何。”劉黑馬喃喃道:“太遠了……繞祁山道攻漢中,不知戰火何日方能停歇。” “太遠了?”劉元振茫然,又問道:“那等殲滅了前方的宋軍,攻大散軍,走陳倉道……” “殲滅?人家不會撤回大散關嗎?邊戰邊進,漢中不會從利州、重慶調兵嗎?” 劉元振道:“故而,孩兒認為應該從祁山道奇襲,出其不意。” “你又繞回來了,為父是說……不攻漢中。” “父親!”劉元振不可置信,訝道:“如此良機!半年,只要半年,可一戰而定西南!” “為父說不上為何……就是不想去。” 劉黑馬喃喃了一句,抬眼望向南面,道:“突破前面的宋軍,回京兆府,就這樣吧。” 劉元振猶不甘心,還想再勸,卻是被賈厚拉了一下。 “大郎,別說了。” “二舅,你不覺得這是大好……” “姐夫受傷了。”賈厚低聲提醒道。 劉元振一愣。 他看著劉黑馬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他父親已經沒有心氣了。 許是因為隴西一戰功成,沒有更多的期望;許是看著麾下兒郎傷亡慘重,心生悲憫與不忍;許是因為傷病交加;許是被李瑕折磨累了;也許就只是厭倦了…… 人心,說不清為什麼。 劉元振不由悵然若失…… ---------------- (ps:我讓朋友做了地圖,在書友圈可以找到。) 7017k

第628章 人心

隴塬。

阿藍答兒領兵西向之後,劉元振一邊休整兵馬準備反攻街亭隘口,一邊派探馬往長安,告誡廉希憲、商挺謹慎。

之後三日,他一次次地望向千河河谷南面,等待著關中的消息。

沒有消息。

廉希憲、商挺就只傳過一封情報,之後,既未派信求援,也未派信報捷。

京兆府到底遇到多少宋軍?竟是沒了後續的消息。

劉元振心裡有個念頭已不可自抑。

“二舅,京兆府不會丟了吧?”

賈厚正在發呆,回過神,問道:“大郎說什麼?”

“京兆府並無迴音,不會丟了吧?”

“我不信李瑕能從子午谷攻下長安城。”賈厚緩緩道,“有廉公、商公在,不可能這麼快失守。”

劉元振又問道:“二舅發現了嗎?連著兩日,有些南下的探馬一直沒回來。”

“大郎是說,返回關中的道路被封鎖了?”

“有可能。”劉元振道:“李瑕不想讓我們馳援,他在爭取時間。”

“唉,收復街亭隘口再說吧……”

兩人站在山頭,又望向前方的戰場。

沉默了一會,劉元振再次開口。

“二舅方才在想什麼?”

賈厚嘆息一聲,喃喃道:“李瑕說要廓清帝宇、康濟生靈……我在想,他是瘋了?還是真這般想?”

“他沒有這個實力,差得遠。”

劉元振評述一句,眼神黯淡了些,又道:“我不得不承認,他比我出色……比我出色得多,但他的實力離爭雄天下還差得遠。”

“大郎以為他瘋了沒有?”

“他是自負。”劉元振低聲嘆道:“他是自負啊,不是瘋了,我倒是快要瘋了……長安不見使人愁。”

他們已很難將注意力放在街亭隘口。

算時間,臨洮的決戰已經結束了,如果己方勝了,隘口上這些蒙軍不足為慮;而如果敗了,那渾都海可入關中,一切已經完了,還考慮什麼呢?

終於,遠遠的有馬蹄聲、呼喊聲傳來。

“渾都海、阿藍答兒已敗!”

“……”

劉元振登時眼眶發紅。

“主力戰場贏了,不容易啊。”

如果沒有李瑕,現在他能欣喜欲狂。

~~

搶回街亭隘口之後,劉黑馬環顧戰場。

目光落處,只見劉元振這一路兵馬傷亡慘重。

悲從中來,卻是重重咳了幾聲。

“咳咳咳!咳咳……”

“父親!”

“無妨,京兆府戰事如何?”

“消息斷了。”

“斷了?”

劉黑馬望向東南方向,喃喃道:“道路被李瑕攔截了……是大散關?”

“很可能。”

“川蜀有這麼多兵力?”

