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三年
第一百零五章 三年
身穿鵝黃衫子的女孩兒笑盈盈地站出來,滿臉的討好道:“姑娘,奴家不贖身,願意跟著姑娘,當牛做馬。”其餘兩個聞言,也嬌聲附和著,二百兩銀子她們拿得出來,可少了這二百兩,她們哪還過得起好日子?看葉婉的派頭,家裡應是個富裕的,她們寧願給富戶做婢女,也不願自己出去謀生。
葉婉此刻心裡厭煩極了,這幾人擺出一副嬌滴滴的樣子給誰看呢?她又不是男人。一味只想著依附旁人,不願靠自己努力去生存的人,是她最不待見的。“我家不缺牛馬。你們實在不願意贖身也行,我聽說海興城發現了兩座礦山,朝廷上正在招募礦工,回頭就將你們賣去礦山上做工,好歹能收回些銀子來。”
三人聽聞此話,俱是臉色大變,被賣去礦山,還不如贖了身呢。鵝黃衫子的女孩兒恨恨地看了葉婉一眼,從胳膊上挎著的小包袱裡,拿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啪”地一聲拍在葉婉面前的桌子上,拿了自己的那張賣身契就走。走到門口處,住了腳步,側回頭瞟了葉婉一眼,沉聲道:“若是日後我有出頭之日,定要將你踩在腳下!”說完,決然地離開了拾花館。
其他兩人心知此事在無迴旋的餘地,也取出了銀票,拿了自己的賣身契走了。葉婉淡淡笑了下,並沒將鵝黃衫子女孩兒的話放在心上,她卻不知,這女孩兒在不久的將來,確實給她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三個麻煩都解決完了,只剩花娘一個了。等豹子頭抱著一個小妝盒回來,天色都暗下來了。“誒呀我的娘誒,這老女人心思真是鬼的很,我在那小院裡翻騰了這半日,才將銀票搜出來。”豹子頭將妝盒交給葉婉,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為找花娘藏的銀子,可費了他不少力氣。
葉婉打開妝盒,裡面放了厚厚一疊銀票,五兩十兩、五十一百兩的面額不等,大概數了數,有一千多兩的樣子。“昧的不少嘛。”葉婉清淺一笑,合上妝盒的蓋子推到一邊,笑吟吟地看著臉色都青紫了的花娘,道:“時候也不早了,咱也別磨嘰了。就按你說的數,二百兩,賣身契你拿走。”
花娘使勁地扭動身子,掙脫了鉗制,一把拽出嘴中的破布,甩手扔在地上。回頭瞪了兩眼鉗制她的漢子,又轉回頭看著葉婉:“小姑娘何必將事做絕?半條活路也不給我留?”
“我不需要你這樣貪心膽小心地不純之人,我用起來不放心。至於這銀子,若是你方才沒有與我翻臉,我倒不介意讓你佔了這個便宜。”葉婉斜眼看了一眼桌上的妝盒,神色輕慢至極,這銀子本也不是她的,她根本就沒打算沾手,這裡還有十來個女孩兒,給她們每人分上十兩二十兩的,其餘的都拿給趙興,平安鎮主街的路已經很是破舊了,用來修路也不錯。
“他方才還跟你大打出手,你怎麼還能留在身邊?”花娘歇斯底里地吼道。她覺得真是憋屈極了,不過就是罵了葉婉幾句,一千多兩銀子就飛了,豹子頭還動手了呢,卻能留下來。
擺了擺手,葉婉不屑地冷笑一聲,自己不好,就也見不得別人好,這樣的人,與她說再多的道理都沒用。“我就是瞧不上你,你待如何?交銀子,走人。”
花娘雙目燃火,盯了葉婉半晌後,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丟給葉婉,搶過自己的賣身契出了拾花館。葉婉回頭掃了一眼小豆子,這個人她還沒忘,看他那熟門熟路地誘拐小孩子的樣子就知道,這事他也沒少幹。幾個弱女子放出去也攪不起多大的風浪,這小豆子她可不準備輕易地就讓他贖身。
“你叫小豆子是吧?”葉婉笑容和善,眼中卻沒有一絲暖意。“你先下去吧,往後還用得著你呢。”
“哎、哎!是!”小豆子歡喜地應了一聲,他先前還提著心,葉婉連花娘都趕出去了,他真怕他也會被趕出去。這會兒聽葉婉說還用得著自己,心中繃緊的那根弦立時就鬆了。
小豆子剛一出去,那些個女孩兒們就忍不住了,嘰嘰喳喳地道:“姑娘,你怎麼不把小豆子趕出去?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說話之人叫香芹,她和妹妹香秀就是被小豆子騙來拾花館的,這一進來就是一年,從沒單獨出過門。
葉婉冷笑,道:“怎麼能把這樣的人放出去?他出去了指不定又去禍害旁人了。我會給他尋個好去處,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出來。”她剛剛用來嚇唬不願贖身的那三個女孩兒的那地方就不錯。“豹子頭,回頭你親自將小豆子送去海興城。”
“你是說…”豹子頭瞳孔一縮,他明白葉婉的言外之意了。小豆子這回怕是真的就得交代在海興城了。
“這是你們的賣身契,往後你們就自由了。想離開的,我每人給十兩銀子;願意留下做工的,每人發二十兩銀子,每個月還有工錢。你們先考慮考慮吧,我明兒個再來,你們給我一個答覆。”葉婉拍拍裝銀票的妝盒,手腕一翻轉,將其託在手上,回了縣衙。
取出三百兩銀票,葉婉將剩下的八百多兩都給了趙興,讓他拿去給平安鎮修路。趙興得了兒子,每天都是喜氣洋洋的,天上這又掉下來八百多兩銀子,更是樂得他見牙不見眼。雖然銀子不是給他個人的,但他在平安鎮生活多年,對這裡也頗有感情,這裡的老百姓能得到實惠,他也很是高興。
趙興那邊熱火朝天地張羅著修路的事,葉婉這邊也積極地籌備著胭脂鋪的事。拾花館的十六個女孩兒,最後有十二個願意留下,其餘四個都說要回家去。葉婉給她們各自發了銀子,僱了馬車送她們回家。那十二個女孩兒,有的是父母雙亡,被親戚賣過來的,有的是家裡實在活不下去,賣身給了人牙子,輾轉進了拾花館,有的是父親混賬,為了多換點銀子,親自將女兒送了來拾花館,還有的乾脆就是被拐騙進來的。她們遇到葉婉,可算是自泥潭中脫身了。
劉博遠給介紹的花農很快將各色鮮花送了來,葉婉準備好了工具,馬上開始試做胭脂。叫來那十二個女孩兒,葉婉邊動手做,邊給她們講解。這些女孩兒都是葉婉打算培養起來,將來到炎麟國各地去開胭脂鋪子分店的,她們與葉婉手下的其他夥計一樣,都簽下了做工至少十年的契約。
葉婉挑選出一小籃紅花,將其裝入大瓷碗中,用清水淘了數遍,去掉部分黃色素。紅花提取色素,很關鍵的一步是溶鹼,珍珠殼燒灰後,加入適量清水,待沉澱。沉澱好的貝殼灰水,取上面的清水,這些清水已經成了鹼水,舀出盛在另一個大瓷碗中,拿過米醋,準備用殺花法提取出最純正的紅色。
葉婉將剛剛淘過的紅花倒進鹼水中,有部分紅色素溶解了出來,再加入米醋,溶解黃色素。如此反覆幾遍殺花法,既中和了酸鹼度,得到最佳平衡,也便能將黃色素除盡,得到純正的紅色素。最終,分離黃色素和紅色素,取顏色純正的紅色花汁蒸餾。
將珍珠粉、珊瑚粉細細研磨,倒入蒸餾好的紅花水和桂花油,繼續研磨,直到粉末呈現出純正的胭脂紅,此時的胭脂已經成型,葉婉用竹刀將胭脂都剷起,裝進乾淨的胭脂盒中壓緊,一盒顏色嬌豔的胭脂就製作完成了。襯著瓷白的胭脂盒,那紅就顯得極為豔麗。