劉元振道:“若算上所有駐防兵馬,李瑕也能有數萬大軍。但,他能抽調北上的兵力也就一萬餘人。”

劉黑馬當然知道,他根本不需要長子把所有事都解釋得這麼清楚。

“咳咳……我是問,有多少兵力在攻京兆府?”

“不知,但李瑕至少需要兩萬精兵才能攻城。”劉元振已仔細思忖過,道:“而眼下,他攔截千河河谷,甚至可能已攻下鳳翔府,必是調動漢中各地的駐軍。”

“他好大的膽子。”

“父親,我在想,漢中……”

劉黑馬抬手,止住了劉元振的喋喋不休。

他按著刀大步而走,招過兩個部將,喝令起來。

“你們領兩個千人隊,為先鋒,先去前方探探!”

“是!”

~~

雙天頂。

此山處於千河河谷南端,往東南便是鳳翔府。

鳳翔府南面便是秦嶺,正對著陳倉道上的大散關。

早在李瑕收復漢中後,馬上做的一件事就是佔據蜀道關隘。

其中,楊奔駐守子午關、宋禾駐守斜谷關、許魁駐守大散關。

如今隴西戰事一起,楊奔便在長安城附近虛張聲勢。

宋禾則領小股騎兵佯攻鳳翔府,嚇得城中守軍緊閉城門。

同時,林子已領漢中守軍趕到大散關,與許魁分路出千河、渭河河谷。

當兩方蒙軍在隴西打得如火如荼之時,他們並未遇到敵襲,也並不攻擊任何城池,主要做的就是運輜重。

林子去了渭河河谷。

許魁則選擇了千河河谷的雙天頂。

他領人把輜重運到河谷中的山上,建營、駐防、挖溝、設伏、起砲。

做這些的時候,有很多大的誘惑……比如,六千人如果攻打兵力空虛的鳳翔府,也許能攻下來。

當然,守不住。

這次,李瑕的軍令第一條是——

“不打野戰!不打野戰!不打野戰!”

許魁每日醒來,先將這話念上三遍。

步卒就老老實實做步卒該做的事,封鎖住道路,把瞭望點設好、陷馬溝挖好、鐵蒺藜撒好、砲車架起來、木石與震天雷準備好、弩手埋伏好……

有敵方信使來,弩箭將其射落馬下。

不讓隴西與關中消息互通。

許魁根本就不去想形勢,他只知道他的任務是,等蒙軍主力折返,封鎖對方十日。

他帶來的輜重、軍備,準備的木石只能封鎖十多日。

終於,四月初二,拿著望筒向北面望去,兩千騎兵狂奔而來。

許魁猛地揮手。

“放!”

旗幟搖擺。

震天炮上的引線被點燃。

砲車拋出震天炮,向壕溝方向落去。

雙天頂地勢並不算險峻,但居高臨下,有備而擊無備。

“轟!”

“轟……”

~~

劉黑馬聽到前方的動靜,皺了皺眉。

震天雷鳳翔府就有,關鍵得用砲車拋,或在城牆上拋。

雖然李瑕這個震天雷比以往所見的動靜大得多,但並不稀奇。

問題是優勢地形被佔據了,要再穿過千河河谷又要費一番工夫。

煩。

猜錯了,那小孩不是要趁著兩個大漢打架時上來捅一下。

而是自己才打完另一個大漢,正虛弱之際,屋子的門被那討厭的小孩“嘭”地一下關上了。

“就不讓你回家,就不讓你回家,略略略。”

踹進去吧,還能怎麼辦……

“傳令下去!俘虜押上,消耗宋軍!”

劉黑馬下了令,劉元振又湊過來。

“父親。”

“嗯。”劉黑馬淡淡應了一聲。

“父親勿慮,宋軍既然堵截我軍,京兆府應該還沒丟。有廉公、商公坐鎮,哪怕李瑕有奇計,也不會太快攻下京兆府,他是在爭取時間。”

“我知道。”

劉元振又道:“孩兒觀此形勢,漢中必定空虛……”

“咳咳咳!”

劉元振輕輕拍著劉黑馬的背,又道:“孩兒以為,我們之前是被李瑕耍了,完全猜錯了他的佈局,我們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你待如何?”