女孩兒們都看得驚奇不已,她們每日裡都要用胭脂,閒來無事自己也會做一些,卻沒見過顏色這般純正,質地如此細膩的。“這種胭脂成本較高,但是特別好用。”葉婉將做好的胭脂遞給女孩兒們,讓她們各自挑一點來試試。“所以這個只能是有錢人才能買得起。”又是珍珠又是珊瑚的,價格可不能低了。
女孩兒們挑了一點胭脂在手上,用一點清水花開,有的輕輕拍在臉上,有的抹在了唇上。取來銅鏡,她們爭相來看,都覺得用了這麼漂亮的胭脂,讓自己增色不少。
“好了,下面咱明再來做大眾化的胭脂。”葉婉取來一小籃紅藍花,又做了一盒成本低廉的胭脂。這種胭脂成本不高,顏色卻是也不差,比市面上賣的,質地好上不少。接下來的幾天,葉婉又陸續教女孩兒們做了潤膚水、面膜、面霜等各種古代沒有的化妝品。這些女孩兒正是愛美的年紀,葉婉每做出一樣,她們都要爭相試驗一番,新奇的不得了。
隨後,葉婉給了她們半個月的時間自己動手練習,她則是空出時間聯繫了陳二愣,請他們過來把拾花館修整了一遍。
一個月後,葉婉的第一家胭脂鋪子開張了。“在水一方”胭脂鋪子很快在平安鎮風靡起來,將張記胭脂鋪壓得死死的。在水一方立穩後,葉婉沒有在平安鎮多做停留,直接帶著藥癲、豹子頭五人和八個女孩兒回了澤城。把豹子頭扔給了葉睿晨,葉婉在澤城也籌備著開起胭脂鋪子。
經過三年的奔波,葉婉將龍門酒樓、龍門客棧、在水一方和福隆銀樓開遍在平安鎮、江平鎮、澤城、曲城和海興城,葉婉的名頭也傳遍了大半個炎麟國。葉睿晨坐鎮澤城,逐漸將閻羅殿發展壯大到足以與翠漪山莊這種一二流的勢力相媲美。這其間,藥痴也沒少出力,而藥癲坐鎮的藥齋,名聲已是響徹整個炎麟國。無論是江湖中人還是朝堂中人,無不知曉藥癲的大名,從藥齋出來的傷藥,效果奇佳;藥齋的毒藥則是少有人能解。藥癲本人的醫術,較之從前更上一層樓,前來求醫之人絡繹不絕。
劉博遠做了劉家的家主,行事愈發老練果斷,他與葉婉多方合作,將許家的生意擠得節節敗退。許家早已知曉了許袁輝是被葉婉暗殺的,再加上她跟劉家走得近,對她更是痛恨。三年間沒少僱兇,企圖滅殺葉婉,卻沒有一次成功的,反而是他許家的幾名重要的旁支子弟,接連橫死。許家家主痛心之餘,也不得不咬牙忍下對葉婉的仇視,夾起了尾巴。
葉婉在這三年裡,發展生意的同時,也更注重起農耕來。因為閻羅殿那邊糧食的消耗隨著人數的增加,越來越多,單是靠花銀子買糧食很不划算。所以葉婉在各地都買了不少的良田。考慮到古代糧食的產量不高,葉婉特意從平安鎮將大妞爹接來澤城,在小西村的山上開闢出一片地,給他講解了雜交水稻的原理,讓他自己去鼓搗,能雜交出產量更高的水稻最好,鼓搗不出來就算了。畢竟這裡是古代,葉婉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試一試。
小寶已經十四歲了,到了說親的年紀。劉茂物色了好幾家的青年才俊,每次跟小寶一說,小寶就扭股糖似的拉著他撒嬌,說什麼也不同意。起初劉茂想,小丫頭這是害羞了,時間長了才驚覺,這丫頭別是心裡有啥別的想法吧?趕緊找來兒媳,讓她旁敲側擊地問問去。方蕊性子溫柔大方,與小寶相處的極好,經這麼三問兩問的,這才得知,原來小寶竟是看上了龍門酒樓的掌櫃,陳墩子。
這回劉茂可犯愁了,小寶是劉家的孫小姐,陳墩子就是鄉下地方出來的野小子。雖說他現在做著龍門酒樓的掌櫃,可這身份到底是門不當戶不對的。最氣人的是,陳墩子對小寶好像也沒啥想法的樣子,這麼一個有眼不識金鑲玉的,哪裡配得上他的孫女?