“不該再順著李瑕的思路去想。”劉元振道:“此番便是突破了封堵,回援京兆府的路上依舊會被他設計。不如跳脫出棋盤,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劉黑馬嘆息了一聲。

劉元振又勸道:“李瑕早有布謀,算計太深。他竟能判斷到我會判斷他走祁山道,不可再中他的伎倆。也不可再縱容他在漢中,宜早除之!”

劉黑馬忽然緩緩問道:“你覺得……他真有爭雄天下的本事?”

“至少,他勢必要取京兆府。”

劉黑馬點點頭,對此也是深信不疑。

李瑕已展露出了勢在必得的決心。

劉元振又道:“李瑕不可能算計到我們與渾都海的戰況,所以他也在賭,他做事太行險。”

話到這裡,劉元振又重複了一遍。

“李瑕行事,次次行險。他確定不了隴西戰況,卻還敢賭……漢中空虛……我們乾脆畢全功於一役,直搗漢中!”

劉黑馬問道:“你可曾想過,若直搗漢中,再次中了計,又如何?”

“不會。”

劉元振已再次有了自信之態。

他指向南方,開口道:“攻漢中,是孩兒突然想到的。這不是李瑕的計,李瑕的佈置,沒有讓我們必須攻漢中的理由。故而,這是唯一不被他算計的辦法……”

~~

“我根本就沒在算計他們的心思。”

祁山道上,李瑕猶在與陸秀夫商討,道:“出祁山道或子午道,他們會怎麼猜,我根本就沒去想過。反正都是虛兵,無論他們怎麼猜,都會猜錯,都會覺得中了我的算計。”

“明白了,其實真的很簡單。”陸秀夫道:“所有的佈置無非就在告訴他們兩件事,一則,節帥對關中勢在必得;二則,漢中空虛。”

“不錯,關鍵是我只有這一個時機,他們剛剛大戰完,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陸秀夫道:“因此節帥正是要在此時,讓其察覺漢中空虛。”

“不錯,我攻關中只有這個時機,也讓他們以為攻漢中只有這個時機。”

陸秀夫感慨不已。

說來,整個計劃真的很簡單。

利用大戰削弱敵人,再吸引被剝弱的敵人進入預定戰場,最後以優勢地形、戰術殲敵主力,收得關中。

“思路真簡單。而複雜的都是障眼法,為了讓敵人看不到關鍵。”

李瑕問道:“換作是你,會來嗎?”

“會。”

陸秀夫想了想,用力點頭。

“換作是我,拒絕不了這樣的機會。”

李瑕安心不少。

“是啊,要是我,我也忍不住,人心嘛,總是貪婪的,得隴復望蜀……”

話到這裡,依舊還是沒把握。

人心是貪婪不假,但人心也是最難算的。

~~

千河河谷。

劉黑馬又咳了咳,再抬起頭來,卻是擺擺手,喃喃道:“罷了。”

“罷了?”劉元振一愣,“父親,為何啊?!”

“沒有為何。”劉黑馬喃喃道:“太遠了……繞祁山道攻漢中,不知戰火何日方能停歇。”

“太遠了?”劉元振茫然,又問道:“那等殲滅了前方的宋軍,攻大散軍,走陳倉道……”

“殲滅?人家不會撤回大散關嗎?邊戰邊進,漢中不會從利州、重慶調兵嗎?”

劉元振道:“故而,孩兒認為應該從祁山道奇襲,出其不意。”

“你又繞回來了,為父是說……不攻漢中。”

“父親!”劉元振不可置信,訝道:“如此良機!半年,只要半年,可一戰而定西南!”

“為父說不上為何……就是不想去。”

劉黑馬喃喃了一句,抬眼望向南面,道:“突破前面的宋軍,回京兆府,就這樣吧。”

劉元振猶不甘心,還想再勸,卻是被賈厚拉了一下。

“大郎,別說了。”

“二舅,你不覺得這是大好……”

“姐夫受傷了。”賈厚低聲提醒道。

劉元振一愣。

他看著劉黑馬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他父親已經沒有心氣了。

許是因為隴西一戰功成,沒有更多的期望;許是看著麾下兒郎傷亡慘重,心生悲憫與不忍;許是因為傷病交加;許是被李瑕折磨累了;也許就只是厭倦了……

人心,說不清為什麼。

劉元振不由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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