劉博遠心疼侄女兒,倒也沒覺得門當戶對有多重要,他看陳墩子踏實能幹,腦子聰明,人品又好,自家侄女兒若是嫁給他,日子指定過得舒心。他偷偷找到陳墩子,直接問了他的想法。陳墩子懵了,他對小寶確實有點朦朦朧朧的好感,可他不敢深想,畢竟兩人身份相差太遠。在與劉博遠談完話後,陳墩子連喝三碗酒,漲紅著臉摔了酒碗,做了決定――去劉府提親!
劉茂鐵青著臉,陳墩子膽子不小呀,竟敢來劉府提親?他真想臭罵陳墩子一頓,然後大掃帚將他趕出去。可他是葉婉的人,他不能由著性子發揮。委婉地拒絕了陳墩子的提親,劉茂連杯熱茶都沒讓人家喝完就準備送客了。小寶聽說陳墩子來提親,又是害羞又是欣喜,隨後又聽說劉茂拒絕了,急得差點哭出來。好在方蕊反應快,在小寶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小寶頓時破涕為笑,跑到馮依凝的院子,哀哀慼戚地將事情說了。馮依凝先前就聽劉博遠說道了這事,她心裡也很是贊同劉博遠的想法,門當戶對的親事不一定適合小寶,小寶從小流落在外,如今迴歸劉家,旁人當面客氣著,叫她一聲“劉小姐”,背後指不定多瞧不起她呢。與其嫁到高門大戶受那有可能的白眼,還不如低嫁些,況且陳墩子也算是知根知底的,這親事她看就靠譜的很。
叫了婢女來將自己抬著,馮依凝十多年來第一次踏出她的院門。來到前廳,仔細地端詳了陳墩子幾眼,這小夥子濃眉大眼,一看就是個正直機靈的。笑著請他再坐一會。劉茂盯著馮依凝,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幾乎不敢相信,她終於踏出她所住的小院啦。在馮依凝的干預下,劉家答應了陳墩子的提親。
半年後,小寶如願嫁給了陳墩子。葉婉在心底裡,還是有些遺憾的,因為她很看好陳墩子,還想將雪梅許配給他呢。不過也不急,雪梅她們還不到二十歲,慢慢再看看也好。
蔚凌羽被誠王扔去軍營也有三年了。這三年,他的變化很大,整個人更加成熟了,眉眼更加深邃,眼神之中銳利帶著殺伐。他的武功也大有長進,比之當初的程肅也毫不遜色。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皮膚絲毫沒有受這三年的風吹日曬的影響,還是那麼細膩光滑,讓女人看了都會嫉妒不已。
這次蔚凌羽能出了軍營,還是託了他母親的福。前兩天誠王府來信兒,說誠王妃身體有恙,很是掛念兒子,特求了誠王,讓蔚凌羽回府小住些日子再回軍營去。當蔚凌羽聽說母親病重,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感觸,畢竟自他六歲起,母親就對他日漸冷淡,到了後來,對他竟還不如對一個庶子好。他的心早就冷了。